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171章

作者:烽火戏诸

  李槐更是嚇了一大跳。

  果然果然,天底下所有送上門的福緣,都要不得。這位老先生腦子拎不清,隨他修行,修啥,

  一個身形矮小的老瞎子,憑空出現在那龍山公身邊,一腳下去,咔嚓一聲,哎呦喂一聲,黃衣老者整條脊樑骨都斷了,立即癱軟在地。

  老瞎子嗤笑道:“廢物玩意兒,就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在浩然天下瞎逛蕩,是喫了十年屎嗎?”

  老瞎子轉頭“望向”那個李槐,板着臉問道:“你就是李槐?”

  李槐反問道:“我可以不是嗎?”

  老瞎子笑問道:“你覺得呢?”

  李槐神色論矗c頭道:“我覺得可以啊。”

  李寶瓶微微皺眉。

  城頭那邊,一位文廟聖賢,一位飛昇境,一位仙人境劍修,竟然都沒有動靜。

  她隨即鬆了口氣,最少這兩位老人,都不是什麼會暴起行兇的歹人。

  老瞎子冷笑道:“你小子與那狗日的是結拜兄弟?那就極好了。”

  如此一來,自己輩分就高。

  老瞎子隨手指了指南邊,“小子,只要當了我的嫡傳,南邊那十萬大山,萬里畫卷,皆是轄境。金甲力士,刑徒妖族,任你驅策。”

  李槐苦着臉,壓低嗓音道:“我隨口胡謅的,老前輩你怎麼偷聽了去,又怎麼就當真了呢?這種話不能亂傳的,給那位開了天眼的十四境老神仙聽了去,咱倆都要喫不了兜着走,何苦來哉。”

  李寶瓶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

  來時路上,李槐確實在私底下,這麼吹牛不打草稿,李槐與老人當下這個說法,反正大致意思差不多。

  至於這位出手凌厲狠辣、一腳踩斷他人脊樑骨的老人,李寶瓶已經猜出身份了,蠻荒天下的那個“老瞎子”。

  因爲那個“收徒弟收到磕頭求人這種境界”的龍山公,分明脊柱盡碎,可依舊“舒舒坦坦”趴地上,還有些眼神玩味,一直偷偷打量李槐,黃衣老人只是臉色有些破罐子破摔,但是絕對沒有半點受傷的樣子。換成任何一位修道之人,肉身再堅韌,再神通廣大,遭此重創,也該神色萎靡不振了。

  老瞎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眶處塌陷,並無眼珠。

  若是飛昇境之下的上五境修士,膽敢施展神通,直視此處,估計神魂就要當場墜入無底深淵,神魂剝離,就此淪爲六神無主之輩,空有一副皮囊傀儡。

  李槐眨了眨眼睛,試探性問道:“莫不是阿良生平最仰慕的那位老前輩?每次與我聊起前輩,那個傢伙都會先沐浴更衣,聊起前輩的英雄氣概和壯舉事蹟,阿良都要次次泣不成聲。”

  李槐的意思,是想說我這麼個比阿良還胡扯的,沒資格當你的高徒啊。

  老瞎子揉了揉下巴,好弟子,會說話,以後不會悶了。自己收徒的眼光,果真不差。

  其實在蠻荒天下藩鎮割據萬年以來,不是沒有妖族修士,希冀着能夠讓老瞎子“青眼相加”,成爲一位十四境大修士的嫡傳弟子,從此一步登天。

  只不過那些投機取巧的可憐蟲,一個比一個花樣多,費盡心思討好老瞎子,可全部都成了那條“黃衣老者”的盤中餐。

  老瞎子的想法再簡單不過。

  弟子,我可以收,用來關門。師父,你們別求,求了就死。

  老瞎子伸出手,抓住李槐的肩膀,輕輕拎了拎,根骨重,有點意思。

  李槐臉色微白,腳尖踮起,雙手使勁握住那老瞎子的乾枯手臂,與李寶瓶哀求道:“李寶瓶,幫忙求求情啊。陳平安都好不容易回家了,結果我又給人抓去當什勞子徒弟,算怎麼回事嘛。”

  山中修道,動輒數年數十年,李槐是真心不樂意。境界這種東西,誰要誰拿去。

  李寶瓶正色道:“老前輩,沒有你這樣的道理,山上收徒和拜師,總要講個你情我願,隨緣而起,應叨伞!�

  老瞎子笑道:“小姑娘,別以爲有個不是親的大哥,就能與我掰扯些有的沒的。李希聖如今還太年輕,境界更是遠遠不夠。至於他能不能在浩然天下遂願,更是兩說的事。”

  李寶瓶微笑道:“你說了不作數。”

  李槐卻是冒起一陣無名之火,這個老瞎子過分了啊。

  雙手攥着那條胳膊,李槐整個人飛起就是一腳,踹在那老王八蛋的胸口上。

  那個趴在地上享福的黃衣老者,差點沒把一對狗眼瞪出來。

  老瞎子紋絲不動,只是伸手拍了拍胸前塵土,不怒反笑,點頭道:“好,有我關門弟子的樣子了。”

  李槐有些愧疚,用了那門莫名其妙就會了的武夫手段,聚音成線,與李寶瓶顫聲道:“寶瓶寶瓶,我這會兒有些腿軟,膽氣全無啊,站都站不穩,不敢再踹了,對不住啊。”

  老瞎子笑呵呵道:“仁至義盡,很對得住了。換成陳平安,也不敢如此。”

  結果李槐驀然膽氣粗壯,又是飛起一腳。

  老瞎子嗯了一聲,“有潛力,蠻好的。”

  黃衣老者就像先後捱了兩記天劫,突然開始擔心起來,這個李大爺真要成了老瞎子的嫡傳,自個兒估計日子不會太好受。

  城頭之上,一位文廟聖賢問道:“真沒事?”

  茅小冬笑道:“一處能夠收容數位北遊劍仙的十萬大山,絕非烏煙瘴氣之地。一個能與阿良當朋友的人,一個能被我先生敬稱爲前輩的人,需要我擔心什麼。”

  老瞎子“瞥了眼”城頭,出身文聖一脈的讀書人,真他孃的會說話。

  老瞎子收回視線,面對這個十分順眼的李槐,破天荒有些和顏悅色,道:“當了我的開山和關門弟子,哪裏需要待在山中修行,隨便逛蕩兩座天下,地上那條,瞧見沒,以後就是你的跟班了。”

  李槐哭喪着臉道:“我何德何能啊,能夠讓龍山公前輩爲我護道。”

  他孃的一個會朝自己跪地磕頭的,境界能高到哪裏去?誰給誰護道都難說吧。關鍵是地上這位老前輩風骨全無啊,與自己的風骨凜冽,那完全不是一個路數的,就算湊一起也肯定聊不到一塊。

  老瞎子性情大好,笑呵呵道:“不錯,不愧是我的弟子,都敢瞧不起一位飛昇境。很好,那它就沒活着的必要了。”

  地上那條飛昇境,見機不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站起身,苦苦哀求道:“李槐,今天的活命之恩,我以後是肯定會以死相報的啊。”

  老瞎子是什麼人,它最清楚不過了,絕對不是個會開玩笑的。

  李槐問道:“能不能先別當嫡傳,當個不記名弟子?”

  老瞎子點頭道:“當然可以。”

  李槐嘆了口氣,看了眼雙手背後的老瞎子,再看了眼笑容諂媚的龍山公老前輩。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李槐悄悄與李寶瓶說道:“等我學了本事,就幫你揍這個不記名師父啊。反正不記名,不算那啥欺師滅祖。”

  李寶瓶笑道:“老前輩都聽得到。”

  李槐哈哈一笑,快步走到老瞎子身邊,嫺熟揉肩敲背。

  黃衣老者立即覺得老瞎子收這位李大爺做徒弟,確實眼光挺好的。它就是擔心自己飯碗不保,給李槐搶了去。

  李槐突然停下動作,沒來由就想起了楊家鋪子,有些傷感。

  老瞎子說道:“不用如此,到了歲數,釋然而去,是大幸事。”

  李槐撓撓頭,“希望如此。”

  老瞎子問道:“你是先去大山那邊看幾眼,還是直接返回城頭?”

  李槐大手一揮,“逛逛自家山頭去!”

  李寶瓶沒有同行。

  給老瞎子帶到了十萬大山那處山巔茅屋,李槐環顧四周,總覺得自己掉入了個俑C,老瞎子之所以如此收徒,是缺錢花了。

  李槐看了眼那條恢復真身的老狗,趴在一旁,輕輕搖尾,李槐與老瞎子問道:“晚飯喫啥?”

第769章 算計

  進了條目城,陳平安不着急帶着裴錢和周米粒一起遊歷,先從袖中捻出一張黃紙材質的陽氣挑燈符,再雙指作劍訣,在符籙四周輕輕劃抹,陳平安始終凝神觀察符籙的燃燒速度,心中默默計數,等到一張挑燈符緩緩燃盡,這才與裴錢說道:“靈氣充沛程度,與渡船外邊的海上無異,但是光陰長河的流逝速度,好像要稍稍慢於外邊天地。我們爭取不要在此地拖延太久,一月之內離開此地。”

  裴錢點點頭,心領神會,腳下這艘渡船巨城,多半是一處類似小洞天的破碎山河祕境,只是被高人煉化,就像青鍾夫人的那座淥水坑,已經是一座小天地了。

  陳平安散開先前劍訣的殘餘氣機,稍稍投石問路,劍氣流溢十數丈,就被陳平安立即收攏,不再任由劍氣繼續蔓延開來。

  條目城內天地靈氣稀薄,不是一個適宜煉氣的修道場,當然不排除萬瑤宗和三山福地的那種可能,某人或某地,鯨吞了半個一,甚至是佔據了更多的靈氣和氣撸罱K使得一座小天地,若大海歸墟一般。

  裴錢看着大街上那些人流,視線挑高几分,眺望更遠,亭臺樓閣,竟是越遠越清晰,太過違反常理,好像只要看客有心,就能一路看到天涯海角。

  裴錢最終視線落在在一處極遠處的高樓廊道中,有位宮女模樣的妙齡女子背影,在明月夜中踮起腳跟,高高探出手臂,露出一截白玉藕似的手腕,懸掛起一盞竹篾燈唬瑢m女驀然回首,姿容秀美,她對裴錢嫣然一笑,裴錢對此見怪不怪,只是微微視線偏移,在更遠處,兩座高聳入雲的綵樓之間,架有一座廊橋,如一掛七彩長虹懸在天隅,廊道中央地帶,站着一個長着鹿角的銀眸少年,雙手十指交纏,橫放胸前,大袖曳地,恍若一位仙家書籍上所謂的閣中帝子,正在與裴錢對視。

  裴錢視線再轉,一處建造在小山上的富麗府邸,朱樓碧瓦,雕樑玉棟,其中有一位衣裙綢緞光澤如月色流水的女子,頭戴一頂金色冠冕,正斜依美人靠,塗抹胭脂,輕輕點脣,發現了裴錢的打量視線後,似乎受到了驚嚇,美人立即拿起一把紈扇,卻又好奇,故而只是以一把繪有繁密百花的精緻紈扇,遮掩半張面孔,對着裴錢,只見那女子半截鮮紅嘴脣,半張雪白臉龐,好像認清了那裴錢的姿容並不出彩,她便輕輕一挑眉,眉眼輕挑卻不輕佻,只是略帶幾分挑釁意味。

  裴錢立即收起視線,揉了揉額頭,只是往遠處多看了幾眼,竟然有些許目眩之感,裴錢重新定睛,挑選那些更近的風景和行人,眼前這條街道盡頭拐角處,出現一隊巡城騎卒,爲首一騎,馬上持長戟,人與坐騎皆披甲,武將披掛鐵甲,如魚鱗細密。路上擁堵,人滿爲患,披甲武將偶爾提起手中長戟,輕輕撥開那些不小心衝撞騎隊的路人,力道極巧,並不傷人。

  裴錢先與陳平安大致說了眼中所見,然後輕聲道:“師父,城內這些人,有點類似鬱家一本古籍上所謂的‘活神仙’,與狐國符籙美人這類‘半死人’,還有白紙福地的紙人,都不太一樣。”

  符籙傀儡,最爲下乘,是靠符膽一點靈光的仙家點睛之筆,作爲支撐,以此開竅生出靈智,其實沒有真正屬於它們的肉身魂魄。

  陳平安卻是第一次聽說“活神仙”,十分好奇,以心聲問道:“活神仙?怎麼說?”

  裴錢愣了一下,看了眼師父,因爲她誤以爲是師父在考校自己的學識,等到確定師父是真不知道這個說法,這才解釋了那本生僻雜書上的記載。至爲關鍵的一句話,是那活人魂魄,被分別拘押在文字倒影的水獄中,或是羣峯疊嶂的囚山賦中。可是書上並沒有說破解之法。

  陳平安點點頭,那就是有點類似溥瑜的那把本命飛劍,虛實轉換,只在一個心念間?只是天底下除了崔瀺和崔東山,有誰能夠顯化出如此多的心念?又是如何支撐如此多城中住客的“自說自話”、“自思自想”?還是說所有條目城的當地人士,都被同時用上了白紙福地的手段?可惜崔東山不在身邊,不然估計這個學生,到了這座城內,只會如魚得水?

  陳平安早年遠遊,不管是在桐葉洲與陸臺同行,還是鬼蜮谷遇到那個黑衣書生,都希冀着未來落魄山的晚輩,別如自己這般讀書不多,喫虧太多。希望有朝一日,下山歷練,靠着自家山上的藏書,博聞強識,能夠在尋覓機緣一事上,佔到些先機,也能少些不必要的意外。

  如今看來,反而是陳平安最沒有想到的開山大弟子,裴錢率先做到了這點。不過這當然離不開裴錢的記性太好,學拳太快。

  好像人生路上,多有一個個“本以爲”和“才發現”。

  裴錢蹲下身,周米粒翻出籮筐,黑衣小姑娘這趟出門,秉持不露黃白的江湖宗旨,沒有帶上那條金色小扁擔,只是拎着一根綠竹杖。

  陳平安和裴錢將小米粒護在中間,一起步入城中繁華街道,路上行人,言語紛雜,或閒聊家常或,其中有兩人迎面走來,陳平安他們讓出道路,那兩人正在爭吵一句甲光向日金鱗開,有人引經據典,說是向月纔對,另一人面紅耳赤,爭執不下,冷不丁遞出一記老拳,將身邊人打翻在地。倒地之人起身後,也不惱怒,轉去爭執那雨後帖的真僞。

  裴錢輕聲道:“師父,所有人都是說的中土神洲大雅言。”

  陳平安點點頭,“多看多聽。”

  那隊騎卒策馬而至,人馬俱甲,如披荊斬棘,街上路人紛紛避開,爲首騎將稍稍提起長戟,戟尖卻依舊指向地面,所以並不顯得太過居高臨下,氣勢凌人,那騎將沉聲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陳平安抱拳笑道:“曹沫。”

  裴錢答道:“鄭錢。”

  小米粒有樣學樣,說道:“周啞巴。”

  那騎將點點頭,提醒道:“城內不許尋釁鬥毆,不許強買強賣,不許擅自舉形飛昇,此外再無任何禁忌。”

  一番問詢,並無衝突,騎隊撥轉馬頭,繼續巡視大街。去了臨近一處書鋪,陳平安發現所賣書籍,多是版刻精良的地方誌,翻了十幾本,都是浩然天下古老王朝的舊書,手上這本《郯州府志》,按照疆域、典禮、名宦、忠烈、文苑、武功等,分朝代篩選羅列,極盡詳細。不少地方誌,還內附世家、坊表、水利、義學、墳塋等。陳平安以手指輕輕摩挲紙張,嘆了口氣,買書就算了,會銀子打水漂,因爲所有書籍紙張,都是某種神異道法的顯化之物,並非實質,不然只要價格公道,陳平安還真不介意搜刮一通,買去落魄山充實書樓。

  陳平安不斷拿書又放下,在書鋪內未能找到有關大驪、大端這些王朝的任何一部府志。

  只看不買,絕對不是天底下任何店鋪會喜歡的客人,只不過陳平安已經做好了被驅趕出門的準備,也要通過此事,來大致判斷渡船的年月歲數。

  書肆掌櫃是個文質彬彬的儒雅老人,正在翻書看,倒是不介意陳平安的翻翻撿撿壞了書籍品相,約莫一炷香後,耐心極好的老人終於笑問道:“客人們從哪裏來?”

  周米粒一聽到問題,想起先前好人山主的提醒,小姑娘立即如臨大敵,趕緊用雙手捂住嘴巴。

  陳平安揉了揉小米粒的腦袋,與那掌櫃笑答道:“從城外邊來。”

  “說句從來處來也好啊。”老掌櫃搖搖頭,喃喃自語一句,似乎對陳平安這個答案太過失望,就不再言語。

  陳平安笑問道:“掌櫃,城內有幾處賣書的地方?”

  老掌櫃無奈道:“這哪裏能曉得,客人倒是會說笑話。”

  一位身穿儒衫的清瘦文士大笑着步入書肆門檻,蓄有美髯,看也不看陳平安一行人,只是走到櫃檯那邊,與掌櫃老者朗聲笑道:“那處羣峯矗立,定是那千年萬年前,爲谷中大水衝激,沙土悉數剝去,唯剩巨石巋然,故而挺立成峯。”

  那掌櫃眼睛一亮,“沈校勘好學識,奇思異想如天開,當是正解無疑了。”

  老掌櫃立即彎腰從櫃子裏邊取出筆墨,再從抽屜中取出一張狹長箋條,寫下了這些文字,輕輕呵墨,最終轉身抽出一本書籍,將紙條夾在其中。

  老掌櫃合上櫃檯上那本書籍,交給這位姓沈的老主顧,後者收入袖中,大笑離去,臨近門檻,突然轉頭,撫須而問:“小子可知隙積術會圓,礙之格術,虛能納聲?”

  陳平安笑着搖頭:“不知。”

  其實陳平安知道些皮毛,不然當初在蜃景城黃花觀,也不會跟劉茂借那幾本書。只是在這條目城,不知爲妙。

  “現在的年輕人,到底怎麼回事,盡是些一問三不知的。”

  被掌櫃稱呼爲“沈校勘”的美髯文士,有些遺憾,神色間滿是失落,變撫須爲揪鬚,好似一陣喫疼,搖頭嘆息,快步離去。

  陳平安帶着裴錢和小米粒離開書鋪。

  裴錢輕聲道:“師父,那位沈夫子,還有掌櫃後邊贈送的那本書,好像都是……真的。”

  陳平安豎起手指,示意噤聲,不要多談此事。

  不曾想那個美髯文士已經轉身走來,猶不死心,拿出那本老掌櫃贈送的那本書籍,又問道:“年輕人,如今是大衍曆幾年了?若是知道,我就將此書送你。”

  陳平安笑着從咫尺物當中取出一枚小暑錢,是珍藏已久之物,右手抬起,掌心攤開,神仙錢一面篆文“常羨人間琢玉郎”。

  那位沈校勘臉色微變,陳平安左手捻起小暑錢,就要將其翻面,美髯文士剛瞥見反面一個“蘇”字,就揪心不已,轉過頭去,連連擺手道:“小俳器铮铝四懔恕Hトトィ蹅兙痛藙e過,莫要再見了。”

  陳平安重新收起神仙錢,裴錢眨了眨眼睛,“師父,真是那個喜歡四處崖刻‘奉使過此’的人?”

  陳平安點頭道:“只是不知爲何,會留在這裏。只不過我以爲這位老夫子,會惱羞成怒,拿那本書砸我一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