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442章

作者:烽火戏诸

  茅小冬讓陳平安去前殿逛逛,至於後殿,不用去。

  在茅小冬和袁高風步入後殿,又有數位金身神祇走出泥塑神像。

  陳平安則在肅穆莊嚴的前殿緩緩而行,這是陳平安第一次走入一國京城的文廟主殿,當時在桐葉洲,沒有跟隨姚氏一起去大泉王朝蜃景城,不然應該會去看看,之後在青鸞國京城,由於當時盛行佛道之辯,陳平安也沒有機會遊覽。至於藕花福地的南苑國京城,可沒有祭祀七十二賢的文廟。

  走得再遠,看得再細,終究會有這樣那樣的錯過,不可能真正將風景看遍。

  光陰流逝,臨近黃昏,陳平安獨自一人,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腳步聲,已經反覆看過了兩遍前殿神像,先前在神仙書《山海志》,各國文人筆札,散文遊記,或多或少都接觸過這些陪祀文廟“賢人”的生平事蹟,這是浩然天下儒家比較讓老百姓難以理解的地方,連七十二書院的山主,都習慣稱呼爲聖人,爲何這些有大學問、大功德在身的大聖人,偏偏只被儒家正統以“賢”字命名?要知道各大書院,比起更加鳳毛麟角的君子,賢人不在少數。

  茅小冬從後殿那邊返回,陳平安發現老人臉色不太好看。

  身在文廟,陳平安就沒有多問。

  兩人走出文廟後,茅小冬主動開口道:“個個鐵公雞,一毛不拔,真是難聊。”

  陳平安點了點頭。

  茅小冬抬頭看了眼天色,“正大光明逛完了文廟,稍後喫過晚飯,接下來剛好趁着天黑,我們去其餘幾處文呒壑嘏雠鲞氣,到時候就不磨磨蹭蹭趕路了,速戰速決,爭取在明早雞鳴之前返回書院,至於文廟這邊,肯定不能由着他們如此吝嗇,以後我們每天來此一趟。”

  兩人橫穿兩條大街後,就近找了棟酒樓,茅小冬在等飯菜上桌之前,以心聲告知陳平安,“文廟的氛圍不對勁,袁高風如此不近人情,我還能理解,可其餘兩個今天跟着冒頭、爲袁高風搖旗吶喊的大隋文聖人,向來以性情溫和著稱於青史,不該如此強硬纔對。”

  陳平安從養劍葫裏倒了兩碗米酒,問道:“會不會袁高風其實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我們?京城文廟諸位神祇,面對當下大隋的暗流湧動,必然早就看在眼中,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又涉及大隋高氏國祚和文撸麄兒茈y作出決定,就只好袖手旁觀,但是又不願意眼睜睜看着我們被矇在鼓裏,壞了東華山書院的文脈,所以故意黑臉示人,以違反常理的言行,要我們小心文廟之外的形勢?”

  茅小冬有些欣慰,微笑道:“答對嘍。”

  茅小冬望向酒樓窗外,嘖嘖道:“本以爲咱們這對拋竿入水的誘餌,對方總該再多觀察觀察,要麼就是趁着晚上人少,先派遣一些小魚小蝦來啄幾口,沒有想到,這還沒天黑,離着文廟也不遠,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他們就直接祭出了殺手鐧,喪心病狂。什麼時候大隋文人,如此殺伐果決了?”

  陳平安慢悠悠喝着那碗香醇米酒。

  茅小冬笑問道:“半點不緊張?”

  陳平安放下酒碗,道:“不瞞茅山主,我沒少打打殺殺,也算見過一些世面了。”

  茅小冬又問,“多大的世面?”

  陳平安想了想,坦盏溃骸按蜻^蛟龍溝一條坐鎮小天地的元嬰老蛟,背過劍氣長城那位老大劍仙的佩劍,捱過一位飛昇境修士本命法寶吞劍舟的一擊。”

  茅小冬爽朗大笑。

  陳平安忍着笑,補充了一句馬屁話,“還跟茅山主同桌喝過酒。”

  茅小冬趕緊端起大白碗,“前邊的不去說什麼,這後邊的,可得好好喝上一大碗酒。”

  陳平安喝完了碗中酒,突然問道:“大致人數和修爲,可以查探嗎?”

  茅小冬點頭道:“我這幾年陪着小寶瓶看似瞎逛蕩,其實有些謩潱恢痹跔幦∽龀梢患虑椋虑榈降资鞘颤N,先不提,反正在我周圍千丈之內,上五境之下的練氣士和九境之下的純粹武夫,我一清二楚。這五名刺客,九境金丹劍修一人,兵家龍門境修士一人,龍門境陣師一人,遠遊境武夫一人,金身境武夫一人。”

  陳平安無奈道:“我可能幫不上大忙。”

  茅小冬笑着起身,將那張日夜遊神真身符從袖中取出,交還給跟着起身的陳平安,以心聲笑道:“哪有當師兄的揮霍師弟家當的道理,收起來。”

  陳平安猶豫不決。

  茅小冬笑問道:“怎麼,覺得敵人來勢洶洶,是我茅小冬太自負了?忘了之前那句話嗎,只要沒有玉璞境修士幫着他們壓陣,我就都應付得過來。”

  陳平安皺眉道:“萬一有呢?”

  茅小冬笑了笑,“那我就更放心了。出現在這裏,打不死我的,同時又證明了書院那邊,並無他們埋下的後手和殺招。”

  趁着茅小冬暫時沒有出手的跡象。

  陳平安默默又倒了一碗酒。

  茅小冬好奇問道:“幹嘛?”

  陳平安正低頭大口喝着酒,“學那朱斂,喝罰酒。”

  茅小冬笑罵道:“好小子,眼巴巴等着這兒出現一位玉璞境修士,對吧?!”

  陳平安微微一笑。

  茅小冬瞥了眼那根玉簪子,沒有說話。

第408章 劍術

  很奇怪,茅小冬明明已經離開,文廟主殿那邊不但依舊沒有對外開放,反而有一種戒嚴的意味。

  後殿,除了袁高風在內一薪鹕憩F世的文廟神祇,還有兩撥貴客和稀客。

  微服出宮大隋皇帝,他身站着一位身穿大紅蟒服的白髮宦官。

  還有兩位男子,老者白髮蒼蒼,在人間君主與文廟聖人之中,依舊氣勢凌人,還有一位相對年輕的儒雅男子,興許是自認沒有足夠的資格參與密事,便去了前殿瞻仰七十二賢神像。

  老人並非寶瓶洲人氏,自稱林霜降,只是有一口醇正的寶瓶洲雅言與大隋官話。

  林霜降多半是個化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人出現在大隋京城後,術法通天,大隋皇帝身後的蟒服宦官,與一位皇宮供奉聯手,傾力而爲,都沒有辦法傷及老人絲毫。

  林霜降瞥了眼袁高風和其餘兩位聯袂現身與茅小冬磨嘴皮子的文人神祇,臉色不悅。

  視線偏移,一些開國功勳儒將身份的神祇,以及在大隋歷史上以文臣身份、卻建立有開疆拓土之功的神祇,這兩夥神祇自然而然聚在一起,如同一個廟堂山頭,與袁高風那邊人數寥寥的陣營,存在着一條若有若無的界線。林霜降最後視線落在大隋皇帝身上,“陛下,大隋軍心、民心皆可用,廟堂有文膽,沙場有武膽,大勢如此,難道還要一味忍辱負重?若說簽訂山盟之時,大隋確實無法阻擋大驪鐵騎,難逃滅國命撸扇缃裥蝿荽笞儯菹逻�需要苟且偷生嗎?”

  林霜降冷笑道:“要不要我一個外鄉人,給陛下說說看這幾年裏,大隋掛印辭官的京城官員、去山林逃禪的文人,到底有幾百人?還有大隋從京城到地方,各地武廟氣叩乃p有多嚴重,需要講一講嗎?說是百年盟約,陛下以一人之青史罵名換大隋一國百姓的百年太平,但是陛下當真確定,就算大驪宋氏蠻夷果真信守承偌,不對大隋動用一兵一卒,可你們大隋就真能安安穩穩支撐百年?然後眼巴巴望天,等着天上掉餡餅,大驪宋氏自取滅亡,然後由着你們戈陽高氏摘果子?”

  林霜降臉色冷漠,“上樑不正下樑歪,大驪宋氏是什麼德行,陛下想必清楚,如今藩王宋長鏡監國,武夫掌權,當初大驪皇帝連與高氏國祚慼慼相關的五嶽正神,都能夠算計,全部撤銷封號,大隋東華山與大驪北嶽披雲山的山盟,當真管用?我敢斷言,無需五十年,最多三十年,哪怕大驪鐵騎被阻滯在朱熒王朝,但給那大驪皇位繼任者與那頭繡虎,成功消化掉整個寶瓶洲北部,三十年後,大隋從百姓到邊軍、再到胥吏小官,最後到朝堂重臣,都會以大驪王朝作爲夢寐以求的安樂窩。”

  林霜降厲色道:“等到大隋百姓從內心深處,將他國異鄉視爲比故國家鄉更好,你這個一手促成此等亡國禍事的大隋皇帝,有何臉面去見戈陽高氏的列祖列宗?”

  袁高風怒喝道:“林霜降,你放肆!我大隋國事,容不得你在這裏大放厥詞!”

  一位憑藉制定國策、一舉將黃庭國納爲藩屬國的大隋文臣,輕聲道:“陛下三思啊。”

  林霜降不再說話。

  捭闔之術,捭即開,即言。闔即閉,即默。

  說了之後的留白,那些不說直言,更見功力,更能夠蠱惑人心。

  在後殿沉默的時候,前殿那邊,面容給人俊朗年輕之感的長衫男子,與陳平安一樣,將陪祀七十二賢一尊尊神像看過去。

  大隋皇帝終於開口說話:“宋正醇一死,纔有兩位先生今日之拜訪,對吧?”

  林霜降點頭承認。

  大隋皇帝伸手指了指自己,笑道:“那如果我哪天給一位十境武夫打死,或是被那個叫許弱的墨家遊俠一飛劍戳死,又怎麼算?”

  大隋皇帝指了指頭頂,又指了指背後的那座前殿位置,“若是許弱出手濫殺君王,許弱作爲修道之人,多半會被那邊的某位聖人責罰,許弱是墨家重要人物,之前墨家旁支幫忙打造的仿製白玉京遭受破壞,中土墨家主脈反而改變主意,押注、選中了大驪宋氏,許弱極有可能就是關鍵人物,所以許弱不一定願意出手,跟我‘兌子’,墨家太虧本。可李二殺我,一個純粹武夫,好像按照你們山上的規矩,儒家聖人們是不會管的。”

  林霜降淡然道:“那個李二,只要沒有達到十境武夫中的‘神到’境界,我可以讓他連大隋京城都進不來,前提是你們文廟到時候願意配合我,啓動護城大陣。”

  即便如此,大隋皇帝仍是沒有被說動,繼續問道:“不怕偻稻团沦惦記,到時候千日防伲赖米幔侩y道林老先生要一直待在大隋不成?”

  林霜降皺了皺眉頭。

  這會兒所有人心湖之中,都有一個溫醇嗓音響起,“如果李二敢來大隋京城殺人,我負責出城殺他。我只能保證這一件事,其餘的,我都不會插手。”

  袁高風譏笑道:“好嘛,中土神洲的練氣士就是厲害,擊殺一位十境武夫,就跟稚童捏死雞崽兒似的。”

  林霜降沒有多說,沉聲道:“範先生說得出,就做得到。”

  大隋皇帝笑道:“當真?”

  前殿那人微笑回答道:“商家傳世,招艩懥⑸碇尽!�

  ————

  李槐按照裴錢說的那個法子下五子連珠棋,輸得一塌糊塗。

  認輸之後,氣不過,雙手胡亂抹掉密密麻麻擺滿棋子的棋盤,“不玩了不玩了,沒意思,這棋下得我頭暈眼花肚子餓。”

  聽着棋子與棋子間磕磕碰碰響起的清脆響聲。

  在綠竹地板廊道一端修行的謝謝,睫毛微顫,有些心神不寧,只得睜開眼,轉頭瞥了眼那邊,裴錢和李槐正各自揀選黑白棋子,噼裏啪啦隨手丟回身邊棋罐。

  棋罐雖是大隋官窯燒製的器物,還算值幾十兩銀子,可是那棋子,謝謝深知它們的價值連城。

  如果換成之前崔東山還在這棟小院,謝謝偶爾會被崔東山拽着陪他弈棋,一有落子的力道稍重了,就要被崔東山一巴掌打得旋轉飛出,撞在牆壁上,說她如果磕碎了其中一枚棋子,就等於害他這藏品“不全”,淪爲殘缺,壞了品相,她謝謝拿命都賠不起。

  世間棋子,尋常人家,漂亮些的石子磨製而已,富裕人家,一般多是陶製、瓷質,山上仙家,則以特殊美玉雕琢而成。

  但是崔東山這兩罐棋子,來歷驚人,是天下弈棋者都要眼紅的“彩雲子”,在千年之前,是白帝城城主的那位師弟,琉璃閣的主人,以獨門祕術“滴制”而成,隨着琉璃閣的崩壞,主人銷聲匿跡千年之久,特殊的‘大煉滴制’之法,已經就此斷絕。曾有嗜棋如命的中土仙人,得到了一罐半的彩雲子,爲了補全,開出了一枚棋子,一顆小暑錢的天價。

  然後這會兒,琉璃棋子在裴錢和李槐手上,比地上的石子好不到哪裏去。

  謝謝心中嘆息,所幸彩雲子到底是物有所值,青壯男子使出全身氣力,一樣重扣不碎,反而愈發着盤聲鏗。

  李槐不願意玩連珠棋,裴錢就提議玩抓石子的鄉野遊戲,李槐立即信心滿滿,這個他擅長,當年在學塾經常跟同窗們玩耍,那個叫石春嘉的羊角辮兒,就經常輸給他,在家裏跟姐姐李柳玩抓石子,更是從無敗績!

  兩人分別從各自棋罐重新撿取了五顆棋子,玩了一場後,發現難度太小,就想要增加到十顆。

  謝謝聽到那些比落子再枰更加清脆的聲響,心肝微顫,只希望崔東山不會知道這樁慘事。

  時不時還會有一兩顆彩雲子飛出手背,摔落在院子的青石地板上,然後給全然不當一回事的兩個小傢伙撿回。

  謝謝已經完全無法靜心吐納,乾脆站起身,去自己偏屋那邊翻看書籍。

  李寶瓶走出正屋書房,蹲在裴錢和李槐旁邊觀戰,李槐還是被殺得丟盔棄甲。

  李寶瓶默默從另外一隻棋罐抓出了五顆黑棋,將五顆白棋放回棋罐,地板上,黑白棋子各五枚,李寶瓶對面面相覷的兩人解釋道:“這麼玩比較有趣,你們各自選取黑白一色,每次抓石頭,比如裴錢你選黑棋,一把抓起七顆棋子後,裏邊有兩顆白棋,就只能算抓起三顆黑棋。”

  裴錢怯生生道:“寶瓶姐姐,我想選白棋。”

  李寶瓶點點頭,“可以。”

  李槐惱火道:“我也想選白棋!”

  李寶瓶瞥了他一眼。

  李槐立即改口道:“算了,黑棋瞧着更順眼些。”

  石柔心思微動。

  這個穿紅襦裙的小姑娘,似乎想法總是這般奇特。石柔在所有人當中,因爲陳平安明顯對李寶瓶對偏心的緣故,石柔觀察最多,發現這個小姑娘的言行舉止,不能說她是故意老氣橫秋,其實還挺天真無邪,可偏偏很多想法,其實既在規矩內,又超乎於規矩之上。

  就在石柔暗中觀察李寶瓶沒多久,那邊大戰已落幕,按照李寶瓶的規矩玩法,李槐輸得更慘。

  裴錢搖頭晃腦,手心掂量着幾顆棋子,一次次輕輕拋起接住,“寂寞啊,但求一敗,就這麼難嗎?”

  李槐鬼頭鬼腦,眼珠子急轉,想要換個事情找回場子。

  裴錢丟了棋子,拿起腳邊的行山杖,蹦跳到院子裏,“寶瓶姐姐,手下敗將李槐,我給你們耍一耍,啥叫手拄長杆,飛房越脊,我現在神功尚未大成,暫時只能飛檐走壁!看好了!一定要看好啊!”

  只見裴錢退到院落一邊牆壁盡頭,面朝對面牆頭,深呼吸一口氣,飛奔而去,猛然間將行山杖精準戳-入院落石板縫隙,裴錢雙腳離地,長杆彎曲出一個大弧度,隨着行山杖砰然繃直,裴錢高高躍起,嬌小身軀在空中舒展,穩穩站在牆頭,轉過身,對着李寶瓶和李槐咧嘴大笑,“看吧!”

  李槐看得目瞪口呆,嚷嚷道:“我也要試試看!”

  裴錢身影輕盈地跳下牆頭,像只小野貓兒,落地無聲無息。

  大大方方將行山杖丟給李槐。

  李槐也學着裴錢,退到牆根,先以急促小步向前奔跑,然後瞥了眼地面,驟然間將行山杖戳-入石板縫隙,輕喝一聲,行山杖崩出弧度後,李槐身形隨之抬升,只是最後的身體姿勢和發力角度不對,以至於李槐雙腿朝天,腦袋朝地,身體歪斜,唉唉唉了幾聲,竟是就那麼摔回地面。

  於祿瞬間一陣清風而去,將李槐接住以及扶正站姿。

  李槐大言不慚道:“功虧一簣,只差毫釐了,可惜可惜。”

  裴錢冷笑道:“那再給你十次機會?”

  李槐一本正經道:“我李槐雖然天賦異稟,不是一千年也該是八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可是我志不在此,就不跟你在這種事情上一爭高低了。”

  李寶瓶從李槐手裏拿過行山杖,也來了一次。

  結果這位紅襦裙小姑娘在心款ヮブ拢坏晒α耍姨^成功,直接飛出了牆頭。

  牆外傳來輕微聲響。

  對這類事情熟門熟路的李寶瓶倒是沒有摔傷,只是落地不穩,雙膝逐漸彎曲,蹲在地上後,身體向後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寶瓶站起身,渾然無事。

  一位佝僂老人笑呵呵站在不遠處,“沒事吧?”

  李寶瓶笑道:“這能有啥事!”

  朱斂笑着點頭。

  李寶瓶飛奔返回院子。

  朱斂身爲遠遊境的武學宗師,眼光卓然,當然是清楚李寶瓶不會有事,纔沒有出手相助。

  朱斂繼續在這棟院子周圍散步。

  陳平安當時離開書院前,跟李寶瓶那場對話,朱斂就在不遠處聽着,陳平安對他也沒有刻意隱瞞什麼。

  朱斂甚至替隋右邊感到可惜,沒能聽到那場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