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306章

作者:烽火戏诸

  陳平安飄然落地後,緩緩走向那條溝壑。

  種秋啞然失笑。

  我學你的拳架,你學我的步伐?

  但是種秋眯起了眼。

  他自己悟出的這個大拳架,與拳法招式無關,而是練背如山嶽,肩頭如行雲流水,再到肘尖如鷹嘴兒,最後纔是到手和拳,一氣呵成,渾然一體,這樣的架子一旦搭起來,不斷打熬,就像山嶽紮根大地,對手一拳或是一劍,再兇悍再精妙,始終都是在與種秋的整個精神氣爲敵。

  這樣一個被種秋私下命名爲“峯頂”的得意拳架,哪怕是給八臂神靈薛淵這樣的外家拳大宗師,由着他瞪大眼睛旁觀偷師,看了一遍又一遍,恐怕也無法真正看出內在精髓,形似不難,可沒有幾年的潛心鑽研,神似休想!

  但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已經有了幾分自己拳架的神意。

  兩人隔着一條溝壑,再次對峙。

  陳平安深呼吸一口氣,難得在與人廝殺過程中,主動開口說話,“你這個拳架,有名字嗎?”

  種秋點頭笑道:“名爲峯頂,早年悟出來的時候,正是年輕氣盛的歲數,覺得練下去,一定可以站在人間之巔,後來就懶得改了,十位嫡傳弟子當中,絕大多數練了二十年三十年,還沒有你隨便看幾眼,來得登堂入室,不愧是謫仙人。”

  陳平安突然笑道:“我最早練拳的拳譜,叫撼山拳。”

  種秋笑道:“是我拳高猩剑�是你拳能撼山,試試看?”

  種秋一步後撤,雙膝微蹲,一手高高抬起,手腕微微傾斜,手掌如攬物,一手握拳收在身前。

  哪怕靜止不動,種秋在這一刻,依然讓整條街道的觀戰之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窒息。

  這是天下第一手,第一次正兒八經擺出真正意義上的拳架。

  陳平安心如止水。

  這趟在南苑國京城尋找那座觀道觀,逛蕩了這麼久,以至於最後都能讓陳平安心煩意亂,連拳和劍術都耽擱放下,期間很多人和事,看過了就只是看過了,但是有一些東西,當時並未上心,卻在對敵種秋之後,既是靈犀一動,更是厚積薄發。

  剛在那棟宅子住下的時候,因爲經常要路過鄰近的那座武館,陳平安閒來無事,就默默坐在無人察覺的陰影處,偷看那些市井百姓眼中的“練家子”“老把式”練拳,教拳師傅是一位老人,被弟子們奉若神明,除了藏藏掖掖傳授站樁、步伐和拳架,也會說他當年闖蕩江湖的事蹟壯舉,可在陳平安看來,老人的拳法,當真不入流。

  那一次,陳平安很快就悄然離開。

  後來尋找道觀沒有任何頭緒,又去了一趟武館,算是散心。

  當時武館老師傅一邊看着弟子們站樁,一邊雙手負後,嘴上說着很空泛的武學道理,什麼一枝動百枝搖,咱們內家拳,不聽音不看形,而是聽勁,到了這一步,纔算到家了。什麼筋骨要松,皮毛要攻,曾經有人背後偷襲,我純粹是出乎本能,轉身一拳就出去了,打得他半死。

  陳平安聽得有些好笑,最後老師傅做了件陳平安頭回見到的稀罕事。

  讓他第一次對老人刮目相看。

  老人讓一位剛剛成爲入室弟子的年輕人站定,然後讓兩人抓牢他的雙手,使得他雙臂繃緊拉直,又有兩人蹲在地上,死死抱住那人的雙腿膝蓋,之後老人開始正脊骨,不是捏肌肉的虛架子,而是從由弟子的脖頸頸椎,依次一路往下捋順,在江湖上,這叫拳不分內外的“校大龍”!

  最後當老人按至尾閭,猝然以柔勁一按,弟子一驚,打個寒顫,渾身汗毛倒豎,根根立起如茂林。

  年輕弟子的那次掙扎,使得兩位拉直他胳膊的師兄晃了一晃,被他扯得踏出一步,抱住雙腿的兩人只是身形微動而已。

  老人有些失望,但是沒有說什麼。

  若是按住四肢的四人,全部沒能穩住身形,纔算習武良材,那個被校大龍的入室弟子,資質尚可,卻肯定沒有大的前程。

  陳平安當時看得津津有味,事後卻未深思。

  直到今天這一刻,莫名其妙給人堵在這邊,一場場接連不斷的廝殺,身陷重圍,幾乎是必死之境,陳平安驀然開了竅。

  與陸舫爲敵之前,拳法做到了收放自如。

  可是心境並未跟上。

  但是與種秋搏殺之後,心境也補上了一補。

  尤其在學了種秋的大拳架後,並且記起了“校大龍”後,陳平安便心絃一動,念頭一起,不由自主地以最初的撼山拳六步走樁,徑直向前,拳意是收是放,已經全然不在意,不知不覺中,步步凌空。

  但是練拳百萬之後的陳平安,在走出第五步後,整條脊骨如同自行校大龍,發出一連串的黃豆崩裂聲響。

  種秋身形暴起向前,一拳遞出,要一拳將那個氣勢暴漲的年輕人,從溝壑上空打退回去!

  如御風而行的陳平安亦是一拳遞出。

  兩人相距一臂,拳頭幾乎同時砸在對方胸口。

  種秋一襲青衫紊亂飄蕩,瞬間消失在街道上,轟隆隆作響,若是有人在空中俯瞰南苑國京城此地,就會發現被撕開一條長長的直線,而被一拳倒退二十丈的種秋,在好不容易止住後退勢頭後,雙腿已經深陷地面。

  雖然只是身受輕傷,但是種秋終究是輸了。

  那一襲白袍,則站在街上那條溝壑旁邊,一步不曾後退。

  如果只說這一座天下,種秋已經不算天下第一手了。

  而是一臂之內陳無敵。

第316章 大戰才起

  見過了那位隱姓埋名的老廚子,太子魏衍和瘦猴似的師父,還有鏡心齋的樊莞爾一起離開,矮瘦老人之前真見着了十人之列的老廚子,一個屁都沒敢放,這會兒又開始絮絮叨叨,說這老廚子真是白瞎了一身通玄武學,心性也太不堪了,竟然爲了一份安逸生活,自廢武功。

  魏衍對此無可奈何,不附和不反駁,由着師父嘮叨,老人雙手負後,搖頭晃腦,要太子殿下引以爲戒,切莫學那不知上進的老廚子,否則武功再高,一輩子還是個窩囊廢。

  說得過癮了,瘦猴老人才發現身邊這對金童玉女一直沉默,根本不捧場,憤憤然離去,撂下一句“不耽誤你倆卿卿我我”。

  魏衍和樊莞爾相視一笑,然後兩人幾乎同時抬頭望向南方天空,太子殿下說了句隨我來,率先掠上一座碧綠琉璃脊剎的屋頂,樊莞爾尾隨其後,正是太子府最高的建築,兩人並肩而立,剛好依稀見到了遠方陸舫分開天地的那一劍,氣勢恢宏,歎爲觀止。

  魏衍心中震撼不已,感慨道:“不愧是鳥瞰峯劍仙,這一劍恐怕已經不輸歷史上的那個隋右邊了。不知是誰能夠讓陸舫如此認真對待,難道是跟丁老魔對上了?”

  樊莞爾搖頭道:“不太像。”

  魏衍有些歉意,“樊仙子,本該陪着你就近觀戰,但我的身份,由不得我任性而爲。”

  樊莞爾點頭道:“太子殿下是千金之軀,以後要繼承魏氏大統……”

  不等樊莞爾說完,遠處就有瘦猴老人飄掠而來,對魏衍叮囑道:“可別湊過去找死,既然陸舫出劍,那就沒幾個人能夠讓他收手了,這種神仙打架,本就忌諱外人鬼鬼祟祟偷看,何況丁老魔就最喜歡肆意打殺觀戰之人。”

  魏衍笑道:“師父,你方纔還說老廚子膽小如鼠來着,不符合武學勇猛精進的宗旨。”

  老人氣笑道:“那傢伙多大歲數了,你這小崽子纔多大?老廚子一大把年紀,該享的福都差不多了,又有一身本領,就該找個厲害的對手,轟轟烈烈戰死,好歹能夠像那飛昇失敗的隋右邊,在江湖上撈個流芳百世的好名聲!你魏衍還年輕,武藝不精,找死一事,還早着呢。”

  魏衍與老人關係極好,既是嚴厲的師父,更像刀子嘴豆腐心的自家長輩,平時相處,則又如朋友一般,便調侃道:“對對對,師父你說得都對,天底下道理都是你說了算。”

  老人咦了一聲,驚訝道:“不對勁,那邊怎的如此雷聲大雨點小,不像鳥瞰峯陸劍仙的作風啊。”

  老人有些好奇難耐,“心癢心癢,我得過去瞅瞅。”

  瘦猴老人身形在府邸屋頂的攢尖上幾次踩踏,轉瞬之間就已經遠去百丈,最後變成了一粒黑點。

  太子魏衍坐在屋脊上,樊莞爾並未落座,仍是舉目遠眺,久久不願收回視線。

  魏衍猶豫了一下,問道:“樊仙子,冒昧問一句,童仙師是不是已經身在京城了?”

  樊莞爾流露出一抹倦怠和恍惚神色,搖頭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從未見過師父。”

  魏衍不敢置信。

  關於樊莞爾的身世背景,一直雲遮霧繞,就算是被她和鏡心齋扶龍的魏衍,一樣雲裏霧裏,只知道樊莞爾是鏡心齋這一代的翹楚,行走江湖,這些年獨來獨往,但鏡心齋是龐然大物,這一點毋庸置疑,不止是南苑國廟堂上有鏡心齋的棋子,天下四國,朝野上下,都有鏡心齋女子的身影,若隱若現。

  不談蠻夷之地的塞外草原,南苑國算是國師種秋的地盤,松籟國則神仙俞真意坐鎮,北晉既鳥瞰峯陸舫,也有鏡心齋童青青,但是童青青幾乎從不露面,彷彿比陸舫更遠離人間,關於童青青的江湖傳聞,一籮筐都裝不完,有說她年輕時是丁嬰的紅顏知己,因愛生恨,從此分道揚鑣。有人言之鑿鑿,說童青青其實是那個瘋子朱斂的嫡傳弟子,曾是北晉的公主殿下,還有人說童青青本是個美若天仙的男子,修了仙家術法,變得不男不女了,但是返璞歸真,得以容顏不老。

  隨着老神仙俞真意此次出關,以匪夷所思的稚童容貌出現,有心人便開始揣測童青青是不是返老還童,世間再無絕色了。

  魏衍對於這些,都不相信。

  樊莞爾轉過頭,笑着解釋道:“我曾是松籟國的貧家女,被門內一位雲遊江湖的師姐相中根骨,她代師收徒,將我帶去了鏡心齋,我當時才六歲,什麼都不懂,在那座亭子對着師父的畫像拜了三拜,就算完成了拜師儀式。門內珍藏了很多謫仙人遺留下來的祕籍寶典,我那白猿背劍術就是其中之一,它不算鏡心齋武學。”

  樊莞爾苦笑道:“大概我纔是那個江湖裏最想見到‘童青青’的人吧。”

  說到這裏,樊莞爾笑了起來,雙手合十低頭賠罪道:“直呼師父名諱,莫怪莫怪。”

  魏衍被樊仙子這樣罕見的童心童趣逗樂,自然而然就想起了那夜走在橋上,她伸手拍打橋上獅子腦袋的事蹟,

  相比鏡心齋的樊仙子,魏衍更喜歡這樣的樊莞爾。

  這個時候下邊臺階上出現一位太子府諜子,魏衍飄落下去,片刻後回到屋頂,神色凝重道:“敬仰樓又開始作妖,剛剛出爐的榜單,已經在外邊瘋傳,這會兒恐怕整個京城,都聽說了最新的天下十人。”

  說到這裏,魏衍神色古怪,一一報上那十人,“魔教太上教主丁嬰,湖山派掌門俞真意,春潮宮周肥,陳平安,南苑國國師種秋,磨刀人劉宗,臂聖程元山,金剛禪寺雲泥和尚,北晉龍武大將軍唐鐵意,遊俠兒馮青白。”

  最後三人,加上那個陳平安,四人之前從未上榜,全是新面孔。

  樊莞爾怔怔問道:“我師父呢,陸舫呢?”

  魏衍無言以對。

  他哪裏知道答案。

  ————

  種秋在廢墟中起身後,一抖青衫,震落所有塵土。

  與此同時,在牆根“納涼”的簪花郎周仕和魔教鴉兒,只覺得清風拂面,然後光線一暗,定睛望去,周仕如釋重負,鴉兒則心情複雜,既怕自己被這位不速之客瞧上眼,鬼迷心竅,淪爲春潮宮的鶯鶯燕燕之一,也鬆了口氣,自己最少暫時性命無憂了。

  在周肥現身後,那些人人都有江湖二流高手實力的春潮宮美人們,也紛紛落在不遠處,如天女散花。

  周肥看着悽慘的兒子,搖頭道:“就這麼點出息,哪怕帶你回家,可你拿什麼去跟姜北海爭,你啊,還是再在這邊乖乖待上六十年吧,不然出去就是個死,不是給姜北海玩死,就是我被你氣得打死。六十年後,躋身這座藕花福地的前三甲,我就來帶你走,連這都做不到,你就老死於此吧。”

  周仕滿臉錯愕,卻沒有太多失落,吶吶無言。

  周肥斜瞥了眼兒子身邊的鴉兒,譏笑道:“是想着不出去也不錯,能夠跟心儀女子雙宿雙飛?”

  被看破心事的周仕微微臉紅。

  周肥伸手虛空一抓,鴉兒頓時被無形大手扯起,周肥再隨手揮袖,身邊浮現出一件青色衣裙,自動穿在了鴉兒身上,古怪衣裙附身之後,鴉兒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鮮血倒流回體內,一身氣機更是從決堤洪水變成了平穩河流。

  周肥彎腰對着周仕說道:“你留下,你心愛女子卻要離開。我等你六十年,如果你完成約定,有資格隨我去往桐葉洲玉圭宗,你當天就可以迎娶這個小娘子,如果失敗了,下次在春潮宮見面,你就可以親眼看着她穿上嫁衣,然後喊她一聲孃親了。”

  周仕匆匆忙忙站起身,斬釘截鐵道:“好!”

  周肥笑容燦爛,摸了摸周仕的腦袋,“乖兒子。”

  彈指之間就被決定了命叩呐樱鐗嫳选�

  馮青白站得很遠,根本不敢招惹這個周肥。

  周肥每說完一段話,馮青白就默默挪步,離得更遠。

  謫仙人的“輕舟已下萬重山”,修士圖衷酱螅瑨螚壍迷蕉啵_竅清醒得越晚,比如陸舫這種,因爲他在桐葉洲就已是元嬰地仙,而且還是一名劍修,所以肯定是爲了破心魔、叩心關而來。

  即便如此,陸舫一步步從懵懂無知的孩童、跟一位二流高手拜師學藝、自悟劍術,最終能夠在藕花福地的規矩束縛下,以及靈氣稀薄的巨大牢恢校粯映蔂懰拇笞趲熤坏镍B瞰峯劍仙,這就是陸舫的強大之處。

  馮青白自愧不如,遠遠不如,他的謫仙人身份,取了巧,雖然魂魄不全,跟陸舫一樣將肉身滯留於桐葉洲,但是大部分記憶都保留下來,只是藉助藕花福地的一副他人皮囊,當做一座暫住的逆旅客舍,歸根結底,陸舫是在直指本心,求道證道,馮青白是退而求其次,以術問道。

  而不知在桐葉洲真身是誰的春潮宮周肥,多半與馮青白是一個類別的謫仙人,並且投機取巧更多,顯然來此不爲大道,根本就是遊山玩水來了。可是來到藕花福地花天酒地?一待就是將近五十年,那麼周肥到底是誰,有此魄力,有此財力?

  桐葉宗,玉圭宗,太平山,扶乩宗?

  馮青白心中哀嘆不已,加上那個突兀出現的白袍年輕人,自己的邭鈱嵲谑窃愀庵翗O。

  以往藕花福地的機緣,可沒有這麼難爭取。

  丁嬰,周肥,俞真意,種秋,陸舫,加上那個年輕人,任意一人,放在之前每一個六十年當中,都是有望問鼎天下的第一人,尤其是暫時尚未露面的丁、周、俞三人,哪怕對上巔峯時期南苑國開國皇帝魏羨,魔教開山鼻祖盧白象,女子劍仙隋右邊,武瘋子朱斂,都可以掰掰手腕!

  在跟兒子“閒聊”的周肥,依然在與種秋對峙的陳平安,加上他馮青白。

  一條街上,站着三位謫仙人。

  有兩人並肩走來,堵住了馮青白的退路。

  在京城開了一家綢緞鋪子的磨刀人劉宗,在塞外草原稱王稱霸的臂聖程元山。

  程元山手持一杆鐵槍,死死盯住那位遊俠兒。

  磨刀人劉宗卻看了看周肥,又瞥了瞥更遠處的陳平安,似乎在挑選對手。

  馮青白嘆了口氣,握緊手中長劍,頭疼至極,如果自己的那座大靠山還不來,可就真要死在這裏了。哪怕靠山不來,那個好兄弟來了也成。

  馮青白眼前一亮,會心一笑。

  遠處走來一位氣質儒雅的黑袍男子,腰懸長刀。

  馮青白笑着揮手打招呼,“唐老哥,來了啊?”

  中年男子微微點頭。

  程元山心中一緊,有些棘手。

  來者是北晉砥柱,龍武大將軍唐鐵意,身爲當世第一名將,極少衝鋒陷陣,世人只知這位出身豪閥的武人,喜好用刀,可刀法深湣⑿逘懜叩停瑹o人知曉。除了用兵如神之外,唐鐵意更多被提及的是一件閨閣趣事,傳聞此人染有眉癖,喜好讓妻妾畫出各種長眉,一經面世,北晉京城貴族婦人紛紛效仿。

  程元山輕聲道:“劉老兒,別掉以輕心,唐鐵意此人用刀,極爲霸道,擅長一刀分勝負,兩刀定生死。”

  劉宗心不在焉道:“用刀的?我對他沒興趣。”

  他指了指遠處的陳平安,“那小子,歸我了。”

  劉宗不再理睬程元山,徑直前行,連馮青白都不理會,繼續向前,一手輕輕梳理白髮,一手藏在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