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208章

作者:烽火戏诸

  男孩嘴脣抿起,使勁搖頭。

  刀客臉色冷漠,大步向前,按住男孩的腦袋往後一甩,男孩便撞在牆壁那邊,刀客以長刀撥開兩捆柴火,裏邊有個面黃肌瘦的女童,被繩子緊緊捆綁起來,一隻眼眶正在滲血不止,另外一隻眼眶卻與常人無異,女童嘴脣鐵青,微微顫抖。

  刀客舉刀就要劈下,男孩掙扎着起身,拿起一把柴刀衝到女童身前,咬牙切齒道:“你敢殺她,我就殺了你!”

  竟然用字正腔圓的一洲雅言開口說話,趙府不愧是胭脂郡第一大豪門,便是府上的僕役孩童,也能通曉一洲雅言。

  刀客哂笑道:“不知好歹的東西,知不知道你今天這點狗屁仁慈,有可能會害死成千上百人。”

  男孩身材消瘦,衣衫單薄,眼神堅毅道:“我不管,我要保護鸞鸞!”

  刀客一腳踹飛手持柴刀的男孩,一抹刀罡迅猛劈向那位可憐女童的。

  銀鈴響起,刀罡劈碎了飛旋而至的朵朵金色花朵,刀客手上動作略作停留,可刀鋒仍是在女童額頭處,向下劃出一條寸餘長的血槽。

  一刀被阻,刀客沒有動怒,只是轉身盯着少女,問道:“劉高馨,你能救她?入魔一事,別人不知道厲害,你身爲修道有成的練氣士,會不清楚?怎麼,到了不可挽救的局面,是你親手處決這名女童?”

  劉高馨臉色雪白,嘴脣顫抖,“我不忍心。”

  刀客呵了一聲,“想必是先前趙府門外,那些入魔的傢伙被我斬殺得太快了,劉大小姐沒能瞧見他們啃咬百姓血肉的場景。”

  劉高馨

  男孩再次掙扎起身,渾身劇痛的他拿刀都已經不穩,刀尖顫顫巍巍,男孩朝着刀客撕心裂肺道:“王八蛋,有本事你先了殺我!”

  刀客冷笑道:“殺你算什麼本事?”

  他就要再次揮刀劈下。

  劉高馨紅着眼睛,轉過頭,不忍再看。

  門外有人說道:“稍等。”

  背對門口的刀客想了想,竟是乾脆收刀入鞘了,轉身朝那人抱拳一笑,“既然是仙師發話,那我就不多此一舉了。”

  原來是重新返回趙府的陳平安,他向刀客點頭致禮。

  陳平安快步走入柴房,蹲在女童面前,發現孩子好像在竭力對抗體內魔障,而且哪怕眼眶滲血,痛徹心扉,仍是死死咬緊嘴脣,一聲不吭,女童竭力睜開那隻正常的眼眸,眼神中充滿了祈求,人若能活,誰願死,尤其是這般大的孩子。

  陳平安看着倔強的女童,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腦袋,溫聲道:“不怕不怕,疼了就哭出來,沒事的,沒事的。”

  女童仰起頭,半張鮮血流淌的小臉蛋,望向那個微笑着的陌生少年,哇一下就哭出聲了。

  有些委屈,無論大小,只有受過同樣委屈的人,纔可以真正體會。

  否則旁人再好的善心善意,恐怕都無法讓人真正心安。

  陳平安幫她解開繩子,背轉過身,蹲着轉頭道:“來,我揹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讓人救你。”

  在兩隻冰涼小手放在肩頭後,陳平安對那個手持柴刀的男孩笑道:“麻煩你用繩子把我們綁在一起,我怕萬一路上會有事,會照顧不到她,你動作要快,做得到嗎?”

  “可以!”男孩丟了柴刀,胡亂抹了一把眼淚,趕緊跑到陳平安和女童身邊,動作利索地幫兩人綁在一起。

  陳平安緩緩站起身,對劉高馨和竇姓刀客說道:“我先帶小姑娘去往太守府,不能再拖延了,看看那邊有沒有高人能夠救治,你們帶上那個男孩,如果趙府還有問題,劉高馨,你可以讓把他安置在趙府門外。可以嗎?”

  刀客笑道:“這種小事,讓劉小姐帶他先出去,我一人搜尋趙府就可以。”

  陳平安轉頭對男孩說道:“自己小心,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來告訴你,行不行?”

  男孩抬起手臂擦拭眼淚,使勁點頭。

  陳平安揹着渾身冰涼的女童掠出柴房,躍上牆頭,幾次蜻蜓點水一般的瀟灑飄蕩,很快就落到郡守府邸的高牆,這一次認識了陳平安的面容,潛伏其中的精銳親軍沒有挽弓勁射,任由陳平安進入官邸,迅速去往議事正廳。

  劉高馨帶着男孩走出趙府大門,男孩忐忑不安地問道:“神仙姐姐,你的朋友真的能救鸞鸞嗎?”

  劉高馨還是頭一回被人稱呼爲神仙姐姐,有些不適應,擠出笑容道:“我可不是什麼神仙姐姐,放心吧,那位神仙老爺纔是真正的山上仙人,一定會救下小姑娘的,但是……但是如果沒有救下來,你也不可以怪他,知道嗎?”

  男孩哭着點頭。

  劉高馨揉了揉男孩的腦袋,輕輕嘆息一聲。

  陳平安進入正廳後,除了劉太守在座,還有兩位負責壓陣中樞的練氣士,一位手捧長劍的老嫗,腰間掛着一隻布袋子,不知裝有何物。一位腰間懸掛一支銀色毛筆的老人,據說都是胭脂郡附近的散修,三境修爲,一輩子不曾躋身仙家門第,只靠着機緣和努力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三境修爲的練氣士,可能在龍泉郡走路都不敢喘大氣,卻足夠讓他們在小國州郡內叱吒風雲了。

  陳平安跟劉太守三人說過了大致緣由,已經解開繩子,將女童小心放在一張椅子內,問道:“有沒有辦法救這個孩子?”

  老嫗滿臉不悅,但是看到劉太守沒有出聲,她也不好喧賓奪主,只是冷哼一聲,始終站在原地,乾脆閉上眼睛,選擇視而不見。

  倒是那名老者快步走到椅子旁,蹲下身,伸手撐開女童那隻滲血眼眸的眼皮,語氣沉重道:“小閨女是好資質,天生一雙陰陽眼,一眼可觀陽間靈氣流轉,一眼能見夜間鬼魅陰物,原本都有望踏上修行之路,只是明珠蒙塵,沒有遇上伯樂,才遭此劫難,這隻陰眼淪爲了濃郁魔障的棲息場所,好比一座小的亂葬崗,瘴氣橫生,哪怕是陽氣強盛的青壯漢子,都要疼得哇哇叫,可憐這小娃兒了。”

  老者一邊幫着女童把脈,一邊抬頭仔細凝視着她的眼眶血跡,“小娃娃的求生之心,很強烈,現在急需陽氣充沛的靈丹妙藥……不對,哪怕是對症下藥的上品丹藥,吞嚥而下,也無法祛除這隻陰眼的積鬱瘴氣,難辦難辦,我身上目前只有一顆培本固元的春風丹,只能暫時幫助她維持生機,真正需要的是……靈符,而且必須是品秩極高的靈符,能夠牽引陽眼靈氣,渡入陰眼,陰陽相濟,小娃娃靠着自己的毅力和邭猓u有希望活下來,可這樣的靈符哪裏去找,小娃娃即便有我的丹藥續命,也已經拖延不得了。”

  老者在說話間,就從袖中掏出一隻紫檀小盒,打開後,露出一顆清香撲鼻的青色丹丸,毫不猶豫就喂女童喫下。

  蹲在一旁的陳平安輕聲問道:“老前輩,陽氣挑燈符,行不行?”

  老者先是驚喜,隨即苦笑道:“行,怎麼不行!天底下符籙千千萬,這陽氣挑燈符品相極高,正是最爲對症下藥的靈符之一,且立竿見影,但是你當真有?而不是假貨?要知道世間有許多豬油蒙心的練氣士,對於這種符籙的仿品極多,以次充好,多是以‘借陽符’充數,賣出百倍的價格……”

  陳平安沉聲道:“我手頭有一張!”

  陳平安站起身,“我很快就回來。”

  老者毫不奇怪,只是提醒道:“要抓緊。”

  練氣士的顯露家底,哪裏會當着外人的面。

  劉太守低頭彎腰,看了兩眼女童的慘狀,很快就收回視線,去往桌旁觀看形勢圖。

  懷抱長劍的老嫗睜開眼,瞥了眼少年的背影,嗤笑一聲。

  陳平安趕緊尋了一處僻靜廊道,背靠廊柱,盤腿而坐,從飛劍十五這把方寸物之中,飄出李希聖贈送的那支“風雪小錐”和一張金色材質的符籙。

  從與馬苦玄小街一戰,再到城隍殿大戰枯骨豔鬼,以及之後入魔的金城隍,陳平安其實當下的體魄和神魂,暫時已是強弩之末,就像劉高馨所想那般,最是需要休養生息,例如行走山路的前半程,腳步輕鬆,越往後自然會越困難沉重,到最後那段路程,哪怕只是多走一步,可能就是肩抗山峯、步履維艱的境地。

  陳平安深呼吸一口氣,彎下腰,手持篆刻有“下筆有神”的那支風雪小錐,視線有些模糊,陳平安輕輕晃了晃腦袋,想當年在家鄉做龍窯學徒,燒瓷拉坯一事,最怕出現一絲一毫的誤差,一點差錯,可能就意味着手中那件瓷器,是成爲皇帝老爺家的擺設,還是一堆爛泥不如的老瓷山破碎瓷片。

  陳平安儘量平穩呼吸,開始憑着一口武人真氣去畫符,練氣士的氣機能夠生生不息,循環不停,畫符一事,雖然也是講究一氣呵成,但是比起純粹武人的畫符,還是要簡單許多。而長生橋早已崩斷粉碎的陳平安,要想畫出一張靈性十足的符籙,需要消耗大量的心神,半點不比接連不斷的二十一拳神人擂鼓式輕鬆。

  落筆畫符,快不得分毫,慢不得些許。

  在無人知曉的僻靜廊道。

  少年手持風雪小錐,彎腰畫符,落筆沉穩,只是七竅緩緩流血。

  至於爲一個素未蒙面的女童,耗費一張他已經大致知道價值的金色符籙,值不值得,陳平安沒有想過。

  事後會不會心疼,守財奴的陳平安,想必肯定會有的,但是那也是事後事,到時候再說,大不了喝酒解悶便是了。

  一張畫在金色符紙之上的陽氣點燈符,成了!

  陳平安擦乾淨血跡,腳步漂浮地奔向官邸正廳,當他將手中符籙交給老者,老人呆了一呆,一臉匪夷所思地雙手接過符籙,那份沉甸甸的盎然靈氣,幾乎都快要衝出金色符紙了,老者用不太確定的語氣,問道:“那我就用了?”

  陳平安點頭笑道:“用!”

  老人蹲下身,雙指夾住那張陽氣挑燈符,輕喝道:“起符!”

  金色符籙紋絲不動,沒有半點動靜。

  老人羞愧難當,漲紅了臉,調動體內所有氣機,再次喝道:“起!”

  金色符籙這才轟然燃燒起來,卻不是燒成灰燼,而是浮現出一大團金色靈光。

  看得不知道真正玄妙的劉太守嘖嘖稱奇,更看得那捧劍老嫗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老人不敢有半點鬆懈,再次強撐着咿D氣息,抬起另外一隻手,雙指併攏,指向那團如水流淌的濃郁金光,嘴脣微動,“分陰陽,融水火,去!”

  金光一點去往女童不斷滲血的陰眼,絕大部分金光浩浩蕩蕩融入女童陽眼。

  然後很快就可以清晰看到,在雙眼之間,如有一條金色絲線搭建起一座小橋樑,金光從左眼緩緩流向右眼。

  女童疼得牙齒咬破嘴脣,雙手死死按住椅子把手,整個瘦小身軀劇烈晃盪,臉龐扭曲至極,陳平安輕輕抓住女童的一隻手,不管她能否聽見自己的話語,始終輕聲安慰道:“堅持,一定可以活下來的,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相信自己只要活下來,什麼都會有的……”

  老嫗按耐不住好奇心,走到老人和陳平安身後,低頭仔細凝視着女童鼻樑那邊,那條金色絲線的流動。

  老嫗微笑道:“果然是一位修道大成的劍仙。”

  老嫗麪皮褶皺如雞皮,蒼老不堪,但是此刻那雙眼眸,偏偏嫵媚得像是一位妖嬈婦人,風情萬種。

  她已經察覺到負匣少年的瞬間變化。

  但是她大笑着倒掠出去,直接將懷中那把長劍丟了不要,在門口那邊停下身形,摘下腰間布袋,揚起手後嬌滴滴道:“這位劍仙,是不是覺得體內氣機凝滯不前了?嘻嘻,別緊張,只是奴家專程爲你精心配製出來的‘大雪擁關’,無臭無味,龍門境之下,很容易中招的,不丟人!何況只是半炷香的時間,氣海凝固,氣機不受駕馭而已,嗯,還要加上神魂如同結冰,再無法以心神駕馭飛劍,當然了,只需要熬到半炷香後,就可以繼續當你的劍仙啦。”

  老者作爲三境練氣士,距離中五境的龍門境相差了十萬八千里,早已中招,面如金紙,無比慘淡,在“老嫗”倒掠出去的瞬間,就已經腦袋一歪,倒地不起,暈厥過去。

  所幸女童一事已經結束,否則恐怕就要兩兩赴死了,這當然是那位“老嫗”極爲小心謹慎的結果,她真正的目標,是負匣少年。

  一顆劍仙少年的項上頭顱,換取一件古榆國皇家庫藏的玄字號法寶!

  穩穩當當到手了。

  老嫗撕去覆蓋在臉上的麪皮,黏糊糊一張,被她丟遠,露出一張成熟美婦的容顏,不但如此,身軀扭曲一番後,恢復正常體態,婀娜多姿,正是古榆國的練氣士,蛇蠍夫人,最擅長用毒。

  她轉頭笑道:“竇兄弟,該你出手了,奴家體弱,不比你買櫝樓樓主的雄健體魄,便是被劍仙的飛劍刺上兩劍,都扛得住。哪怕那劍仙如今已經是尋常人,可萬一還藏着啥殺手鐧,奴家可受不起。”

  姓竇的江湖宗師緩緩走到門檻。

  這名刀客望向那邊站起身的負匣少年,面無表情道:“陳平安,對不住,我們國師要你的頭顱一用,若只是相逢於江湖,你我說不定還能喝上一頓酒。如今不行了。連你在內,屋內三人,都要死。”

  陳平安看着門口一男一女,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好像是在說你之前親口講述,山上不道義,習慣了草菅人命。不過你們山下又好到哪裏去了。

  漢子一笑置之,抽刀出鞘,大步踏入門檻,“你腰間酒壺的酒水,我回頭會幫你喝掉的。”

  劉太守茫然失措。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陳平安依舊站在原地。

  之前被馬苦玄的師父,真武山那名劍修,殺掉了一名古榆國刺客,現在是一口氣來了兩個,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第四人。

  陳平安開口道:“既然早早被你看到了家底……”

  略作停頓,陳平安突然笑了起來,“初一,十五,這回出場,咱們可以漂亮一些。”

  蛇蠍心腸的古榆國美婦人嘖嘖道:“這位劍仙,你還要垂死掙扎呀,你知不知咱們這位號稱千面的買櫝樓樓主,對付中五境的山上神仙,最有心得了,平時未必討得了便宜,可今天半炷香內,擰斷你的脖子,真不難。”

  陳平安懶得理睬陰陽怪氣的婦人,安安靜靜調養氣機。

  一抹璀璨白虹,一抹幽綠光彩,先後掠出養劍葫,懸停在陳平安一左一右的肩頭附近。

  婦人驚駭,顫聲道:“怎麼可能!你怎麼還可以祭出飛劍!”

  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那名刀客,都不得不停下腳步,單手持刀,變成了雙手握刀。

  陳平安環顧左右,向兩柄飛劍笑問道:“那咱們一起,走一個?先殺話最多的,話少的,我先來對付。”

  以刺殺著稱於數國的買櫝樓樓主,不願冒然前進。

  陳平安已經動身前衝,一腳踏出,就是一地碎裂。

  與此同時,一雪白一幽綠在正廳空中劃出兩道美妙弧度,瞬間越過刀客。

  婦人尖叫一聲,腳尖一點,躍向空中,就要遠遁此地,她這輩子都不願意再見到那個少年模樣的怪物了。

  婦人在空中的曼妙身姿,出現一前一後兩次微妙停滯,再之後,就頹然摔在地面上。

  她的心口處,眉心處,皆有鮮血點點滴滴緩慢滲出。

  刀客暴喝一聲,雙手持刀,氣勢攀升到頂點的男人,不進反退,雙腳小腿處驟然間靈光一閃,整個人後仰倒飛出去,身軀直接撞在門外那邊的影壁上,轟然撞穿一堵牆壁,一身塵土的頂尖刺客,掌心熠熠生輝,亦是有符籙加持,重重一拍地面,身形瞬間消失不見。

  陳平安放慢身形,走到門檻附近,環顧四周,最後指向遠處一個方向,“在那裏。”

  貼地飛掠的初一和十五,幾乎同時飛向陳平安手指方位。

  分明是堅硬的青磚地面,卻出現一陣浪花翻滾的波紋,片刻之後,終於恢復平靜。

  陳平安這才伸手捂住嘴巴,肩膀靠着門檻,嚥下那口湧至喉嚨的鮮血,摘下養劍葫,兩把飛劍飛回其中,陳平安輕輕喝了口酒,正是八錢一斤的土燒,味道真不錯,就是不知道十兩銀子一斤的胭脂郡特色美酒,是個啥滋味。

第233章 塵埃落定

  (感冒終於好了,讓大家久等。)

  一個帶着恭敬和敬畏的嗓音在背後響起,“陳公子,這是怎麼回事啊?”

  原來是劉太守回過神了。

  關於山水神祇和妖魔鬼魅一事,劉太守的兒子劉高華,只能通過文人筆札和志怪小說,瞭解到一鱗半爪,劉太守則不然,畢竟是執掌一郡民生的高官,而且胭脂郡還是綵衣國頭等大郡,諸多祕史密事,劉太守其實早就知道頗多內幕,最少州郡城隍閣和山神水神這些事,劉太守是必須要清楚的,朝廷禮部專門有人會爲這些地方大員解釋其中的玄乎門道。

  陳平安略微平穩氣海,別好養劍葫蘆,轉過頭望向劉太守,陳平安欲言又止。

  他這一戰勝得可謂驚險,其實他在城隍殿一戰以及爲女童畫符後,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他雖然駕馭兩把來歷特殊的飛劍,無需耗練氣士所謂的靈氣,這不假,因爲他是“請”養劍葫蘆的兩位小祖宗,幫着他降妖除魔,心意相通,神意牽引,所以蛇蠍夫人的殺手鐧,精心配製而成的“大雪擁關”,對陳平安毫無意義,但是請動初一十五,本身還是會消耗陳平安的精神和心力,如果那名自稱姓竇的買櫝樓刺客,沒有被嚇退,陳平安極有可能會被摘取頭顱,或是乾脆兩敗俱傷,那麼陳平安不但長生橋斷了,恐怕連純粹武夫這條道路,因爲傷及體魄本元和神魂根本,都要從此變得破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