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原來此物能夠清肝明目,是三洲豪閥世族的心頭好,不缺錢的文豪碩儒之間,最喜歡饋贈這種靈茶,以至於在一些個崇尚茶道的王朝國家,此茶促成了一股雅賄之風,那可就不是幾兩半斤的苦雀舌,而是一大盒送禮,而官員貶謫,好友送行,更是砸鍋賣鐵也要湊出些苦雀舌,算是寄予“苦盡甘來”的美好寓意。
除此還有各色精美糕點和靈物瓜果,價格不菲,只是比起一兩難求的苦雀舌,就要遜色許多。
山上山下的聯繫,比陳平安想象中要緊密許多,兩者之間可能存在着天塹鴻溝,但是之上架有座座橋樑,種種禮尚往來,其中皆是暴利。
陳平安一邊豎耳聆聽春水的言語,一邊不露聲色地觀察四周,最主要還是前方三撥客人,毫無懸念,是山上神仙中的有錢人。
渡船從俱蘆洲而來,雖然也有往返生意的可能性,但多半還是俱蘆洲本土人氏,因爲幾乎哪怕是稚童也是如此,只不過長劍換成了短劍而已,
但是無論婦孺老幼,只要是佩劍,就絕不花俏,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劍鞘沒有鑲嵌奇珍異寶,更無拖曳一根華美劍穗。
在陳平安正前方,是一大家子,身材極高的婦人,坐在主位上,顴骨高聳,姿色絕對稱不上美人,但是氣勢凌人,習慣性嘴脣抿起,喜歡眯眼觀人。
她身邊是一位殷勤跑腿的文雅男子,相貌堂堂,面如冠玉,但是只要是跟婦人說話,就滿臉笑意,弓背彎腰,不像是什麼一家之主,若非屁股底下的座位騙不了人,反倒是更像浪蕩貴婦私下豢養的小白臉。
他懷裏抱着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模樣隨男人,粉雕玉琢,頗爲討喜,氣度則是完全隨婦人,就不那麼可愛了。
一位鶴髮雞皮的老嫗,是家族的教習嬤嬤,身邊跟着一個俏麗丫鬟,氣質跟老嫗如出一轍,很冷。
還有一位身材高大健碩的中年男子,端坐在婦人左手邊的椅子上,偶有轉頭,望向那個殷勤男子,嘴角便滲出一絲譏諷。若是與他對視,男子非但不會遮掩輕視之意,反而堂而皇之地扯開嘴角,而那位一家之主身份的男子,竟然主動點頭陪着笑。
陳平安藉着欣賞那幅畫卷的機會,把所有細節收入眼簾。
秋實忍不住直愣愣多看了幾眼,很快就被春水擰了一下胳膊,不曾想那名高大男子身體後仰,轉過頭,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露出一口雪白森森的牙齒,嚇得秋實趕緊低頭,大氣都不敢喘。
在男人轉回頭去後,春水氣得狠狠踩了秋實一腳,疼得後者倒抽一口冷氣,滿臉哀怨望向姐姐。
最左邊,孤零零坐着一個儒衫老人,頭戴一頂老舊貂帽,脫了靴子盤腿而坐,縮在寬大椅子上,有些滑稽可笑。
右邊,兩名年輕劍修,一男一女,瞧着歲數都不大,二十歲出頭,至於真實歲數,難說。
年輕男子橫劍在膝,輕輕拍打劍鞘。
女子除了懸佩長劍,髮髻之間,不插珠釵,竟是一柄無鋒小劍,只是小劍劍柄,懸掛下一粒黃豆大小的雪白珠子,熠熠生輝,正大光明。
這不明擺着昭告天下,我身懷異寶嗎?
恐怕這就是藝高人膽大吧,陳平安只能如此解釋。
總之最前邊佔據着最佳位置的三撥人,沒有一方像是好惹的。
陳平安深呼吸一口氣,屏氣凝神,目不轉睛地望向那幅畫卷。
正陽山,護山搬山猿。仇家之一。
而且是那種必須得報仇的大仇家。
風雷園劉灞橋,也算舊識。好像偏偏喜歡上了正陽山的仙子蘇稼。當時寧姑娘還問了一個讓劉灞橋很難堪的問題。
陳平安端坐在椅上,突然想起一事,開口讓春水秋實喫那苦雀舌茶葉。
但是這一次,就連秋實都使勁搖頭。
春水悄悄指了指站在前方外圍的鯤船執事,陳平安心中瞭然,便問道:“我能拿一些回去嗎?還是說只能坐在這裏喫茶?”
春水俏臉微紅,怯生生道:“公子,帶走是可以帶走,可好像沒人這麼做過。”
陳平安咧嘴,大大方方,抓了一二兩茶葉放入袖袋,微微加重嗓音,“這麼好的茶葉,以後我得回了屋子,再細嚼慢嚥,好好喫上一次。”
陳平安安靜等待那場大戰的到來。
只是就在此時,心湖之間,有半生不熟的一個嗓音柔柔響起,喊了他一聲,“陳平安。”
陳平安下意識就要四處張望,但是很快剋制住這股衝動,記性極好的他很快想起了一個人。
當時在家鄉青牛背那邊,第一次看到,陳平安就覺得她和身旁的一位同伴,像是從畫裏聯袂走出的一雙神仙,金童玉女,神仙美眷。
她應該叫賀小涼。
這位據說是神誥宗鼎鼎大名的道姑仙子,還是青衣小童最最仰慕傾心的仙子,比起蘇稼還要喜歡,曾經說過一句半戲謔半真心的渾話,若是有機會給他摸上一摸賀仙子的手,他便是折壽百年都毫不猶豫。
那個嗓音繼續輕柔響起在陳平安心扉之間,“你能不能現在回來一趟,我有事相商,平時人多眼雜,只能借這個機會跟你聊聊。”
陳平安一番權衡利弊,瞥了眼腰間的硃紅色酒葫蘆,在心中默唸道:“好的。”
陳平安起身,跟春水說是要回房間一趟,去去就回。
春水想要幫着帶路,陳平安笑着說不用,這麼一小段路程,哪裏會走錯。
陳平安從她手中接過鑰匙,默默離開人羣。
————
凳子椅子,人山人海。
最後邊,站着一個揹負桃木劍的落魄道士,實在沒有氣力去爭搶地盤,又是與世無爭的靦腆性格,呆呆站在最後邊,束手無策,他手中也端了條凳子,只是卻發現層層疊疊的長凳椅子,站滿了看客,還有人肩頭上騎着稚童孩子,他哪怕站在凳子上,哪裏能看得見那幅畫卷半點光景?
他不過是堪堪躋身三境,遠遠沒有達到中五境所謂吸風飲露、不食五穀的服氣辟穀,鯤船從俱蘆洲跨洲南下,旅程漫長,想要下船都難,只有中五境的洞府境練氣士,才能開始勉強御風而行,想要從鯤船上一躍而下,逍遙御風落地,恐怕一般的觀海境都力所未逮,唯有第八境龍門境的大修士,才能不被天地所拘束,能夠真正意義上的乘風而行。
他這趟渡船南下之行,之所以如此窘迫,是出了一點意外,一是頭腦發熱,買了兩張對他而言十分昂貴燒錢的符籙,二是好不容易靠着險象環生的一場廝殺,斬妖除魔得來的一粒寶珠,想要脫手賣個公道價格,不曾想到了鯤船上,沒談攏價格,店鋪願意買,但是出價太低,年輕道士原本想着靠着這份收入,拆東牆補西牆,渡過難關,若是略有盈餘,說不定還能難得闊氣一回,住上一間中等房。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銅錢難死英雄漢,更何況他連英雄都算不得,只是個一心想着斬妖除魔、卻事與願違的可憐蟲罷了。
真正的“張家天師”,豈會收了銀錢,答應人家去捉妖,卻害得好好一戶殷實門戶,淪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那戶人家最後活下來的兩個孩子,質樸懵懂,不怪他的本事不濟,可是年輕道人會怪自己。
一想到這個,眼眶微紅的年輕道人放下凳子,坐在那邊,雙手撐在膝蓋上,揹着一把桃木劍的年輕人有些茫然。突然覺得自己當初舍了科舉功名,一心訪仙問道,最後拜師學藝,學藝未精便興沖沖下山,想着蕩除妖魔,是不是其實一開始就錯了?
想到了真正的傷心處,愧疚難當的年輕道人紅着眼睛,抬起一手,握拳輕輕捶打着心口,好像這樣才能好受一些。
然後他突然發現眼前有一隻手,手上攤放着一塊刻有“打醮山天字號”的精美玉佩,他抬起視線,看到一張膚色黝黑、卻也端正的少年臉龐,那人笑道:“我是住在天字號房間的,你如果真想進去看畫卷,可以借給你用一下,到了第二排後,去找名爲春水秋實的姑娘便是,就說……你是陳平安的朋友,她們很容易認出來的,因爲是同胞姐妹,長得很像。”
年輕道人張着嘴巴,傻乎乎待著不說話。
陳平安將玉佩往他懷裏一塞,轉身小跑離去,轉頭笑道:“在那邊坐下後,記得還我啊。”
陳平安一邊跑一邊想,這個年輕道士也太想不開了,不過是沒法子看清楚花鳥長幅的畫面而已,就這麼傷心傷肺?把先前恰好經過的陳平安給看得一愣一愣的,恁大一個男人,竟然還抹起了眼淚,難不成跟劉灞橋和青衣小童一般,也是那位蘇稼仙子的愛慕者?
但是這些,都不是陳平安遞出玉佩的真正原因。
陳平安只是想起了自己五歲的時候,那個冬天的黃昏裏,一遍一遍走在家家戶戶大門緊閉的泥瓶巷,也是一樣偷着哭。
反正大家都在渡船上,這個瞧着比自己還窮酸的道士,如何都跑不掉,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真丟了一塊玉佩,大不了暫時記在魏檗賬上,下次他再還錢給魏檗便是,相信打醮山已經給了那麼大人情,應該不介意再多給一點。
實在不行,他陳平安在方寸物“十五”裏頭,有錢!
————
陳平安暫住的房屋書房內,有一位身穿寬鬆道袍的年輕女冠,坐在桌後,輕輕翻過一頁頁寫滿楷書的紙張。
容顏極美。
道姑一手託着腮幫,一手翻過紙張,姿容慵懶。
這個時候的女子,可能纔是最讓風雪廟魏晉動心的,纔會讓一位寶瓶洲最年輕的劍仙,喝了一壺佳釀又一壺烈酒,始終都無法解憂,借酒澆愁愁更愁,愁得一位走遍江湖、看盡山河的瀟灑劍仙,都要肝腸盡斷。
第211章 天作之合
年輕道人滿心汗水地握着那枚玉牌,往擁擠人海鑽去,一路上惹來謾罵無數,等到一位站在天字號房座位附近的打醮山執事,發現有這麼個愣頭青,板着臉走去,正要出聲叱問,卻看到那名年輕人攤開手,露出刻有天字房乙號的精美玉牌,執事立即露出和顏悅色的面容,低聲詢問道:“可是乙號房的住客?”
因爲大半個月下來,打醮山鯤船對於天字房貴客的大致容貌,都有了解,執事纔有此問。
年輕道人鼓起勇氣道:“小道張山,如今遊方歷練,雖是龍虎山張氏的遠支,但是尚未正式錄入俱蘆洲龍虎山下宗、青詞宗的在冊道牒,與那住在乙號房的陳平安是……朋友。有事來晚了,這就要去找春水秋實兩位姑娘。”
話說出口後,年輕人便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實在太過沖動和唐突了,不該接了玉牌還不知好歹,年輕人心思細膩,情緒內斂,想問題就喜歡鑽牛角尖,一時間竟有些癡了,覺得自己好像事事都是如此,學藝是這樣熱血上頭,斬妖除魔也是意氣用事,如今還是。
在揹負桃木劍的年輕人悔恨惶恐之際,那名已經執事放下心來,笑意更濃,側過身伸出一手,示意年輕道人可以前行了,中年執事言語恭敬道:“請張仙師隨我來。”
之後從走到座位附近,聽過情況後,春水主動讓出椅子,打醮山又增添了一把紫檀椅,年輕道人落座,都像是在做夢。
由於那位體態婀娜的婢女剛剛離開椅子,在他坐下後,還留有殘餘的溫熱,這讓年輕道人坐立難安,臉皮子很薄的他有些臉紅,趕緊挪了挪屁股,只敢坐在椅子邊沿,好像自己不這麼做,就是褻瀆了那位姑娘。
秋實看到這一幕後,有些好笑。
春水雖然心中奇怪,陳平安怎麼就跟這位落魄道士有了關係,可她臉上沒有流露出什麼,坐在年輕道人身旁的新增椅子上,作爲仙家大派出身的婢女,學會察言觀色是入門功夫,秋實看得到的,春水當然更不會漏掉,她微微抿起嘴,沒來由將這位先前在觀景臺見過多次的龍虎山邊緣道士,跟客人陳平安做了對比,一樣是貧寒出身和乘船遠遊,一樣是頭回見到大世面,年紀更輕的陳平安,明顯就要坦然許多,絕不會如此侷促不安。
年輕道士惴惴不安,猛然記起一事,連忙轉身遞過那枚玉佩,“姑娘,這是陳平安的玉牌,還給你。”
春水沒有擅自收下那枚玉牌,柔聲道:“陳公子去去就回,勞煩張仙師自己交還吧。”
給那雙春水漾漾的眼眸,那麼近距離凝視着,桃木劍道人又一次臉紅異常,嚅嚅喏喏收回手,大家風範,仙師氣度,是半點沒有的。
年輕道人口渴異常,可惜只瞅見了一碟茶葉而無茶水,又不好意思開口詢問討要,只好憋着。
一直覺得這個年輕道士好玩的少女秋實,她便抓起一片苦雀舌涼茶,放入嘴中,促狹道:“張仙師,這茶葉就是這麼喫的,不用火爐煮茶那麼麻煩。”
春水有些無奈,但是當下不好教訓妹妹的無禮莽撞。
但是她無比清楚,若是個性情狹隘偏激的人物,可就要記仇了。
好在年輕道人是個性格溫良的,只是滿臉漲紅,伸手雙指捻起兩片茶葉,放入嘴中,輕輕咀嚼起來。
然後年輕人的臉色,精彩異常。
像是稚童第一次喫酸橘或是黃連,恨不得渾身顫抖幾下。
秋實捂嘴嬌笑,逗弄這個年輕道士,太有趣了。
春水則有些疑惑。
年輕道人無意間泄露出來的一個細節,雙指捻物,食指在下,中指在上,分明是常年下棋拈子的動作,纔會如此自然而然,渾然不覺。
若是窮人門戶走出來的底層練氣士,恐怕連看一眼棋盤的機會都沒有,畢竟琴棋書畫,皆是富家事,哪怕成爲了山上人,可下棋一事,最講究聚精會神,而且深不見底,一個下五境的練氣士,除非自幼喜好,否則絕不會分心去學棋,是陶冶情操重要?還是滴水穿石、增長修爲重要?
見微知著,春水心中瞭然,她覺得這纔是真正有趣的地方。
住在天字號房的陳平安,是市井巷弄走出的少年,卻能夠每天站在在觀景臺,練拳看雲海。
而這個靦腆羞澀的年輕道人,多半是書香門第浸染多年的士族弟子,俗世身份不算太差,可惜在神仙扎堆的山上,卻完全不夠用,最終只能在鯤船甲板上散步。
春水無意間看到前排位置上,那個被怯懦男子抱在懷裏的孩子,轉頭對她笑了笑。
春水禮節性報以微笑。
她想着天底下第一樁大考,應該就是投胎吧?
而孩子則想着,這麼一位好看的小姐姐,真該買回家中,給自己當貼身丫鬟,冬天翻書手冷了,就讓她幫忙捂一捂。
長相隨爹的孩子扯了扯婦人袖子,婦人雖然平時神色倨傲,可是在孩子這邊卻極爲寵溺,笑着低頭湊過去,孩子輕聲說出了想法。
婦人轉頭看了眼身後的春水,眼神漠然,然後對自己兒子笑道:“資質太差了,中五境想都不用想,哪怕堆再多的天材地寶給她,也是妄想。沒事,等在老龍城那邊下了船,孃親給你找一個洞府境的女子做丫鬟。”
婦人嘴上說着,要中五境的女子當婢女,不但孩子相信了,身邊腥苏l都沒有覺得荒誕。
婦人言語並不藏藏掖掖,春水臉色慘白。
終生無望躋身中五境。
這讓她感到絕望。
婦人突然再次轉過頭,瞥了眼秋實,“呦,這個小丫頭還有點希望,不過一看就不是好生養的,不如先前那個瞧着喜慶,兒子,這個喜歡嗎?喜歡的話,孃親可以跟打醮山開口買下來。”
孩子順着婦人的視線轉頭望去,一臉嫌棄道:“乾瘦乾瘦的,跟孃親差不多,我可不喜歡。”
身材高大卻枯瘦的婦人,竟是半點不惱,揉了揉孩子的腦袋,歡快大笑,如夜鴞在枝頭哀嚎,瘮人恐怖。
秋實一臉茫然。
姐姐春水低斂眉眼,五指如蔥的漂亮雙手疊放在膝蓋上,青筋顯現。
————
雖然對那位道姑印象很好,但是陳平安還是哂眯囊猓鲃勇摾M了養劍葫內的初一十五。
得到回應後,這才心思稍定。
天上是掉下來餡餅,還是掉石頭,都要小心。
曾經姚老頭每次喝過酒,就喜歡說些當時弟子學徒們都愛聽的言語,神神道道,那會兒,劉羨陽會覺得不耐煩,老人其餘弟子,只是覺得醉話連篇的老傢伙,比起平時板起臉訓人要和藹可親,至於說了什麼內容,都不會在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厚的,是福祿街桃葉巷的石板路,莫說是颳風下雨,就是天上砸下刀子,都不怕走不了路,薄的,就是小巷子裏的泥路,稍微下點雨水,就要泥濘不堪,更薄的,就是一層紙,說破就破,便是老天爺賞賜好東西,也成了壞事情,因爲拿不住。
陳平安每次都會坐在最遠的地方,默默記在心裏。
有意思的是,姚老頭平日裏最不願意跟學徒陳平安講什麼,但是他說的話,反而是陳平安最聽得進去,也最願意當真。
壞人做一回好事,多稀罕,有幾人等得到?可好人做一回壞事,只要落在自己頭上,多半哭都來不及。
陳平安不希望這趟見面,是什麼陰衷幱嫛�
如果是一件逃無可逃的壞事,那麼他猜測,極有可能是背後槐木劍匣裏的那把劍,即便魏檗、阮邛和楊老頭三方聯手遮掩,仍是露出了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