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340章

作者:烽火戏诸

  沒有一,便無二。可有了一,二三四便會接踵而來,這纔是常理。

  爺爺,我姚近之若是外人,都要懷疑姚氏是不是覺得偏居一隅,太憋屈了。

  老將軍聽到這裏,滿臉惱火,心胸之間更多還是悲憤。

  姚近之神色自若,遞給了爺爺一杯茶,笑道:“將軍飲酒,能夠助長豪氣,可到了蜃景城,爺爺當了官,就改喝茶吧。”

  姚鎮氣呼呼接過茶杯,一飲而盡,仍是喝酒的路數。

  姚近之嫣然一笑。

  ————

  河畔兩位道人身影,飄忽如兩縷青煙,遠遠快於奔馬的速度。

  這對道門師徒,老者出身道家一座旁門,名爲金頂觀,別覺得旁門二字不中聽,其實已經很了不起,宗字頭之外的道家洞府門派,有資格躋身旁門之列的,一洲之內都不算多。

  金頂觀道士喜歡入世修心,人數不多,不足百人,而且一旦入世,往往隱姓埋名,不喜歡依仗靠山和祖師爺。

  金頂觀現任觀主,已經五百歲高齡,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元嬰地仙,在桐葉洲北部有很大的名聲。

  老者俗名尹妙峯,道號爲葆真道人,取自“長生久視,全性葆真”一說,屬於金頂觀觀主一脈。

  唯一的嫡傳弟子邵淵然,是尹妙峯下山入世後,偶然遇見少年邵淵然後,整整花費了十四年光陰,才決定收入門下,期間葆真道人設立了三次大考,邵淵然皆過關,心性和天資無疑都是人上人。

  邵淵然跟隨葆真道人去了一趟金頂觀,覲見觀主,拜謁祖師堂掛像,姓名載入師門譜牒,從此正式成爲金頂觀的一位潛字輩弟子。最後又跟隨師父來到大泉王朝,師徒二人聯袂成爲劉氏供奉,負責盯着南疆邊境,已有十年之久。

  別看玉樹臨風的邵淵然,如今面容不過及冠之齡,其實已經是不惑之年。

  師徒二人都是龍門境修士,葆真道人自認此生金丹無望,邵淵然資質遠勝於他,如此年紀就成爲觀海之上的龍門境,實爲修道天才,觀主聽聞邵淵然在大泉邊境破境後,專程讓人下山,賜下一件師門法器,還許諾邵淵然只要成功躋身金丹境,更有一件傳承千年的鎮門重寶,等他邵淵然回山拿取,作爲慶賀之禮。

  所以尹妙峯希望能夠藉助大泉劉氏的雄厚底蘊,幫助邵淵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結成金丹客,方是神仙人。

  金丹之下練氣士,猶在大小兩牢弧�

  關於大將軍姚鎮赴京任職一事,邵淵然隱忍許久,今夜終於還是開口問道:“師父,姚氏真就這麼逃過一劫了?”

  尹妙峯問道:“怎麼,很失望?姚氏得以全身而退,姚近之就可以繼續過她的安穩日子,說不定到了蜃景城,很快就會嫁入某個豪閥世族,侯門深似海,再難相見,所以你心裏不太痛快?”

  邵淵然搖頭笑道:“失落難免,不過修行修心,順其自然而已,姚氏若是覆滅,弟子自會保下姚近之,護在羽翼之下,可既然姚氏渡過了難關,說明我與姚近之緣分未到,無須強求,以後有以後的機緣。”

  尹妙峯笑道:“深山常有千年樹,人間少有百歲人。姚近之不是修行中人,如今美豔動人,你心動很正常,可二十年後,即便機緣來了,她已是人老珠黃的婦人,你那會兒,邭夂玫脑挘f不定已是一位陸地神仙,還會對一個顏色凋零的凡俗女子動心?”

  邵淵然微笑道:“那就到時候再說。”

  邵淵然沉默片刻,耳畔呼嘯成風,問道:“師父,我們此次突然拜訪碧遊府,是何事?與昨天收到的京城飛劍傳訊有關?”

  尹妙峯淡然笑道:“總之不是小事情。”

  邵淵然無奈一笑,既然師父不願多說,只好按下心中好奇。

  碧遊府正是那位埋河水神的府邸,類似先前三皇子押送囚犯的那座金璜府邸。

  只不過金璜府邸沒了主人,如今多半是山精鬼怪扎堆了。

  經此一役,北晉國的山水氣呖芍^大傷,金璜山神府君很快就會被押送到蜃景城,與之針鋒相對數百年的松針湖水神廟,垮得更早,水神廟餘孽,只剩下一些蝦兵蟹將,不成氣候,能夠不擾亂地方就算北晉幸吡恕�

  不過邵淵然想起一事,啞然失笑,剛剛被金璜府君娶進家門,轉瞬間就變成階下囚的那位山神夫人,這位女子可真是不走撸疽誀懩軌蚍蚱薅鲪蹟蛋倌辏h勝人間鴛鴦男女,哪裏想到是這麼個結局,就是不知道蜃景城會如何處置她。

  不過這些狗屁倒竈的世間瑣碎,不過是修行路上的趣事樂事而已。

  邵淵然眼中所見,是地仙前輩們的大道逍遙,心中所想,是長生不朽,與天地同壽。

  邵淵然心中豪氣盈胸,埋河兩岸四下無人,便大笑道:“師父,我去學那大蛟走江了!”

  這位金頂觀年輕道士飄到河面,踩水而下,每一次踩在河水上,都濺起巨大的水花,只是道袍之上滴水不沾。

  尹妙峯依舊在江畔飄掠,看了眼得意弟子的江上丰姿,低聲笑罵道:“臭小子,以後成了陸地神仙,還了得?!”

  ————

  陳平安只是大概知道水神廟的距離和方位,不過所幸只需要沿着江水盯住兩邊就行。

  按照姚鎮和姚近之的各自說法,驛館三百里外的下游,那座埋河水神廟,建造在河邊一座無名小山之上,山坡平緩,廟會在每年的三月初一到十五,酬神獻藝的香會多達百餘個,熱鬧非凡,附近州郡的達官顯貴,都會在廟會期間施粥舍茶。

  姚鎮當時感慨了一句,山水神靈,開府是第一大門檻,若是能夠將府邸升爲宮,那纔是真正得道了。

  無異於某個山上仙家,獲得那個宗字。

  姚近之着重說了水神廟的另外一奇,偏殿供奉有一尊靈感娘娘神像,求子之靈驗,名動四方,幾乎每天都有遠道而來的婦人,多是出身富貴門戶,生養艱難,便來水神廟的這座偏殿,磕頭燒香,施捨一些銀錢,就能跟廟祝老嫗請回一個腰纏紅線的小泥娃娃,拴系在手腕上,返鄉後一旦成功生育,不用回去還願,只是抱回家的泥娃娃不能扔掉,要供奉起來,當做是遙遙酬謝靈感娘娘的恩德。

  不過陳平安真正想要看的東西,是那水神廟前,立有兩百多塊白玉大碑,多是歷史上埋河水神幫助大泉劉氏平定旱災後,朝廷和文人對埋河水神歌功頌德的美文。

  約莫不到兩個時辰,不斷左右張望的陳平安,沿着埋河之水,一路“飄蕩”終於到了那座河邊山。

  夜幕深沉,水神廟大門關閉,但是陳平安依舊遙遙看到那邊的燈火輝煌,這也是陳平安一眼看到水神廟的原因。

  陳平安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幅模樣,雖然裴錢和朱斂看不到,可若是水神祠廟那邊有中五境的練氣士?會不會一眼看穿,將自己視爲夜間出沒的作祟妖魔?

  這讓陳平安有些猶豫。

  難不成要白跑這三百里水路?加上回去的路,可就是六百里。

  不過思來想去,飄懸在埋河河心的陳平安還是打算靠岸試試看,最壞的結果,就是遠遠瞥一眼水神廟門,然後驚動廟祝或是此地修士,被追殺三百里,只好讓驛館那邊的老將軍姚鎮出面解釋。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嗓音在耳邊響起,“陰神夜遊?陳平安,你不是純粹武夫嗎?還能不能講一點道理了?”

  陳平安轉頭望去,哭笑不得。

  離着三十步遠,有個青衫書生蹲在河面上,雙手使勁攥着一大把頭髮,像是要將誰從埋河裏頭拔出來。

  正是鍾魁。

  陳平安來到鍾魁身邊,問道:“這是?”

  鍾魁抬起頭,笑道:“我方纔正在水神廟那邊跟人搶佔地盤呢,想着天亮之後,好燒個頭香,求着神靈保佑,能夠讓九娘對我順眼一些。”

  陳平安指了指鍾魁手中頭髮,“我說這個。”

  鍾魁白眼道:“埋河裏邊的冤死水鬼,還能是什麼,應該是給你的陰神引來的,把你喫了,保準修爲暴漲。我見它探頭探腦的,一張臉竟然不似尋常水鬼那般稀爛醜陋,還挺水靈俊俏的,我就想跟這女鬼打個商量,出來陪我聊聊天。”

  因爲鍾魁不是那晚的陰神陽神出竅遠遊,一身浩然氣,肆意流瀉,今夜他就像客棧平時,刻意遮掩了氣機,所以河底水鬼,沒有像那晚,一頭頭沉入水底最深處瑟瑟發抖。不然的話,鍾魁哪怕只是靠近了水神廟,估計埋河水鬼就要魂飛魄散了。

  鍾魁那兩隻袖子裏頭裝着的肅殺秋風,可不管你是冤死的水鬼,還是遭了報應的惡鬼。

  陳平安看着鍾魁手中的女鬼青絲,再看着與女鬼拔河的鐘魁。

  陳平安問道:“好玩嗎?”

  鍾魁點點頭。

  陳平安轉頭望向遠處那座水神廟。

  鍾魁鬆開手中頭髮,河面下陰影如獲大赦,一閃而逝。

  鍾魁站起身,伸手按在陳平安陰神肩頭,笑道:“仔細看清楚了,就知道好不好玩了。”

  兩人猛然墜入河水。

  陰神夜遊,看待世間萬物,亮如白晝。

  即便是在河水中,一眼望去,依舊視線毫無阻礙,眼力與陳平安真身的武道修爲持平。

  陳平安算是見識過許許多多的鬼魅精怪了,還是第一次感到……噁心。

  不遠處就是那座水神廟和燈火百姓。

  可就是這樣,埋河水底之下,陳平安和鍾魁四周,“站”着密密麻麻的水鬼,它們靜止不動,多是身穿雪白衣裳,尤爲漆黑的頭髮遮住面孔,直直落下到腰間,像是矜持的大家閨秀出門上街,戴了一頂俗稱室女笠的冪籬。

  不僅如此,陳平安低頭望去,看到了一雙大如燈汇y白眼眸,冰冷異常,死死盯住他們兩人卻看不清它的身軀。

  雙方隔着最少有一里路,那雙眼眸依舊如此碩大,可想而知,若是近觀,此物何等龐然。

  鍾魁笑道:“它和水鬼們,都是給你引來的,只是不敢下嘴,一來你這陰神雖然只是個雛形胚子,可還是有些不同尋常的,它們便不敢妄動,只是實在眼饞,就不斷匯聚在一起,再者它們包藏禍心,希冀着你能夠驚動河底那頭妖物,廝殺一番,它們好分一杯羹。結果你剛好在水神廟這邊停下,就不再挪窩了,底下那頭妖物估計都快要氣炸了,不敢輕舉妄動,畢竟埋河水神娘娘的那座碧遊府,離這裏可不算遠。”

  既來之則安之。

  陳平安環顧四周,就當是欣賞風景了。

  鍾魁也在張望,喊道:“剛纔那位長得很好看的水鬼姑娘,你還在嗎?你要是不願繼續做這水鬼了,我可以一巴掌拍死你的,至於能不能投胎,我不敢保證,但是幫你脫離河底那頭妖物的束縛,不用再幫它作惡害人,不難。”

  那對燈簧陨宰兇罅藥追帧�

  陳平安下意識眯眼望去。

  就像小時候在田邊去釣黃鱔,偶然見到一條,頭顱和身軀緩緩遊曳而出。

  這頭埋河妖物,粗略估算一下,竟是比棋墩山那兩條黑白蛇蟒還要巨大。

  陳平安問道:“那位埋河水神不管它嗎?”

  鍾魁笑道:“不管?怎麼不管,這位脾氣暴躁的水神娘娘,之所以不愛現身露面,就是一次次試圖搏殺此妖,已經有三次傷及金身根本,幾乎每三四十年,都要教訓一次這頭妖物,一百年中,甚至還會有一次真正的生死廝殺,最慘的一次,水神廟金身都出現裂縫了,碧遊府也給淹沒了大半。”

  陳平安更奇怪了,“朝廷不盡力圍剿它?大泉朝廷做不到的話,你們書院不管?”

  鍾魁雙手抱住後腦勺,“世事不簡單嘛。這頭水妖能夠活到今天,除了道行之外,還是靠它的腦子多些。再說了,桐葉洲中部這麼大,大伏書院就那麼點人,能夠打得死這條妖物的,就更少了。書院讀書人要修身養氣,每天讀書做學問,很忙的,爭取做賢人,做君子,做聖人,做能夠在中土神洲那座文廟裏頭塑像的大聖人,讀書之外,事情就更多了。再說了,大泉王朝本就有一位君子待着的。”

  陳平安點點頭,心中瞭然。

  藕花福地那一趟遊歷,人間百態,盡收眼底。

  鍾魁只需要說早有書院君子坐鎮大泉王朝,陳平安一點就透,想來那門戶之爭,書院亦有。

  但是鍾魁接下來讓陳平安大開眼界,指着河底那對燈徽f道:“你再瞪我一眼試試看?信不信我把你剝皮抽筋,送去給埋河水神當賀禮?”

  那頭水妖緩緩退去。

  那些水鬼隨之散去。

  陳平安問道:“賀禮?”

  鍾魁點頭道:“我之所以來此,是得到消息,埋河碧遊府要破格升爲碧遊宮,大泉劉氏這個決定,我們書院默認了。其實本來大泉王朝是沒這個資格敕封‘宮’的,估計是蜃景城那位君子用以亡羊補牢的手筆吧。”

  一位獲得“正統”二字的江河水神,必須先要獲得朝廷認可,君主頒旨冊封,禮部賜下金書玉牒、銀籤鐵券,載入一國朝廷譜牒後,便有資格立祠廟、塑金身,受人間香火,與此同時,還要獲得一洲臨近書院的點頭認可,不然依舊屬於一國正廟、卻是一洲淫祠之列,一些個地方水神的小廟可以不在乎,但是大的水神廟,卻會視爲大道不全,會竭力懇請皇帝向儒家書院求來一部聖賢典籍,供奉起來,共受香火。

  至於那部儒家書籍是哪位聖人的著作,可以酌情而定,一般都是書院看着給,但也有極少數腰桿硬、犟脾氣的水神,會自己挑明瞭討要某位聖人的某部典籍。

  不過這種情況屈指可數,在桐葉洲更是千年難遇,敢跟浩然天下七十二座書院一根筋較勁的水神,怎麼可能多?

  鍾魁沒有告訴陳平安所有的真相,他之所以湊這個熱鬧,暫時離開狐兒鎮,就在於碧遊府那個出了名暴躁的水神娘娘,非但沒有因爲即將由府升宮而受寵若驚,對大泉劉氏和大伏書院感激涕零,反而揚言她要某本聖人書籍坐鎮水神宮,不然她繼續懸掛那塊“碧遊府”匾額就行了。

  而那本聖賢書籍,如今可與“聖賢”半點不沾邊了。

  這纔是最讓大泉劉氏崩潰的地方。

  因爲那本書,出自昔年文聖之手。

  鍾魁一聽是這麼場鬧劇,就覺得這趟碧遊府,自己是非來不可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會遇上陰神遠遊的陳平安而已。

第343章 謹遵法旨

  陳平安心中有些惱火,心想不該如此隨心所欲,念頭一起,就信馬由繮,這趟三百里水路,就惹來這些水妖水鬼的覬覦,真要起了衝突,養劍葫還在肉身那邊,之前在河上練習六步走樁,十分生澀,又出了幾拳,更是軟綿無力,陰神好似天生不擅武學拳法,一想到方纔河底那對燈浑p眼,陳平安就有些後怕。

  鍾魁興許是看穿了陳平安的心思,“陰神本就喜好夜遊天地,你初次出竅神遊,新生陰神別處不去,偏偏就來到這埋河水神廟,按照練氣士的說法,這就有可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了,仍是要小心應對,機緣一事,福禍不定,可不全是好事。”

  陳平安問道:“那水神廟裏頭的廟祝,是不是修士?能發現我的陰神身份嗎?”

  鍾魁沒好氣道:“就埋河娘娘那性子,隔三岔五就要去跟水妖打生打死,河裏頭又有這麼多冤魂厲鬼,全部被那頭水妖驅使,你覺得還擺放着她金身的水神廟,能沒有高人坐鎮?不然早給那頭自封‘黃仙君’的水妖,連廟帶小山一起吞入腹中了。”

  陳平安汗顏道:“好像是這麼回事。”

  鍾魁總算說了個好消息,“不過你放心,你這尊陰神,很虛,只要不進祠廟燒香,水神廟那邊就沒人看得出來。”

  鍾魁皺了皺眉頭,繞着陳平安轉了一圈,嘖嘖稱奇,“陳平安,你是不是遭遇過兩次大禍?一次極早,傷到了命數,一次就在幾年前,斷了長生橋?”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一向謹小慎微的他,於是破例沒有刻意隱瞞,“差不多是這樣。”

  既爲此人身上的大伏書院君子頭銜,更爲鍾魁稱呼的“齊先生”。

  鍾魁揉着下巴,陷入沉思。

  陳平安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鍾魁依然在打量着陳平安,緩緩道:“樹有年輪,可觀歲數。這人的魂魄,其實也差不多,只是人身小天地,天地大人身,人之皮囊血肉筋骨,就像在兩者之間豎立了一堵牆。”

  見陳平安一臉迷糊,鍾魁舉了個例子,“打個比方,浩然天下和青冥天下,修士想要相互查看,即便熟稔神人掌上觀山河的神通,任你是十二境仙人的修爲,都不管用了。可當你陰神顯化後,魂魄就如水落石出,更加清晰,便能夠讓我看出許多端倪。”

  鍾魁突然笑道:“陳平安,你這個縫補匠當得有點辛苦了。”

  碎的是本命瓷,在驪珠洞天中陳平安便抓不住任何福緣。斷的是長生橋,一副身軀四面漏風漏雨,才需要練習撼山拳吊命。

  鍾魁說陳平安是個苦兮兮的縫補匠,可謂一語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