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212章

作者:烽火戏诸

  曹曦勃然大怒,“啥玩意兒?要老子將這把本命飛劍送給那李柳?!楊老頭,你失心瘋了吧?”

  楊老頭斜眼瞥去,繼續道:“你煉化這條大江之前的那把飛劍,一直留着吧,可以拿出來贈送給李柳,記得連你的劍訣一併傳授給她。”

  曹曦臉色陰晴不定。

  楊老頭冷笑道:“別覺得喫虧,你這輩子就沒收到過好的徒弟,我等於無償幫你找到一個,說不定將來所有人提及你曹曦的時候,就都會是這麼一種說法,‘曹曦啊,就是李柳的師父’。”

  曹曦有了點興致,搓手嘖嘖道:“那閨女這麼厲害?”

  楊老頭扯了扯嘴角,“你最好自己去找她,那麼交出那把飛劍的時候,相信你會很心甘情願。”

  “這樁生意,老子做了!要賭就賭一樁大的,這才符合我曹大劍仙的身份!”

  曹曦一拍大腿,微微降低聲調,“除此之外?你我之間還有什麼買賣可做?”

  楊老頭語氣淡漠,“你爹的魂魄。”

  曹曦愕然,隨即翻白眼道:“免談免談,送我都不要。”

  楊老頭開始吞雲吐霧,“不要拉倒。那就換一個。你去找到真武山馬苦玄,當他的護道人,最近二十年裏,不用時時刻刻盯着,你曹曦只要湊夠十年時間就夠了。”

  曹曦皮笑肉不笑道:“一位有望躋身十二境的劍仙,給一個孩子當護道人?!我曹曦是不太在乎顏面,在那婆娑洲確實是以厚顏無恥著稱於世,可這點面子還是要的啊!”

  楊老頭沉聲道:“讓曹峻投軍大驪,在沙場上砥礪破碎劍心,我可以讓人暗中護着他二十年,直到劍心修補完整。”

  曹曦神色凝重起來。

  楊老頭嗤笑道:“少在這裏得了便宜還賣乖,你曹曦的那點面子,跟家族多出一位陸地劍仙,哪個更值錢?”

  曹曦一臉爲難道:“曹峻那小子一看就是白眼狼,讓他成爲了陸地劍仙,豈不是要造反?曹家是牛氣了,一門兩劍仙嘛,擱在哪兒都可以挺直腰桿做人,哦不對,應該是做神仙,可老祖我指不定要被那小子秋後算賬……”

  楊老頭根本不接這一茬,直接說道:“曹峻成爲陸地劍仙之後,必須答應爲我做一件事,放心,不會要他去死,對那個時候的曹峻而言,不會太難。”

  曹曦有些狐疑,問道:“楊老前輩,你爲什麼不直接找曹峻?這期間該不會有什麼算計吧?咱們哥倆怎麼也算半個同鄉吧,老鄉見老鄉的,不說兩眼淚汪汪吧,可也不能坑害老鄉啊,是不是?”

  楊老頭直截了當道:“曹峻現在沒資格跟我談買賣,你曹曦有。”

  曹曦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離開楊家鋪子的時候,曹曦站在大街上,回望一眼藥鋪,自言自語道:“這些事情,該不會也被陳淳安那個老傢伙算到了吧?”

  ————

  泥瓶巷。

  深夜時分,一位滿身富貴氣的逡律倌辏谠鹤友Y發着呆。

  那位陰陽家大修士,在京城被皇叔宋長鏡捶殺之前,曾經私底下找到過他,有過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

  老人甚至坦言了自己對大驪現任皇帝的那樁天大陰郑尰实郾菹律米孕扌校`反儒家聖人訂立的規矩,以皇帝身份偷偷躋身中五境不說,甚至一路勢如破竹,達到了第十境。

  皇帝是爲了親眼看到大驪王朝吞併一洲,而陰陽家大修士,是爲了將大驪皇帝,也就是宋集薪的父親,製成一隻牽線木偶,因爲大驪皇帝正式閉關衝刺上五境門檻的時候,就是徹底失去靈智淪爲傀儡的時刻。

  阿良的到來,打斷了大驪皇帝的長生橋,讓他在長生橋斷裂破碎之際,極有可能看到蛛絲馬跡,那些原本隱藏在橋身之中的種種機關和伏筆,極有可能已經泄露,雖然大驪皇帝當時在白玉樓外的廣場上,掩飾得極好,可是皇帝到底沒有想到,他在宋集薪身上也動了手腳。

  但是不管如何,阿良的那一拳,徹底打亂了他這一脈陰陽家,長達數十年處心積慮的深遠佈局。

  只不過這一切遠遠沒有結束。

  此時此刻,宋集薪回想那些言語,心情沉重至極。

  婢女稚圭披衣而出,問道:“公子,有心事?”

  宋集薪轉頭笑道:“就是睡不着而已。”

  稚圭哦了一聲,搬了根小板凳坐在宋集薪身邊。

  宋集薪突然提議道:“月明星稀,風光大好,不然咱們倆隨便走走?”

  稚圭懶洋洋道:“好啊。都聽公子的。”

  仍是主僕的二人,一起走過了小鎮的街街巷巷,在齊先生教書的老舊學塾,後院下棋的石桌,宋集薪伸手抹過冰涼的桌面,次次坐在北邊,趙繇坐在南邊,當時不知道爲何如此安排,如今水落石出,才知道是原來如此,宋集薪笑道:“不知道趙繇過得如何了。”

  到了這邊,稚圭有些沉默寡言。

  之後,兩人繼續散步,走得漫無目的,隨心所欲。

  鐵鎖井,鐵鏈已經被一位外鄉男子取走,這就是仙家機緣。

  杏花巷的那隻黑貓,好像跟着悶葫蘆似的傻子馬苦玄,一起離開了小鎮。

  拆掉廊橋、恢復原貌的石拱橋,橋底下的老劍條不見了蹤跡。

  聽說聖人阮邛好像馬上就要在某座大山,開宗立派,到時候註定是一場盛事,大驪禮部衙門將此事當做今年春末的頭等大事,精心操辦。

  騎龍巷相鄰的壓歲鋪子,草頭鋪子,都姓了陳,這可是稀罕事,小鎮姓陳的傢伙,幾乎人人是四姓十族的僕役婢女。

  神仙墳和老瓷山新建的文武兩廟,已經竣工,分別祭祀袁曹兩家的老祖,昔年的大驪中興雙璧,如今也算葉落歸根。

  一幅幅楹聯出自大家手筆。就連遠在南澗國的文壇名宿,都寄來了親筆手書的對聯,鐵畫銀鉤,風骨錚錚。

  宋集薪在祭祀聖人的廟外,扯了扯嘴角,“哈,風骨錚錚。”

  最後這位出身大驪宋氏的天潢貴胄,轉頭望向遙遠的西邊大山,好像是落魄山方向。

  那邊有一座香火極差的山神廟。

  遙望落魄山的少年,神色黯然,也有些失魂落魄。

  ————

  除去披雲山的北嶽正神這座“大廟”不說,西邊大山裏頭還有尋常的山神廟,香火最旺的是最北邊的風涼山,因爲靠近龍泉郡郡城,神道開闢得最爲寬闊平整,入山方便,沿路的茶肆酒館,以及供善男信女們半路歇腳的大小客棧,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

  山腳有一座集市,販賣各種茶酒面食和花鳥魚蟲,應有盡有,以至於小鎮這邊許多孩子,一聽說爹孃要去那邊燒香,就開心得很,不比過年差多少,因爲那邊有賣香噴噴新鮮出爐的肉餅,還有捏麪人的老頭兒,許多孩子新年收到了壓歲錢,就偷偷結伴而行,去那邊玩了個痛快,結果一回家,大多被爹孃狠狠拾掇了一頓。

  一個名叫董水井的少年在那邊擺攤子,只賣餛飩。

  蝦仁,春筍,豆乾,都極具風味,最後撒下一把蔥花,加上少年自己製造的一小碟辣椒醬,那滋味,真是絕了。

  少年原來在龍尾溪陳氏新辦的學塾讀書,但是不知爲什麼,哪怕不需要花錢,少年還是退了學。他將在小鎮的兩棟老宅賣了一棟,在新郡城那邊買了嶄新的大宅子,離着風涼山不過十幾里路。

  餛飩攤從一大早開到黃昏,沒個準時,只要有客人,天色再晚,少年也會等着客人慢慢喫完,才收拾攤子,推車返回。郡城如今不設夜禁,處處是塵土飛揚的熱鬧場景,若是在風涼山之巔的山神廟,夜間眺望郡城,就像一盞大燈粩R在大地上。

  這天夜幕降臨,身材高大的少年董水井,已經開始收拾餛飩攤子,準備打道回府。

  不曾想從遠方走來一位奇怪的男子,不挎劍不背劍,而是橫劍在身後,走到攤子旁,笑問道:“店家,還賣餛飩不?”

  董水井咧嘴笑道:“賣!怎麼不賣!就是得燒水,客人要稍等會兒。”

  男人笑着坐在桌旁,擦拭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油膩污漬,桌上擺着自制竹筒,插滿了修長的綠竹筷子,原來還是個手巧的小掌櫃。

  男人等來了一大碗熱騰騰的餛飩,飄在紅湯上的蔥花,瞧着就很誘人,董水井問他能不能喫辣,男人說越辣越好,少年就遞過去滿滿一碟辣椒醬,男人拿出一雙筷子,不急着下筷子,低下頭去,閉上眼睛聞了聞香味,嘖嘖道:“這味兒,對頭!”

  男人隨口問道:“知不知道墨家?”

  坐在不遠處的董水井點頭道:“當然,以前先生說過,墨家曾經是四大顯學之一,所推崇的學問很了不起,就是知不易行更難,很考驗學派弟子的心性,再就是比較容易鑽牛角尖,先生說比較……可愛。”

  說到這裏,董水井撓撓頭,憨憨一笑,“是我家先生說的。”

  男人嚼着一顆餛飩,使勁點頭道:“說得真好。”

  他又問道:“那你有沒有聽說過,墨家遊俠當中的賒刀人?賒欠的賒,刀劍的刀。”

  董水井一臉茫然,輕輕搖頭。

  這個齊先生真沒有說過。

  男人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重重呼出一口氣,很是愜意,然後笑道:“那你想不想當賒刀人?”

  董水井眼神一凝,很快就恢復正常,笑着搖頭,“賣餛飩挺好的,能掙錢,還安穩。”

  當初他,李寶瓶,林守一,李槐,石春嘉,五個學塾弟子,一起把真實身份是大驪死士的車伕,騙得團團轉,雖說出謩澆吆筒槁┭a缺的是李寶瓶和林守一,但事實上任何一個人,只要露出絲毫馬腳,就會前功盡棄,所以最終正式成爲齊靜春嫡傳弟子的五個孩子,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就像董水井,這麼大年紀,就知道找到阮秀姑娘,讓她幫着以一個天價賣出小鎮老宅,然後迅速去郡城那邊買下大宅子,不是一座,而是一整條街!

  天上掉下的大錢,有它的花錢法子,錢能生錢。

  養家餬口的小錢,也該有它的掙錢法子,不花錢就等於是在掙錢了。兩者並不衝突。

  “不用着急回答我。”

  男人擺擺手,微笑道:“至於爲何選擇你,董水井,我已經觀察你挺長時間了,方方面面,都談不上最好,但是都沒有什麼問題。這就足夠了。”

  董水井無奈道:“你是?”

  男人沒有藏掖,開門見山道:“我叫許弱,墨家子弟,來自中土神洲,我當然不是賒刀人。但是我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他死前要我答應他,幫他選一個合適的弟子繼承衣悖悄疑弦淮d刀人的祖師爺,是一個很厲害的傢伙。曾經跟阿良喝過很多次酒,酒錢就是他付的。阿良在中土神洲遊歷的時候,簽下一屁股債,還是他幫着還清的。”

  “阿良又是誰?”

  “你家先生的先生的死對頭的兒子。”

  “啥?!”

  董水井蒙了,這是什麼跟什麼啊。

  男人站起身,“我下次再來,你好好琢磨琢磨。”

  董水井突然喊道:“等會兒!”

  男人微笑道:“這碗餛飩的錢先欠着,說不定以後你答應做賒刀人……”

  董水井堅持道:“這哪裏行,只要是做買賣,就要親兄弟明算賬。”

  男人點了點頭,掏出幾顆銅錢,“哈哈,真像是賒刀人的風格。”

  夕陽西下,許弱揚長而去。

  董水井坐在原地,目送墨家遊俠兒遠去,抬起手臂,擦了擦額頭汗水。

  之所以壯着膽子要那幾顆銅錢,可不是董水井一根筋,是什麼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而是一種充滿市井氣息的試探人心。

  董水井默默坐在桌旁,一動不動發着呆,沒有什麼天上掉餡餅的狂喜情緒,反而有些茫然。

  少年其實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的野心其實不大,就想着以後掙了錢,衣食無憂,在住人的那座宅子裏,有一口能夠汲水的水井,旁邊種着一棵柳樹,每年春天都會吐出嫩芽,風一吹,柳條兒就會晃悠起來,很……可愛。

第236章 一山還有一山高

  荒郊野嶺,月黑風高夜,適合殺人越貨,也適合斬妖除魔,看只看是那道高一尺,還是魔高一丈了。

  梳水國的破敗古寺外,有鶯鶯燕燕的歡聲笑語傳來,最終傳來陣陣敲門聲響,大髯漢子看了眼陳平安,瞥了眼張山峯,調侃道:“你們倆誰去迎客?我去開門的話,怕嚇着了雌妖精,到時候人家二話不說掉頭就跑,咋辦?”

  道士張山峯拍了拍胸脯,“小道比陳平安相貌英俊一些……”

  柳赤毡宦犙忬@醒,迷迷糊糊,一聽雌妖精,立即想到了神仙志怪小說裏的狐仙豔鬼,膽氣橫生,趕緊從地鋪爬起身,嚷嚷道:“我去我去,書上的古靈精怪們,最喜好文弱書生這一口,你們仨個個拿刀背劍的,還是我最合適,不過事先說好,碰上了好妖精,咱們有話好好說,若是人家願意與我春宵一刻,你們別攔着,可如果碰上了喫人心肝的壞鬼魅,你們可得救我!”

  柳赤掌嵠嵟苋ゴ蜷_大門,呼啦一下狂風大作,吹拂得窮酸書生睜不開眼,然後只覺得香風飄過,身邊響起兩個銀鈴般的嬌媚嗓音,還有一條綢緞袖巾掠過他的臉龐,絲滑細膩,讓柳赤沼行┨兆恚s忙關上門,等到山風停歇,轉身定睛一看,看到了三位姿容美豔的女子,其中兩位嬌笑着奔向大髯漢子三人的火堆,體態豐腴,僅是背影,就晃盪得柳赤招纳駬u曳,還有一位年紀稍小的妙齡少女,身穿淡粉長裙,腳踩繡花鞋,怯生生站在柳赤丈砬安贿h處,手指使勁捻着衣裙,比起她那兩位性情豪放的美人姐姐,落在柳赤昭壑校〖冶逃瘢葼憚尤恕�

  大髯漢子正盤腿坐着喝酒,兩位衣着“大氣”的女子,胸脯那邊,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旖旎風光,臉皮子薄的年輕道士瞧着有些臉紅,陳平安正在撥弄篝火,往火堆裏添加枯枝,枯枝燒裂,不斷髮出噼裏啪啦的清脆聲響。

  這兩位“胸有溝壑”的美人,秋波流轉,很快選定了順眼的心儀對象,一位坐在年輕道士身邊,一位落在陳平安身旁,大髯漢子本來都已經伸開雙臂,結果動作僵在那邊,愣了愣,只得自顧自喝酒掩飾窘態。

  坐在張山峯身邊的妖嬈女子,一手扶住領口位置,看似是出於矜持,爲了遮掩春光,實則微微用力往下按去,東邊日出西邊雨,愈發顯得衣襟緊繃,鼓囊囊的,呼之欲出。她用肩頭蹭了蹭年輕道士,嬌滴滴問道:“呦,小道長,還揹着把木劍哩,是不是傳說中的桃木劍?不然拔劍出鞘,給姐姐瞅瞅是長是短?”

  道士張山峯耳根子紅透,不敢搭話。

  依偎在陳平安身邊的女子,生了張瓜子臉,眉眼帶春,伸出纖細如春蔥的一雙手,嗓音軟糯道:“這位公子,奴家與姐妹們這次趕夜路,山嶺夜間好大的山風,吹得奴家小手兒都冰涼冰涼,不信公子你摸摸看?”

  陳平安指了指火堆,笑道:“姑娘手冷就烤火,很快就可以暖和起來。”

  那位粉裙繡花鞋的妙齡少女,沒有湊熱鬧,獨自蹲在篝火這邊,低着頭伸出手去,柳赤赵谒磉呑拢鲃犹捉跣柕溃骸靶」媚铮銈兛墒鞘崴畤耸希俊�

  少女輕輕點頭,抬起頭,睫毛顫顫,欲言又止。

  大髯漢子斜眼少女的繡花鞋邊沿,然後望向那兩位媚態女子,笑道:“除了這位小姑娘腳上沾了些泥土,爲何兩位姐姐走了這麼遠的山路,還是纖塵不染?該不會是山野而生的鬼魅精怪吧?那咱們四人可就要遭殃了,到時候只求兩位姐姐,給兄弟們一個痛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嘿嘿,不知姐姐們意下如何?”

  柳赤招呛堑溃骸斑@兩位姐姐生得如此國色天香,怎麼可能是鬼怪呢,相由心生,不可能不可能,退一萬步說,即便真是鬼魅,那肯定也是素手添香的好鬼,咱們今夜對花對酒,雖是陰陽殊途,卻是人鬼相逢,能夠桃李春風一杯酒,那纔是一樁真正的雅事,姐姐們,對不對?等會兒可千萬莫要喝着酒,一不小心露出嚇人的鬼魅本態,那可就不美了。”

  兩位嫵媚女子相視一笑,在此禍害生人百餘年,還真是頭回遇上這麼些沒心沒肺的傢伙,是藝高人的膽大,還是初出茅廬的雛兒,根本不知山水神怪的厲害兇猛?她們中一個掩嘴嬌笑起來,一個乾脆就捧腹大笑,身體前傾後仰,雪白胸脯晃得對面的柳赤罩毖士谒�

  那個少女猛然抬頭,露出慘白臉色,尖叫出聲道:“你們快跑啊!她們是……”

  對面掩嘴嬌笑的美人神色一凝,一隻長袖一撞而去,擊中少女額頭,打得少女後仰倒地,眉心處紅腫一片。

  少女身邊的柳赤战o嚇了一大跳。

  幾乎同時,道士張山峯就雙指併攏掐劍訣,背後桃木劍瞬間掠出,在空中疾速劃出一道弧度,直接釘入出手女子的背部,女子被桃木劍貫穿嬌軀,撲倒在地,並無鮮血噴湧的畫面,靈光流轉的木劍,就像只是釘中了一件鼓鼓盪蕩的衣裳而已。

  女子面容和身軀猙獰扭曲,顯然並非修煉出人形的精怪之身,而是沒有實體依託的鬼魅之流,只見女鬼全身黑煙滾動,不斷掙扎,試圖逃離篝火附近,卻死活無法脫離傾斜立於地面的那把桃木劍約束,就像是一頭被鐵鏈拴住的野獸。

  道士張山峯口誦法訣,桃木劍身上靈光絢爛,女鬼再也無法維持人形。

  一抹刀罡炸裂而起,原來是大髯漢子迅猛抽刀,那把長刀在火焰中一劃而過,如同仙人淬鍊神兵,不斷有火光蔓延如條條火龍盤踞刀身,然後給徐遠霞一刀劈砍而下,將那名被桃木劍釘住魂魄的女鬼一刀劈爛全部黑煙,黑煙遇上那把罡氣光芒遍佈全身的神兵利器,立即消融殆盡,女鬼刺破耳膜的哀嚎聲響徹古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