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333章

作者:烽火戏诸

  家主姚鎮雖然遭遇陰險刺殺,可終究只是負傷,而姚氏的親家,吏部李老尚書當初上書請辭,皇帝陛下在奏章上回了一句頗爲諧趣的答覆:鮮纔去一半,辭官爲時尚早。然後皇帝命人往李府送去了幾尾貢魚。

  姚氏鐵騎的戰力,依然是南方諸軍中的佼佼者,誰都不敢輕視。

  跟隨朝廷祕密滲入北晉境內的姚氏隨軍修士,想必已經返回家主姚鎮身邊。

  姚家的乘龍快婿李錫齡,據說有望進入位於桐葉洲中部的儒家大伏書院。

  姚氏與李家,在大泉朝野上下,是國之棟樑,是清流高門,哪怕兩家聯姻,老百姓都不會覺得是什麼野心勃勃,而是天作之合,是大泉王朝國力鼎盛的迳咸砘ǎ钱斨疅o愧的一樁美談,

  既然如此,姚氏怎麼可能說亡就亡了?

  九娘臉色微變。

  老駝背臉色陰晴不定。

  二樓少女姚嶺之,更是望向那一襲白袍,那張秀麗臉龐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幽怨神色。既有發自肺腑的感恩,又有情難自禁的埋怨。

  倒不是說她純粹貪生怕死而如此,而是姚氏邊軍自大泉劉氏立國起,姚家祠堂內,那些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靈位牌坊,每年都還在增加,一個個名字,都姓姚,這些戰死沙場的先人們,除了帶給後人慷慨赴死的勇氣,無形中也是一種壓力,姚氏之清白,容不得後世子孫有半點玷污,容不得什麼白玉微瑕。

  這是人之常情。

  姚氏子弟可以死,姚家聲譽不可損,否則有何顏面去面對列祖列宗?

  悲壯且可敬。

  三皇子劉茂的兩次問話,陳平安都沒有理會。

  劉茂第三次開口,“既然看樣子你是不會回心轉意了,那就讓客棧裏邊的無關人等退出來,如何?這些年輕人都是我大泉劉氏的王侯子弟,勳貴之後,沒有躺在祖蔭和功勞簿上享福,而是親身涉險,深入敵國腹地殺敵,他們最不應該死在這裏。”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還有江湖道義。

  客棧內兩桌年輕扈從,人人義憤填膺,對陳平安怒目相向。尤其是跟高樹毅同坐一桌的三人,雙眼冒火,恨不得一刀剁掉陳平安的腦袋,日後提頭去給高樹毅上墳賠罪。

  魏羨轉頭望向陳平安,等待答案,是放人,還是殺人,

  陳平安對魏羨吩咐道:“別放走一個人,但是他們只要不靠近大門,就別管。”

  魏羨笑着點頭。

  蟒服宦官是唯一一個,當着三皇子劉茂的面,還能夠自作主張的權勢人物,以宦官獨有的陰柔嗓音冷聲道:“殿下,這就是一幫不知好歹的玩意,懇請殿下允許老奴與許將軍和徐先生,出手拿下這撥北晉僮印π抻秩绾危贿^是多出一兩把飛劍的廢物而已。”

  婦人正要開口說話,書生已經搶先安慰道:“九娘,事已至此,反正已經不可能更加糟糕,還不如靜觀其變。這會兒你說什麼,都毫無意義了。”

  躲在竈房門口簾子那邊的小瘸子,使勁點頭,“這個姓鐘的,這輩子就這句話還有些道理。”

  老駝背轉頭怒道:“已經是個瘸子了,還想要再變成啞巴?!”

  瘸腿少年噤若寒蟬,立即閉嘴。

  客棧之內,陳平安在內五人,都是純粹武夫,本就擅長近身廝殺。

  而對方除了武將許輕舟,蟒服宦官和徐桐都是練氣士,又有兩桌屬於他們自己人的年輕扈從,只會束手束腳。

  二樓姚嶺之突然對着陳平安喊道:“你不要再殺人了!不然我們姚家會被你害死的!”

  二樓房門打開,裴錢死死盯住少女,憤憤道:“臭丫頭,閉上你的臭嘴,再敢對我爹指手畫腳,我就用爹教我的絕世劍術戳死你!”

  然後小女孩對一樓問道:“爹,書讀完一遍了,咋辦?”

  陳平安背對二樓,“再讀一遍。”

  然後陳平安補了一句,“再敢瞎喊,以後就不是讓你讀書,是讓你喫書了。”

  裴錢使勁點頭,“好嘞,爹!我都聽你的。”

  在裴錢關上門的一瞬間,敵我雙方所有人,幾乎同時出手。

  二樓隋右邊駕馭那柄法寶品相的長劍癡心,以弧月式,抹向仙師徐桐的脖子。

  徐桐腳踩罡步,令人眼花繚亂,不但一次次躲過了癡心,而且雙指掐訣,雙袖靈氣充盈,一身法袍之上,浮現出五彩雲篆的霧飚嬅妫c此同時,他身邊出現了一尊尊黑甲武將,它們空有盔甲,裏邊卻無身軀,但是靈活異常。

  癡心雖然能夠輕易刺穿那些鎧甲,但是彷彿完全無損這些符籙甲士的戰力,有一次長劍穿透一尊甲士的“面門”,它竟然雙臂抬起,十指攥緊劍刃,呲呲作響,濺出一大串火光。

  以兵家甲丸護身的許輕舟,與手持狹刀停雪的盧白象,在電光火石之間,同時前踏,刀鋒相敲,雙方刀尖像是都流淌出一條銀色絲線,兩人剎那之間就互出一刀之後,互換了位置。

  客棧門外,練氣士手中七八件仙家靈器,齊齊朝着堵在門口的魏羨劈頭蓋臉砸來,在夜幕中格外璀璨光彩。

  魏羨手心猛然握緊那顆神人承露甲的甲丸,將真氣灌注其中,瞬間身披甲冑,與大泉武將許輕舟如出一轍。

  出拳如龍,快若奔雷。

  一身凝如瀑布傾瀉的渾厚拳罡,加上一件上品甘露甲的庇護,魏羨卻不是硬撼那些仙師兵器,只是將其紛紛打偏,雙方之間,那些法寶牽扯出來的一條條流螢,在魏羨身前七歪八斜,鏗鏘作響。

  轉瞬過後,魏羨就被那些光彩包裹其中,但是魏羨反而愈戰愈勇,氣勢暴漲。

  客棧內,藕花福地的女子劍仙隋右邊,只見她神色淡漠,一手雙指併攏,豎立於胸前,駕馭癡心主攻徐桐,白皙如羊脂的另外一隻纖手,輕輕擰轉手腕,一樓酒桌上那些筷子,如得軍令,半數變成了一把把“飛劍”,見縫插針,越過那些甲士,刺殺徐桐,剩餘半數,飛掠到二樓她身側,懸停四方,應對徐桐雙掌之下神出鬼沒的雷法,每一次交鋒,就會有一支筷子化作齏粉。

  武瘋子朱斂蹲始終默默在欄杆上,不言不語,無聲無息。

  他眼中,只有陳平安和那個蟒服宦官,真正能夠決定結局的這兩個人,極有默契,一出手,就傾力而爲。

  以方寸符縮地而至,陳平安第一拳就是神人擂鼓式。

  那位大泉王朝的守宮槐,則是陰神與陽神同時出竅神遊,兩尊法相虛無縹緲,卻有神人威嚴。

  陳平安不但一拳被阻,心口處還被宦官其中一尊陰神探臂而入,所幸身穿法袍金醴,雖然心口處傳來痛徹心扉的撕裂感覺。

  陳平安仍是不動如山,一跺腳後。

  魂魄分離,也出現了三個陳平安,其餘兩位,再度分別以神人擂鼓式筆直而去。

  一拳過後,就是無數拳了。

第337章 拳頭太硬,罰酒好喝

  神人擂鼓式的精髓,就在於兩拳之間的罡氣牽引,如天空上的日落月升,世人的生老病死,規矩極大,必然而至。

  躋身第五境的陳平安,經過藕花福地的牯牛山一戰,已經能夠做到魂魄分離,一分爲三,可惜只能堅持一口氣的光陰,不過配合很不講道理的神人擂鼓式,只要遞出一拳就足夠,就顯得綽綽有餘。

  一拳擊中宦官後,如沙場擂鼓聲,瞬間就是十數拳,拳拳到肉,沉悶響起。

  魂魄兩位陳平安重新歸位。

  畢竟不是正統練氣士,魂魄離體,時間太久,會傷及本元。

  反觀蟒服宦官的第一次出手,九娘和姚嶺之這些人,除了震撼於這位大宦官的修爲之高,竟然能夠同時陰神出竅,陽神遠遊,這分明是地仙修爲,其實這些姚氏人,還有一層匪夷所思的意味,不是說好了這位大泉守宮槐,是那武學大宗師嗎?怎麼變成了修道長生的山上神仙?

  這位大泉王朝的御馬監掌印太監,錯算了一招,就是沒有想到陳平安身上那件袍子,品相如此之高,竟然硬生生擋住了自己那尊陰神,伸臂剮心的殺手鐧,大泉江湖有數位大宗師,就死在這一手上,不會真正出現鮮血淋漓的畫面,但是會使得一個人的“心田”乾裂,瞬間扯斷心脈與所有竅穴的聯繫,斃命之後,人死如腐朽枯木,有點類似一拳打斷長生橋的手段。

  宦官被視爲武道大宗師,並非什麼拙劣的障眼法,故意矇蔽對手,而是此人擁有一具名副其實的宗師身軀,氣血強壯,筋骨堅韌,足以媲美純粹武夫的六境巔峯。

  所以無論是近身搏殺,還是以山上術法對峙、法寶遠攻,蟒服宦官兩者兼備,故而最不怕與人換命。

  但是挨中第二拳後,宦官就意識到不對勁,不是對手的拳罡如何了不得,而是不該躲不掉。

  五拳之後,宦官心中瞭然,大致梳理出了此人這一拳的拳理脈絡。

  十拳之後,宦官似乎完全放棄了躲避的念頭,沒有避戰。

  而是選擇了以傷換傷。

  在這期間,飛劍初一和十五各自盯上了宦官的陰神和陽神。

  一位貌似純粹武夫、實則練氣士的蟒服宦官,一位貌似劍修、其實是純粹武夫的陳平安。

  兩人在方寸之地,兩臂之間,這場架打得十分粗鄙,相較於二樓隋右邊的馭劍迎敵,盧白象和許輕舟之間的刀光森森,客棧門外魏羨更是打得蕩氣迴腸,四周全是流光溢彩的法器,氣象萬千。

  陳平安和大泉宦官的廝殺,除了一個快字,就沒有其它,枯燥乏味,卻兇險萬分。

  兩桌扈從已經躲到了樓梯口那邊,他們深知客棧內這場亂戰,他們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

  對此唯一閒着的朱斂,沒有出手阻攔,連正眼都沒有看一下。

  姓鐘的書生斜靠櫃檯,望向陳平安。

  他雲遊四方,從未見過能夠把一種拳架打得這麼……行雲流水的純粹武夫。

  既然年紀不大,那麼就得走過很遠的路,看過很多高山大水纔行吧?

  殺氣,戾氣,兇悍之氣全無,甚至就連爭勝之氣都不重。

  但氣勢偏偏還很足。

  書生有些好奇,這個年輕人的拳法宗旨,到底是什麼。

  不過人力有窮盡時,自身體魄所能承載的拳意反撲,本就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路數,對上這個大名鼎鼎的大泉守宮槐李禮,年輕人如果拳法止步於此,哪怕拼着受傷,最後一拳成功“打殺”了李禮,還是不夠,遠遠不夠。

  純粹武夫不爲世人所重,不被廟堂敬畏,反而頂禮膜拜那些修道之人,是有理由的。

  萬千術法,一劍破之。

  這句話在山上流傳很廣,很多人都覺得是在忌憚劍修的殺力,其實不全對,萬千二字,早就說出了修行之人的厲害之處。

  陳平安最後一拳神人擂鼓式,果真將蟒服宦官一拳打得粉碎,甚至就連那一襲硃紅蟒服都像是虛無之物,

  但是當陳平安發現並無半點鮮血濺射,就心知不妙,立即以劍術正經中化用爲拳的鎮神頭式,採取防禦姿態,一退再退,所幸一刺莫名其妙落空的初一,已經出現在身前,加上身上的法袍金醴,應該可以爭取到一口氣嶄新的純粹真氣。

  浩然天下不是藕花福地,在這裏,同輩武夫,以及所有練氣士都會死死盯住一名純粹武夫的換氣瞬間。

  宦官李禮此舉,像是飛鷹堡外那名陣師的替死符,異曲同工,只不過李禮是以一尊陽神的譭棄消散,替換了真正身軀,轉移去了飛劍初一對峙的位置上,陳平安這一通毫無留力的神人擂鼓式,已經是強弩之末。

  而陽神消散,不過是讓李禮那顆尚不完整的湛然金丹,光彩稍稍暗淡幾分。

  那尊陰神,再次以挖心手段,五指如鉤,一探而入,如拳砸紙,法袍金醴就像韌性極佳的宣紙,使得陳平安的魂魄不至於被一下打得潰散,護住了心田,可是金醴也因此被牽制住。不但如此,擋在陳平安身前的飛劍初一,卻深陷泥濘,被禁錮在陰神體內。

  李禮已經出現在陳平安身側,一掌拍散鎮神頭的拳意,一步向前,雙指併攏,戳中陳平安太陽穴。

  陳平安整個人橫滑出去。

  李禮的強大,不在於踩在金丹境界門檻上的半個地仙,而是他不依仗外物的攻防兼備。

  至於李禮到底有沒有壓箱底的法寶,更是難說。

  李禮沒有趁勝追擊,站在原地,先前打散鎮神頭的手掌早已握拳,再迅速鬆開,等到手心攤開之際,上邊的掌心紋路開始蜿蜒靈動,絲線鮮紅,最終就像是變成一張硃紅符籙,戳中陳平安太陽穴的併攏雙指,在手心一抹而過,李禮心中默唸“開符”二字。

  剛要竭力換氣的陳平安只覺得山嶽壓頂,那件法袍金醴之上,雙袖和肩頭各處,出現一張張靈光綻放的符籙。

  陳平安太陽穴處,鮮血直流。

  “我也有一拳,就當是我大泉王朝的待客禮數了。”

  李禮微笑前行,在說這句話期間,蟒袍大袖飄蕩不已的老宦官,腦袋歪斜,躲過刺向後腦勺的初一,以手指夾住這把飛劍,輕輕丟出,恰好砸中不遠處的十五。

  一步就來到陳平安身前。

  李禮那隻掌心有符籙的左手,看似輕描淡寫放在了陳平安心口,右手一拳砸在自己手背上。

  如重錘砸釘,死死釘入法袍金醴之中,勢大力沉。

  陳平安倒退數步。

  李禮如影隨形,依舊是以拳打掌,又一拳砸下。陳平安身上那件法袍金醴劇烈飄蕩,袖內山水靈氣與武夫罡氣一同崩碎四濺。

  陳平安一退再退。

  李禮這一次沒有跟上,只是伸出手指,捻住脖子上一條憑空出現的金色繩索,使勁一扯,帶起脖頸間一條血槽,李禮對這些傷勢渾然不覺,任由那條應該是縛妖索的金色繩索纏繞手腕,蟒服袖口已經被撕扯破碎,在手臂上勒出一道道鐵青色印痕,李禮嘖嘖道:“身上好東西倒是多,又是一件法寶吧,只可惜你既不是劍修,也不是練氣士,用得差了,不然我第三拳,是沒有機會這麼快送你的。”

  原來李禮右手被金色縛妖索纏住後,畫有符籙的左手重新握拳,對着陳平安額頭,遙遙指了指而已,陳平安眉心處就如遭重擊,皮膚崩裂,滲出鮮血,腦袋向後倒去,只是陳平安一步步重重踩踏在地上,硬是沒有讓自己後仰倒地。

  李禮眼神深處,閃過一道陰霾,身後,就是初一和十五兩把飛劍,與自己那尊出竅陰神的糾纏不休。

  李禮冷笑道:“兩個小東西,倒是跟姚氏一般忠心,可惜你們貌似不是本命之物,威力大減,若是能夠抹掉你們的靈性,說不定可以爲我所用,可謂意外之喜。”

  陰神竟是剎那之間生出三頭六臂來,面目全非,也不再是李禮“中年宦官”的模樣,而是三位大泉王朝武廟神靈的臉龐,分別是大髯壯漢,文雅儒將,和一位木訥老者,三雙手臂,分別持有香火瀰漫而成的一對鐵鐧,雙斧和一杆鐵槍。

  李禮雖然稍稍分心去關注陰神與兩把飛劍的“磕碰”,卻不妨礙他對陳平安的戒備。

  這位享譽桐葉洲中部諸國的大泉守宮槐,雖然失了先手,之後卻穩佔上風,但是他沒有想到那小子捱了這麼多拳,太陽穴那邊現在還在流血不已,仍像是個沒事人一樣,受傷極重,比一身拳意更玄妙的那股精神氣,不但沒有跌入谷底,反而還在上漲?

  不過沒關係,李禮還是可以鈍刀子割肉,慢慢耗去這個年輕人的底子就行了,哪怕年輕人再來一通亂拳,大不了就是暫時失去陰神,可是年輕人的身軀和魂魄,都絕對支撐不住。李禮不是不想速戰速決,實在是沒有辦法一錘定音,尋常七境武夫,或是龍門境修士,早就可以被他宰掉兩回了。

  盧白象在與許輕舟的交手中,處於劣勢。

  一來盧白象不比魏羨,是剛剛走出畫卷,尚未適應浩然天下的靈氣倒灌,二來許輕舟身披金烏經緯甲,若非手中那把狹刀停雪,是太平山已逝元嬰地仙的遺物,恐怕盧白象就會毫無還手之力。

  只是盧白象胸口和肩頭都有可見白骨的刀傷,這位藕花福地魔教的開山鼻祖,依舊神色自若,好像他對於大泉武將許輕舟刀法的興趣,遠遠多於戰勝此人。

  隋右邊與草木庵徐桐的捉對廝殺,雖然她是武人出身,卻更像是兩位練氣士之間的較量。

  徐桐顯然將這名女子當做了劍師,即便棘手,可只要不是溫養出本命飛劍的劍修,那就無妨。

  門外魏羨那邊打得酣暢淋漓。

  一身源源不斷的雄渾罡氣,加上陳平安贈予的甘露甲,至於漏網之魚帶來的一點點小傷,不痛不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