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41章

作者:烽火戏诸

  馬苦玄笑容燦爛,不知道是覺得有道理,還是認爲滑稽可笑。

  這個少年從小便是這樣,什麼虧都能喫,什麼欺負都能忍,可是有些事情執拗起來,就連他奶奶也勸不動說不聽。

  老嫗想了想,起身跑出去看院門栓了沒,回到屋子重新落座後,壓低嗓音,“孫子,別看奶奶這麼多年裝神弄鬼,除了當接生婆,就是給人喝一碗符水,要不就是厚着臉皮跟人收破爛,但是奶奶告訴你,那些收回來的老物件們,可都是頂天的寶貝……”

  少年重新恢復憊懶的神態,顯而易見,對於奶奶的那一大箱子破爛,馬苦玄並無興趣。

  老婦人猶然訴說早年各種坑蒙拐騙的伎倆,得意洋洋。

  馬苦玄突然問道:“奶奶,泥瓶巷陳平安他爹,是不是死在……”

  老婦人臉色劇變,趕緊伸手捂住自己孫子的嘴巴,厲色道:“有些事情,可以做,不能說!”

  少年笑着點頭,不再刨根問底。

  之後老婦人也沒了炫耀過往榮光的興致,病懨懨的,心思沉重,時不時望向窗外的夜景。

  馬苦玄笑問道:“奶奶,你在咱們小鎮當了這麼多年的神婆,杏花巷的街坊鄰居,人人都說你老人家能跨過陰陽之隔,接引亡魂回到陽間……”

  老嫗白眼道:“別人信這些烏煙瘴氣的,你也信?奶奶連打雷也怕的一個人,真要見着了鬼魂,還不得自己把自己嚇死?”

  “奶奶別怕。”

  少年馬苦玄輕聲笑着,“人鬼殊途,神仙有別。大道朝天,各走一邊。”

  ————

  拂曉時分。

  草木小窩內的寧姚緩緩睜開眼睛。

  不見少年身影蹤跡。

  她迅速起身,彎腰走出,腳尖一點,她跳到那尊側臥破舊神像的巨大肩頭之上。

  遠處草鞋少年正往這邊跑來,腳步不急不慢,不像是被追殺。當他看到墨綠色的少女後,趕緊招手示意她下來。

  寧姚跳下佛像肩頭,站在少年身前。

  “老猿沒找到咱們這邊。”

  說完之後,陳平安面朝那尊沒了頭顱的神像,雙手合十,低頭一拜,碎碎念念。寧姚依稀聽到是懇請不要怪罪她的言語,她翻了個白眼,卻也沒說什麼。

  之後陳平安神神祕祕低聲道:“我帶你去看兩尊神像,很有意思!”

  寧姚問道:“是神仙菩薩顯靈,願意出來見你了?那豈不是心談t靈?”

  陳平安悻悻然道:“寧姑娘你這話說的……”

  寧姚一挑眉頭。

  陳平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繼續道:“一聽就是讀過書的!”

  寧姚霎時間整個人就變了一個人,咳嗽幾聲,心中默唸矜持矜持。

  少年在前頭帶路,少女默默跟在後邊。

  寧姚下意識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眉心。

  真是命懸一線啊。

  少女天人交戰許久,深呼吸一口氣,才弱弱說了兩個字,謝謝。

  少年其實一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自然聽到少女突如其來的感謝言語,雖然內心深處,沒覺得她需要跟自己道謝,反倒是自己應該感謝她纔對。

  只不過陳平安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便乾脆不搭理這茬了。

  陳平安突然停下腳步,怔怔望向南邊,自言自語道:“如果老猿已經被齊先生驅逐出境,所以纔沒有追殺我們,該怎麼辦?”

  少女無言以對。

  陳平安繼續前行,看不出異樣。

  寧姚加快腳步,跟他並肩而行,忍不住問道:“陳平安,你沒事吧?”

  陳平安搖頭道:“沒事。我知道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的,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少年沒有讀過書,所以不知道那句話的意思,如果換一個說法,叫做人力終有窮盡之時。

  寧姚突然停下腳步,等到少年疑惑轉身後,她指了指自己眉心處的紅印,“知道你好奇,但是沒好意思問,我不妨跟你說實話好了,這便是我寧姚的殺手鐧,正陽山老猿厲害吧?把你我攆得比喪家之犬還悽慘,對不對?可我眉心竅穴內,放着我娘贈送給我的一樣十歲生日禮物,是我的本命之物,它只要出現,別說老猿要死,就是……”

  說到這裏,少女掐斷了話頭,直接跳過,“之所以跟你說這些,我是想告訴你,天地大得很,別小看自己,也彆氣餒,你現在不是已經習武了嗎?不如連劍術也一起練了!”

  陳平安問道:“你會教劍術?”

  寧姚理直氣壯道:“我天資太好,學劍極早,境界攀升極快,但是教別人劍術,半點不會!”

  陳平安撓撓頭。

  寧姚想了想,正色道:“那柄飛劍我就算想送給你,它也不會答應的,而且我也不願如此辱它,在我家鄉,認爲世間有靈之劍,皆是我輩同道中人。”

  寧姚最後摘下腰間雪白劍鞘,“但是這把劍鞘我可以送給你!”

  陳平安一頭霧水,“爲啥?”

  寧姚使勁拍了拍陳平安肩膀,語重心長道:“連劍鞘也有了,距離劍仙還遠嗎?”

  陳平安傻乎乎接過空蕩蕩的劍鞘,瞠目結舌道:“說啥?”

  寧姚大步前行。

  少女當時只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極其瀟灑的事情,僅此而已。

  陳平安小心翼翼拎着劍鞘,心想自己上哪兒去找把劍來?

第54章 大敵當前

  陳平安領着寧姚來到一尊五彩神像之前,約莫比青壯男子高出一個腦袋,原本生有三雙手臂,如今只剩下最高處的握拳一臂,高高舉起,以及最低處的“握手”一臂,之所以單臂卻能握手,原來是神像十指交錯,故而哪怕另外那條胳膊被齊肩斷去,手掌和手腕仍是得留下。

  五彩泥塑神像爲一尊披甲神人,大髯,鎧甲錚錚,鱗片連綿,甲片邊緣飾有兩條珠線,聯珠顆粒飽滿,比起劉羨陽家祖傳瘊子甲的醜陋不堪,僅就賣相而言,實在是稚圭和馬婆婆的差距。

  神像踩踏在一座四四方方的漆黑石座上,相比昨夜兩人寄人籬下的那尊無頭神像,這尊彩繪神像雖然斷臂極多,且彩塑斑駁,但是仍然流露出一股神采飛揚的精氣神。最重要的是泥像神人的腰腹處,雙手交纏在一起,姿勢極其古怪。

  寧姚一眼就看出端倪,明白了陳平安爲何要急匆匆帶自己來到此地,點頭道:“的確有些像撼山譜上的那個立樁拳架子,只不過跟拳譜上的劍爐,有點不同。”

  寧姚思量片刻,問道:“附近找得到其餘斷臂嗎?”

  陳平安蹲在地上,一臉惋惜地搖頭道:“找過了,啥也沒找到,估計早就被來這裏捉迷藏的孩子踩爛了。這麼多年下來,這些土神仙泥菩薩們,估計什麼苦頭都喫過了。你瞅瞅這位,最高的那顆拳頭,手腕那裏缺了一大塊,旁邊還有很多條裂縫,明顯是給人用彈弓、或是石子糟蹋的,小鎮的孩子都這樣,大人越不讓來這邊玩,就越喜歡偷偷來這裏抓蟋蟀、挖野菜,尤其是每年下雪的時候,經常是幾十號人在這邊打雪仗,熱鬧得很,玩瘋了之後,哪裏顧得了什麼。小時候還喜歡攀比,看誰爬得更高,還有人喜歡爬到神像頭頂上去撒尿的,比誰尿得更遠,所以你想啊,一年年下來,就沒個齊全的泥像了,其實我小時候還有幾個木雕的神像,後來聽說有懶漢嫌棄上山砍柴太累,就盯上了它們,剛入冬那會兒,就偷偷給拉回家劈成柴禾燒掉了。”

  少年一直在那兒嘀嘀咕咕,有些低沉感傷,“我當時被姚老頭嫌棄燒窯沒悟性,給趕到山上燒炭去了,我如果在鎮上知道有人這麼做,一定要勸一勸,實在不行,我可以答應幫他砍柴去。土木神仙泥菩薩,雖說從來不顯靈,可那好歹也是菩薩神仙啊,結果被劈砍成柴禾,這種缺德事情,怎麼可以做呢……”

  寧姚和陳平安此刻關注的側重點,截然不同。

  寧姚一手捏着下巴,一手託着手肘,那雙眼眸流光溢彩,緩緩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家拳譜的劍爐正是脫胎於此,不過不是現在你看到的這雙手,而是這尊道教靈官像之前中間那對手臂,就是由消失的那雙手掐訣而出的劍爐,雖然我不知道爲何撰寫拳譜之人只選其一,並且沒有選擇現在咱們看到的這個手勢,但是我可以確定一點,劍爐,或者說靈官指劍掐訣,說不定有大小之分。”

  陳平安聽得雲裏霧裏,但是不忘反駁提醒道:“拳譜是顧粲的,我是代爲保管。”

  寧姚沒跟陳平安計較,伸手指了指這尊道教靈官的劍爐架子,解釋道:“看到沒,拳譜上是右手尾指突出,而這裏是九指分別糾纏、環繞、相扣,只伸出左手一根食指而已,一枝獨秀。爲的就是掐指成劍訣,最終用以滋養食指。”

  寧姚自顧自說道:“我行走你們這座天下多年,也見過不少寺廟的四大天王,和各路道觀靈官,這尊泥像……”

  陳平安靜待下文,結果等了半天也沒等到答案,只得開口問道:“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寧姚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是最矮的。”

  蹲地上的少年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朝她伸出大拇指。

  寧姚轉頭問道:“你見過比你們披雲山還高的道門靈官神像嗎?”

  “當然沒見過啊。”陳平安愣了愣,疑惑道:“披雲山是我們這邊的?”

  寧姚恍然,解釋道:“就是你們這裏最高的那座山,很久很久以前,據說曾經有位得道高人,在披雲山那邊埋下一方天師印,用以鎮壓此方天地的龍氣。”

  陳平安眼睛一亮,“知道大致方位嗎,咱們能不能挖?”

  寧姚笑眯眯道:“怎麼,想挖了賣錢啊?”

  被揭穿真相的陳平安微微赧顏,坦盏溃骸暗挂膊灰欢ㄒu錢,只要是好東西和值錢物件,留在家裏當傳家寶也是好的嘛。”

  寧姚用手指凌空點了點那個掉錢眼裏的傢伙,沒好氣道:“以後你要是能夠開宗立派,我估計有你這麼個燕子銜泥、持家有道的掌門宗主,門下弟子客卿肯定一輩子喫穿不愁,躺着享福就好了。”

  陳平安沒想那麼遠,至於什麼開宗立派,更是聽也聽不懂。

  他站起身問道:“不管大小,眼前也算是劍爐的一種?”

  寧姚點頭道:“大小劍爐,分左右手,真正滋養的對象,絕對不是左手食指和右手尾指,而是一路逆流而上,直到……”

  寧姚說到這裏的時候,閉目凝神,她甚至不用掐訣立樁,就能夠心生感應,她睜眼後彎曲手指,對着自己指了後腦勺兩個地方,分別是玉枕和天柱兩座竅穴,確實是比較適合溫養本命飛劍的場所,她笑道:“左手劍爐對應這裏,右手則是指向此處。”

  陳平安茫然道:“寧姑娘,其實我一直想問,這劍爐說是拳譜的立樁,可手指這麼扭來扭去,這和練拳到底有啥關係?能長力氣嗎?”

  寧姚有些傻眼。

  要是非讓寧姚具體解釋武學或是修行的門門道道,那就真是太爲難她了,更別提讓她說出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坑坑坎坎如何順利跨過。畢竟對於寧姚自己來說,這些最沒勁的道理,還需要說出口嗎?不是自然而然就該熟門熟路的嗎?

  於是少女板起臉教訓少年道:“境界不到,說了白說!你問這麼多幹什麼,只管埋頭苦練便是!怎麼,喫不住苦?”

  陳平安將信將疑,小心翼翼說道:“寧姑娘,真是這樣?”

  寧姚雙手懷胸,滿臉天經地義的正氣表情,反問道:“不然咧?!”

  陳平安便不再追問此事,仰頭望向被寧姚稱爲道門靈官的彩繪神像,道:“這就是陸道長他們家的神仙啊。”

  寧姚無奈道:“什麼叫陸道長他們家的神仙?第一,道家道家,雖然有個家字,但絕對不是你們小鎮百姓人家的那個家,道家之大,遠遠超出你的想象,甚至連我也不清楚道門到底有多少道士,到底有多少支脈流派,只聽我爹說過,如今祖庭分上下南北四座……算了,跟你說這些就是對牛彈琴。第二,神仙神仙,雖然你們習慣了一起念,甚至全天下的凡夫俗子也這樣,可歸根結底,神和仙,走的是不一樣的路,我舉個例子好了,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這句話你聽過吧?”

  陳平安點頭道:“以前杏花巷馬婆婆經常跟顧粲他娘吵架,我總能聽到這句話。”

  寧姚此時頗有一些指點江山的意味,“佛爭一炷香,爲啥要爭?因爲神確實需要香火,沒有了香火,神就會逐漸衰弱,最終喪失一身無邊法力,道理很簡單,就跟一個人好幾天不喫五穀雜糧一樣,哪來的氣力?世俗朝廷爲何要各地官員禁絕淫祠?怕的就是人間香火雜亂,使得一些本不該成神的人或什麼,坐擁神位,退一步說,哪怕他們擅自成神之後,是天性良善之輩,願意年復一年蔭庇當地百姓,從不逾越天地規矩,可對自詡爲‘真龍之身’的皇帝君主而言,這些不被朝廷敕封的淫祠,就是在禍亂一方風水,無異於藩鎮割據,減弱了王朝氣撸峭跔澞_跟的行徑,因爲會縮短國祚的年數,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至於仙,很簡單,你看到的外鄉人,十之八九都算是,就連正陽山那頭老猿,也算半個仙,都是靠自己走在大道上,一步步登山,通往長生不朽的山頂。修行之人,也被稱爲煉氣士,修行之事,則被稱爲修仙或是修真。”

  陳平安問道:“那麼這尊道門靈官到底是神還是仙?按照寧姑娘的說法,應該算是道門裏的仙人吧?”

  寧姚臉色肅穆,輕輕搖頭,沒有繼續道破天機。

  她突然皺了皺眉頭。

  一顆石子莫名其妙激射而至,重重砸在靈官神像高出頭顱的那隻拳頭上,砸出許多碎屑下來。

  寧姚揮了揮手,驅散頭頂那些泥屑塵土。

  陳平安站起身,順着寧姚的視線,他轉頭望去,結果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有個黝黑精瘦的矮小少年,蹲在遠處一座倒地神像上,一隻手不斷拋出石子、接住石子。

  陳平安轉身跟寧姚並肩而立,輕聲道:“他叫馬苦玄,是杏花巷那個馬婆婆的孫子,很奇怪的一個人,從小就不愛說話,上次在小溪裏碰到他,馬苦玄還主動跟我說話來着,他明顯早就知道蛇膽石很值錢。”

  名叫馬苦玄的少年,站起身後繼續掂量着那顆石子,朝寧姚和陳平安燦爛一笑,開門見山道:“如果我去福祿街李宅,跟正陽山那頭老猿說找到你們兩個了,我想怎麼都可以拿到一袋子錢。不過你們只要給我兩袋子錢,我就假裝什麼都沒有看到。事先說好,只是做買賣而已,別想着殺人滅口啊,地上這麼多神仙菩薩可都看着咱們呢,小心遭報應。”

  惱羞成怒的寧姚正要說話,卻被陳平安一把抓住手臂,他上前踏出一步,對馬苦玄沉聲問道:“如果我願意給錢,你真能不說出去?”

  馬苦玄微微一愣,好像是完全沒想到這對少年少女,如此好說話,竟然還真跟自己做起了生意。

  不過他也懶得繼續演戲了,掏出一隻華美精貴的錢袋子,隨手丟在地上,笑道:“我已經在李家拿到報酬了,只不過我可不是爲了錢,泥瓶巷陳平安,宋集薪的隔壁鄰居,對吧?你要怪就怪你身邊的傢伙,太惹人厭了,她昨天壞了很多人的大事。”

  少年扯了扯嘴角,伸手指向自己,“比如我。”

  陳平安環顧四周。

  馬苦玄望向寧姚,笑道:“放心,那頭老猿暫時有點事情要處理,我就趁着這個機會,想跟你討要一樣東西,你知道是什麼的,對不對?”

  寧姚冷笑道:“小心有命拿沒命用。”

  馬苦玄樂呵呵道:“你又不是我媳婦,擔心這個做啥。”

  陳平安實在無法想象,這麼一個滿身鬼氣森森的傢伙,怎麼會有人覺得此人是個傻子?

  寧姚臉色陰沉,碰了碰陳平安肩頭,輕聲提醒道:“不知爲何飛劍到了這邊周圍,便進不來了。”

  馬苦玄微微轉移視線,對陳平安咧嘴笑道:“昨天屋頂一戰,很精彩,我湊巧都看見了。哦對了,你可以摘掉綁在小腿上的沙袋了,要不然你是追不上我的。”

  陳平安果真蹲下身,緩緩捲起褲管,視線則一直放在馬苦玄身上。

  直到這個時候,寧姚才驚訝發現,原來陳平安褲管裏邊,小腿上還綁着一圈不厚不薄的沙袋。

  陳平安跟寧姚解釋了一句:“很小的時候,楊家鋪子的楊爺爺就曾經叮囑過我,死也別取下來。原本是打算用來對付老猿的第四口氣,現在想了想,也差不多了,因爲我總覺得這個叫馬苦玄的傢伙,和老猿一樣危險。”

  馬苦玄輕輕跳下神像,瞥了眼一襲墨綠長袍的英氣少女,自言自語道:“本來以爲好歹等我出了小鎮,纔會遇到第一位大道之敵,沒想到這麼快就碰上。哈哈,真是邭鈦砹藫醵紦醪蛔“ !�

  寧姚突然問道:“陳平安,那傢伙小時候也給牛尾巴甩過?”

  陳平安站起身,輕輕跺了跺腳,左右雙腳各數次,認真想着寧姑娘的問題,回答道:“馬婆婆很有錢的,所以我記得這個馬苦玄家的黃牛,體型格外大,那牛尾巴甩起來,很嚇人的。”

  在陳平安站起身的時候,馬苦玄卻又蹲下身,抓起一把石子放在了左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