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481章

作者:烽火戏诸

  還有許多死人,其實是連香火房檔案上都沒有出現過,死了,一個名字都沒能留住。

  陳平安接下來除了去香火房,詢問被自己記下名字那撥人,爲人處事的口碑,旁人的大致觀感。還要順藤摸瓜,從如今青峽島各路修士、府邸管事和開襟小娘嘴裏,問出那些個名字,一一記在書上。可能在這期間,會像麻煩田湖君去跟香火房一樣,麻煩一些青峽島位居要津的掌權人物,不然如今的陳平安,已經談不上爲此耗費心神,卻會在來來往往的路途上消耗太過光陰。

  在田湖君去跟劉志茂稟報此事的路上,剛好遇到了一襲蛟龍蛻皮法袍的小師弟顧璨。

  至於其餘秦傕、晁轍在內的師弟師妹,還有分別居住青峽、眉仙、素鱗在內十二大島嶼上的十大供奉客卿,這些青峽島心腹和得力干將,隨着宮柳島會盟一事的臨近,青峽島高層,外鬆內緊,並不輕鬆,需要打着截江真君的幌子,擔任說客,好似那縱橫家,四處奔走,拉攏結盟,陰衷幱嫼完栔大勢,無所不用其極。

  顧璨見着了田湖君,還是那副雙手恍湓谀嗌垩Y的少年莊稼漢模樣,笑眯眯道:“大師姐,又去見陳平安啦,我可要好心好意提醒大師姐一句,莫要有非分之想,想着自薦枕蓆,哪天爬上陳平安的牀鋪,好嘗一嘗我喊你‘嫂子’的滋味。不然到時候,我喊完了嫂子,可就不念什麼師門情誼了。”

  田湖君苦笑道:“小師弟,我又沒有鬼迷心竅。再說了,陳先生看得上我這種蒲柳之姿?”

  顧璨有些高興,“那可不,陳平安眼光高着呢,當年就沒瞧上鄰居家一個叫稚圭的小娘們,大師姐你這麼有自知之明,我很欣慰。”

  與顧璨聊天的時候,田湖君都會不露痕跡地放低身架,無需顧璨仰頭,或是視線上揚,長久以往,自然而然。

  顧璨繼續道:“還有,關於開襟小娘的事情,你可得幫我守口如瓶,別人說漏了嘴,是他們蠢,自己找死,但是大師姐這麼一個七巧玲瓏心肝的聰明人,出了紕漏,我可就要懷疑大師姐是不是居心叵測了,到時候師父當年護不住大師兄,如今也護不住大師姐的,我可是知道,那個天生狐媚最喜歡鑽別人被窩的三師姐,對大師姐可不算太親近,如果不是修爲資質實在是不堪入目,說不得如今我們都得喊她一聲師孃了。”

  田湖君笑臉僵硬,“師姐的爲人,小師弟難道還不清楚嗎?”

  顧璨點頭道:“正因爲清楚,我纔要提醒大師姐啊,不然哪天爲了師父牙縫裏那點喫食,就在我這邊丟了性命,大師姐不後悔,我這個當師弟的,給大師姐照顧了這麼多年,那可是要扼腕痛惜的。”

  田湖君滿臉苦笑,“我記住了。”

  顧璨伸出一隻手,輕輕拍打田湖君的臉頰,“去吧,師父他老人家等你消息呢。”

  田湖君離去後。

  顧璨轉頭對小泥鰍說道:“總喊你小泥鰍也不是個事兒,走,我去陳平安那邊幫你討個名字。”

  小泥鰍扭扭捏捏。

  顧璨笑道:“又不是你的本命名字,有什麼害怕和害羞的。”

  去往那間屋子的路上,顧璨皺眉問道:“那晚上,陳平安屋子裏邊的動靜,真像他說的,只是煉氣出了岔子?”

  小泥鰍搖搖頭,它如今作爲一名元嬰,對於修煉一事,居高臨下看待中五境修士的煉氣一事,可謂洞若觀火,“肯定沒那麼簡單,只比走火入魔稍好一些。具體原因不好說,陳平安是純粹武夫的底子,又在重建長生橋,跟我們都不太一樣,所以我看不出真相,但是陳平安那晚受傷不輕,主人也瞧出來了,不單單是體魄和神魂上,心境……”

  小泥鰍不敢再說下去。

  顧璨停步不前,沉默下來。

  整個人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氣勢。

  這個書簡湖令人聞風喪膽的混世小魔王,可不是隻靠小泥鰍和劉志茂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顧璨苦笑道:“那你說,怎麼補救?”

  少女姿容、膚白若羽的小泥鰍撓撓頭,“陳平安自己都沒說什麼了,主人還是不要畫蛇添足了吧?主人不是經常笑話那些身陷困獸鬥境地的螻蟻,做多錯多來着?”

  顧璨點點頭,“有道理。”

  到了陳平安那間不大的屋子,顧璨拎了根小板凳坐在門檻,笑着與陳平安說了此行的目的,想要幫着給小泥鰍取個名字,不涉及世間妖物和蛟龍之屬的本命名字。

  陳平安放下筆,抬起頭,想了想,“就叫炭雪吧,炭雪同爐,相親相近,尤爲可貴。”

  顧璨使勁點頭,對小泥鰍笑道:“咋樣?!”

  小泥鰍羞赧道:“太文氣了些,我又沒讀過書,會不會給人笑話。”

  顧璨嗤笑道:“誰敢笑話你的真名字,我就……”

  顧璨趕緊閉上嘴巴,偷偷轉頭。

  發現陳平安已經重新提筆,繼續低頭寫字。

  顧璨曬了一會兒秋末的溫煦日頭,懶洋洋的,不要太愜意,都快要打盹睡着了。

  自己坐在小板凳上,天塌下來,都有坐在自己身後、書案那邊的陳平安,顧璨不怕。

  顧璨伸了個大懶腰,轉頭問道:“我孃親說晚飯她下廚,做一份比上次更地道的家常菜,有空不?”

  陳平安點頭道:“替我跟嬸嬸道聲謝,說到了晚飯的點,我就趕過去。對了,跟嬸嬸說一下,就不喝酒了。”

  顧璨笑逐顏開,“好嘞!那我忙去了啊。”

  在顧璨放回小板凳在牆角的時候,陳平安突然說道:“跟田湖君說一聲,我想要蒐集書簡湖的地方誌,除了各島珍藏書籍,可能還要涉及書簡湖旁邊的池水城,以及更遠一些的州郡縣誌,一切開銷,不管多少神仙錢,都由我來支付,再提醒她一句,最終報價的時候,將賬面之外的溢價計算進去,包括青峽島的人力物力,一切,在商言商好了。相信書簡湖對此不會陌生。”

  顧璨笑道:“小事情!如今青峽在內十二島,養了一大幫子只會搖旗吶喊不出力的奸猾傢伙,正好撒出去做點正經事。”

  陳平安看着顧璨。

  顧璨想了想,“我會事先說好,在商言商做買賣,不敢打着青峽島的旗號強買強賣,胡作非爲。”

  陳平安說道:“如果萬一還是有了意外,你馬上告訴我,我自己來處理。”

  顧璨燦爛笑道:“放心,絕對不會有意外,這兒是青峽島,是書簡湖,規矩有很多,也有很多人喜歡壞規矩,可真要壞了規矩,需要什麼樣的代價,人人肚子裏都有本賬,門兒清。”

  顧璨帶着小泥鰍離開青峽島山門這邊。

  顧璨突然說道:“小泥鰍,我怎麼覺得陳平安最後的眼神,怪怪的,你那會兒,心裏邊慌不慌?”

  小泥鰍怯生生道:“有一點。”

  顧璨大搖大擺,“我就說嘛,陳平安適合待在咱們書簡湖,有他在了,我最多就是隻怕他一個人,但是我可以真正天不怕地不怕啊,這筆買賣,你說誰更賺?當然是我嘛。”

  小泥鰍羞澀一笑,“炭雪覺得對唉。”

  顧璨轉過頭,看到小泥鰍低頭擰着衣角,顧璨笑罵道:“你個沒羞沒臊的小娘們,前邊還說着太文氣了,這會兒就急哄哄用上名字啦?”

  顧璨突然哭喪着臉,“不過小泥鰍,咱們最近可要悠着點,不許像以前那麼打打殺殺了,別看陳平安當起了賬房先生,可他一直瞧着咱們呢。”

  小泥鰍拍了拍肚子,“暫時不餓。”

  顧璨白眼道:“剛喫了那個金丹婦人,你再要喊餓,我給你抓誰去?我師父啊?”

  小泥鰍眼神熠熠光彩。

  顧璨嘿嘿一笑,雙手恍洌痤^,“小泥鰍,我很開心,比痛快殺人還要開心。”

  小泥鰍有樣學樣,最近也學會了“坦障嘁姟保梆I肚子之前,主人開心,我也很開心。”

  顧璨問道:“你說陳平安到底在搗鼓什麼呢?”

  小泥鰍搖頭道:“我都不敢靠近陳平安和書案,我又不喜歡想事情,不知道。”

  顧璨嘆了口氣,“無所謂了,只要每天能夠看到陳平安,還有啥不滿足的。”

  ————

  池水城高樓內。

  崔東山最近已經開始站起身,經常在那座金色雷池內踱步。

  反觀崔瀺,開始閉目凝神,偶爾會受到品秩最高的飛劍傳訊,需要他親自處理一些關係到大驪走勢的軍政國事。

  崔東山站在那個圓圈邊緣,低頭看着兩幅畫卷,一幅是顧璨與婢女小泥鰍的言行舉動,一幅是賬房先生陳平安的屋內光景。

  崔東山開始點評顧璨:“骨聳者早夭,骨露者無以立,骨橫者氣兇悍,骨象金石者命極硬。喂,老王八蛋,你覺得顧璨這個小崽兒,如果離開了驪珠洞天,再也沒有見到陳平安的話,有沒有可能靠着自己,成爲蜂尾渡劉老成之後的寶瓶洲第二位上五境修士?”

  崔瀺睜開眼睛,點頭道:“可能性極大。身處亂世之中,顧璨反而如魚得水。”

  崔東山微笑道:“老王八蛋,這會兒怎麼說?我家先生雖然元氣大傷,傷及大道根本,可這個死局,畢竟沒有更死,你是不是比我家先生更加失望啊?哈哈,你費盡心機安排了四難,結果先生在第三難的本心一事上,直接認輸,既然內心深處,堅持顧璨行事仍是錯,又無法一拳打死顧璨,更無法丟下顧璨不管,那就先過了本心一坎,毅然決然,崩碎了好不容易煉製成功的第二件本命物,藉此機會,不但讓你的前兩難,變成了笑話,我家先生還得以再次做了一場切斷和圈定,揀選了一條最沒有岔路的羊腸小道,暫時拋開情與法,不去斤斤計較法與理,而是開始去追本溯源,並且在思考這條來龍去脈的同時,我家先生第一次開始嘗試走出自己那個“無錯”的圈子,等於破開屏障,不再因爲道理而畫地爲牢,開始走入大天地,心念所及,天下無處不可去!”

  崔瀺答非所問,“聽說你如今重新撿起了被我們當年丟擲一旁的術家算術,並且開始鑽研脈絡障?”

  崔東山笑呵呵道:“小有所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比不得老王八蛋你謩澋那锎髽I。”

  崔瀺冷笑道:“想說就說,憋着作甚?難道你覺得我會求着你,說那些新悟出的玄理妙處?”

  崔東山搓手道:“既然老王八蛋變着法子求我了,那我就……只說一件趣事,相信你一樣會好奇,我問你,崔老王八,你就不想知道那趟倒懸山之行,我家先生是如何過了未來老丈人、丈母孃那一關的?我可以給你一點暗示,與顧璨有一丟丟的關係。”

  崔瀺淡然道:“當年在落魄山竹樓,爺爺就提及過,陳平安在倒懸山和劍氣長城,最大的險境,在於可以一口氣從四境連破兩境,直接躋身第六境武道巔峯,這一點,陳平安這麼一個城府深沉的傢伙,肯定想到了。從現在的跡象來看,陳平安能夠將一身拳意收放自如到如此地步,藕花福地的境遇,未必夠,多半是在那場老丈人考察女婿的考驗當中,嗯,倒懸山那邊有個賣黃粱酒的店鋪,喝了酒便是忘憂人,應該是陳平安在當時就躋身過第六境了,如何做到的,又是如何返回原本境界,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那邊又有個雜家老祖宗賣酒多年,都不重要,就算是陳平安一步登天,成爲地仙修士,我都不奇怪。所以陳平安是如何過關的,很簡單,兩位劍氣長城的道侶大劍仙,假扮路人,在黃粱福地酒鋪子裏,故意激怒陳平安,使得陳平安熱血上頭,舍了武道前程不要,在絕境當中一路破境,也要爲心愛姑娘的爹孃說幾句公道話。”

  崔東山笑嘻嘻道:“你個老王八蛋,還是厲害的。不過以後說話注意點,我家先生那不叫城府深沉,是萬事多想漲慧根,與咱們倆天生一肚子壞水的,可是一個天一個地。”

  崔瀺嗤笑道:“我估計劍氣長城那邊,所有人都覺得是陳平安配不上寧姚。”

  崔東山疑惑道:“老王八蛋,你咋回事,幹嘛爲我家先生說好話,咋的,想要投降輸一半?你要是這麼想,也不是不行,那咱們就當打了個平手?”

  崔瀺自顧自說道:“當時肯捨得自己的武道前程,才過得了倒懸山那一關,若是如今連爲顧璨留下來,都不願意,陳平安哪有資格走到這個局中。那種今日不捨、想着來日家當更多了再舍的聰明人,我們看到過多少了?”

  崔東山越來越犯迷糊,“崔瀺,你又給我家先生說好話?你該不會是失心瘋了吧?別這樣啊,真要失心瘋也成,等那件大事完成之後,你再瘋,到時候我大不了在落魄山竹樓門口,給你放個小飯盆……”

  崔瀺指了指畫卷那間屋子,轉頭望向崔東山,嘴角翹起,冷笑道:“我先前是怎麼告訴你的?第四難,難在無數難。你知不知道,第四難這纔剛剛開始,陳平安當下用心越多,此後心坎就越多,到時候,我估計你就要求着我投降輸一半了,就要擔心陳平安是不是徹底走火入魔了。”

  崔東山不再像剛纔那般故作輕鬆,坐回原地,緩緩道:“一時勝負在於力,萬古勝負在於理。”

  崔瀺笑道:“若是這‘一時’就是幾十年,一百年呢,就是凡俗夫子的一輩子,你當如何,陳平安又當如何?”

  崔東山板着臉道:“你要學學我家先生,懂得善待人間,而老子我崔東山,就是人間的其中之一,所以別他孃的在這裏咄咄逼人。”

  崔瀺微微一笑,“阮秀一行人入局了,已經快要被書簡湖遺忘的宮柳島主人,劉老成也快要入局了。說不定,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崔東山搖頭晃腦,“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崔瀺緩緩道:“這就是講道理的代價。在泥瓶巷白白送出了一條必然元嬰的泥鰍,蛟龍溝失去了齊靜春的山字印,在老龍城差點給杜懋一劍捅死,看來你家先生喫的苦頭還是不太夠,代價不夠大。沒關係,這次他在書簡湖,可以一口氣喫到撐死。”

  崔東山依舊坐在那兒,晃來晃去,“不聽不聽王八唸經,老王八唸經最難聽。”

  崔瀺轉過頭,看着這個“少年崔瀺”,“以後你如果還有機會去落魄山,記得對爺爺好一點,換成我是爺爺,看到你這副德行,當年早打死你了。”

  崔東山不但搖晃屁股,還開始揮動兩隻雪白大袖子。

  崔瀺自言自語道:“要在死路上逼死自己嗎?”

  ————

  陳平安在放下筆的時候,突然發現外邊的日頭。

  想了想,便走出屋子,開始曬那些竹簡。

  很多竹簡正反兩面都刻了字,倒不是竹子不夠用,遊歷千萬裏,路途中自然不缺遇到竹林。

  只是有些當時讀書多了,就會發現許多道理,哪怕是三教百家學問的不同文脈,可有些在一枚竹簡上成雙成對的語句,還是有些“親近”,儒教之內文脈不同,可依舊宛如嫡系,三教不同,彷彿近鄰,三教與之外的諸子百家,就像是萍水相逢的江湖朋友,又或是多年不往來的遠房親戚?

  陳平安在曬竹簡的時候,拿起其中一枚,正面是一句儒家的“物有本末,事有始終。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反面是那句道家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

  只是這枚竹簡比較特殊,陳平安當初翻閱佛經後,又以刻刀在竹簡一面的旁白處,篆刻了一句字體稍小的佛家語,“諸佛妙理,非關文字”。

  有一枚竹簡,正反分別篆刻着“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和那句佛家的“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拿起後,默誦一遍,輕輕放下。

  陳平安又拿起一枚竹簡,“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人有南北,佛性無南北”,反面則是“君臣上下貴賤皆從法”。

  最後陳平安拿起一枚竹簡,正面是“哀莫大於心死,人死亦次之。”反面是“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

  秋高氣爽,日頭高照。

  陳平安曬了所有的竹簡,自己蹲在好似居中圓心的空白地帶,雙手恍洌瓦@樣環顧四周。

  一直這麼蹲着,等到日頭斜照在山,陳平安纔開始一枚枚竹簡收起來,放入方寸物當中。

  這麼多書上的道理,且放一放。

  道理在書上,做人在書外。

  這句話,是陳平安在驪珠洞天尚未破碎下墜之前,就已經知道的一個道理,而且不是從書上看來的,是別人認真講,他用心聽來的。

  陳平安剛剛收好所有竹簡,就看到顧璨帶着小泥鰍走來,朝他揮手。

  陳平安關上屋門,走向顧璨,一起去往那座富埒王侯的豪門宅邸。

  大門上張貼有兩幅門神彩繪掛像。

  陳平安看着它們,心中喃喃道:“擋得住鬼,攔不住人。”

  顧璨問道:“怎麼了?”

  隨即他有些埋怨,“你偏偏要搬去山門口那邊住着,連像樣的門神都掛不下,多寒酸。”

  陳平安笑了笑,“喫飯去。”

  到了飯桌上,才發現顧璨孃親早早給陳平安和顧璨都倒了酒。

  小泥鰍坐在顧璨身邊,它其實不愛喫這些,不過它喜歡坐在這邊,陪着那對娘倆一起喫飯喫菜,讓它更像個人。

  顧璨其實與孃親說好了今晚不喝酒的,便有些擔心,怕陳平安生氣。

  卻看到陳平安已經拿起了酒杯,敬了嬸嬸一杯酒,不但如此,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後,開始夾菜。

  一頓飯,多是婦人在聊當年驪珠洞天的瑣碎趣事,陳平安也沒有一直沉默,會說一些如今龍泉郡的熱鬧。

  其樂融融。

  讓顧璨喝完了一杯酒後,只覺得自己能夠豪飲千百斤都不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