劍來(上) 第518章

作者:烽火戏诸

  虞山房悄然伸手,鬼鬼祟祟,想要摸一摸關翳然的腦袋。

  關翳然頭一撇,氣笑道:“幹嘛?想娘們想瘋了,把我當成戚琦了?”

  虞山房搓手道:“這輩子還沒摸過大人物呢,就想過過手癮。嘖嘖嘖,上柱國關氏!今晚老子非把你灌醉了,到時候摸個夠。喊上老兄弟們,一個一個來。”

  關翳然嬉笑道:“這種缺德事,你要是能做得出來,回頭我就去娶了給你說成仙女兒的待嫁妹妹,到時候天天喊你姐夫。”

  虞山房一腳踹在關翳然屁股上。

  關翳然受了這一腳,沒躲。

  兩人繼續並肩而行。

  虞山房突然嘆了口氣,“這個事情,兄弟們走的時候,你該說一說的,哪怕偷偷講給他們聽也好啊。”

  關翳然沉默片刻,搖頭道:“說不出口。”

  虞山房黯然點頭,“倒也是。”

  關翳然突然笑道:“哪天我死在戰場上,真相大白,到時候咱們將軍也好,你也好,好歹是件能夠拍胸脯與其他騎軍說道說道的事情。”

  虞山房搖搖頭,“你別死。”

  關翳然也搖頭,緩緩道:“就因爲翊州關氏子弟,出身勳貴,所以我就不能死?大驪可沒有這樣的道理。”

  虞山房笑道:“你想岔了,我就是覺得,你小子當年是怎麼看待那個叫餘蔭的同齡人,我如今就是怎麼看待你的,以後你在咱們大驪廟堂當了大官,哪怕那時候你去了京城,人模狗樣的,不再披掛甲冑了,每天穿着身官皮,而我還留在邊軍廝混,咱倆說不定這輩子都八竿子打不着了,可我還是會覺得……放心,嗯,就是比較放心。”

  關翳然點點頭。

  虞山房好奇問道:“我就納了悶了,你們這些個大大小小的將種子弟,怎麼好像都喜歡隱姓埋名,然後來當個不起眼的邊軍斥候?”

  關翳然笑道:“在意遲巷和篪兒街,每一個還要點臉的將種子弟,都希望自己這輩子當過一位貨真價實的邊軍斥候,不靠祖輩的功勞簿,就靠自己的本事,割下一顆顆敵人的頭顱,掛在馬鞍旁。以後不管什麼原因,回到了意遲巷和篪兒街,哪怕是篪兒街父輩混得最差勁的年輕人,當過了邊關斥候,然後在路上見着了意遲巷那幫尚書老爺的龜兒孫,一旦起了衝突,只要不是太不佔理的事兒,只管將對方狠狠揍一頓,事後不用怕牽連祖輩和家族,絕對不會有事,從我爺爺起,到我這一代,都是這樣。”

  虞山房嘖嘖稱奇道:“這也行?”

  關翳然跺了跺腳,微笑道:“所以我們大驪鐵騎的馬蹄,能夠踩在這裏。”

  虞山房小聲問道:“翳然,你說有沒有可能,將來哪天,你成爲你們雲在郡關氏第一個獲得武將美諡的子孫?”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關翳然連忙鞠躬感謝,直腰後打趣道:“就不能是以巡狩使的官身獲得諡號?”

  虞山房拍拍關翳然的肩膀,“既然已經是關氏子弟了,就要低調些,口氣小一些,不然光是一口京片子就這麼惹人厭,以後還了得?還不得天天給我和兄弟們當娘們摸?”

  關翳然揉了揉下巴,“有道理,很有道理。”

  ————

  穗山之巔。

  金甲神人無奈道:“再這麼耗下去,我看你以後還怎麼混,那位事務繁重的大祭酒,給你拖了多久了?他以往再欽佩你的歪理,都要耗光對你的好感了。”

  老秀才盤腿而坐,雙手在搓耳朵,“天要下雨孃要嫁人,隨他去了吧。”

  金甲神人緩緩道:“根據消息,龍虎山祖師堂那邊,不太對勁。來自北俱蘆洲的那位火龍真人,在那人遞出那一劍之後,好像給幫了個倒忙。”

  老秀才笑道:“你又怎麼知道,別人眼中,天大的壞事,不是這位龍虎山外姓大天師想要的結果?”

  金甲神人本就是隨口一提,別說是一個外姓大天師,就是龍虎山天師府的本家大天師,做了什麼,他這位穗山大神,同樣全然無所謂。

  不過分屬儒家三脈的三位學宮大祭酒,分別在白澤、那位得意讀書人和老秀才這邊一一碰壁,要麼無功而返,要麼連面都見不着,哪怕是穗山大嶽的主神,他也會感到憂慮重重。

  因爲事情實在太大,涉及到了最根本的天下大勢。

  老秀才說道:“我的學生,比起其餘幾支大的文脈,算很少很少了。沒辦法,我眼光挑剔,誰都比不得……”

  金甲神人嗤笑道:“這種屁話,就說給我一個聽,有意思嗎?”

  老秀才點頭道:“總比說給我自個兒一個人聽,有意思些了。”

  金甲神人閉嘴不言。

  老秀才見這個傢伙沒跟自己拌嘴,便有些失望,只得繼續道:“老大,崔瀺最有才情,喜歡鑽牛角尖,這本是做學問最好的態度。但是崔瀺太聰明瞭,他對待這個世界,是悲觀的,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先說老三,齊靜春學問最好,還不止是最高那麼簡單,便是我這個當先生的,都要稱讚一句,‘包羅萬象,蔚爲大觀’。如果不是攤上我這麼個先生,而是在禮聖或是亞聖一脈,說不定成就會更高。齊靜春對待這個世界,則是樂觀的。’

  ‘說回老二,左右性子最犟,其實人很好,特別好。還在陋巷過窮日子的時候,我都讓他管錢,比我這個摟不住錢袋子的先生管錢,有用多了。崔瀺說要買棋譜,齊靜春說要買書,阿良說要喝酒,我能不給錢?就我這瘦竹竿兒,肯定是要打腫臉充胖子的。左右管錢,我才放心。左右的資質、才學、天賦、秉性,都不是弟子當中最好的,卻是最均衡的一個,而且天生就有定力,所以他學劍,哪怕很晚,可實在是太快了,對,就是太快了,快到我當年都有些心慌。生怕他成爲浩然天下幾千年以來,第一個十四境劍修。到時候怎麼辦?別看這傢伙遠離人間,恰恰左右纔是最怕寂寞的那個人,他雖然百餘年來,一直遠離人間,在海上逛蕩,可左右真正的心思呢?還是在我這個先生身上,在他師弟身上……這樣的弟子,哪個先生,會不喜歡呢?”

  “還記得當年有個大儒罵我罵得……確實有些陰損缺德了,我哪裏好跟他計較,一個小小的書院聖人而已,連陪祀的資格都麼得有,我要是跑去跟這麼個晚輩吵架,太跌份了。左右就偷偷摸摸過去了,打得人家那叫一個哭爹喊娘,左右也實在,竟然傻乎乎認了,還跑回來我跟前認錯,認錯認錯,認個你孃的錯哦,就不知道蒙個面揍人?事後腳底抹油,就不認,能咋的?來打我啊,你打得過我左右嘛?就算打得過,你左右不認賬,那一脈的副教主能打死你啊?他能打死你,我就不能打死他啦?唉,所以說左右還是缺心眼,我這個苦兮兮當先生的,還能怎麼辦,畢竟小齊他們都還瞧着呢,那就罰唄,屁顛屁顛帶着左右去給人賠禮道歉,還要做這做那,補償來補償去,煩啊。”

  金甲神人疑惑道:“左右願意跟你認錯,豈會願意跟別人道歉?”

  老秀才白眼道:“我當然是私底下跟左右講清楚道理啊,打人打得那麼輕,怎麼當的文聖弟子?怎麼給你師父出的這一口惡氣?這麼一講,左右默默點頭,覺得對,說以後會注意。”

  金甲神人笑呵呵道:“我服氣了。”

  老秀才喟嘆一聲,“老四呢,就比較複雜了,只能算是半個弟子吧,不是我不認,是他覺得出身不好,不願意給我惹麻煩,所以是他不認我,這一點,原因不同,結果嘛,還是跟我那個閉關弟子,很像的。此外,記名弟子,其餘人等,各有千秋。”

  “其中茅小冬,在傳道授業解惑當先生這件事上,是最像我的,當然了,學問還是不如我這個先生高。做什麼事情都規矩,就是離着老頭子所謂的從心所欲不逾矩,還是有些距離。可惜這種事情,旁人不能咋咋呼呼去點破,只能自己想通、自己勘破。佛家自了漢的說法,就極好。在這件事情上,道家就不夠善嘍……”

  老秀纔沒有細說下去,沒有往高處說去,換了話題,“我啊,跟人吵架,從來不覺得自己都對、都好,別人的好與不好,都得知道。不然吵架圖什麼?自己說是說痛快了,一肚子學問,到底落在何處?學問最怕成爲無根之水,從天而降,高高在上,瞧着厲害,除了讀書人自家吹捧幾句,意義何在?不沾地,不反哺土地,不真正惠澤老百姓,不給他們‘人生苦難千千萬、我自有安心之地來擱放’的那麼個大籮筐、小揹簍,反正只是往裏頭塞些紙上文章、讓人誤以爲只有聖賢才配講的道理,是會累死人的,又何談奢望教化之功?”

  老秀才站起身,身形佝僂,眺望遠方,喃喃道:“性本善,錯嗎?大善。可是這裏邊會有個很尷尬的問題,既然人性本善,爲何世道如此複雜?儒家的教化之功,到底教化了什麼?教人向惡嗎?那麼怎麼辦,老頭子和禮聖都在等,然後,終於等到了我,我說了,人性惡,在一教之內,相互砥礪、切磋和修繕,關鍵是我還站得住,道理講得好,所以我成了文聖,但是又有一個更尷尬的問題出現了,換成你這麼個局外人來看,你覺得性本惡學說,可以成爲儒家文脈之一,這沒關係,可是真的能夠成爲我們儒家的主脈嗎?”

  老秀才自問自答道:“萬萬不能的。”

  老秀才豎起大拇指,指向自己心口,“我自己都是這麼認爲的。”

  沉默許久。

  金甲神人難得嘆息一聲,帶着些惋惜。

  老秀纔沒有收起那根大拇指,突然唏噓道:“這麼一想,我真是聖賢豪傑兼具啊,厲害的厲害的。”

  金甲神人始終沒有說一個字。

  老秀才轉過頭,無奈道:“你咋不反駁我幾句,我纔好以理服人啊。”

  金甲神人淡然道:“根本不給你這種機會。”

  老秀才哦了一聲,欣慰道:“那看來是我已經以德服人了。”

  金甲神人深呼吸一口氣。

  不然?

  老秀才突然正色道:“彆着急攆我走,我也要學那白澤和那個最失意的讀書人,再等等,我雖然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但是我也想等等看。”

  金甲神人問道:“萬一等到最後,錯了呢,不後悔?”

  老秀才雙手負後,眯眼冷笑:“後悔?從我這個先生,到這些入室弟子,不論各自大道取捨,後悔?沒有的!”

  ————

  金色拱橋之上。

  劍被插入橋欄之中,劍尖與一小截劍身已經沒入其中,火星四濺,無比絢爛。

  坐在一旁的女子,將桐葉傘橫放在膝蓋上,她站起身,撐開那把看似平平的油紙傘,抬頭看了一眼,一閃而逝,唯有桐葉傘懸停原地。

  她一步來到一座福地中,就在一座水井口。

  那把“隨手贈送”的桐葉傘,自然大有深意,只是原主人送了,新主人卻未必能活着發現真相的那一天。

  可這與原主人有何關係?既是算計,又非算計,道可道,不可道也。

  幾乎瞬間,就有一位身材高大的老道人來到她身旁,微笑道:“好久不見。”

  她沒有理睬,環視四周,點頭道:“放在當下,已經算是不錯的大手筆。”

  老道人笑道:“不然如何去與道祖論道?”

  她瞥了他一眼。

  老道人神色自若。

  她凝視這座藕花福地的某一處,似有所悟,譏笑道:“你倒是不忘本。”

  老道人哈哈大笑,十分快意,“順勢而爲,舉手之勞,顛倒乾坤,一洲陸沉。”

  她皺了皺眉頭。

  老道人感嘆道:“如今終究不是當年了。”

  她搖搖頭,“只是我換了主人而已。”

  老道人沒有說話。

  此事,便是他也不好評論。

  她問道:“就這麼小一塊地盤而已?”

  老道人笑道:“真的不能再多了。”

  她似乎失去了興致,失望而歸,便身形消逝,重返自己的那座天地,收起那把桐葉傘。

  老道人站在水井旁,低頭望去,凝視着幽幽井水。

  老道人收回視線,抬頭望向天幕,“這就是我重返青冥天下的見面禮,如何?”

  與藕花福地相接連的那座蓮花小洞天,有位老人,依舊在看一粒水珠,看着它在一張張高低不平的荷葉上摔落,水珠大小如尋常雨滴,可是許多荷葉卻會大如山嶽峯巒,更大的,更是大如天下王朝的一州之地,故而一張荷葉的脈絡,可能就會長達數十里數百里,所以一粒渺小水珠的走勢,最終落在何處,等待那個結果的出現,必然會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

  老人絲毫不着急。

  歲月悠悠,光陰流逝。

  只是作爲天地間最大的規矩存在,哪怕是那條浩浩蕩蕩的光陰長河,在流經老人身邊的時候,都要自行繞路。

第451章 過橋

  (這個月事情極多,茫茫多的那種,只能爭取更新在12到15萬字之間。)

  城春草木深,只是整個石毫國北境,幾乎再也見不着一個踏春郊遊的王孫公子。

  走走停停的那三騎,一路北上,不知不覺,已經入夏。

  這天位於石毫國邊境關隘的一座山脊小路上,三騎停馬歇息,曾掖忙碌着煮飯,馬篤宜在對鏡梳妝,哼着小曲兒,心情不錯,她手中那把綠漆小銅鏡,是撿漏而來的壓勝靈器,是一把比較罕見的日光月輝連弧鏡,是她用了不足二兩銀子,從當鋪那邊眼拙的掌櫃手中砍價來的,擱在仙家渡口,按照負責掌眼的老修士鬼將的說法,少說能賣出四五十顆雪花錢。

  陳平安坐在一旁,翻看賬本,絕大多數名字下邊,都已經輕輕畫上一抹硃筆,這些屬於夙願得償,以償夙願。可是有些陰物鬼魅的遺願,就只能暫時擱置,事實上,陳平安與他們雙方心知肚明,那些心願,極有可能會淪爲佛家語的宿願,今生此世,無論陰陽,都很難達成了。有些陰物心結成死結,悲憤之中,情難自禁,戾氣暴漲,差點直接轉爲一頭頭厲鬼,只能靠着下獄閻王殿中張貼的那幾張清心符,維持僅剩的靈智。

  “勤儉持家”的馬篤宜,在這件事上沒有埋怨陳先生一次次書寫清心符,靈氣散盡,就再補上,不斷耗費神仙錢,簡直就是一個無底洞。

  這一路,遇上了不少石毫國潰散的殘敗兵馬,散落在山野密林各處,成爲一股股流寇,聚散不定,瘋狂劫掠大驪後方糧草,其中有爲了支撐下去,爲了心中那股凜然大義,不得不將矛頭指向石毫國當地郡縣百姓,去年末接連三場大雪,加上戰亂紛飛,石毫國北部疆域,民生凋敝,哪怕這些至多不過三四百騎的兵馬所求,只是少量的糧食,可是邊境線上那些個零散的貧瘠縣城,家家戶戶就指望着那點存糧熬到下一場莊稼收成,仍是支撐不起石毫國武卒的這點胃口,於是不可避免就有了衝突,一來二去,一個爲了不餓死,一個爲了家國大義而活,衝突變得越來越激烈。

  陳平安三騎遇到了一場差點演變成血腥廝殺的衝突,其中一位身披破碎甲冑的年輕武卒,差點一刀砍在了一位消瘦老者的肩頭,陳平安突入其中,握住了那把石毫國制式馬刀,瞬間數十騎石毫國潰兵蜂擁而至,陳平安一跺腳,人仰馬翻,陳平安丟回手中馬刀,插回到那名年輕武卒的刀鞘,整個人被巨大的勁道衝擊得踉蹌後退。

  陳平安此後沒有說什麼,就是牽馬站在小鎮街道上,那些飢腸轆轆的武卒默默退出縣城。

  陳平安一行三騎也緩緩離開。

  背後,是當地百姓開始大聲謾罵那些本國武卒,什麼難聽的話都有,什麼打大驪蠻子的本事沒有,欺負自家老百姓,倒是一個比一個威風,就該死在戰場上一了百了,省得回過頭來禍害自己人。甚至還有人提議,去給臨近一座大縣城的大驪鐵騎通風報信,說不定還能拿到一筆懸賞金。

  那支騎卒離開縣城後,年輕武卒突然嚎啕大哭。

  一名校尉模樣的老武官停下馬,愴然流淚,整支面黃肌瘦、幾乎人人負傷的騎隊,亦是停馬不前,惶惶且茫然。

  陳平安讓馬篤宜和曾掖留在原地,一騎緩緩而去。

  鼎盛之時擁有兩千餘精騎的這支石毫國邊境著名老字營騎軍,如今已經打到不足八十騎,一個個如臨大敵。

  陳平安丟出一隻沉甸甸大袋子,用越來越嫺熟的石毫國官話說道:“散了吧,脫了鎧甲,摘掉馬甲,用這筆錢作爲返鄉路費和安家費。”

  那名老武官接住袋子,打開一看,裏邊全是官制金錠,老人抬起頭,滿臉疑惑。

  陳平安說道:“如果不願意就這麼放棄,可以挑選幾個心眼活絡的兄弟,假扮商賈,去那些已經安穩下來的縣城購買糧食,儘量繞開大驪諜子和斥候,每次少買一些糧食,不然容易讓當地官府起疑心,如今到底誰纔是自己人,我相信你們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老武官問道:“就只是這樣?別有所求?”

  陳平安點頭道:“你們當下沒得選,既然已經是最糟糕的處境了,不如去試試看。再者我如果想要靠你們的幾十顆頭顱,去已經向大驪投盏闹菘す俑φ堎p,不用這麼麻煩,這一點,你麾下武卒可能看不出來,你身爲一名四境純粹武夫,卻應該很清楚。”

  老武官欲言又止。

  陳平安擺擺手,“就幫這麼多,我也不是什麼善財童子,別把我當冤大頭。”

  老武官悻悻然,只得放棄那個確實不太厚道的念頭,大大方方收起那袋子能夠救命的金錠後,向那位青色棉袍的清瘦男子,抱拳致謝道:“先生高義!”

  陳平安抱拳還禮,就此離去,至於那支石毫國騎軍最後做出了什麼決定,沒有像先前州城當中的狗肉鋪子那樣,對於那個少年夥計的選擇,從頭看到尾。

  老武官有些喫癟,他這名字還沒問呢。

  馬篤宜當時瞧見了策馬返回的陳先生,調侃道:“嘴上說自己不是善財童子,其實呢?”

  陳平安笑道:“看破不說破,是一種爲人處世的頂好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