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38章

作者:烽火戏诸

  崔瀺伸手彈了彈衣襟,沾沾自喜道:“我這副少年皮囊,確實是傾國傾城。”

  茅小冬停下腳步,就要轉身動手打人,畢竟老人想打死這個欺師滅祖的王八蛋,已經不是十年二十年了。

  崔瀺袖中掠出一抹細微金光,蓄勢待發,他震驚道:“你真要動手打人啊?咱們儒家聖人以德化人,君子以理服人,雖說你茅小冬被師門牽累,到如今還只是個賢人身份,可賢人也沒用捲起袖子幹架的說法啊。”

  茅小冬大步離去。

  崔瀺快步跟上,雙手負後,飄逸非凡,糾纏不休道:“李寶瓶他們在這邊求學如何了?有沒有讓書院雞飛狗跳?”

  茅小冬沒好氣道:“有。”

  崔瀺臉色陰沉,“該不會是有人想要殺雞儆猴吧?”

  茅小冬冷笑道:“我還以爲是國師你暗中作祟呢,試圖離間書院和大隋的關係,讓大隋皇帝下不來臺,好徹底斷了山崖書院的文脈香火。”

  崔瀺有些尷尬,抬起手臂撓撓頭,乾笑道:“京城的老傢伙做得出來這種勾當,我可不會。我如今時時將心比心,事事與人爲善,改正歸邪……哦不對,是改邪歸正很久了。”

  茅小冬嘆了口氣,仰頭望向東華山之巔的涼亭,嗓音不重,但是語氣堅定道:“崔瀺,你如果膽敢做出有害書院的事情,一次,我就出手殺你。”

  崔瀺渾然不放在心上,“隨你隨你,你開心就好。你先說說看到底怎麼回事。如今我比你慘,真不騙你,天底下誰敢跟我比慘?小冬你啥時候心情不好了,我可以給你說道說道,保管你心情大好。不過記得帶上幾壺酒,大隋皇帝是個不小氣的,肯定賞賜下來不少好酒。”

  茅小冬眼神古怪地斜瞥了眼白衣少年,搖搖頭,繼續前行,然後將大致情況說了一遍。

  尤其是最後一場書樓之戰,於祿一人對陣兩人,結果雙方兩敗俱傷,三人豎着進去,一位洞府境的年輕賢人,一位觀海境的老劍修,一個武夫第六境巔峯的高大少年,到最後全部橫着出來的。

  這一下子,就算是副山主茅小冬都壓不住這個天大消息。

  當晚身穿公服的大隋禮部尚書,和一位身穿鮮紅蟒衣的宮中貂寺,加上那位潛伏在東華山附近的十境修士,三人聯袂登山。

  只不過茅小冬面對三人,只說這件事情,他自會給大隋皇帝一個交待,其餘人等,任你是藩王還是尚書,都沒資格對書院指手畫腳。三人其實上山後並沒有半點興師問罪的意思,可是茅小冬依舊不近人情,態度強硬至極,讓三人碰了一個天大的釘子。

  那名十境練氣士當場就要動手,所幸被禮部天官給攔住了,一同火速下山,進宮面聖。

  下山隊伍中,多了老劍修和李長英兩人,當時已經能走,但是氣色糟糕,如大病未愈。

  茅小冬最後問道:“你以什麼身份待在這裏?”

  崔瀺毫不猶豫道:“如果你看過我的密信,就會知道於祿和謝謝兩人身份,可以泄露一人,比如盧氏王朝山上第一大門派的謝靈越,我就以她的師門長輩現身好了,如果是於祿,那我就是盧氏皇宮的隱蔽看門人之一,放心,兩個身份我都早做準備了,滴水不漏。”

  茅小冬仍是不太放心,憂心忡忡道:“大隋的諜報,可不比大驪差。何況大隋與盧氏王朝世代交好……”

  崔瀺一句話就讓高大老人不再說話,“我是誰?”

  兩人分別之際,積怨已久的茅小冬忍不住罵道:“你是誰?你是我兒子!”

  崔瀺哎了一聲,樂呵呵喊道:“爹!”

  茅小冬愣了愣,氣惱得咬緊牙關,身形直接一閃而逝。

  崔瀺喊道:“那幫孩子住哪兒呢,爹你告訴我一聲啊!”

  夜深人靜,無人回應。

  崔瀺翻了個白眼,“我自己挨家挨戶敲門找過去,誰怕誰啊。”

  文正堂內,茅小冬去而復返,站在堂下,敬完三炷香後,傷感道:“先生,師兄,爲何要如此,我如何都想不明白!我知道無論什麼,都比不上你們二位,你們既然如此做,自然有你們的考慮,可……”

  高大老人說到這裏,滄桑臉龐隱約有些淚痕,悲苦道:“可我就是心裏有些不痛快。”

  ————

  崔瀺當然不會當真傻乎乎一扇門一扇門敲過去,腳尖一點,掠到一座學舍屋頂,環顧四周,看到有幾處猶有燈火光亮,便向最近一處掠去,踮起腳跟趴在窗口,未見其面,已經聽到了嘩嘩水聲,崔瀺不急不緩戳破窗戶紙,果然看到了一幅“美人沐浴圖”,只可惜那女子身材實在是不堪入目,在崔瀺覺得瞎了自己狗眼後,屋內站在水桶內的少女尖聲大叫起來。

  崔瀺還不走,站在原地抱怨道:“幹啥幹啥,是我喫虧好不好!”

  砰然一聲,窗戶上水花四濺,原來是水瓢砸了過去。

  崔瀺已經揉着眼睛飄然離去,唸叨着:“眼睛疼。”

  身後是愈發尖銳的喊叫聲,附近學舍不斷有燈火亮起。

  崔瀺憑藉記憶,一座座學舍找過去,最後總算找到了要找的人,很湊巧,李槐,李寶瓶,林守一,於祿,四個人都在。

  於祿側身躺在牀上,雖然臉色雪白,可是精神不錯。

  李槐坐在牀頭,低頭看着自己腳上那雙草鞋,心事重重。

  李寶瓶和林守一相對坐在桌旁,各自看書。

  崔瀺推門而入,大笑道:“開不開心,意外不意外?”

  李寶瓶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喜出望外道:“小師叔呢?!”

  崔瀺跨過門檻,用腳勾門,砰然關上,坐在李寶瓶和林守一之間的凳子上,白眼道:“先生沒來,就我孤苦伶仃一人。”

  李寶瓶起身跑去門口,打開門張望了半天,沒瞧見小師叔的身影,這纔有氣無力地坐回原位,趴在桌上,無精打采。

  林守一放下那本《雲上琅琅書》,小心翼翼用那根金色絲線捆好,收入懷中後,欲言又止。

  崔瀺自顧自倒了一杯茶水,一口牛飲喝光,擺手道:“事情我都知道了。”

  他對林守一笑道:“去把謝謝喊過來,就說他家公子需要人端茶送水。”

  林守一猶豫了一下,崔瀺急眼道:“幹嘛,你偷偷喜歡謝謝,怕我要她今夜暖被窩?是你眼瞎還是我眼瞎啊?”

  林守一無奈起身,離開學舍去喊謝謝。

  崔瀺望向病懨懨的李槐,微笑道:“李槐啊,別傷心啦,陳平安聽說此事後,誇你呢,說你膽子大,有擔當,是條響噹噹的好漢了。”

  孩子驀然抬起腦袋,“真的嗎?!”

  李槐頓時喜逐顏開,咧嘴而笑。

  李寶瓶冷笑道:“你傻啊,小師叔離開大隋京城這麼久了,怎麼知曉書院近期的事情?而且小師叔會這麼誇獎一個人嗎?”

  李寶瓶抬起頭,“最多笑一笑,已經很好啦,最多最多就是朝你伸出大拇指。”

  小姑娘突然直起腰,雙手環胸,“小師叔的稱讚褒獎,都留着給我呢!”

  李槐有些黯然。

  他猶豫了半天,低着頭,像是在對那雙草鞋說話:“我要不搬過來跟林守一住吧?”

  李寶瓶轉過頭,“李槐你怎麼還是這麼慫?憑什麼是你搬,要搬也是那三個傢伙搬走!”

  小姑娘突然也低下頭,重新趴在桌上,“算了,我沒資格說這些。”

  於祿艱難起身,李槐趕緊幫着攙扶,於祿背靠牆壁,盤腿而坐,歉意道:“沒辦法迎接公子。”

  崔瀺理也不理高大少年,打量着學舍內的簡樸裝飾,又沉默片刻後,對李寶瓶說道:“李槐搬來這裏是對的,這跟膽小膽大沒關係。李槐繼續留在那邊,是下策,搬來這裏是中策,搬去李長英學舍纔是上策。”

  這個時候林守一帶着謝謝回到這裏,林守一坐下後,黝黑少女看到崔瀺後,顯然充滿了畏懼,只敢站在門口那邊。

  李寶瓶疑惑道:“爲何是上策,我曉得。下策怎麼說?”

  崔瀺手指旋轉白瓷茶杯,緩緩道:“偷竊東西,欺辱李槐,這是不懂事孩子的人之常情,而且少年血性,最不講理,你們沒接觸過真正的江湖,那些個愣頭青遊俠兒,一言不合就能殺人全家,事後被官府抓起來砍腦袋,猜猜看他們會怎樣?在刑場上,劊子手哪怕已經盯着他們的脖子,想着如何下刀可,那些個傢伙仍然一個個得意洋洋,毫無悔意,你以爲他們怕死嗎?殺人不手軟,被殺不低頭,人家就是這麼厲害。”

  李槐聽得入神,只覺得這些人腦子是不是壞掉了?世上真有這麼不可理喻的人?

  崔瀺笑道:“所以那些個孩子哪怕認了錯,回頭再給父輩們揍得屁股開花,說不得哪天一氣之下,覺得憤懣難平,始終憋着口惡氣,給旁人不懷好意地激上幾句話,說你某某可是國公、侯爺之子,這般憋屈,對得起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嗎?你可是大隋開國元勳之後,你們家那幅祖宗掛像如今還掛在大隋的紫霄閣裏頭呢。”

  於祿微微點頭。

  身爲盧氏王朝的太子殿下,對此並不陌生,可能是屋內所有人裏最理解崔瀺說法的一個。

  崔瀺呵呵笑了兩聲,繼續道:“然後他們就覺得對啊,咱們在自家地盤還這麼孬,以後怎麼混?豈不是連累家族一同淪爲整個京城的笑話?於是就某天大半夜,直接拿刀抹開李槐的脖子了。可能那三個鐘鳴鼎食的世家子弟,做不到遊俠兒的死到臨頭,還覺得英雄好漢,可是真到了那一步,李槐都死翹翹了,他們反悔與否,是不是嚇得尿褲子,還有意義嗎?”

  李槐聽得面無人色。

  於祿伸手拍了拍孩子的肩膀,以示安慰,孩子轉過頭,只可惜臉上笑容比哭還難看。

  崔瀺放下茶杯,輕輕一磕桌面,“至於那些真正的意氣用事之外,註定有很多盤根交錯的利益之爭,有人投石問路,有人煽風點火,有人渾水摸魚,都有,但是沒關係,我來了嘛,接下來你們就安安心心求學,其餘事情,都不用管了。”

  學舍內所有人都心情複雜。

  崔瀺哈哈笑道:“怎麼,不信啊?是不信我有這個本事呢,還是不信我有這份好心?如果是前者,你們大可以拭目以待,如果是後者……好吧,我先生陳平安因爲擔心你們會被欺負,這一路走得就沒真正靜下心來,所以跟我做了一筆劃算買賣,要我來看着你們在書院求學。現在總該相信我了吧?”

  崔瀺望向李寶瓶,“真正的江湖俠氣,從來不在於逞一時之快。”

  又望向林守一,“山高水流,來日方長。這輩子跟人結仇,真要覺得不舒坦,那就先對付了仇家,然後接着欺負人家的兒子孫子曾孫子嘛。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最後望向李槐,“記住嘍,修行之人報仇也好,報恩也罷,一百年都不算長。”

  崔瀺自顧自拍了拍手掌,“好了,正事我已經說完了。”

  崔瀺一拍腦袋,“對了,小寶瓶,我和先生路過一座山嶺的時候,邭夂茫龅搅艘淮罅t搬家的過山鯽,然後我那位先生聽說萬條過山鯽之中,就有可能出現一條通體金黃的過山鯽老祖宗,先生愣是拉着我傻乎乎蹲在樹上,就那麼幹瞪眼,苦等了一個多時辰,才找着了一條故意滾滿泥土的金黃過山鯽。”

  李寶瓶瞪大眼睛,站在了凳子上,然後蹲下,好像這麼一來,就可以距離小師叔和那條過山鯽更近一些。

  崔瀺搖頭晃腦道:“他下了樹後,一路摸爬滾打,好不容易抓住這尾珍稀鯽魚後,本來是想着趕緊送給你的,可是過山鯽離水最多半個月,便是手中那一尾,撐死了也不過月餘,若是跟驛站那邊的人實話實說,求着他們隔三岔五放入水中飼養一段時日,陳平安實在不放心驛站,怕他們見財起意,擔心送着送着就連人都跑了,讓你白歡喜一場,所以他說到了家鄉後,去拜訪你大哥幫你報平安的時候,先放在李希聖那邊養着。”

  李寶瓶兩眼放光,哪裏還有先前半點頹喪神色,一下子又變成了那個初出茅廬、負笈遊學的小姑娘。

  崔瀺嘆氣道:“小寶瓶啊,我家先生對你那是真好,什麼好東西都念着你。嘿,我就不明白了,就先生那燉肉煮魚連油鹽都不肯多放的吝嗇脾氣,到了你們這邊,咋就這麼不把真正的寶貝當寶貝?他也不傻啊。”

  好嘛。

  紅棉倚」媚锸箘虐欁判∧槪旖怯昧ν拢@是要哭。

  崔瀺趕緊解釋道:“別哭別哭,過山鯽是不能通過驛站送來書院,書信還是可以的,在大隋邊境的驛站,陳平安給你們都寫了信的,估摸着十天半個月就能到這兒,到時候是是哭是笑,你們這些小祖宗們自個兒看心情。”

  崔瀺最後無可奈何道:“陳平安還說啦,我的學生崔瀺呢,還是個大壞蛋,千萬別信任他,但是遇上事情,找他幫忙是可以的。”

  崔瀺這番話說出口後,李寶瓶三人便信了大半,便是於祿和謝謝都信了四五分。

  李槐跟着林守一去學舍休息。李寶瓶回自己的,半路跟兩人分道揚鑣。

  崔瀺在三人離去後,稍等片刻,又喝過了一杯茶水,這才帶着謝謝離開於祿住處。

  少女緊繃心絃,小心翼翼跟在白衣少年身後,她當下比面對那個“死了爹的大隋將種”,還要緊張萬分。

  沒了李寶瓶三個孩子在場,崔瀺面無表情,頭也不轉,冷聲問道:“爲什麼面對李長英,沒有出手?是不敢還是不捨?”

  謝謝老老實實回答:“回稟公子,兩樣都有。”

  崔瀺停下腳步,對着少女就是狠狠一耳光,“一路白喫白喝,到最後就出手揍了個大隋死了爹的將種子弟?你有出息啊!你這麼出息,怎麼不上天啊?”

  臉頰紅腫的少女鼓起勇氣,與崔瀺對視,“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我爲什麼要做!公子,你告訴我!”

  崔瀺又是一耳光摔過去,“因爲你的命不值錢,還比不上李槐的一根手指頭值錢!在我眼中,你更是一文不值!”

  少女滿心淒涼,咬緊嘴脣,滲出血絲。

  崔瀺抬起手臂作勢要打,少女對他畏懼至極,不敢挪步,但是轉過頭去。

  崔瀺笑了笑,竟是收回手,最後緩緩伸出去,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少女臉頰,“這麼怕我啊,好事情,我還以爲一段時間不見,你這個不要臉的小婊子翅膀就硬了幾分,公子我是既失望又欣慰啊。”

  少女神色麻木。

  崔瀺繼續轉身前行,突然說道:“你體內那些牢牢釘入魂魄的困龍釘,我可以幫你取出一半,那麼你很快就可以恢復到洞府境。”

  謝謝低聲問道:“爲什麼?”

  崔瀺並未轉身,毫無徵兆地一腿向後踹去,踢中少女腹部,措手不及的少女差點後仰倒去,一時間絞痛難忍。

  崔瀺神色自若道:“剛想通一個道理,跟陳平安學的,他呢,手裏攥着的一顆銅錢,恨不得當一兩銀子去開銷,既然你是一兩銀子,我爲何要當做一顆銅錢花掉?”

  少女眼眶泛起一些晶瑩淚花。

  銅錢,銀子。

  直白俗氣的說法,而且還是全部的身家性命,僅僅與一顆銅錢,一兩銀子掛鉤。

  哪一個能夠享譽王朝的修行天才,爲了境界攀升,花銷掉的金銀,不是按座、山二字來計算的?

  崔瀺邊走邊揉着下巴,陷入沉思,回過神後,轉頭燦爛笑道:“想不想撕掉那張麪皮,以真面目示人?公子今兒心情好,難得大發慈悲,以後你的名字就改回謝靈越好了,怎麼樣,是不是要對你家公子感激涕零?”

  一直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少女不知哪裏來的膽氣,尖聲道:“不要!”

  崔瀺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那個失魂落魄的少女,發出一連串的嘖嘖嘖,“還會難爲情啊。”

  少女滿臉淚水地跪在地上,斷斷續續嗚咽道:“懇請公子不要這麼做……我願意繼續做普普通通的謝謝……不要撕掉這張麪皮,求你了公子……”

  崔瀺伸出兩根手指,“二選一,撕掉臉皮,或者公開謝靈越的身份,你自己選,趕緊,小心我連選擇都不留給你。”

  少女緩緩抬起頭,這一刻的淒厲眼神,如一頭瀕死的年幼麋鹿,她顫聲道:“我選擇改名字。”

  崔瀺搖頭道:“看吧,說你是小婊子還不承認,什麼家國師門,原來都比不過自己的臉面啊。行了,很快你就是盧氏王朝第一仙家府邸的謝靈越了。謝謝,快點謝謝你家公子啊。”

  少女悽苦道:“謝謝公子。”

  崔瀺快步向前,一腳踹得少女歪斜倒地,怒道:“應該說謝謝謝謝公子!”

  少女趴在地上,肩頭微顫,“謝謝謝謝公子。”

  崔瀺翻了個白眼,“沒勁,自己回去。”

  他原路返回,獨自走向於祿學舍,把泣不成聲的少女一個人晾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