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339章

作者:烽火戏诸

  姚近之笑着問道:“難不成他不送禮,爺爺你就會因爲以往攢下的交情,爲他說好話了?顯然不會,既然橫豎都不會,他還不如賭一賭,賭爺爺你曉得官場的身不由己,也要入鄉隨俗了,賭爺爺入主兵部衙門後,要拉攏起一撥行伍舊人,免得被京官勳貴們排擠。到時候孤立無援,形勢所迫,爺爺說不定第一個記起來的名字,就是本地郡守了。”

  姚鎮苦笑不已。

  陳平安並未插話,不過爺孫二人願意當着外人的面,說這些彎彎腸子的官場規矩,陳平安只當是一門千金難買的學問,聽在耳中便是。

  只要過了那條橫穿大泉版圖的埋河,就等於北上之路走了一半。

  姚家隊伍這天黃昏在埋河南岸的一座驛館下榻,距離埋河不過半里路,姚鎮拉着陳平安一起去河邊賞景散心。

  方纔飯桌上的那道硬菜,埋河鯉魚是一絕,這條大河裏的鯉魚,金鱗赤尾,無論是清蒸、糖醋還是紅燒,都沒有半點葷腥味,鮮美至極,是大泉王朝的貢品之一。

  可惜那座名動朝野的埋河水神廟,距離驛站和渡口有些遠,隔着三百餘里,歷史上數國的文人騷客,都曾在那座水神廟的牆壁上,留下珍貴墨寶,最早可以上溯到六百年前,甚至還有許多不同時代大文豪的詩詞唱和,一先一後,一問一答,相得益彰,以及同一題材的暗中較勁,再加上後世士林名流的評點,使得一座水神廟熠熠生輝,文采之絢爛,文咧疂庥簦喼币闰拙俺俏膹R還要誇張。

  散步隊伍分成三撥人,爲首姚鎮和陳平安並肩而行,裴錢拿着行山杖跟在後邊一些。

  兩名充當隨軍修士的大泉供奉,與姚氏“三之”待在一起。

  兩位修士,是一對道門師徒,因爲此次潛行,並未穿上醒目的道袍,反而懸佩邊軍制式腰刀,掩人耳目。一路上,師徒二人疏遠腥耍贻p道士生得面如冠玉,氣質溫和,像是一位從鐘鳴鼎食之家走出的貴公子。

  魏羨,朱斂,盧白象,隋右邊四人難得一起露面。

  姚鎮打心眼喜歡與陳平安相處,雖然大多數時候陳平安都不怎麼說話,在家族以及軍中都不苟言笑的老將軍,到了陳平安這裏,反而健談了許多。這會兒就在給陳平安介紹大泉王朝山水神靈的品秩,除了五嶽正神之外,就以這條埋河水神最高,是一位大府君,不但可以開闢府邸,規格還與世俗藩王相等。

  只是水神府常年關閉,埋河水神幾乎不與世人接觸往來,兩百年來,只有寥寥幾次顯露真身,大體上始終如雲霧蛟龍,若隱若現。由於香火過於鼎盛,尚且要勝過最正統崇高的五嶽神靈,每逢廟會,十數萬人從南北匯聚在埋河之畔,使得水神廟所供奉的那尊金身神像,一年到頭都像是位於水霧之中。

  姚鎮朗聲笑道:“只要遭遇乾旱,皇帝陛下便會親臨水神廟祈雨,哪怕無法親自趕來,也要派遣一位劉氏宗親與禮部尚書一同南下,極爲靈驗,埋河水神,從未讓大泉百姓失望過。”

  給姚鎮這麼一說,陳平安都開始惋惜無法路過水神廟,不然就可以喝着青梅酒,以刻刀將所見所聞一一寫在竹簡上。

  沿着河流滾滾的埋河,往下游走去四五里,他們遇上了一位蹲在河畔愣愣望河的老漢。

  姚鎮回頭看了眼老供奉,後者輕輕點頭,老將軍這才大步走向那老漢。

  老漢神色木訥卻體魄精壯,只是給姚鎮這些人的陣仗嚇到了,慌張站起身,喉結微動,嚥着口水,怯懦喊了聲官老爺後,便不知如何應對,雙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纔好。

  姚鎮喊了聲大兄弟,要老漢無需緊張,隨口向他問起了家住何方、營生爲何,老漢不敢隱瞞,老老實實一一作答,最後的答案,讓人大喫一驚,原來老漢除了是莊稼漢,還做着撈屍人的行當,需要經常在埋河邊上轉悠,按照傳下來的老規矩,自稱水鬼。

  姚鎮心生好奇,詳細問起了水鬼和撈屍一事,老漢有些猶豫,應該是覺得此事難以啓齒,生怕這些貴人們聽了後心生不喜,姚鎮又是好言安慰,老漢這才斷斷續續說了些此方鄉俗,還真有許多不爲人知的門道,原來他們這些自稱水鬼的船伕,被人出錢尋覓河中屍體,或是遇上了屍體,打撈起來,有人聞訊趕來,不可主動索要錢財,在世生人願意給,就收下,不給,就算數,只當是積了一樁陰德,不然就會最少三年晦氣纏身,不過屍體的親人,不給錢,還不願意請一頓飯,保管也會倒黴。

  約莫是姚鎮和陳平安都瞧着面善,老漢起了話頭後,便逐漸沒了拘束,含糊不清的大泉官話說得愈發順溜,主動與姚鎮說了那撈屍的講究,言語和神色之間,淳樸老漢也有了些笑意,“大人興許不知,男人落水死了,肯定是俯在水面上,婆姨是仰着的,從無例外,在岸邊看一眼,就曉得是男是女。拉上岸後,如果無人來收屍,就得幫着葬在水神老爺廟不遠的一個地兒,再去廟裏頭上三炷香,在廟外邊求一紅布條,綁在手腕上,就算是做了善事,以後會有好報的。”

  老漢瞥了眼埋河水面,臉色沉重起來,“但是有兩種撈不得,一種是死後直直立在河中的,無論男女,都不是咱們可以去撈的了,頭髮-漂在河面上,看不清臉,出錢再多,咱們都不敢去。再就是一些個投河自盡的黃花大閨女,若是竹竿子撈了三次,都沒能撈上船,咱們就不能再管了,只要沾了手,沒誰能有好報。”

  裴錢一開始聽得津津有味,到後來聽得她頭皮發麻,都不敢再看埋河一眼。

  老漢舒展眉頭,憨厚而笑,“哪天不做水鬼了,就要找個日頭大的時辰,來這岸邊洗手,算是跟水神老爺打聲招呼。”

  姚鎮點點頭,問道:“老哥這麼多年,撈起了多少人?”

  老漢想了想,搖頭道:“可記不清嘍。”

  姚鎮沉聲道:“好人有好報,老哥莫要覺得撈屍這門營生不光彩,積德行善,好得很。”

  老漢赧顏笑道:“老大人一定是個好官,青天大老爺哩。”

  這已經是老漢最用心用力的一種稱讚了。

  天色不早,姚鎮笑着與老漢告別。

  陳平安說要再待會兒。

  到最後只剩下撈屍人老漢,陳平安裴錢和朱斂,其餘所有人都返回驛館。

  朱斂繼續往下游走去。

  陳平安坐在老漢身邊,笑着遞過酒葫蘆,“老伯能喝酒?”

  老漢趕緊擺手,“公子可別糟踐好東西了,自己留着喝。”

  陳平安伸了伸手臂,“那就是能喝了。”

  老漢還是不敢接過酒壺,陳平安輕聲笑道:“老伯可能不信,我也是窮苦出身,當過好些年的窯工。”

  老漢見這位公子沒有收回酒壺的意思,只得小心翼翼接過,高高舉起,仰頭喝了一口,就趕緊還給陳平安。

  一口嚥下酒水,估計什麼滋味都沒嚐出來,老漢卻也已是紅光滿面,很是高興了。

  陳平安自己喝了口青梅酒,問道:“老伯今兒在這邊是看有沒有屍體漂過?”

  老漢搖頭道:“這會兒河裏水枯着呢,不太容易見着屍體。”

  說到這裏,老人彷彿覺得說錯了話,有些難爲情,“見不着纔好。”

  陳平安嗯了一聲,默默喝着酒。

  老漢本就是個悶葫蘆,今天與姚鎮嘮叨了那麼多,可能比往常一年的話語加起來,都不少了。

  陳平安看着眼前這條埋河之水,便想起了家鄉的龍鬚河和鐵符江。

  老漢突然轉頭笑道:“公子算是熬出頭了,有了大出息。”

  陳平安撓撓頭,竟是不知如何接話,說自己沒錢,好像站着說話不腰疼,承認自己有了大出息吧,又差了點意思。

  裴錢就納了悶了,奇了怪哉,不知道陳平安跟這麼個老漢有什麼好聊的,心想你跟姚老頭那麼個當大將軍的,話也不多啊。

  三人一起沉默許久,蹲在岸邊的老漢突然嘆了口氣,望向埋河水面,“說些不中聽的晦氣話,公子別生氣啊。”

  陳平安點頭道:“老伯只管說。”

  老漢輕聲道:“我那娃兒跟公子差不多歲數的時候,遇上了不該撈的可憐人,不聽勸,撈上了岸,沒過幾天,他人就沒了,我該攔着的。”

  說起這些的時候,老漢臉上沒有太多哀傷。

  最後老漢離去的時候,跟陳平安道了一聲謝,說酒好喝,這輩子沒喝過這麼好的酒。

  陳平安起身目送老漢愈行愈遠。

  裴錢還是不敢看埋河水面。

  朱斂已經原路折返而回,裴錢這才膽子大了一些。

  陳平安盤腿而坐,遙望江水和對岸,要朱斂帶着裴錢先回驛館,只是裴錢不願意,死活要待在陳平安身邊,朱斂就只好陪着她一起留在岸邊。

  陳平安閉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裴錢百無聊賴地撿起一顆顆石子,可是不敢往埋河裏丟,生怕不小心砸出一具站在水中的屍體來,她一想到有位女屍頭髮-漂盪在水面上的畫面,就一身雞皮疙瘩。裴錢下意識往陳平安那邊挪了挪,握緊手中的行山杖,開始在心中默默背誦那本書籍的篇章,給自己壯膽。

  朱斂身形佝僂,眯眼遠眺。

  什麼山水神靈,鬼怪精魅。

  武瘋子朱斂自然不當回事。

  許久之後,夜色深沉,裴錢驚訝出聲道:“怎麼河上有座橋?”

  朱斂愣了一下,順着裴錢的視線望去,哪來什麼橋,江水滔滔,僅此而已。

  裴錢一雙使勁瞪圓了的眼眸,熠熠生輝,“哇,金色的橋!”

  朱斂先看了眼陳平安的背影,並無絲毫異樣。

  老人就有些哭笑不得,只當是這個鬼靈精怪的丫頭片子,在胡說八道,你哪怕騙人說河上有具屍體,都比河上多出一座金色長橋來得可信。

  裴錢有些疑惑,神色茫然。

  因爲她好似聽到了陳平安的讀書聲,剛好陳平安所讀內容,是他要裴錢死記硬背的一段,這是陳平安在那本儒家典籍之外,唯一要她記住的東西,甚至還專門用小雪錐寫在了那本書籍的末尾,所以裴錢記憶深刻。

  他從不願意跟她說任何道理,陳平安只對曹晴朗說那些書本之外的道理,裴錢覺得這些文字,大概就是她唯一比那個小書呆子強的地方了。

  此時此刻,一肚子委屈的她,便大聲朗誦出來了。

  是那“列星隨旋,日月遞炤,四時代御,陰陽大化,風雨博施……”

  是那“君子不妄動,動必有道。君子不徒語,語必有理。君子不苟求,求必有義。君子不虛行,行必有正!”

第342章 夜遊水神廟

  裴錢盯着那座金色長橋,背誦聖賢教誨,朱斂在想心事。

  橫跨埋河的長橋漸漸消失,裴錢有些口渴,便也沒了讀書的心氣,她倒是想要學習拳法和劍術,只可惜陳平安不願意教她,至於朱斂這些人,就算他們願意教,裴錢她還不願意學呢。

  陳平安依舊處於坐忘的玄妙狀態中,更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飄蕩而出,神魂離開了身軀,懸在空中,看着盤腿而坐的自己,心中感覺很是怪誕。不同於之前對峙丁嬰和蟒服宦官的魂魄分離,一分爲三,此次出竅離體的,有些像是傳說中的陰神,就是客棧那晚君子鍾魁的那種,只不過鍾魁同時修成了陽神和陰神,“陳平安”此時隨着埋河江風中蘊含靈氣和罡風,身形不穩,飄忽不定,遠遠比不得鍾魁兩尊陰神陽神的凝練穩重。

  如果說這個“陳平安”只是個學步稚童,那麼鍾魁已是登山涉水、如履平地的青壯漢子。

  此等異象,裴錢和朱斂都未能有絲毫察覺。

  兩個陳平安幾乎同時心念微動,心頭泛起一個想法,揮之不去,飄蕩不已的陳平安轉頭望了一眼埋河下游,然後盤腿而坐的陳平安睜開眼睛,輕聲道:“我需要在這裏練習劍爐立樁,今晚情況不太一樣,無法細說,裴錢,朱斂,你們可能需要幫我守夜幾個時辰。”

  朱斂點頭笑道:“老奴的本分事。”

  裴錢一跺腳,哀嘆一聲,“早說啊,我該拿些點心來當宵夜的。”

  出竅離身的那個陳平安,向埋河一步跨出,瞬間就掠出十數丈,直接來到了埋河水面上,像一截木頭在“水中”浮浮沉沉,陳平安停下身形後,適應了這種高蹈虛空的詭異環境,腳尖一點,便會飄蕩向前出極遠,陳平安身體前傾,在埋河水面蜻蜓點水,彷彿是那御風凌空的山上神仙,或是純粹武夫第八境的遠遊境。

  雙袖飄搖,御風遠遊。

  陳平安當下還不清楚,種種機緣巧合之下,這是練氣士的陰神雛形。

  脫胎換骨,神氣凝合,身外有身,是爲陽神,喜光明。

  一念清靈,出幽入冥,無拘無束,是爲陰神,喜夜遊。

  夜訪水神廟。

  陳平安覺得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行,去去就回。

  至於河畔那個陳平安,閉上眼睛,雙手掐劍爐訣。

  雖然一坐一神遊,可是兩者渾然一體。

  出竅陰神所見所感,修習劍爐立樁的閉眼陳平安,一清二楚,完全身臨其境。

  大道之玄,玄之又玄。

  陳平安直到這一刻,纔有些明白爲何修行之人,爲何會紛紛遠離人間,潛心修道,登高望遠,想來這些練氣士眼中的風景,都已是世外高處了。

  此刻河畔陳平安看似在修習劍爐,實則繼續閉眼觀想心中那座長橋。

  比起藕花福地那兩次,穩固了許多,雖然冥冥之中,依然覺得無法行走其中,渡河而過。

  但是登橋觀河,應該已經做得到了,如果不是身邊有朱斂,陳平安會走上去試試看。

  今夜有此觀想,既是因爲想到了君子救與不救,還想到了渡人與渡己的關係。

  將裴錢帶在身邊,陳平安只是要她讀書背書,並未說過任何一個自己琢磨出來的道理,可是隻要看着裴錢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如對鏡自照,陳平安不由自主就會自省。許多書上內容,陳平安自己往往感觸不深,不得真意,可裴錢在,陳平安就會想得更多一些,比如君子日三省乎己,克己復禮,慎獨……

  讀書萬卷始通神。

  妙哉。

  裴錢已經將第一本書背誦得滾瓜爛熟,看來今日夜遊水神廟之後,大概可以讓裴錢開始看第二本書了。

  讀書不在多,只看讀進自己肚子有幾字。

  這個不是道理的道理,倒是可以與裴錢說上一說,不過估計她多半隻會當做耳旁風吧。

  相傳曾經有個僧人,識字不多,結果只讀了一部經書,就讀成了佛。

  ————

  埋河之畔,有兩人長掠如虹,身影模糊,一閃而逝,往下游急急而去。

  他們看到了河邊三人後,輕輕點頭,就算是打過了招呼。

  等他們消逝於夜幕,朱斂才收回視線。

  原來是回了驛館後,換上道袍的師徒二人,只與姚鎮說今夜有事外出,天亮之前就能返回驛站。

  姚鎮不會阻攔,事實上也攔不住。兩位駐紮在邊境的劉氏供奉,就連身爲姚家鐵騎家主的姚鎮,都不清楚兩人根腳背景、師門淵源,姚鎮甚至懷疑,這對道門師徒,是不是直接聽命於皇帝陛下,既防止北晉大修士刺殺自己,引發邊軍動亂,同時監督姚家邊軍的動向,畢竟他還有個剛剛卸任吏部尚書的親家。

  爲此姚鎮私底下還詢問過姚近之,是否要與那兩位供奉刻意交好,不奢望他們庇護未來要在蜃景城開枝散葉的姚氏,好歹趁機結下一樁善緣。

  她並不贊同,說兩人身份特殊,決不可擅自唤j。臣子服侍帝王,若是君主英明,爲臣者的頭等聰明,就是連揣摩帝心的念頭都不要有,多想無益,不過這只是說姚家這類疆臣,天子身側的近臣,另當別論。姚鎮便有些不服氣,家族兩次命懸一線,若非陳平安兩次相救,早就沒了,說不得還要被按上一個私通敵國、帜娲畚坏拿^,要是如今還想着潔身自好,到了蜃景城,身邊已無邊軍壓陣,豈不是更加兇險難測?

  姚鎮想起了那位下了馬背當文官的郡守門生,一時間心中彆扭不已,難不成如孫女所說,以後要經常跟這類小王八蛋打交道?

  姚近之笑言恰好相反,小姑姑當年嫁入京城後,咱們姚家還想着自掃門前雪,事事恪守祖宗家法,是錯了,到了蜃景城,在朝廷接納爺爺的前提下,繼續明哲保身,則是對的,若是與那些豪閥、勳貴比拼山頭和手腕,姚家根本別想在京城站穩腳跟,但也不是什麼都不做,任人拿捏。

  姚近之說了一句名士禪語,“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姚鎮唏噓不已。

  當初姚近之年紀尚小,對於小姑姑嫁給那個大雪天跪在姚家祠堂外邊的李錫齡,就假借父親之口,跟爺爺姚鎮提過異議,大致意思是說姚氏遵守數百年的祖宗規矩,一旦破例,姚氏上下知道是兩人真情可鑑,可外人不管這些,蜃景城不管,皇帝陛下也不會管,姚氏子女不可與豪閥聯姻的祖訓,既然破例一次,那麼對劉氏忠心耿耿的姚氏邊軍,會不會再破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