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裴錢臉上苦着臉,眼中卻忍着笑。
陳平安伸出大拇指,擦掉裴錢渾然不知的眼角淚水,輕聲道:“還喜歡哭鼻子,倒是跟小時候一樣。”
崔東山在一旁哀怨道:“先生,學生其實亦有好些辛酸淚,都可以掬在手心映明月了。”
“滾。”
“好嘞。”
渡船都沒真正靠岸,那老舟子以手中竹蒿抵住渡口,讓渡船與渡口拉開一段距離,沒好氣道:“乘船過江,一人一顆雪花錢,客官捨不得掏這冤枉錢?”
陳平安抱拳道:“先前舉動無禮,與老先生道歉。言語找獠惶珘颍蔷突ㄥX權當賠罪。”
裴錢跟隨師父一起抱拳致歉,只是她遠遠不如先生會說話,就沒開口。
老舟子立即笑逐顏開,趕緊鬆開竹蒿,渡船輕輕撞在渡口上,“姜氏掙錢路數太黑心,都有了那河上雲橋,還昧着良心讓我擺渡撐船,若非寄人籬下,有規矩在,不然今兒過江,就不讓客官掏腰包了。”
陳平安給了三顆雪花錢,老舟子收入袖中,撥轉船頭,側身靠岸,老人站在小舟船頭那邊。
三人登船,陳平安坐在船頭那邊,裴錢與師父並排而坐,雙手握拳輕放膝蓋,崔東山獨自坐在小船中央,拋了一隻袖子入水,好像在用袖子釣魚。
小船緩至江心。
老蒿師突然轉頭道:“客人瞧着像是一位飽腹詩書的讀書人,恕我冒昧,敢問何謂參禪?”
陳平安笑道:“問個佛心是什麼,不知即是參禪。”
老蒿師細細咀嚼一番,點頭讚賞道:“夫子恁大學問,此語有真意。老頭兒我在此撐船多年,問過好些讀書人,都給不出夫子這般好答。”
有此捫心一問,是心動起念,由此想去是修行,自覺不知是心定,若能以此捫心問不停,便是漸次修佛去靈山,最終心有靈山不遠求,不外求。
陳平安補了一句,“是我與書上聖賢借來的答案。”
崔東山趕緊抬頭,澄清道:“別別別,自古書上無此語,分明是我先生自己心中所想。先生何必謙讓。”
老蒿師點頭道:“我相信是夫子自己琢磨出來的答案,心中早有此答,只等今夜此問。”
陳平安笑道:“我叫曹沫,老前輩直接喊我名字即可。”
老蒿師搖頭道:“學無長幼,達者爲先,夫子確實不用如此謙讓。不過夫子有個好名字啊,世間最出名之‘曹沫’,本就是刺客列傳第一人,關鍵是能夠先輸後贏,韌性後勁十足。夫子既然與此人同名同姓,相信以後成就,只高不低。”
陳平安趕緊嘴上說不敢想不敢想,偷偷瞥了眼崔東山,崔東山立即還了個眼神,示意先生多想了。
陳平安鬆了口氣,差點誤以爲眼前老舟子,就是那曹沫,豈不尷尬。
“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星夜趕科場。人生忙碌不停歇,何苦來哉。”
老蒿師自顧自感慨一番,忍不住又轉頭問,“夫子可知曉蘇仙所說的人生十六賞心事?”
陳平安點頭道:“月夜攜友行舟崖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是蘇子所謂的第一賞心悅事。”
老蒿師使勁撐起一竹蒿,一葉扁舟在水中去勢稍快,“蘇仙豪邁,我倒是覺得良辰美景十六事,都比不上個‘今日無事’。”
陳平安笑道:“老先生所說甚是,只不過道在瓦甓,忙碌是修行,休歇是修心,一日有一日之進境。話說回來,如果能讓今日忙碌時變成個今日無事,便是個道心裏外皆修道、我乃地上一真人了。”
老蒿師輕輕撐蒿划水,漣漪陣陣,小舟飄搖,“夫子此語真真妙哉。所有金丹客與陸地神仙,都該聽一聽夫子此語,人心炎炎酷暑中,可得一劑清涼散。”
陳平安拱手笑道:“老先生言重了。”
裴錢只是一言不發,她坐在師父身邊,江上清風拂面,天上明月瑩然,裴錢聽着先生與外人的言語,她心境祥和,神意澄淨,整個人都逐漸放鬆起來,寶瓶洲,北俱蘆洲,皚皚洲,中土神洲,金甲洲,桐葉洲。已經獨自一人走過六洲山河的年輕女子武夫,微微閉眼,似睡非睡,似乎終於能夠安心小憩片刻,拳意悄然與天地合。
到了對岸渡口,陳平安與裴錢下船登岸,崔東山卻說要沒過癮,再往返乘坐一趟渡船,讓先生等他片刻。
陳平安就與裴錢散步江邊。
那老蒿師笑呵呵接過兩枚雪花錢,崔東山站在船頭一邊,嬉皮笑臉道:“常在河邊走,小心錢燙手。”
老蒿師好像沒聽明白白衣少年的怪話,只管撐船掙錢,去往黃鶴磯那邊的渡口。
崔東山一個蹦跳,輕飄飄踩在船欄上,雙手負後,緩緩而行,“昔年名高星辰上,如今身墮瘴海間。青牛獨自謁玉闕,卻留黃鶴守金丹。”
老蒿師置若罔聞。
崔東山又笑道:“慣向北斗星中騎木馬,東山卻來水上撐鐵船。”
老蒿師瞥了眼那俊美少年,笑道:“星君酌美酒,勸龍各一觴。”
各自道破對方的根腳,只不過都留了餘地,只說了一部分大道根本。
崔東山說了這位在雲窟福地化名倪元簪的老舟子,那與東海觀道觀大有淵源,是昔年曾經遠遊北斗星辰、最終留守人間一顆金丹的仙家黃鶴。
而老舟子則一語道破了崔東山這幅皮囊的出處,曾經是昔年一條古蜀國老龍,能夠飛昇星河,有幸被北斗仙君勸過酒。
只不過言語談及的,只是各自一副皮囊,都很歲月悠久,遠古時代,估計還能算半個“故友道友”。
崔東山譏笑道:“那你知不知道,藕花福地曾經有個名叫隋右邊的女子,畢生心願,是那願隨夫子上天台,閒與仙人掃落花?若是被她知道,曾經那個劍術神通的自家先生,只差半步就能夠成爲福地飛昇第一人,如今卻要身穿一件滑稽可笑的羽衣鶴氅,當這每天擺渡掙幾顆雪花錢的落魄舟子,還要稱呼別人一口一個夫子,會讓她這個弟子,傷透了心肝肺?那你知不知道,其實隋右邊一樣離開了福地,甚至還當了好幾年的玉圭宗神篆峯修士?你們倆,就沒見面?難道老觀主不是讓你在此地等她結丹?”
老舟子喟嘆一聲,“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留下一個“江淮斬蛟”的仙人事蹟,正是此時撐蒿之人。
所斬蚊蠅,自然不是尋常物,而是一頭能夠悄悄竊食天地靈氣的玉璞境妖物,這頭幾乎無跡可尋的天地蟊伲洸铧c讓姜尚真焦頭爛額,光是尋覓蹤跡,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當時姜尚真雖說已經躋身玉璞境,卻依舊尚未贏得“一片柳葉、可斬仙人”的美譽,姜尚真兩次都未能斬殺那隻“蚊子”,難度之大,就像凡夫俗子站在岸上,以手中石子去砸溪澗之中的一隻蚊蠅。
而這個老舟子,當時也不是境界、劍術就比姜尚真更高,只不過一道與劍術配合的獨門神通,剛好剋制那頭來無影去無蹤的玉璞境妖物。
但是最終能夠一劍江上斬蚊,依舊不是尋常玉璞境劍仙能夠做成的壯舉。
如果不是此人出自藕花福地觀道觀,又是隋右邊念念不忘的那位夫子先生,崔東山才懶得理會,在此隱姓埋名,籍籍無名撐船萬年都隨他去。再加上方纔此人又故意拿言語試探自家先生,崔東山更忍不了。什麼辭官歸鄉,什麼刺客列傳,事實上,全是暗藏玄機的打機鋒。先生豁達,可以全然不在意,相逢是緣,好聚好散,可是當學生的,怎麼能夠容忍一個老蒿師在那邊胡說八道。
關鍵是那位老觀主,留下此人“守金丹”之金丹,可不是尋常之物,正藏在黃鶴磯崖壁間,是一隻遠古仙鶴老祖宗的遺留金丹。
崔東山嗤笑道:“北斗七星高,我家先生夜帶刀,小心砍死你半死。”
化名倪元簪的老舟子笑道:“無冤無仇的,那位夫子又不是你,不會無緣無故出手傷人。”
崔東山伸出一隻手,說道:“咱倆也別扯東扯西了,金丹拿來,我幫忙轉贈你那位尚未躋身元嬰的金丹客弟子。”
老舟子笑着搖頭,“老觀主發話了,讓我在此靜待有緣人。若是隋右邊能夠與我見面,我自然順水推舟,送出金丹。可既然近在咫尺,都未能重逢,那就算不得什麼有緣人,至多有緣也無分,既然有緣無分,更不好強求什麼。你就別爲難我了。真要打一架,你贏了又能如何,我不給金丹,你當真就能拿得走?一位仙人而已,何時如此手段通天如飛昇了?殺得我又如何?”
“大道之上,修爲高,拳頭硬,不過是大煞風景多些而已。你不如你家先生多矣。”
老舟子輕輕以竹蒿敲水,大笑一聲,“山色如娥,花色如頰。空山無人,水流花開。白雲無人踩,花落無人掃,如此最自然。”
岸上那邊,陳平安聞言,笑道:“春山採藥還,此行道路難。蓮花不落時,般若花自開。”
老舟子朗聲大笑,竟是丟了手中那支以精粹水吣鄱傻那啻渲褫铮斡呻S水漂流而走,只見這位世外高人,撤去了障眼法,身穿一件寶光流轉的羽衣鶴氅,喜歡與人說着佛家語,所披鶴氅之內卻身穿一件黃色道袍。
中年面容的道人,一手捻捏顆金色泥丸,右手捧白玉如意,肩頭蹲着一隻通體金色的三足蟾蜍。
崔東山則悄悄將那根青色竹蒿收入袖中,此物可不尋常,等同於一枚枚水丹凝聚而成,足夠讓蓮藕福地白白多出一尊金身凝固的江水正神了。
道人收起那顆金丹後,與陳平安說了句意味深長的“有緣再見”,身形一閃而逝,如仙人尸解,身上那件鶴氅飄然墜落在船。
崔東山只好又幫忙收起那件相當於仙人遺蛻的羽衣鶴氅,代爲保管個幾百年上千年的。
岸上,裴錢小聲問道:“師父,你是不是一眼就看出這舟子根腳了?”
陳平安笑道:“沒有的事,登船渡江,只爲道歉。不過先前去往黃鶴磯觀景亭,師父只是無意間多瞥了一眼江面,江水激盪,小舟晃盪不停,老前輩當時的演技……算不得太過出神入化,老前輩畢竟是位世外高人,不屑刻意爲之吧,不然一個翻船墜水有何難。”
裴錢立即感慨道:“果然還是師父走慣了江湖,比我經驗老道百倍嘞。”
陳平安反手就是一板慄。
在劍氣長城那邊,很多年的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落魄山的風氣,就是給裴錢和崔東山帶壞的。
江面上,崔東山趴在小舟船頭,嚷着先生大師姐等我,用兩隻大袖使勁鳧水划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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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磯上邊,先前陳平安三人離開後,姜尚真轉頭望向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道中人,揮揮手,“散了散了,都散了吧。”
至於黃鶴磯螺螄殼仙府的鏡花水月,在裴錢渡江登磯的瞬間,就已經被崔東山和姜尚真先後封禁,讓好些仙子女修們哀怨不已。
姜尚真發現自己說話不管用,只好與葉芸芸說道:“葉姐姐,你來發句話?”
葉芸芸朝那邊抱拳。
出門看熱鬧的,頓時如潮水鳥獸散去,所有走出螺螄殼道場山水大門的修士,很快就都退回了府邸。
黃衣芸的面子,得給。不敢不給。
何況能夠在雲窟福地偶遇大宗師葉芸芸,今天的熱鬧,已經不算小。
但是從黃鶴磯山水陣法裏邊走出三人,與腥朔较蚯『孟喾矗呦蛄擞^景亭那邊。
分別是那桐葉洲武聖吳殳的開山大弟子,金身境武夫郭白籙。蒲山雲草堂的遠遊境武夫,和那個身穿龍女湘裙法袍的年輕女修,一個是黃衣芸的嫡傳弟子,薛懷,八境武夫,一個是蒲山葉氏子弟,她的老祖,是葉芸芸的一位兄長,年輕女脩名爲葉璇璣。雲草堂子弟,俊秀之輩,多術法武學兼修,但是隻要跨過金身、金丹兩大門檻之一,此後修行,就會只選其一,專門修道或是專注習武。之所以如此,源於蒲山拳種的大半樁架,都與幾幅蒲山祖傳的仙家陣圖有關。
所以蒲山一直有“樁從圖中來、拳往圖中去”的說法。
只不過郭白籙三人,都走得慢,不敢妨礙黃衣芸與朋友閒聊。
葉芸芸便是泥菩薩也有幾分火氣,“是曹沫躋身十境沒多久,尚未完全鎮壓武撸识辰绮环�?真是如此,我可以等!”
姜尚真笑着沒說話,只是帶着葉芸芸走到崖畔,姜尚真伸手摩挲白玉欄杆,輕聲笑道:“曹沫其實拒絕你三次問拳了。”
葉芸芸疑惑道:“三次?”
姜尚真耐心解釋道:“第一次是說蒲山雲草堂門風好,所以曹沫不願意與你切磋,在你看來,這可能根本不算什麼理由,可我這個好朋友,他這個人,一向喜歡想得比一般人多些,比如這個節骨眼上,葉芸芸與一位外鄉武夫問拳,贏了還好說,肯定能夠讓桐葉洲山上山下,小漲幾分士氣。可要是一洲武道第二人的黃衣芸都輸了,對於本就已經稀爛的人心爛泥塘,就會是雪上加霜,尤其是蒲扇雲草堂,前腳剛剛締結了桃葉之盟,後腳黃衣芸就輸給一個外鄉武夫,像話嗎?由你開創的蒲山拳種,還怎麼發揚光大?一個黃衣芸,可以坐在桃葉之盟的那把椅子上,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但是絕對不能輸。不然就等着吧,雲草堂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家底,會在一夜之間就樹倒猢猻散,外邊不知道有多少閒言碎語,鋪天蓋地湧向蒲山和黃衣芸,到時候你拳腳功夫再高,都擋不住風波險惡人心洶湧的那份‘拳意’。”
葉芸芸皺眉道:“聽你的口氣,是我會輸?”
不過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太想爲桐葉宗說一兩句話了,所以先前纔會參與桃葉之盟,卻又無所謂大權旁落,任由金頂觀和白龍洞主持大局,她幾乎從無異議,只管點頭。還有今天,纔會如此想要與人問拳,確實想要與浩然天下證明一事,桐葉宗武夫,不止一個武聖吳殳。
姜尚真不置可否,依舊自顧自言語,繼續說道:“第二次婉拒,是因爲同樣身爲止境武夫,被黃衣芸極爲看重的同境切磋,在曹沫看來,則其實一般,真的很一般。尤其是你們雙方擺明了會點到即止,不分生死。曹沫就更加興趣不大了,我這個朋友,對待切磋一事,很純粹,就兩種,一種是比他高出兩境的宗師,幫忙喂拳,一種是戰場上分生死的兇險搏殺。其餘的,對他武道裨益不大,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
尤其是經歷過劍氣長城的那場戰事,年輕的隱官,不那麼年輕的山主,關於對敵一事,同齡人當中,沒幾個能與他媲美了。
姜尚真趴在欄杆上,手中多出一壺月色酒,雙指夾住,輕輕搖晃,酒香流溢,“最後一次是他與你自稱晚輩,所以纔會有‘請教拳理’一說,依舊不是問拳。第一次拒絕,是爲你和雲草堂考慮,第二次拒絕,是他讓自己舒心,純粹武夫學了拳,除了能夠與人問拳,自然更可以在別人與己問拳的時候,可以不答應。第三次,就是事不過三的提醒了。”
葉芸芸微微皺眉,“這還是純粹武夫嗎?怎麼躋身的止境?”
姜尚真笑而不言。是不是,怎麼是的,不都是止境?而且還是武咴谏淼姆绞剑Q身的武道十境。
葉芸芸嘆了口氣,說了句心裏話,“不管如何,聽你說了這麼多,這個曹沫應該是個值得結交之人。”
一個能夠讓姜尚真如此拗着性子爲其緩頰的人,肯定不簡單。
她與人問拳,結果先被當師父的曹沫婉拒多次,結果還要給一個晚輩鄭錢說了句重話,葉芸芸心裏邊當然有幾分憋屈。
至於那個鄭錢,葉芸芸當然有所耳聞,一個在金甲洲和寶瓶洲兩處戰場上、都極其光彩奪目的年輕武夫,在大端王朝京城的城頭上,與曹慈問拳四場都輸了。
聽上去很不如何,連輸四場。但是天底下哪個武夫不側目?
曹慈雖說性情隨和,卻絕不是誰去問拳都會接的。更何談一人接連問四場,曹慈都願意答應下來?
道理很簡單,曹慈已經將那鄭錢視爲一位“武道身後不遠處之人”。
所以葉芸芸忍不住好奇問道:“這個鄭錢,不都說她是皚皚洲雷公廟一脈嗎?怎麼成了曹沫的徒弟?”
至於一些個山巔傳聞,說鄭錢其實是曹慈的師妹,女子武神的裴杯關門弟子,葉芸芸知道並非如此。
姜尚真笑道:“以後葉姐姐自然會知道的。我那朋友曹沫,是個極有意思的人。不着急,慢慢來。”
葉芸芸說道:“你如此牽線搭橋,曹沫會不會心有芥蒂?”
姜尚真斜靠欄杆,眯眼笑道:“我又不是當那月老紅娘,曹沫不會介意的。”
葉芸芸說道:“勞煩姜老宗主好好說話,咱倆關係,其實也一般,真的很一般。”
姜尚真爽朗大笑,“能與葉姐姐掏心窩子聊這麼久,這個一般,很不一般了。”
那三人漸漸走近這邊,姜尚真就不再與葉芸芸心聲言語,背靠欄杆,抿了口酒。
薛懷畢恭畢敬抱拳道:“師父。”
這位八境武夫,是一位相貌清癯的儒雅老者,頭戴綸巾,氣態飄然有古意。
如果不知雙方身份,都要誤認爲他是黃衣芸的祖輩。
葉璇璣伸手抓住葉芸芸的胳膊,好似撒嬌,柔聲笑道:“祖師奶奶。”
郭白籙抱拳笑道:“見過葉前輩。”
葉芸芸與郭白籙點頭致意,再以雙指輕敲葉璇璣的胳膊,年輕女修只好鬆開手臂。
無論是身爲蒲山葉氏家主,還是雲草堂祖師爺,葉芸芸都算是一個不苟言笑的長輩。
那個清秀少年模樣的郭白籙,其實是弱冠之齡,武學資質極好,二十一歲的金身境,最近些年,還拿過兩次最強二字。
這意味着郭白籙是典型的厚積薄發,一旦再次以最強二字躋身遠遊境,幾乎就可以確定郭白籙可以在五十歲之前,躋身山巔境。
一個武學流派,就只有師徒兩人,結果竟然就有一位止境大宗師,一位年輕山巔,當然算是驚世駭俗。
吳殳挑選弟子的眼光,確實讓人佩服。
葉芸芸收了十數個嫡傳弟子,再加上整座蒲山,嫡傳收取再傳,再傳再收取弟子,習武之人多達數百人,卻至今無人能夠躋身山巔,哪怕是資質最好、練拳更是極其刻苦的薛懷,不出意外的話,這輩子都打不破遠遊境的“覆地”瓶頸,更何談躋身山巔,以拳“翻天”,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躋身止境?
姜尚真屁股輕輕一頂欄杆,丟了那隻空酒壺到江水中去,站直身體,微笑道:“我叫周肥,肥瘦的肥,一人消瘦肥一洲的那個肥。你們大概看不出來吧,我與葉姐姐其實是親姐弟一般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