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同樣的,宋長鏡當時到底有無躋身十一境?或者說已經邁過那道門檻,等到陣法崩碎,就又退回了十境?
那麼十一境,躋身武學之巔,眼中所見的山河畫卷,到底又是怎樣個景象?
在戰事當中,裴杯更多是以大端王朝的國師身份,負責調兵譴將,出手機會,甚至要遠遠少於弟子曹慈。
曹慈在扶搖洲和金甲洲戰場,出拳極多,戰功極大。
一個年輕人有無出息,只看旁人提及此人師傳,越少,出息越大。
比如白帝城鄭居中,師承如何,爲何明明是城主,卻有韓俏色、琉璃閣閣主、守瀑人在內的數位師妹、師弟?他們的傳道恩師是誰?早已無人探究。
百花福地的花主,正在設宴款待柳七郎。
一年四季十二月,分別有四位命主花神,十二月花神。而十二月花神,都會邀請一位男子,作爲各自唯一的客卿,故而他們又有男子花神的美譽,往往是那些誦花詩詞堪稱“神來之筆”的文人雅士、山上神仙。相貌氣度,修士境界,文采辭藻,自然缺一不可。不過在這之上,還有那太上客卿的虛設頭銜,例如白也之於牡丹。
這次出門遠遊,除了福地花主、四位命主花神,還有一位少女面容的鳳仙花神,在百花福地資質湥裎坏停瑫糠Q瑞鳳兒,好不容易纔躋身了七品三命,有了個“羽客”的美譽,只是“菊婢豔俗”的說法,始終讓少女黯然神傷,而且流傳越來越廣,而率先提出這個傷人心說法的,又是蘇子的一位得意門生。
加上這百來年,沒有一篇膾炙人口的詩詞傳世,下一次白山先生和張翊、周服卿一起主持的福地評選,她極有可能就要直接跌落到九品一命了。
問津渡那邊,哪裏有仙子的鏡花水月,一個腋下夾斗笠的漢子就往哪裏湊,探頭探腦,這邊蹦跳幾下,那邊揮手幾下,不然就是站在原地,豎起雙指,笑容燦爛。
含蓄些的仙子,就眼神哀怨,提醒那個礙眼的漢子,“你讓開啊!”
脾氣沒那麼好的女子,就直接讓他“死開!”
如今的小姑娘,不解風情,漢子呆呆無言,不就是才離開了浩然天下一百多年嗎?有些受傷,世道到底是怎麼了。
李槐喫一塹長一智,帶着嫩道人離得遠遠的。
阿良屁顛屁顛跑到李槐身邊,問道:“接下來怎麼說,咱們是先找個落腳地兒,還是直接去功德林找陳平安?要見就抓點緊,因爲很快就要議事了。”
李槐問道:“你誰啊?”
阿良無奈道:“李大爺,厚道點。”
李槐悶悶道:“陳平安來見我還差不多。”
阿良嘆了口氣。也沒覺得奇怪,當年遠遊途中,李槐就與陳平安最親近,跟陳平安也最不見外。
阿良突然一拍額頭。
服了。
問津渡不遠處,一襲青衫長褂的背劍男子,滿臉笑意,緩緩走來。
揀選路線極有講究,剛好躲過那些鏡花水月。
嫩道人瞧見了那人,頓時心絃一緊。
李槐笑容燦爛,一路飛奔過去,驟然停步,與陳平安重重擊掌。
阿良與嫩道人站在一旁。
阿良笑道:“有我一半帥氣了。”
陳平安笑道:“不敢。”
剎那之間。
所有有資格參與議事的人物,心中都響起一個溫醇嗓音,“開始議事。”
陳平安與李槐說道:“回頭找你。”
青衫劍客與斗笠漢子,兩人身形在問津渡憑空消失。
直到這一刻,渡口看客們,因爲有人得到了飛劍傳信,議論紛紛,才後知後覺一事,那兩人,竟是參與文廟議事之人。
文廟廣場上,天地清明,席位並無主次之分,所有人剛好圍成一個大圓。
儒家聖賢,文廟正副三教主,三大學宮祭酒、司業,七十二書院山長。諸子百家老祖師。各大宗主,飛昇境,仙人。止境武夫。王朝皇帝。大嶽山君五湖水君。洞天福地主人……
浩然天下,豪傑聖賢,齊聚於此,視線遊曳,各有打量。
至聖先師並未現身。
住持第一場議事的禮聖,也沒有着急開口說話。
其中五人,站在一起,位置極有意思。
齊廷濟,陸芝。阿良,左右。
阿良沒有站在亞聖身邊,左右也未曾站在文聖一旁。
而在齊廷濟、陸芝,與阿良和左右之間。
剛好居中站着一位身材修長的年輕男子,劍氣長城隱官,陳平安。
一時間。
彷彿一座天下,不約而同,共看一人。
第785章 無話可說
萬年以來,可能除了劍氣長城的巔峯劍仙議事,就再無一人,能夠讓類似的這四位劍仙,彷彿心甘情願當那綠葉陪襯。
齊廷濟。
南婆娑洲龍象劍宗宗主,劍氣長城的齊氏家主,是一位曾經城頭刻字的老劍仙,飛昇境巔峯。在異鄉三處戰場接連出劍,僅憑一己之力,贏得了整座浩然天下的敬意。
陸芝。
劍氣長城上,唯一一位女子大劍仙,傳聞她其實是浩然人氏,但陸芝卻始終以劍氣長城本土劍修自居,殺力巨大,不是飛昇境,卻完全可以視爲一位飛昇境劍修,不然她的名次也不會排在飛昇境老聾兒之前,身爲城頭十大巔峯劍仙之一的納蘭燒葦,更是親口說過,自己作爲墊底劍修,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嶽青、米祜這幾位巔峯候補,他們與陸芝,其實隔了兩個納蘭燒葦。
阿良,作爲聖人府後裔,卻在劍氣長城遊歷百年光陰,曾是劍氣長城名氣最大的一位讀書人。
在阿良出現之前,劍氣長城劍修對浩然天下的印象,很純粹,唯有冷眼低看而已。在阿良晃盪百年之後,大爲改觀,賭品酒品人品,都讓本土劍修“眼前一亮”。如果不是被託月山鎮壓數年,他又不惜大道消磨,劍斬無數厲鬼怨魂,去了一趟西方佛國,不然如今就會是十四境。至於阿良在城頭所刻大字,最爲驚天地泣鬼神,相信等到山水邸報一開,劍氣長城兩截城頭有了鏡花水月,那個“猛”字,會贏來無數個充滿驚歎意味的“劉叉”。
左右。
飛昇境巔峯。被視爲浩然天下劍術最高者,更是劍氣長城最不苟言笑、脾氣最差的一位劍仙,也是廝殺起來最有“劍仙風采”的一位,相傳戰場上,曾經有那一人同時問劍十四王座的壯舉。而左右在南婆娑洲海外,以遙遙一劍,將那蕭愻直接打入大海底部,更是無數修士都曾親眼目睹的一幅壯闊畫卷。
劍氣長城,五位劍修,三飛昇一仙人一玉璞。
卻是境界最低,年紀最小的青衫劍客陳平安,站在居中位置,而且落在腥艘曇埃瑏K無半點突兀感覺。
關鍵是四位劍修,顯然對此都毫無異議。
雖說人心隔肚皮,山巔修士,往往修心養性功夫都極好,但是當五位劍修並肩而立,大道相契,劍意融合,無法作僞。
哪怕那個讓中土神洲“劍仙胚子”淪爲一個笑談的左右,還有個文脈同門的師兄身份,在此刻,依舊只是站在陳平安身邊。
劍氣長城劍修的跋扈,浩然天下心知肚明,甚至還有很多遊歷之人,在那邊喫過大苦頭,卻只能回到家鄉後,至多學小娘子作態,與師長與好友哀怨訴苦,絕無報仇的膽量和能耐。
在劍氣長城,萬年以來,不認身份名字,不認師承靠山,只認劍術,只認戰功。
加上居中的陳平安。
這五位劍修。
就像一座嶄新的劍氣長城,就像一座無可匹敵的劍氣天地。
任你是一位十四境大修士,無論是合道天時地利還是人和,與之爲敵,毫無懸念,一樣會死。
議事開始之初,獲得視線最多的一小撮人,要麼是修爲境界高,同時還得人緣足夠好。
比如已經開始合道天外星河的於玄,一位板上釘釘的十四境大修士,符籙於仙這個說法,只會更加名副其實。
當然還有喜歡雲遊浩然九洲、而且從不乘坐跨洲渡船的火龍真人。視線迅速遊曳半圈,儒家聖賢之外,貧道看了誰,誰敢不看貧道,貧道就要去登門做客,添加香火情,免得將來再有這類對面不相識的尷尬處境。
要麼年紀輕輕,是山上的生面孔。同時在這場戰事中,脫穎而出,年紀小卻功勞大,自然前途不可限量。
比如曹慈,家鄉是那青冥天下的儒生元雱,許白。
對於每一位參與議事的年輕修士而言,所謂年輕,五百歲以下,都算年輕。今天能夠躋身此地,就等於獲得了浩然天下一張最大的護身符。
當然曹慈肯定是例外,這位純粹武夫,不需要。
最後在這一刻,議事腥耍暰�相同,想法各異,觀感各異。
都在看那個劍氣長城第五位劍修。
陳平安。
寶瓶洲驪珠洞天,陋巷貧寒出身,祖籍槐黃縣,隸屬大驪王朝人氏,年少喜遠遊,兩次遊歷劍氣長城,最後一次停步多年,以外鄉人身份,頂替叛出劍修蕭愻,破格擔任劍氣長城末代隱官,統率避暑行宮隱官一脈,幫助陳清都排兵佈陣,號令劍仙,調遣劍修,戰功卓著。
兩大兵家老祖之一的尉老祖師,眼界極高,卻對那個素未蒙面從無交集的年輕人評價極高,不吝溢美之詞,說了兩句極有分量的言語,前有隱官調度十萬劍修鎮守一城,後有繡虎掌控大驪鐵騎死守半洲山河,爲我浩然贏盡人和。年輕隱官,可謂儒將。
天下武咦顮憹夂竦木玉闵剑笊骄龖褲i有言,劍氣長城多打了幾年的仗,就等於浩然天下少打了幾年。爲我浩然活人無數,善莫大焉。
有那算盤綽號的懷蔭,評價此人,相對老成持重,說隱官坐鎮劍氣長城避暑行宮,更多是順勢而爲,羣策羣力,功勞並非全出於陳一人,但是功勞最大者,當屬陳無疑。
一向“看遍天下目無餘子”的白帝城鄭居中,也曾笑言,劍氣長城這一局萬年未有之死活題,勝在守方執棋之人,落子冷酷,嚴苛無情,看待妖族、劍修攻守雙方,甚至連同陳自己,陳皆以死棋視之,故而最終能夠死中覓活,剝削蠻荒元氣極多。
陳平安身上那個文聖一脈關門弟子的頭銜,在今天有資格佔據議事一席之地的豪傑聖賢眼中,反而不是特別矚目,甚至有可能還不如一個“寧姚道侶”的身份。
才四十歲出頭,就已是一位玉璞境劍修,還是止境武夫。
這位首次闖入浩然天下山巔視野的年輕劍客,身在此地,心款ヮブ拢裆匀簦@得極爲從容。
穗山大神,身材魁梧,披掛金甲,雙手拄劍,一雙金色眼眸,打量着那個陳平安。
早年就是這小子,莫名其妙就一劍劈開了穗山禁制,惹來了不少驚歎和非議,還被山巔好事者百般揣測。
火龍真人撫須而笑,好小子,幾年不見,氣度風采,胸襟雅量,都快要追上山峯了。
白髮紫衣的老神仙於玄,撓了撓耳朵,先前給那老秀才拽着道袍袖子不讓走,給嘮叨得差點耳朵起繭子,真是怕了。不過老秀才唾沫四濺,其中有個道理說得還算公允,就像他於玄這一道脈,上樑直不隆冬的,下樑就歪不到哪裏去,那麼陳平安與裴錢這對師徒,更是如此道理了。於玄細細思量一番當年的金甲洲戰場,那個髮髻扎丸子頭小姑娘的所作所爲,確實挑不出半點毛病來,於玄對那寶瓶洲新建宗門落魄山,便難免高看一眼,打算返回天外星河之前,可以下一道法旨,讓徒子徒孫和自家福地,可以與那山頭做點小買賣。
畢竟那個“鄭錢”說過,她師父對自己這個符籙於仙,那是極爲仰慕的,看來這個陳平安,年紀不大,眼光老辣啊。難怪能當隱官。
淥水坑的澹澹夫人,則想起了那個自稱是此人得意學生的白衣少年,做起生意來,真是行家裏手,自家虯珠庫藏,直接被搜刮一空,她完全可以預料,以後無論是煉製法袍湘君龍女裙,還是女修心頭好之一的掌上明珠手釧,落魄山不敢說就此一家獨大,最少能夠壟斷半數湘女裙、明珠釧的來源?
老夫子伏勝,其實早就見過那個年輕人了,就在寶瓶洲青鸞國的柳氏獅子園。
他這條文脈,對三墳五典,鑽研極深,在儒家幾條文脈內,算是研古一派,只不過開枝散葉不多,關鍵是道統傳承,相對鬆散,三大學宮七十二書院,只有三座書院的學問宗旨,尊奉伏勝爲首。不過若是唤y而言,後世訓詁,音律,解字,伏勝都算是一位開山鼻祖,只不過這個身份,一直不被儒家文廟正統認可,比如那位“說文解字、當世第一”的召陵許君,就與伏勝只是好友,雙方之間並無師承。而這位許召陵,也就是許白真正意義上的先生。不過直到這次參與議事之前,在鰲頭山棋局上,許白才知道那位前來觀棋的家鄉學塾夫子,站在南婆娑洲醇儒陳氏新任家主身旁的教書匠,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召陵許君。
伏勝身旁,是如今的稷下學宮司業,一位中年面容的儒家聖賢,曾是鴻都門學的住持人,剛剛轉任學宮司業沒幾年,伏勝轉頭與他笑道:“是不是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那位學宮司業點點頭,“是沒想到。”
青神山夫人,望向那個年輕人,眼神溫和,雖然笑意湹呀浭鉅懖灰住K峭ㄟ^數個渠道得知此人,弟子純青,遊歷歸來,就提及過崔東山,是那人的學生,還有個寶瓶洲的馬苦玄,尤其是後者,作爲候補十人之一,性情極爲桀驁,先後打敗過賒月、純青和許白,不知爲何在弟子純青這邊,馬苦玄撂下一句與陳平安有關的題外話:小娘皮,學什麼拳,給那姓陳的提鞋都不配,以後乖乖修道去。
再就是竹海洞天如今人人皆知,有個綽號“二掌櫃”的年輕人,在劍氣長城,靠着幾片竹葉,賣那青神山酒水,賣得很問心無愧。劍氣長城的劍修們偏就好這一口,喜歡蹲在街邊端碗飲酒,全天下,估計就只有那處小酒鋪,會以一碟鹹菜就青神山酒了。同樣是遠遊劍氣長城的讀書人,天壤之別。
墨家當代鉅子,倒是不懷疑老秀才所說,他那關門弟子,對三別墨都有關注,還對辯者和歷物各十事都有研究。只不過其他事,比如什麼我那弟子,年紀輕輕,就對墨家辯學極爲推崇,造詣頗深,什麼以名舉實、類取類予,見解獨到,不輸你們墨家三脈的任何一位學問大家,尤其是對那飛鳥之影未嘗動一說,差點就要遙遙相契,有那觀水見影的悟道跡象,所以我那弟子其中一把飛劍的本命神通,墨家此說,其實是很有些功勞的,所以回頭你更應該去我那弟子身邊,一個道謝,一個領謝,也算一樁美談,忘年交嘛,兄弟相稱都是可以的,你就別瞎講究什麼輩分了……這位鉅子,對老秀才這些喝酒喝高了的不着調說法,聽過就算。
裴杯轉頭與曹慈微笑道:“如何?”
曹慈說道:“可以問拳一場分勝負。前提是陳平安願意。”
兩個同齡人的拳法高低,其實不用問拳,曹慈已經是止境的歸真巔峯,陳平安還只是十境的氣盛圓滿。
但是曹慈卻說要分勝負,需要問拳。
兩位拳法高度相當的純粹武夫之間,幾乎從無客套話,不講究什麼君子之交彬彬有禮,沒什麼虛情假意的和和氣氣,能夠一人傾力問拳,一人全力接拳,就是雙方最大敬意。此外平時言語,至多是好壞各半,就像王赴愬提及李二,既大言不慚說“不如何”,卻也承認自己技不如人,還有更早崔赵谥駱嵌䴓牵日f撼山譜的拳意宗旨極高,也說樁架拳招實在土氣。
裴杯說道:“拳分勝負,懸念不大。”
曹慈突然嘆了口氣,看了眼自己師父那把佩劍的竹鞘,說道:“不出意外,師兄要被問拳。”
裴杯笑道:“欠債還錢,欠拳還拳。”
宋長鏡神色淡然,只是想起當年在小鎮,那個還腳穿草鞋的少年,曾經拿着三袋子金精銅錢找到自己,求他這位“宋大人”,幫忙給一個公道。那會兒的泥瓶巷草鞋少年,想要一份心中的公道,就只能求人,還要送錢。
但是那個時候的窯工學徒,在與人談買賣的時候,就已經十分沉穩,膽敢捨生忘死,不會意氣用事。之後少年背弓與寧姚聯手,與那位正陽山“搬山老祖”搏命一役,宋長鏡其實從頭到尾,都看在眼中。但是陳平安能夠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宋長鏡還是大出意料。
中土十人之一的懷蔭,神色古怪,見到那個年輕隱官之後,心念微動,然後趕緊再掐指,極有講究地“繞路心算”一番,怎麼愈發覺得這位年輕隱官,與懷潛着重提及過的一位北俱蘆洲“陳道友”,如此重疊?難不成真是那個躲在大玄都觀孫懷中身邊的“奸猾僮印保堪凑諔褲摰恼f法,此人來歷不明,城府極深,擅長避險,保命和撿漏功夫,都堪稱一絕。
邵元王朝的國師晁樸,終於第一次見到那個學生林君璧心心念唸的隱官大人。
當年陳平安還曾藉助林君璧,捎話給了出身亞聖一脈的邵元國師,是某個不大不小的道理,人性且不去先談善惡,只說好人與善心,說那人性善心之燈火,人間俯拾皆是,只看旁人是否願意睜眼看。
流霞洲那位女子仙人,蔥蒨,總覺得那個隱官,好生眼熟。
不是容貌,而是那雙眼睛。
思來想去,她驀然瞪大眼睛,是那蘆花島附近海上的漢子,是一個在造化窟門口自稱玉圭宗客卿曹沫的傢伙,不過蔥蒨遇到他的時候,多出了一條渡船,當時船上還有九個孩子。
對了,只有劍氣長城的隱官,纔有可能在身邊帶着九位修道胚子,在雨龍宗蘆花島一帶海域,“招搖過市”。
當時蔥蒨還與他閒聊了幾句,這傢伙說自己認得姜尚真,但是那個花心大蘿蔔卻不認得他。那會兒,對方的眼神還挺論窗 �
回想起來,這個陳平安,那會兒肯定憑藉她懸佩的香囊,就已經認出了她流霞洲松旄5刂鳌⑾扇饲墼鍘熃愕纳矸荨�
好嘛,真會裝蒜,不愧是隱官大人。難怪會跟阿良站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