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402章

作者:烽火戏诸

  崔東山倒是沒有任何催促,只是經常左右張望,沒個正行。

  盧白象落下一子後,破天荒主動開口問道:“就只是步步無錯?”

  崔東山嗯了一聲,“就這樣。不過我所謂的無錯,可不是跟尋常的九段國手說的,你不懂,這是離地十萬八千里的高深學問,如何教得會一位學塾蒙童?”

  這局棋,畢竟給盧白象拖到了收官階段,不過仍是投子認輸。

  崔東山渾然一變,來了興致,笑問道:“第三局,咱們來點小彩頭?”

  盧白象反問道:“什麼彩頭?”

  崔東山笑道:“我家先生與我說過,你們四人各有一句話,大致內容我已經知道,但是我也知道,你們當中,必然有人撒謊了,未必全假,應該是半真半假,照理說你盧白象的嫌疑最大,因爲就屬你那句話最像廢話,但是這些都不重要,我如果贏了第三局,你盧白象只需要與我說,你覺得誰撒謊的可能性最大,隨便說誰都行,只要你報個名字給我。”

  盧白象哭笑不得,“如此一來,還有意義嗎?”

  崔東山一本正經道:“有。”

  盧白象思量片刻,搖頭道:“兩局足矣。”

  崔東山滿臉失望道:“你的棋力在寶瓶洲撈個強九段,又不難,雖說只相當於中土神洲那邊的尋常九段,可也不差了,再學些棋,多打打譜,以後在那高手如雲的中土神洲弈林,都可以有你盧白象的一席之地,讓你三子都不敢下?”

  盧白象猶豫了一下,好奇問道:“崔先生的棋術,在這座浩然天下,能否排進前十?”

  崔東山白眼道:“圍棋只是小道,進了前十又如何?一些個陰陽家和術家的上五境修士,個個精通此道,然後呢,還不是給同境修士打得哭爹喊娘?”

  盧白象眼神炙熱,“斗膽再問一句,崔先生與白帝城城主,差距有多大?”

  崔東山想了想,“差了一個執黑先行的馬擂吧。”

  盧白象心境逐漸趨於平穩,笑問道:“若是讓三子,我贏了,崔先生又當如何?”

  崔東山指了指那本《彩雲譜》,“我就把它喫了。”

  盧白象只當是玩笑話,忍不住又問,“崔先生與那位大驪國師崔瀺,棋力又相差多少?”

  崔東山瞥了眼盧白象,沒說話。

  盧白象歉意道:“是我失禮了。”

  崔東山站起身,問道:“輸了兩局,有何感想?”

  盧白象跟着起身,心悅辗溃骸笆芤娣藴,雖敗猶榮。”

  崔東山搖晃着腦袋,不以爲然道:“你哪有資格說後邊這四個字。”

  看着崔東山的背影。

  盧白象坐回位置,開始獨自覆盤。

  崔東山走在廊道中,喃喃道:“魏羨,有點危險啊。”

  隨即他有些自嘲,“這又算得了什麼?”

  他驀然而笑,去敲隋右邊的房門,“隋姐姐,在不在啊?我已經跟盧白象學完了棋,再跟你學學劍術唄?”

  ————

  陳平安將多寶盒放回竹箱後,獨自離開客棧,隨便遊覽當地的風土人情。

  小縣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文武廟,城隍廟,縣衙學塾,各色店鋪,應有盡有。

  坑坑窪窪的黃泥路,抽芽的柳樹,雞鳴犬吠,嶄新的春聯門神。

  行色匆匆做着無根買賣的外鄉販夫,奔跑的稚童,大多穿着過年時換上的新衣裳,朝氣勃勃。

  走着走着,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武廟外邊,期間路過一座財神廟,相較於冷冷清清的文廟,香火旺盛。

  陳平安已經走過千百萬裏山水路途,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世俗老百姓,似乎尊大神而不親,對財神廟、土地廟以及各種娘娘廟,這些神位不高的小祠廟,更爲親暱。比如這道觀寺廟林立的青鸞國,居中大殿的主神,老百姓往往敬過香拜過了就拜過了,往往逗留不久,可是在一些職掌某事的神祇腳下,虔湛念^後,會唸唸有詞,有所祈求許願。

  陳平安走入武廟,稀稀拉拉的香客,屈指可數。

  神像爲武將模樣,彩繪泥塑,懷抱鐵鐧,猙獰怒目狀,十分威嚴。

  此地廟祝沒有露面,陳平安如今是武道五境修爲,只是傷勢尚未痊癒,有利有弊,有一線希望,去爭一爭那個虛無縹緲的最強二字。當然前提是大端王朝那個天縱奇才的曹慈,已經躋身武夫六境。第六境,關鍵是尋着一顆英雄膽,有點類似練氣士結金丹。大體上有兩種捷徑,一是進入武廟,碰邭猓茨芊瘾@得青睞,被贈予一份武摺�

  另外一種是去往古戰場遺址,與那些陰魂死而不散的戰場英靈搏殺,但是頗爲危險,古戰場遺址,很少有單槍匹馬的遊蕩英靈,那些靈智不曾渙散的英靈武將,麾下有着數目不等的陰兵陰將,極其難纏,那本購自倒懸山的神仙書,記載着中土神洲有一座巨大遺址,那位英靈擁有相當於練氣士十二境的修爲,加上相當於兵家聖人坐鎮沙場,無異於一位傳說中的飛昇境,麾下有陰兵陰將數十萬之校鄠鳉v任龍虎山大天師在繼位之前,都需要前往此地歷練,甚至有過隕落的慘事發生。

  陳平安對於武廟饋贈一事,從來不抱希望,今天無非是散步到此而已,更多還是嚮往那些名垂青史的古戰場遺址,靠着自己的一雙拳頭,打出個實打實的第六境。

  陳平安孤零零站在武廟大殿內,縣城武廟太小,沒有請香處,都是老百姓自帶香火而來,陳平安覺得雙手合十,好像不太適合,乾脆就拱手抱拳,以武夫身份向那位武聖人致禮,然後就轉身離開。

  大殿外邊,春光明媚。

  陳平安跨過門檻。

  如今長生橋重建,成功煉化出第一件本命物,陳平安就等於一隻腳跨入了練氣士門檻。

  可這絕不是什麼天大的福緣,天底下少有熊掌魚翅兼得的好事,尤其是練氣士和純粹武夫兩種身份,背道而馳,雖說不是沒有人兼修,但是放眼數座天下,寥寥無幾,劍氣長城有些劍修,師刀房道士,還有崔瀺曾經無意間提及的幾種怪胎,屬於此列。之所以此舉被正統視爲蠢事,就在於越往後,越容易出現近乎致命的紕漏,練氣士結金丹本就不易,元嬰破瓶頸、滅心魔更是難上加難,佛家修行的不敗金身,道家追求的無垢琉璃之軀,其實都在孜孜不倦追求“無瑕”二字,而武道修行,更是純粹二字當頭。

  一旦選擇同時開闢兩條路,就等於自找苦喫,很容易兩頭不靠,最終成就有限。

  就在陳平安右腳也要跨出門檻之際,身後蕩起一陣靈氣漣漪,響起一個醇厚嗓音,“仙師請留步。”

  陳平安收腳轉身走回大殿內,彩繪神像盪漾起一層金光,然後從神像中走出一位身披金甲的中年武將,落在大殿內。

  這位青鸞國地方上的武聖人抱拳笑道:“此事多虧仙師的那位學生出手相助,才讓我們文武兩廟逃過一劫,不知仙師能否給我們一個報答的機會?仙師若有所需,只管開口,只要我們兩廟力所能及,絕不敢推脫。”

  陳平安笑道:“這次出手,是我那學生一人的意思,與我沒有關係,武聖人不必謝我。我這次不過是恰好路過,多有叨擾。”

  武聖人無奈道:“我倒是想要多些叨擾。”

  陳平安無言以對。

  神道香火,最是神妙。

  陳平安本就無事,乾脆挑了張蒲團坐下,武聖人設下一些障眼法禁制,以防驚嚇到凡人,亦是落座。

  陳平安詢問了些關於文武兩廟的淵源和禮制,也問了些有關文膽的事情,這個問題,夾雜在絮亂問題當中,並不突兀。

  武聖人知無不言,一一作答。

  陳平安得償所願,起身道謝告辭,武聖人只是送到了大殿門口,在那位年輕仙師漸行漸遠後,金身本尊便返回泥塑神像當中棲息。

  一襲白衣的年輕人走在街道上,走過綠意蔥蔥的樹木,走過趴在地上曬日頭的黃狗,走過歡聲笑語的孩子,年輕人喃喃自語,碎碎唸叨。

  “你這個年紀,總有做不到,或是努力做了,也做不好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呢,沒關係的。”

  “可做得不好,與做錯,是兩回事。歲數小,犯了錯不用怕,可這不是知錯不改的理由。”

  “如果你有明事理的爹孃,犯了錯,會打你罵你。如果上了學塾,先生夫子會拿戒尺、板子抽你的手心。小寶瓶有齊先生,有大哥李希聖。曹晴朗有爹孃,如今又上了學塾。你都沒有。沒關係,我來教。”

  “可怎麼教纔是對你最好的?跟你這麼大歲數的時候,就沒有人教過我。”

  那個外鄉年輕人走過字寫得很一般的春聯,繪畫粗劣的門神。

  他沒有着急返回客棧。

  陳平安突然想起一事,拐入一條僻靜巷弄,從咫尺物玉牌當中取出一張黃紙符籙,正是住着綵衣國枯骨豔鬼的那張,在去往倒懸山的那艘桂花島上,桂姨和金丹老劍修馬致,幫着他和女鬼訂立了一樁契約。只是陳平安早先喫過一位嫁衣女鬼的大苦頭,對於作祟陰物之流,天生不喜,離開桂花島到如今,就一直沒有給女鬼現身的機會。

  此刻她重見天日後,一時間有些不適,站在陰影中,亭亭玉立,卻又陰氣森森。

  她身穿一襲衣袖寬大的華美綵衣,雙手藏在袖中,但是陳平安知道,除了那張豔美的臉龐,這頭女鬼的脖頸之下皆是白骨。

  她施了個萬福,露出兩截雪白的……枯骨手腕,姿態嬌柔道:“奴婢見過主人。”

  陳平安有些難以啓齒,便猶豫不決。

  簽訂契約之時,陳平安才得知這頭女鬼真名爲石柔。

  陳平安一邊留心着附近是否有人路過,一邊在肚子裏醞釀措辭。

  她笑道:“主人可是需要奴婢做些不太乾淨的事情?主人無需猶豫,這本就是奴婢的本分事。”

  陳平安嘆了口氣,搖頭道:“不是要你做那些見不得光的腌臢勾當,你是女子,我想問些你們擅長的事情。”

  枯骨女鬼眯起眼,“哦?敢問主人,可是男女之事?”

  她笑了起來,一條枯骨手臂探出大袖,捂嘴嬌笑,眼神卻冰冷,“不曾想主人還有這等怪癖,倒是奴婢的福氣。”

  陳平安不計較她言語中的譏諷,無奈道:“我是想問你生前,可曾嫁爲人婦,相夫教子?懂不懂一些給家中孩子、晚輩立規矩的手段。”

  她一頭霧水,顯然陳平安的想法,讓她大出意料,早年魂魄被拘在那幅畫卷中,給那位老仙師做慣了爲虎作倀的歹毒行徑,違心作嘔,總好過眼睜睜看着姐妹們魂飛魄散,一些可憐姐妹的魂魄,更是被那位老人以仙家術法中極爲陰狠的“坐蠟之法”,點了油燈,神魂作爲燈芯,一點點消融,悽慘至極,除了她,誰敢違逆?

  結果如今她換了位新主人,怎的變化如此之大?

  她鬆了口氣,搖頭道:“奴婢生前不曾嫁人,更不知曉主人所說之事。”

  陳平安點了點頭,二話不說就將她收回符籙,放入咫尺物。

  符籙牢坏挠内ぶ校砩硇物h搖,一臉錯愕,這就完事了?

  她有些幽怨,早知如此,是不是應該糊弄他一番,自己這都多久沒有見過外邊天地的風光了?

  便是受一些罡風吹拂似剮肉、春雷震動如刮骨的痛楚,她也是願意的。

  陳平安走出巷子,最後在一戶大門緊閉的外邊臺階上,抱膝而坐,怔怔出神。

  走過穿着簡陋的一家三口,孩子天真無邪,無憂無慮,婦人在那邊紅着眼睛,似乎有些委屈,男人便賠着笑,說着好話,手裏拎着油紙包裹的長條肉。可男人越是這般殷勤,婦人越是惱火,最後乾脆牽着兒子的手,快步離去,將男人晾在一邊。

  男人佝僂着腰,有些疲憊,這趟陪着媳婦回孃家,幾個女婿湊在了一起,有衙門當差的,有在富裕門戶裏家塾當先生的,當然還有他這麼個莊稼漢,老丈人給了回禮,其餘兩個女婿都拿到了豬腿,就他只能拿個條-子肉,他自然心裏窩火,可媳婦怨他,他一個男人,難道還要當着孩子的面吵架不成?說到底,還不是自個兒沒出息?男人嘆着氣,突然發現不遠處門口,蹲着個臉孔陌生的年輕人,男人便下意識直起了腰桿,對陳平安笑了笑,這才小跑向愈行愈遠的妻兒。

  陳平安看着這一幕,雖然言語不通,可他本就是泥瓶巷這種窮苦地方出身,熟知市井底層的磕磕碰碰,曉得那些慢慢消磨人心的雞毛蒜皮,所以陳平安大致猜得出來,等到那個孩子年紀再大一些,恐怕就會知道他爹孃的各自辛酸了吧,可能在學塾讀書會更用功一些,可能平時笑容會少很多,可能會覺得心目中頂天立地的父親,原來其實有些窩囊,會跟着孃親一起嫌棄,但也有可能會在今天回家的路上,就會幫着他爹扛着那條-子肉,然後他爹孃就會和好如初,覺得日子到底是能過下去的。

  都有可能。

  ————

  裴錢在自己屋子裏抄書。

  抄完了書,她就悄悄站在了門口那邊,偷聽着外邊的動靜。

  只是等了很久也沒有聽到腳步聲。

  她就背靠屋門蹲着,看着腳尖。

  最早的時候,還沒有習慣走山路,腳底滿是血泡,她又不敢拿刺挑破。

  有個人便蹲在她旁邊,幫她一個一個挑破,再敷上些搗爛的草藥,就不疼了。

  在裴錢發呆的時候,門外響起一個熟悉的嗓音,問道:“今天抄書了沒有?”

  裴錢立即蹦跳起來,大聲喊道:“抄完啦!”

  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是隔壁輕輕的關門聲。

第385章 仙人遺蛻住着鬼

  隋右邊就沒給崔東山開門,哪怕崔東山告訴她,自己能夠將她的劍術和劍意,甚至是劍道都拔高三尺,讓她隋右邊等於白白多出一把仙家劍胚來,隋右邊仍是沒有改變主意。

  崔東山在門外揉着下巴,便換了路數,問隋右邊想不想知道浩然天下的真正劍仙,風采到底是怎樣的。

  隋右邊仍是無動於衷,在屋內用一塊斬龍臺磨礪癡心劍,這塊斬龍臺是她從陳平安那邊買來的,到手的時候就只剩下手掌厚薄,算是飛劍初一十五“喫”剩下的。

  癡心劍雖然本就是一件修士鑄造的仙家法寶,而且還有提高品相的可能性,可到底不是劍修孕育出的本命飛劍,仍算死物範疇,所以不像陳平安那兩把飛劍,可以丟出斬龍臺就不用去管,隋右邊淬鍊癡心劍一事,需要耗費大量心神。

  磨劍之時,火光四濺,濺射出玄之又玄的五彩星火,隋右邊只知道斬龍臺被譽爲世間最珍貴的磨劍石,至於其中緣由,暫時不知。但是以斬龍臺磨劍的過程,就讓隋右邊大受裨益,精妙細微的劍氣流轉,如雲聚雲散、飄忽不定某些靈動紋路,劍刃上一閃而逝、鋒芒畢露的光澤。

  好像磨礪之物,除了法劍癡心,還有她本就皎然澄澈的劍心。

  崔東山就奇了怪了,如隋右邊這般所謂極情於劍的劍癡人物,見了沒有一百也有幾十,心性其實最爲簡單,說好聽點叫神意精眨f難聽點就是一根筋,不會繞彎,美其名曰劍道自行。而且看她整日裏溫養劍氣,真正所求,卻是劍意,可不是劍師之流的追求,隋右邊分明有意從武夫轉爲練氣士,立志成爲浩然天下的頂尖劍仙之列,而且是個認爲天地圍繞我轉的憨傻娘們,照理說不該如此扭捏纔對。

  喫了個閉門羹的崔東山暫時拿她沒轍,若是謝謝,早就破門而入一巴掌扇過去了,可隋右邊有陳平安當她的護身符,崔東山難免束手束腳,好些調教人心的精妙手段施展不開,只得離開。

  他其實還有一事,只要說出,由不得隋右邊不動心,只是他暫時還不願意兜底。

  返回自己屋子,關上門後,崔東山重重一跺腳,將本地土地公敕令而出,是個花枝招展的豐腴婦人,倒是挺稀罕,崔東山站在牀畔,後仰倒去,踢了靴子,要那神位最不入流的土地娘娘幫他捶腿,婦人低眉順眼地蹲在這位仙師腳邊,動作輕柔,無比乖巧。

  天寒地凍,四季輪轉,生老病死,氣使然也。

  食氣者壽,這便是練氣士的由來之一,涉及到了真正的大道根本。

  聖人有云,食肉者勇悍,食谷者智巧,食氣者神明而壽,不食者不死而爲神。

  前邊三者都好理解,最後那句則說得含蓄不全,既是“道不可說”,又是這裏頭忌諱太大,既有純粹武夫的斷頭路,還有各方聖人們都不希望後世對神道香火追本溯源。

  不過崔東山卻是知道十境武夫的三層境界,氣盛,歸真,神到。如今大驪藩王宋長鏡應該還只是氣盛,更晚躋身止境武夫的李二,竟然已經進入了歸真,這讓崔東山第一次聽到消息後,很是詫異,以至於跑去教訓了整天陪着大隋皇子高煊瞎逛的於祿一頓,鼻青臉腫也不敢還手的於祿,估計到現在還想不明白爲何要挨那頓揍,於祿更不懂崔東山所謂的“小心以後手裏邊有廁紙,卻沒茅房給你拉屎”。

  崔東山是替這個手底下的小嘍囉着急啊,一國有武吆癖∩顪之分,一洲豈會沒有?寶瓶洲本就是浩然天下最小的一個洲,結果先是宋長鏡年紀輕輕就躋身止境,緊接着李二跑了趟北俱蘆洲,很快就後來者居上,如今都成了歸真境的十境武夫,更何況還有那個老人的存在,據說如今真是性情大變,在落魄山竹樓當起了閒雲野鶴的林下隱士。

  所以如果不是九境武夫鄭大風在老龍城那邊栽了大跟頭,從一個有望躋身止境的傢伙,淪爲廢人一個,估計未來百年,寶瓶洲的純粹武夫,腳下那條斷頭路就不是什麼十境,而是直接跌爲九境了。再加上陳平安,以及那四名憑空出現在寶瓶洲的扈從,你於祿和謝謝,作爲我崔東山手底下的一對奴婢,就不能長點心,趕緊去蹲個十境武夫的茅坑位置,不然以後想要拉屎都沒個地兒。

  於祿,餘盧,盧氏餘孽,作爲盧氏王朝的亡國太子,不是盧氏餘孽是什麼。

  於祿的武道境界一路攀升,關鍵是每步臺階走得還算穩固,除了自身武學天賦極好之外,更多還是因爲盧氏皇帝失心瘋,不惜將半國武咿D嫁到了太子於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