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283章

作者:烽火戏诸

  陳平安嗯了一聲,“難得很。”

  沒過多久,桓常桓淑兄妹二人,聯袂而至,今天桓淑換了一身暖黃色的衣裳,亭亭玉立。桓常還是那般妝扮,只是摘掉了那張牛角弓。

  在這之前,陸臺詢問陳平安,要不要給飛鷹堡和桓淑一個驚喜,不等陸臺說完,陳平安黑着臉,一拍養劍葫,陸臺立即住嘴,雙手合十,作求饒狀。

  遠處高樓欄杆處,一位心情不錯的婦人容光煥發,笑意溫柔,昨夜聽女兒說了些閨房話,說有位外鄉的翩翩佳公子,今兒要和朋友一起登門拜訪,要她這個當孃親的幫着掌掌眼。

  婦人覺得有趣,便答應下來。

  至於早年那樁有些兒戲的娃娃親,別說是飛鷹堡不再當真,對方更希望根本沒這麼回事,省得被落魄不堪的飛鷹堡拖累。

  賢淑婦人一想到將來有一天,女兒就要跟她這個孃親一樣,在歲月最好的時候,穿上最漂亮的鮮紅嫁衣,嫁給最喜歡的心上人,婦人既欣慰,又難免有些失落。

  婦人眼眶通紅,便微微低頭,掏出一方繡花帕巾,輕輕擦拭眼角。

  婦人並不自知,飛鷹堡也無人看穿,她那張七竅流血的臉龐,出現了不計其數的裂紋,縱橫交錯,就像一隻將碎未碎的瓷器。

第294章 馭劍

  (說兩件事,一個是微信公刑柊l了1655期刊的第一期,喜歡劍來和雪中的朋友一定要去翻一下。再就是這個月事情比較多,只能爭取12萬字左右的更新,世間總有無奈事,窮盡人力。只不過自劍來開書以來,有句話感受頗深,就是“但問耕耘,莫問收穫”,與大家共勉。)

  飛鷹堡的千金小姐桓淑對陸臺有意思,陳平安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來。

  至於兄妹二人在客氣熱絡之餘,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那份陰霾,陳平安也看得出來。

  看來此地鬼魅作祟,近乎肆無忌憚地襲擾市井百姓,給飛鷹堡帶來極大的隱憂和困擾。

  山下江湖,任你是豪門大派,對付這種事情,仍是力不從心。

  一行人去往飛鷹堡主樓,樓建得氣勢巍峨,名人手筆的匾額、楹聯,等人高的彩繪門神,左右兩側的玉白蹲獅,都彰顯着飛鷹堡桓氏昔年的榮光和底蘊。

  宴客大廳,燈火輝煌,一支支粗如嬰兒手臂的紅燭,還擺着許多老物件,大幅的山水字畫,繪有仙家景象的對屏,堡主桓陽和夫人,老管家何崖以及幾位桓氏長輩,在大廳門口恭迎兩位初次蒞臨飛鷹堡的年輕後生。

  身後站着諸多家族俊彥和旁支子弟,這些人,對陸臺和陳平安都充滿了好奇,畢竟擺出這麼大的陣仗,罕見。

  陸臺以心聲告知陳平安,“伸手不打笑臉人,你信不信,飛鷹堡桓氏如果足夠聰明的話,會在酒過三巡之後,跟咱倆主動請罪。”

  陸臺很快就沒個正經,環顧四周,在陳平安心湖說道:“老古董還不少,這飛鷹堡桓家祖上挺闊綽啊。擱在桐葉洲山底下,算是不錯的了,如果不是遭了變故,不得不龜縮至此,恐怕根本不需要咱們露面,早就請了沉香國或是周邊的仙師擺平了那幫陰物。”

  陸臺之前提過一嘴,浩然天下的商家子弟,提出一個“老錢”“新錢”的說法。

  票號銀莊,分新舊,有幾百年甚至千年不倒的老字號,也有因勢崛起的新勢力,兩者發放、流通的銀票,便自然而然有了年份上的新舊差別。

  入座之前,陳平安敏銳察覺到了那位堡主夫人的異樣,整個人的氣息顯得雲遮霧繞,而且是那種烏雲黑霧,明顯沾着污穢氣息,看上去婦人容顏豔麗,保養得當,實則元氣衰竭,即將油盡燈枯。

  陸臺一眼都沒有看她。

  晚宴談不上山珍海味,野味河鮮加時令蔬果,桓陽從頭到尾都沒有擺譜,架子放得很低,就連陳平安都能夠清晰感受到那些桓氏子弟的不自在,舉杯喝酒和下筷夾菜,都很敷衍,往往是堡主提議敬酒,才稍有動作。

  只是陸臺猜錯了,哪怕宴席臨近尾聲,堡主桓陽也沒有提及兩人下榻古怪巷弄一事,只說飛鷹堡窮山惡水,照顧不周,還望兩位公子多多海涵。不過等喝完最後一口酒,外人紛紛起身散去,桓陽和夫人親自帶着陳平安陸臺遊覽主樓,登上頂樓的一處露臺後,腥艘黄鸬歉哌h眺的時候,桓常和桓淑分別拿來一樣禮物,都裝在木匣內,桓陽說是飛鷹堡祖傳的老古董,不值錢,但還算稀罕,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希望兩位公子以後多來飛鷹堡做客,一定掃榻相迎。

  陸臺應酬得滴水不漏。

  他摸着欄杆,默唸道:“好地方。”

  於是就這樣賓主盡歡而散,桓淑想要送兩人去那巷子,但是被桓常找了個藉口拉住,桓淑雖然心有不滿,最終還是沒有執意離開主樓,她看着兩人並肩走在寬闊街道上的背影,桓常小聲道:“斜陽受了那麼重的傷,你怎麼也不去探望一下?”

  桓淑皺眉道:“爹和何爺爺都說了,不要他輕舉妄動,還這麼魯莽,如果不是今夜就會有仙師駕臨飛鷹堡,如何收拾爛攤子?陶斜陽這麼大一個人,還管着飛鷹堡的半數事務,怎麼還如此意氣用事?不過是混了幾天外邊的江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桓常惱火道:“不管怎麼說,斜陽都是爲了咱們飛鷹堡才受的重傷,你少說一點風涼話!這要是給斜陽聽見,負氣離開飛鷹堡,都沒人有臉攔阻!你當真不知道,這些年有多少名門正派看中了斜陽的習武天賦和經濟才幹?”

  桓淑撇撇嘴,“那就廟小容不下大菩薩唄,飛鷹堡還能如何?哭着喊着求陶斜陽留下來?”

  桓常轉過頭,厲色教訓道:“桓淑,你怎的越說越混賬了!莫不是良心都給狗喫了?!斜陽跟你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自家人,跟我更是好兄弟……”

  桓淑眼眶通紅,有些委屈,頭一次見到如此生氣的哥哥,顫聲道:“可是我不想嫁給他啊,他喜歡我,可我就是不喜歡他啊,我有什麼辦法?”

  桓常嘆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此事難解心結。

  就像桓常想不明白,爲何那麼出彩的江湖仙子,會一見鍾情,喜歡上陶斜陽,而陶斜陽卻偏偏不喜歡。

  爲何陶斜陽喜歡自己妹妹那麼多年,本該水到渠成、喜結良緣的妹妹,卻又喜歡不起來。

  至於陶斜陽若是與妹妹成親,又有何老管事無形中幫着撐腰,這麼多年走南闖北,飛鷹堡裏裏外外都敬服陶斜陽,那麼將來有一天,飛鷹堡會不會更換了姓氏,桓常反而想得不多,或者說不願意去深思。

  秋夜涼爽,星河璀璨,星星點點,彷彿都是人間的愁緒。

  這天夜裏,在陳平安和陸臺還沒走到那條巷弄,飛鷹堡大門外的道路上,就來了一位仙風道骨的方外之人。

  唯有堡主桓陽和管家何崖老人,出門迎接,肅手恭立,氣氛不熱鬧,但是比較迎接兩位年輕人的宴席,明顯要更加實在。

  迎面走來之人,是一位雙眼精光綻放的高大男子,牽着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瞧着約莫不惑之年,手持拂塵,腰懸桃木符籙牌子,飄然而至。

  馬鞍兩側懸掛着兩捆松柏樹枝,十分奇怪。

  一柄拂塵,篆刻有“去憂”二字。

  堡主桓陽和老人何崖連忙作揖,“恭迎太平山仙師。”

  中年男子微笑點頭道:“無須客氣,下山降妖除魔,是我輩山人的義之所在。”

  不等桓陽開口,牽馬男子舉頭望向城堡上空,“陰煞之氣,果然很重,如果我沒有猜錯,飛鷹堡應該剛剛下過一場大雨,你們要曉得,那可不是一場普通的秋雨,而是盤踞此地的邪魔鬼魅,在施法佈陣,要教你們飛鷹堡斷子絕孫。”

  桓陽和老管事視線交匯,桓陽拱手抱拳道:“只要仙師能夠救我飛鷹堡五百餘口人性命,飛鷹堡願意爲仙師造生祠,交出那柄先祖無意中獲取的寶刀‘停雪’,桓氏子孫供奉太平山和仙師最少百年時光,竭盡所能,報答仙師!”

  男子灑然一笑,一搖拂塵,“救下再說,否則好好一樁善緣,就成了商賈買賣,豈不是一身銅臭氣了。”

  桓陽激動萬分,泣不成聲道:“仙師高潔!是桓陽失禮了……”

  男子不予理會,牽馬前行,盡顯神仙風範。

  這天夜裏,又有一位風塵僕僕的邋遢老人拜訪飛鷹堡,差點大門都沒給打開,後來是陶斜陽的朋友,年輕道人黃尚聞訊趕去,纔將老人接入了飛鷹堡,隨便住在了一條巷弄,黃尚滿臉愧疚,老人倒是不以爲意,在深夜裏走走看看,期間還趴在井口上,聞了聞幾口水井的味道。

  老人住下後,咦了一聲,腳尖一點,從院中掠上屋頂,舉目望向一處,仔細端詳片刻,返回院子後,問道:“飛鷹堡已經有了高人坐鎮?”

  年輕道人愣了愣,“是不是高人,弟子並不清楚,只知道飛鷹堡前兩天來了兩位年輕公子哥,一位風度翩翩,生得真是好皮囊,另一位揹負長劍,不太愛說話。”

  老人問道:“你和陶斜陽先前遇險,那兩人沒有出手相助?”

  黃尚苦笑道:“是老管家救了咱們,那兩人並無出現。”

  老人點點頭,“何崖確實會一點道法皮毛,但是比起那兩人貼在門口的那張符籙,差得就有點遠了。”

  年輕道人愣在當場,“那兩人跟我差不多歲數,難道就已經與師父一樣,是那道法通玄的仙師?”

  老人嗤笑道:“年紀輕怎麼了,年紀輕輕,就能夠搬山倒海,那才叫真正的仙師。像你師父我這樣的半吊子,靠着一大把年紀熬出來的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山上仙家眼中,根本就不會被視爲同道中人。”

  黃尚依舊不太相信,總覺得是師父高風亮節,是真正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不喜歡吹噓自己的神仙修爲。

  老人不再多說什麼,相比那些騰雲駕霧、御風遠遊的仙家,自個兒等於一大把年紀都活在狗身上去,終究不是什麼舒坦事。

  那邊,陳平安又在院門外貼了張寶塔鎮妖符。

  兩人都無睡意,就在院子裏閒聊。

  陳平安神色凝重,陸臺依舊笑眯眯坐在椅子上扇扇子。

  陳平安剛要說話,陸臺伸手阻止陳平安的言語,“說了可就不靈了。”

  陸臺轉移話題,打趣道:“一件金醴法袍,養劍葫裏兩把飛劍,一根法寶品秩的縛妖索,等你哪天躋身了七境武夫,那還了得?”

  陳平安會心一笑,開朗道:“其中辛酸,不足爲外人道也。”

  陸臺嘆了口氣道:“你是不是很奇怪,爲何我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名劍修?”

  陳平安沒好氣道:“有什麼奇怪的,不就因爲你恐高?從老龍城去倒懸山,是乘坐桂花島,從倒懸山來桐葉洲,是吞寶鯨。那你坐過鯤船嗎?”

  陸臺漲紅了臉,一把將手中竹扇丟向陳平安,陳平安伸出併攏雙指,輕輕一旋,竹扇如有絲線牽引,滴溜溜旋轉起來,繞着陳平安飛行一圈,返回陸臺那邊,陸臺接住竹扇,嘖嘖道:“學以致用,很快嘛。”

  劍師馭劍術,在江湖上可能很神祕,可對於躋身武道四境的陳平安而言。

  一法通,萬法通。

第295章 遠望

  秋日和煦,陸臺今天又在院子裏獨自枯坐打譜,陳平安在一旁練習《劍術正經》。

  自從上次陸臺察覺到飛鷹堡弟子的查探後,飛鷹堡就再沒有私底下的冒犯。

  陸臺趁着陳平安停下劍架的間隙,突然問道:“陳平安,我教你下棋吧?”

  陳平安還在那邊擰轉手腕,找尋最合適、順暢的握劍姿勢來應對變招,出劍想要快,就得從細處不斷求變,這跟燒瓷當中極其高明的跳-刀手法,是一個道理,粗看是“不動”,實則不然。

  聽到陸臺的提議後,搖頭道:“算了吧,我學過,但是下不好。第一次出門遊歷的時候,見過高手下棋,我還是更喜歡看人下棋。”

  林守一,謝謝,於祿,改名崔東山的少年國師,一個比一個棋力深厚,陳平安經常觀棋,可是就連棋的好壞、遠近和深湺伎床怀鰜恚宰哉J沒有下棋的天賦。

  不過就像看到陸臺煮茶,會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去往大隋的路上,林守一跟謝謝下棋,同樣讓陳平安心神往之。

  棋盤對弈,下棋人那種坐忘的感覺,陳平安覺得很美好。

  陸臺也不糾纏,笑問道:“知道下棋的最高境界是什麼嗎?”

  陳平安當然不知道。

  陸臺捻子落子,眼神炙熱,“身前無人。”

  陳平安想了想,點點頭,“嗯。”

  這下子輪到陸臺詫異了,抬起頭,斜眼看着陳平安,“你真能懂?”

  陳平安在院子裏緩緩行走,氣沉丹田,拳意傾瀉,乍一看毫不起眼,原來已是水深無聲的境界,笑道:“有個人的劍,還有幫我打熬武道三境的老人,他的拳,感覺都是這樣的,就像你說的,‘身前無人’。”

  陸臺微微一愣。

  哪怕陸臺見過太多的奇人美景,見過鐘鳴鼎食,黃紫貴人,羽扇綸巾,餐霞飲露。

  看陳平安打拳,還是一種享受。

  但是陸臺覺得陳平安可以做得更好。

  他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氣。

  只見他鼻耳之間,有四縷白色氣息緩緩飄蕩而出,卻並不離開,也未消逝,如四條纖細白蟒倒掛面目之上。

  陳平安有些疑惑,不知陸臺此舉爲何。

  陸臺走到院子中央,緩緩道:“純粹武夫煉氣,練氣士也養氣煉氣,呼吸吐納,都逃不掉一個‘氣’字,氣若游絲,擱在凡夫俗子身上,是形容一個人命不久矣,但是擱在劍修身上,是另外一種景象。”

  陸臺緩緩吐出一口氣,氣凝聚如絲,最終在他身前變做了一把袖珍飛劍,陸臺輕輕一吹。

  陳平安心絃一震,迅速撇頭,一抹白光從他耳畔疾速掠過,然後那抹極其纖細的白光,在整座院子迅猛飛掠,不斷拉扯出一條條經久不散的流光溢彩,將一棟院子編織得如同一座劍氣牢唬蛔錆M凌厲劍氣的雷池。

  陸臺一跺腳,異象瞬間消散。

  陸臺微笑道:“我雖不是純粹武夫,但是道理還是懂的,你陳平安練拳瘋魔,只是一個最普通的拳架,就打了一百萬遍,所以拳意渾然天成,但是你其實並不理解其中的真意。”

  陸檯面向陳平安,一手負後,一手伸出,手掌攤開,“世間的拳架,除了壯筋骨氣血,溫養魂魄神意,真正的玄機,在於一股‘不藉助於天地之力,反而要敕令天地’的真氣,銜接緊密,爲的就是出拳快到不講道理!”

  陸檯筆直伸出一拳,砰然作響,拳罡炸裂,傳出絲帛撕裂的聲響。

  陸臺又出拳,略有傾斜,一劃一滑,出拳最終地點,仍是原先位置,但是聲勢,悄無聲息,但是拳頭觸及的空中,氣機崩碎,聲勢驚人。

  陸臺解釋道:“兩拳,我用了相同的氣力和神意,直不隆冬一拳出去,看似最短的路徑,但是就像跋山涉水,最快的,是找到山路,順流而下,你一路直行,反而走得不夠快。傳說中的武道真正止境,是十境,再往上,是武神境,那纔是讓練氣士都要豔羨和畏懼的天上風光。”

  陸臺收起拳頭,嘆了口氣,望向天空,眼神恍惚道:“天下亂象已起,陳平安,你一定要活下去。能夠撐到最後,就是……”

  陸臺嘴角滲出血絲,仍是繼續說道:“你一定要活下去,堅守於某地,千萬不要被大勢裹挾,要做那中流砥柱,時來天地皆同力,陳平安,不要爭一時得失,我相信你會比那個曹慈走得更遠,會重建長生橋,會成爲大劍仙……”

  天機不可泄露。

  對於尋常練氣士而言,可能就是一句可以隨便掛在嘴邊的戲言。

  但是陰陽家不同。

  精於卜卦、算命和星象之人,往往不得壽終正寢,偶爾有,也莫要奢望恩澤子孫,甚至有可能寅喫卯糧,祖上失德,貽害後人。

  陳平安已經看出不妙,輕聲喝道:“陸臺,夠了!”

  陸臺點點頭,抬起手背抹去血跡,坐回石桌旁,燦爛笑道:“既然我找到了這裏,在飛鷹堡找到了上陽臺,那麼之後你就需要自己獨自遊歷了。”

  陳平安坐在他身邊,點點頭,“此件事了,我會獨自北上,你不用擔心。”

  陸臺問道:“有什麼打算?”

  “當然有啊。”

  陳平安笑道:“近的,就是找到一座古戰場遺址,尋找那些死後還凝聚不散的陰魂英靈,淬鍊三魂,夯實武道四境的底子。遠的,回到家鄉後,繼續跟老人學拳,一步步走得踏實些,躋身第七境的可能性就更大。”

  陸臺點點頭,“不用管我,我沒事,這點天道反撲,陸氏子弟的家常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