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漢子深呼吸一口氣,轉頭看了眼山坡頂上的魏羨,心情不再輕鬆,對劍修說道:“那這小子就真是該死了。先生,你玩夠了沒有,咱們可千萬別陰溝裏翻船,這傢伙可不是一個人來的。”
劍修點點頭,“大泉劉氏和姚老兒的香火情,應該就這麼點了,既然如此,那就可以開始起網了。”
劍修吹了一聲口哨,極其尖銳。
片刻之後,劍修身形往一側迅猛狂奔而去,一招手,本命飛劍不再糾纏那名年輕劍師,由實轉虛,沒入他胸前,如魚線入深潭,轉瞬不見,本命飛劍返回竅穴溫養。
那身披甘露甲的武夫扈從一愣之後,二話不說就開始跟着劍修逃遁遠去。
陳平安雖然不清楚爲何兩名刺客,爲何就此離去,但他沒有攔阻。
劫後餘生的姚家鐵騎,更是矇在鼓裏,面面相覷。
老將軍權衡一番,翻身下馬,對身邊攙扶他的年輕騎將下令道:“派遣一伍斥候出去偵查情況,其餘人就地休整。”
五名邊軍斥候如撒網一般,策馬向四面八方遊曳而走。
陳平安緩緩走向魏羨和裴錢那邊。
姚老將軍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沒有出聲,想要道一聲謝,只是剛要開口,就扯動腹部傷口,只得閉嘴,但是對着那個年輕人的方向,遙遙抱拳,算是無聲致謝。
對方能夠仗義出手,以一己之力攔下兩名穩操勝券的刺客,已算仁至義盡,老人可沒那臉皮提出得寸進尺的要求。
半炷香後,一支騎軍疾馳而至,除了十數騎滿身鮮血的姚家邊軍,更多還是二十餘位陌生面孔,不是雙眼神光湛然、肌膚晶瑩如玉的練氣士,就是氣勢磅礴的武道宗師,這些人行枪霸拢瑖烂茏o着一位身穿迮鄣哪凶樱巳思s莫三十歲出頭,面如冠玉,顯然是這些高手的主人。
臨近老人所在的姚家邊軍,這人擺擺手,很快騎隊分開,男子一騎獨出,率先來到,勒繮而停,朗聲笑道:“姚老將軍,所幸我沒有來晚。”
老將軍正要起身作答,那人已經翻身下馬,握着馬鞭使勁揮了揮,“老將軍有傷在身,不用多禮。”
老人仍是執意起身相迎。
他加快腳步,徑直牽馬來到老人身前,輕聲道:“姚氏這樁禍事,歸根結底,還是因我和李錫齡而起,這次我既然剛好在邊境,沒理由袖手旁觀,希望老將軍理解,若非情況緊急,我是絕不會露面的。”
老將軍轉移了話題,沉聲道:“殿下千金之軀,豈可輕易涉險。”
男子笑道:“姚將軍身爲徵南大將軍,我大泉正二品高官,出生入死幾十年,就不值錢了?”
老人苦笑道:“殿下!”
男子揮揮手,笑道:“來都來了,做也做了,姚將軍的教訓,我也聽過了,是不是可以打道回府了?這些刺客,未必沒有後手。”
老將軍無奈一笑,道:“全憑殿下吩咐。”
男子突然以手中馬鞭指向對面山坡,“那撥人是?”
老人解釋道:“若非他們拖延時間,我撐不到這會兒。有些墨家遊俠兒的風采,殿下不用多想,萍水相逢,咱們不用畫蛇添足了。”
男子點點頭。
他突然一拍腦袋,趕緊從袖中拿出一隻小瓷瓶,拔出塞子,頓時香氣瀰漫,倒出一顆墨綠丹丸在手心,遞給老人,“這是皇宮裏頭珍藏的療傷祕藥,老將軍吞下即可。”
老人不疑有他,與這位皇子殿下道了一聲謝,毫不猶豫便拋入嘴中,吞入腹中。
男子笑意更濃,親自攙扶老人,走向他帶來的一輛馬車。
山坡之頂,陳平安目送他們離去。
他拿出那枚兵家甲丸,遞給魏羨,後者沒有立即接手。
陳平安解釋道:“這是兵家甲丸,名爲神人承露甲,灌入真氣,身上就可以披掛甲冑,跟先前那名武夫差不多,可以自行抵禦刀劍和術法。除非被一次性穿透甲冑,或是反覆捶打某一處,一般來說,靈氣耗盡之前,就是護身符。對付劍修的本命飛劍,卓有成效。”
甲丸的品秩高低,往往跟儲藏靈氣多寡,直接掛鉤。
所以大致三種,被山上戲稱爲水窪甲,池塘甲,大湖甲。
神人承露甲,位列第三等,幾乎都是水窪甲的品相,但是倒懸山靈芝齋售賣的這一件,極爲特殊,極有可能是一副祖宗甲,即最早一撥甘露甲,爲兵家大師精心打造,可謂寒門貴子了。
魏羨推回陳平安的手,笑道:“無功不受祿,回頭我立了功,再拿不遲。”
陳平安笑着收起來。
裴錢滿臉期待道:“他不要,送我唄?”
陳平安根本沒理她。
此後三人路線,與姚家鐵騎不在一個方向上,他們趕往那座依稀可見輪廓的邊陲小鎮。
路上,魏羨難得多說了幾句。
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
“公子是想做那道德聖人,求三不朽?”
陳平安忍俊不禁,笑着搖頭道:“當然不是。”
要是真有此志向,陳平安當初早就認了文聖老秀才當先生了。尤其是桐葉洲之行,使得陳平安愈發堅定。
魏羨又問,“那公子是想秩〈髣荩瑺幫鯛幇裕俊�
陳平安啞然失笑,指了指自己,“就我?”
魏羨最後問,“那就是獨善其身,證道長生?”
陳平安反問道:“你問這些做什麼?”
魏羨閉口不言。
陳平安也不願多說什麼,一行三人就此沉默。
第332章 偶遇
進入邊陲小鎮之前,途徑一座孤零零的客棧,店外掛着皺巴巴的破舊酒招子。
陳平安晃盪了一下酒葫蘆,就決定去添些酒,酒水的優劣,陳平安喝得出來,黃粱福地的忘憂酒,桂花島的醇釀,都喝過,路邊街角酒肆的酒水更是沒少買,沒那麼計較。
客棧外邊趴着一頭瘦杆子似的土狗,曬着大太陽,遠遠見着了陳平安三人就開始竄起身,呲牙咧嘴,吼叫起來。
這算什麼待客之道?
一個小瘸子拎着刀就跑出來,以刀尖指着那條狗,氣勢洶洶道:“再嚷嚷,就取你狗頭!”
土狗病懨懨趴回地上。
小瘸子舉頭望去,看到了三位稀罕客人,趕緊將刀藏在背後,笑道:“客官別怕,咱們這兒可不是黑店,保證是清白人家做的正經買賣!”
一瘸一拐的乾瘦少年似乎擔心客人掉頭就跑,先下手爲強,轉頭對着裏邊大堂喊道:“老闆娘,來客人啦,快點抹乾淨桌子,有你最喜歡的,俊俏公子哥,還是讀書人!”
這位店夥計給老闆娘報喜之後,趕緊轉過頭,彎腰伸手,“客官們請裏邊坐,咱們這兒老闆娘祖傳土法燒造的青梅酒,還有我師傅最拿手的烤全羊,千里邊境,獨此一家別無分店!”
陳平安三人走入客棧。
一樓大堂喝酒喫飯,桌子不多,想來是生意冷清的緣故,二樓可以住人,此刻大堂並無客人,就一個腳踩長凳的婦人,嗑瓜子,斜瞥向小瘸子所謂的讀書人,她一開始是沒抱希望的,小瘸子就是糞坑裏泡大的小蛆兒,哪有什麼見識,這輩子都不會曉得俊俏二字怎麼寫。
婦人身着一件紅底黃色團花對襟寬袖袍子,袍子質地不俗,樣式也好,就是年月實在有些久了,像是鋪了一層油膩。
婦人面容豐滿紅潤,身段婀娜,而且一白遮百醜,何況她本就不醜,已是三十多歲的女子,仍是不會輸給那些十五六歲的漂亮少女。
她眼前一亮,嬌膩嫵媚地哎呦喂一聲,丟了一捧瓜子在地上,隨便拿繡花鞋撥了撥,劃拉到桌子底下,使勁扭擺着纖細腰肢,跟一條蛇似的,往陳平安那邊扭去,一巴掌拍去,輕輕搭在那位白袍子英俊小哥兒的肩頭上,順手一捏,瞧不出,老孃撿到寶了,模樣好看不說,不曾想還是個身上有勁兒的,不是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陳平安見她得寸進尺,還要往自己胸口拍去,這才橫移了一步,讓她一巴掌拍空,笑道:“掌櫃的,我要買三五斤酒,不喫飯不住宿,買了酒就走,聽夥計說這兒有祖傳的青梅酒,不知道是怎麼個價格?”
婦人悻悻然收回手掌,“公子這麼急匆匆去那座狐子鎮?真不是爲了招徠生意,才嚇唬公子,那兒經常鬧鬼鬧妖,能夠害人鬼迷心竅,今年更厲害,好些商賈和旅人都遭了禍,死人都是不曾有,可在那邊瘋瘋癲癲的,一雙手總得有了。所以啊,公子你還是在咱們客棧住下,青梅酒要幾壺有幾壺,不貴,最好的五年釀,兩壺才一兩銀子,再來一頭烤全羊,喫飽喝足,晚上就住咱們這兒,到時候……”
說到這裏,婦人眉梢帶着春意,微微一挑,春意盪漾,“姐兒我親自給公子端洗腳水去。”
裴錢在一旁流口水,聽到烤全羊三個字後,就走不動路了。
她抹了一把嘴,輕輕扯了扯陳平安的袖子。
陳平安想了想,問魏羨,“能喝酒?”
魏羨點頭道:“海量。”
陳平安轉頭對那位老闆娘笑道:“住就不住了,但是可以在客棧喫頓飯,除了飯桌上喝的酒,額外給我備好五斤青梅酒,我要帶走。”
婦人對那小瘸子一揮手,“給你老駝子師傅挑一頭羊去,記得肥瘦得當,用點心,別一天到晚總想着天上掉下個便宜師傅,傳授你絕世武功,這樣的好事,砸不到你頭上。趕緊滾。”
少年嘟嘟囔囔,一路飛奔離去。
三人落座,剛空着一條長凳,婦人便去櫃檯那邊,拿了幾碟子碎嘴喫食,放在桌上後,坐在了陳平安對面,“聽公子口音,不像是咱們大泉人氏?是那負笈遊學的讀書人吧?北晉那邊來的?”
陳平安笑道:“更南邊一些來的。”
婦人身體前傾,彎腰抓過一把從狐兒鎮買來的乾果,沉甸甸的胸脯,重重壓在桌面上,發現那位年輕公子哥,始終笑望向自己的臉龐,眼神清澈,這讓婦人有些訝異,天底下還有不喫腥的貓?她嫣然笑問道:“咱們先喝點小酒兒?我可以陪着公子悠着點喝,等到烤全羊上桌,剛好微醺,到時候撕下金黃油油的羊腿,那滋味真是絕了。”
陳平安點頭說好。
婦人去拿了一罈酒和疊放一起的四隻大白碗,揭了泥封,倒酒入碗,青梅酒呈現出琥珀色,尤其乾淨,並不渾濁,光是看一眼,好酒之人,估計就會有些醉人。婦人頗爲自得,笑着介紹起這祖傳青梅酒,分半年釀,三年釀,五年釀,便是最差的半年釀,曾經有位遊歷至此的京城豪俠,牽着一匹高頭大馬,喝了酒後,都要伸出大拇指,稱讚不已,說大泉京城都不曾有此美酒。
裴錢一臉天真無邪,問道:“京城來的人,還只喝半年釀啊?”
婦人給噎得不行,趕緊補救,“那位豪俠起先只是爲了嚐個滋味,後來便與你家公子一樣,買走了好幾斤五年釀的青梅酒。”
裴錢皮肉笑不笑,故作恍然道:“原來是這樣啊,大泉京城人氏可真不豪爽,買點酒水而已,還要先嚐過再說,不如我……爹,要買就直接買最貴的五年釀……”
陳平安一個板栗砸過去,砸得裴錢雙手抱頭。
陳平安將裴錢身前那一大碗青梅酒,挪給身側另外一邊的魏羨,讓這位自稱“海量”的南苑國開國皇帝一人兩碗,兩碗而已,想必不在話下。
裴錢揉着腦袋,委屈道:“我就不能喝一小口嗎?走了這麼遠的路,我口渴,嗓子眼要冒煙啦!”
小女孩嘴脣乾裂,幾乎要滲出血絲來,如果不是腦門上貼着那張鎮妖符,讓她綻放出驚人的體力,她肯定撐不到走來這座客棧。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符能使她趕路。說到底,還是因爲錢。
陳平安笑道:“誰跟你喝酒解渴的?等會兒自己跟老闆娘求一碗水。”
裴錢瞥了眼那個花裏花哨的老孃們,冷哼一聲,雙手環胸,轉過頭,看也不看那個婦人。
婦人不以爲意,起身去端了一碗茶水過來,輕輕放在裴錢身前,“喝吧,不收錢。”
裴錢立即雙手捧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
不喝白不喝,她是討厭這個老女人,又不是討厭眼前這碗茶水。
陳平安和魏羨對視一眼。
陳平安嘆了口氣,心想這位掌櫃,也不是省油的燈,喜歡記仇,一點不比裴錢差,這不方纔那碗茶水當中,她背對三人的時候,就往裏邊偷偷吐了一口唾沫,擰轉手腕,稍稍晃盪茶水,端到桌上,了無痕跡。
不過青梅酒的味道,真是一絕,除了沒有蘊含靈氣之外,已經不輸給那艘島嶼渡船上的桂花釀,事後一定要裝滿養劍葫,實在不行,再讓魏羨隨身攜帶幾壇,既然敢說海量,一定是愛酒之人了。
陳平安小口喝着見之可親可愛、入喉如火炭灼燒、入腹卻能暖肚腸的青梅酒,心情都跟着好了起來,問道:“掌櫃的,可曾聽說姚家邊軍?”
婦人隨口道:“這當然,邊境混飯喫的,誰不知道姚家鐵騎的威名,不是跟公子你吹牛,我這客棧,曾經就有一位姓姚的小將軍,帶着一撥隨從,喫過了整隻烤全羊才離開,丟了好大一顆銀錠在桌上。不過這些當兵打仗的,哪怕只是喫飯喝酒,也嚇人,我都不敢靠近,總覺得他們身上帶着殺氣。”
婦人輕輕拍着胸脯,只是可憐了本就緊繃的那件衣裳,有些不堪重負。
陳平安問道:“姚家邊軍口碑很好?”
婦人笑道:“好不好,我們這些老百姓哪裏知道,根本就沒機會跟這些貴人打過交道,不過呢,口碑不差,算得上好,畢竟我在這邊開客棧,十來年了,沒聽過什麼姚家人欺負誰的傳聞,聽的最多的,就是姚家人,誰誰誰又立了大功,得了朝廷封賞,升了大官,誰誰誰戰死在南邊的北晉國哪裏了,他的媳婦果然又成了寡婦,大致就是這麼些小道消息,聽來聽去,實在是膩歪了。”
陳平安點點頭,對於這一支從驪珠洞天遷徙到桐葉洲的姚氏,有了個大致印象。
魏羨已經喝完了一大碗酒,這會兒是第二碗了,滿臉漲紅,不過眼神明亮,“邊軍既不擾民,也不養望,擺明了是要跟皇帝表態,沒有藩鎮割據的念頭,這是明智之舉。不然一榻之外皆是他鄉的皇帝,哪敢放心。”
婦人愣了一下,“這位大爺,你說的啥?”
魏羨喝了一口碗酒,一拍桌子,“馬蹄所至,皆是國土,這酒好喝!”
自稱喝酒海量的南苑國皇帝,說過了豪言壯語,就醉成一灘爛泥,趴在桌上醉死過去,鼾聲如雷。
這下子不住客棧也得住了。
之後小瘸子和一個駝背老人,將一大盤烤全羊合力端上了桌,陳平安難得喫這麼飽,裴錢更是喫得十二分飽,到最後差不多是強行撕下羊肉,往嘴裏塞了。陳平安細嚼慢嚥,喫得慢,喝酒也不快。
老闆娘坐在櫃檯那邊,陳平安先前邀請她一起喫飯,給她婉言拒絕了,陪着喝點小酒無妨,可要是厚着臉皮跟客人一起喫飯,也太不厚道了,沒這麼開客棧做買賣的。裴錢喫得挺起肚子,繞着桌子開始散步,不然就難受。
陳平安要了樓上三間相鄰的屋子,裴錢居中,把魏羨攙扶上樓,丟在牀上,好在酒量不行,酒品還不錯,喝醉了就睡,不發酒瘋,不說酒話。裴錢去了自己屋子,關上門,開始打飽嗝。陳平安摘了竹箱,放在自己屋內,就出門,準備下樓跟那位老闆娘多打聽一些大泉王朝的風土人情。
陳平安發現客棧來了一位客人,胡里拉渣的,身穿青衫長袍,約莫三十歲的樣子,坐在一張桌子上,癡癡笑望向櫃檯那邊冷着臉的婦人,桌上沒有酒沒有菜,連一碟子喫食都沒有。下邊樓梯口子上,坐着那個店夥計小瘸子,滿臉嫌棄望向男人。
大堂竈房門口懸掛的布簾子那邊,駝背老人坐在一條長凳上,翹着二郎腿,抽着旱菸。
陳平安不着急下樓,趴在欄杆上。
先前阻攔兩位追殺姚家邊軍的刺客,其中那位劍修分明是留有後手的,陳平安察覺到遠處那若隱若現的股暴戾氣息,應該是一頭道行不湹拇笱钌僖才c劍修境界相當,只是它最終卻驟然出現、驟然消逝,是被一股浩然正氣給強行鎮壓了,所以中年劍修纔會倉皇退去,身披甘露甲的武夫扈從也只得一起逃命。
陳平安看到那衣衫不整的青衫男子,第一感覺就是此人,有可能是那個瞬殺大妖的隱匿人物,要麼是桐葉洲宗字頭門派走出的天才修士,要麼就是……如周巨然那樣,出身儒家書院!
但是陳平安很快就喫不準了,因爲那人被老闆娘嫌煩、被小瘸子白眼、被駝背老人無視,而且囊中羞澀,又被客棧知根知底,想要打腫臉充胖子都沒有機會,一時間悲從中來,望向婦人,癡情道:“九娘,我不嫌棄你是寡婦,又有孩子的,真的……”
陳平安一拍額頭,且不說這個男子身份和修爲,只說男女情愛一事上,比他還不如,活該不招待見,哪有這麼跟女子說話的?哪裏是什麼情話,分明是往那婦人心窩上捅刀子了。
果不其然,本來還只是冷漠示人的婦人,抬起頭,死死盯住那個王八蛋,咬牙切齒道:“信不信我去羊圈拿一簸箕糞過來,倒在你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