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113章

作者:烽火戏诸

  董谷和徐小橋也同時告辭離去。

  阮秀沒坐在那幾條竹椅上,而是從屋子裏邊搬了條凳子落座,輕聲道:“恭喜躋身元嬰境。”

  劉羨陽撓撓頭,“沒頭沒腦的,破境沒道理。”

  阮秀其實知道真相,是那位齊先生的關係,卻沒有與劉羨陽說破。

  劉羨陽遞過一把瓜子,阮秀搖搖頭。

  劉羨陽自顧自嗑瓜子,沒來由隨口說道:“如果光陰長河可以倒流的話,秀秀姑娘重新走一遍驪珠洞天,是不是會過得更開心些。”

  阮秀想了想,答道:“不能作此想。”

  青衣女子,還是紮了一根馬尾辮。

  這麼多年來,偶爾會紮成麻花辮,反正大體上都是變化不大的。

  劉羨陽點點頭。

  阮秀說道:“其實抓魚沒那麼難。”

  劉羨陽笑道:“對我們來說,小時候會比較難,大了後,也還好,我跟陳平安,還有小鼻涕蟲,其實水性都不差。”

  劉羨陽突然說道:“當年被誤認爲是督造官私生子的宋搬柴,宋集薪這個名字,好像是宋煜章幫忙取的?”

  阮秀搖搖頭,“不清楚。”

  從來不感興趣。

  劉羨陽用腳尖在地上寫了個“帝”字,再寫了個“薪”字,然後自顧自說道:“在南婆娑洲求學的那些年裏,我喜歡跟一個同樣是外鄉人的許夫子問東問西,那位許夫子比較擅長解字,只要帶酒去請教,就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所以我跟着學了些皮毛。當時我什麼都不懂,就什麼都敢問,鬧着玩,就讓神神道道的許夫子解字算命,我的,陳平安的,宋集薪的,不曾想許夫子就順藤摸瓜,說了一大通,當時聽得我一知半解,就沒當真,也沒多想。”

  比如帝若只以象形字去解,就會讓後世人如墜雲霧,所以那位許夫子就另闢蹊徑,先以手指蘸酒水,在桌上先寫帚字,將其解意爲捆束的柴薪,最終再往祭祀一事上去靠攏,還與劉羨陽說了那鑄煉陽燧一事。許夫子學問極大,涉獵極多,其中又有談及論衡篇,說那柴垛集聚,若是再有一把陽燧古鏡,藉此與天取火,便是遠古時代,人族在統祭天上諸神時,此爲最高規格的祭祀之一。

  於五月丙午日中之時,天下長日之至,陽氣極盛之時,郊之祭,大報天而主日,配以月。

  許夫子當時與劉羨陽笑言,說自己有兩位好友,一個姓王,一個姓鄭,對此都有註疏,幾個人各執己見,早些年還吵得厲害,只是後來都被列爲禁書,流傳不多。

  許夫子最後說這些老黃曆,只是讀書人閒來無事的紙上學問事了。

  劉羨陽心中嘆息一聲。

  五月初五。劉羨陽,宋集薪。

  劉羨陽轉頭說道:“與秀秀姑娘是好朋友,有些話我就不多說了。不然陰陽怪氣的,我自己都討厭。”

  阮秀搖搖頭,“其實沒關係,既然是朋友,多說些也無妨。”

  劉羨陽沉默起來,“有些懷念當年的光景了。”

  阮秀坐了片刻,起身離去。

  重新走到那座曾經懸掛老劍條的石拱橋,阮秀坐在石橋上。

  腳下就是潺潺而流的龍鬚河。

  遠古天下,人族螻蟻,其實人人皆在光陰長河當中,多少小魚碧水中。

  對於阮秀而言,確實“抓魚不難”。動輒烹海煮湖,煉殺萬物。當年水火之爭,是以“李柳”落敗告終。

  所以之前李柳去神秀山見阮秀,雙方“此生”唯一一次閒聊,其實都不算和氣。阮秀還說過李柳不會做人。

  阮秀沉默許久,突然抬頭望向天幕,神色淡然,“好久不見,持劍者。”

  她與生而知之的李柳不同,以後只會更加不同。

  阮秀輕輕抖了抖手腕,盤踞有一條酣眠火龍。

  於五月初五,選江心煉鏡陽燧,以取天火,大煉五行,照徹天下。

  巡夜打更,是爲了告誡人間,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有用嗎?

第744章 山水顛倒風雪夜

  一個名叫陳濁流的外鄉書生,在長春宮寄了一封飛劍傳信給落魄山,然後逛過了大驪京城,就一路徒步南下,慢悠悠遊歷到了小鎮騎龍巷的壓歲鋪子,見到了掌櫃石柔和名叫阿瞞的小夥計,在他掂量錢袋子去挑選糕點的時候,隔壁草頭鋪子的掌櫃賈晟又過來串門,如今老神仙身上的那件道袍,就比先前素樸多了,畢竟如今境界高了,法袍什麼都是身外物,太過注重,落了下乘。陳濁流瞥了眼老道士,笑了笑,賈晟察覺到對方的打量視線,撫須點頭。

  陳濁流離開壓歲鋪子後,去了趟楊家鋪子,沒能見到楊老頭,有些遺憾,早知道當年就來這邊聊些老黃曆了。

  陳靈均急哄哄御風趕來,先前收到飛劍密信,那好兄弟說今天會準時趕到小鎮,雙方在那騎龍巷鋪子碰頭。陳靈均提前了一個時辰下山,腰間一口氣懸掛着三枚劍符,是下山臨行之前,與小米粒和傻暖樹給借一枚,到時候好將自己那枚送給陳濁流,借?借什麼借,半點不闊氣。到了壓歲鋪子,等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只嗑瓜子也不是個事兒,百無聊賴的,陳靈均就逗那性情孤僻的小阿瞞,說學什麼拳走什麼樁,太費勁,我傳你一個本家拳不輕易外傳的高明拳法,名叫蜈蚣蹦,在這門外這條騎龍巷演練此拳,那是絕佳。

  可小夥計只是站在櫃檯後邊的板凳上,翻書看,根本不理睬這個青衣小童。

  陳靈均就雙手負後,去隔壁鋪子找老友賈晟嘮嗑,拍胸脯說要讓賈老哥見一位新朋友,只是到了約好的時辰,又過了一炷香,陳靈均蹲在鋪子門口,依舊苦等不見那陳濁流,就跑回壓歲鋪子,問石柔今兒有沒有個背書箱的讀書人,石柔說有的,一個時辰前還在鋪子買了糕點,然後就走了。陳靈均一跺腳,施展障眼法,御風升空,在小鎮上空俯瞰大地,依舊沒能瞧見那個朋友的熟悉身影。奇了怪哉,莫不是自己先前光顧着御風趕路,沒往山中多看,使得雙方剛好錯過了,其實一個出山一個入山?陳靈均又火急火燎趕往落魄山,但是問過了小米粒,好像也沒瞧見那個陳濁流,陳靈均蹲在地上,雙手抱頭,長吁短嘆,到底鬧哪樣嘛。

  其實陳濁流當下身在黃湖山,坐在茅屋外邊曬太陽。

  斬龍之人,到了水邊,沒有斬龍,就像漁夫到了水邊不撒網,樵夫進了山林不砍柴。

  無妨。

  只需要耐心等着,接下來就會有更怪的事情發生,陳濁流這次是絕對不能再錯過了,那可是一樁萬年未有之壯舉。

  既然楊老頭不在小鎮,走出了萬年的畫地爲牢,那麼當下龍州,就只有陳濁流一人察覺到這份端倪了,披雲山山君魏檗都做不到,不光是北嶽山君境界不夠的緣故,哪怕是他“陳濁流”,也是憑着在此多年“隱居”,循着些蛛絲馬跡,再加上斬龍之因果的牽扯,以及心算演化之術,累加一起,他才推衍出這場變故的微妙跡象。

  只是他有些好奇,那頭繡虎知不知道此事?

  ————

  蠻荒天下,十萬大山中一處山巔茅屋外,老瞎子身形佝僂,面朝那份被他一人獨佔的山河萬里。

  他當年曾經親手剮出兩顆眼珠子,將一顆丟在浩然天下,一顆丟在了青冥天下。

  “眼前”的山河萬里,空無一人。太乾淨,太乾淨了。

  一條老狗匍匐在門口,微微抬頭,看着那個站在崖畔的老傢伙,也不摔下去幹脆摔死拉倒,這樣的小小失望,它每天都有啊。

  老瞎子問道:“知不知道爲何當年阿良刻字,離開了劍氣長城,卻沒有返鄉?”

  堂堂飛昇境的老狗,晃了晃腦袋,“不清楚。”

  老瞎子罵道:“真是狗腦子!”

  老狗半點不憋屈,只是很想說不然咧?還能是啥?老瞎子你倒是喜歡說瞎話。咱倆要是境界互換一下,呵呵。

  阿良離開倒懸山後,直接去了驪珠洞天,再飛昇去往青冥天下白玉京,在天外天,一邊打殺化外天魔,一邊跟道老二掰手腕。

  躋身十四境劍修之後,依舊沒有去往家鄉所在的中土神洲,而是直接回到了劍氣長城,然後就給鎮壓在了託月山之下,兩座遠古飛昇臺之一,曾被三位劍修問劍託月山,斬去那條原本有望重開天人相通的道路,所謂的天地通,歸根結底,就是讓後世修道之人,去往那座昔年神靈萬千的破碎天庭。那處遺址,誰都煉化不成,就連三教祖師,都只能對其施展禁制而已。

  老瞎子伸手抓着一側乾癟臉頰,“就阿良那德行,如果沒有破境,能不去家鄉老友那邊……假裝吹牛?那傢伙還不得來上一句‘十四境的劍修,沒什麼了不起的’,肯定會這麼說的。撅個屁股,就知道他喫了啥。”

  那條看門狗點點頭,恍然道:“知道了,阿良是有家歸不得,喪家犬嘛,讀書人反正都這鳥樣,其實咱們那位天下文海,不也差不多。別處天下還好說,浩然天下如果有誰以劍修身份,躋身十四境,會讓整個天外的遠古神靈餘孽,不管歷史上是分爲哪幾大陣營,極有可能都會瘋狂湧入浩然天下。難怪老秀才不願弟子左右躋身此境,太危險不說,而且會闖下大禍,這就說得通了,那個羊角辮小丫頭當初躋身十四境,看來也是周密嫁禍給浩然天下的手段。”

  老瞎子譏笑道:“倒不是豬腦子。”

  老狗無可奈何,罵吧罵吧,老瞎子你就只會欺負一條忠心耿耿的自家狗。

  老瞎子你說你守着個十四境喫乾飯呢,去跟託月山大祖痛痛快快乾一架啊,贏了,整個蠻荒天下都是你的地盤,要不然就去中土文廟那邊撒潑啊,肯定幫你把十萬大山這麼點家業,看得好好的。

  託月山大祖和文海周密,爲何捨得讓蕭愻這麼個天別管我、地別管我的傢伙,一個連陳清都也管不住的上任隱官,在那英靈殿,合道十四境?原來除了讓蠻荒天下多出一份頂尖戰力之外,另有圖帧@瞎芬幌氲竭@些彎彎繞繞,就頭疼得厲害,然後立即覺得那老瞎子其實人挺和藹的了,若是真會一個腳打滑,摔落山崖,半死就行。

  老瞎子轉頭看了眼劍氣長城,又瞥了眼託月山,再想起如今蠻荒天下的推進路線,總覺得處處不對勁。

  一個十四境大修士,其實有無一雙眼珠子,還真不礙事。只是人間萬年教人沒眼看。不過一些個年輕人,老瞎子不管嘴上如何損人,心底還是欣賞的,只是這樣的人,太少,而且一個個下場好像都不太好。

  老瞎子破天荒有些唏噓,“是該收個順眼的嫡傳弟子了。”

  老狗戰戰兢兢道:“別是那個隱官大人就成,那傢伙瞅我的眼神就不正,瞧啥瞧呢,跟盯着一盤菜似的。”

  越說越氣,這條老狗揚起頭顱,伸出一隻爪子,在地上輕輕一劃拉,只是刨出些許痕跡,顯然沒敢鬧出太大動靜,言語語氣卻是憤懣至極,“要不是家裏邊事情多,實在脫不開身,我早去劍氣長城砍他半死了,飛劍是沒有,可劍術什麼的,我又不是不會。”

  老瞎子嗤笑道:“龍君都砍不死他,你憑什麼?剮下肉當佐酒菜,撐死咱們那位隱官大人?”

  老狗重新匍匐在地,唉聲嘆氣道:“那個兕^倌X的老聾兒,都不知道先來這兒拜山頭,就繞路南下了,不像話,主人你就這麼算了?”

  老瞎子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老狗旁邊,抬起一腳,重重踩在它背脊上,一連串嘎嘣脆的聲響如爆竹炸裂開來,一手揉着下巴,“你偷溜去浩然天下寶瓶洲,幫我找個名叫李槐的年輕人,然後帶回來。做成了,就恢復你的自由身,以後蠻荒天下隨便蹦躂。”

  老狗開始裝死。

  相較於什麼自由身,當然還是保命要緊。這會兒跑去浩然天下,尤其是那座寶瓶洲,狗肉不上席?肯定被那頭繡虎燉得爛熟。

  老瞎子一腳踹飛老狗,自言自語道:“難不成真要我親自走趟寶瓶洲,有這麼上杆子收弟子的嗎?”

  ————

  斐然被周密留在了桃葉渡。

  離別之際,周密好像受傷不輕,竟然能夠讓一位十四境巔峯都變得臉色微白。

  當時周密身上有凌厲至極的劍氣和雷法道意殘餘,還要外加一份揮之不去的古怪拳罡。

  斐然隨手丟了那枚藏書印後,先回了一趟軍帳,不知爲何,甲子帳木屐,或者說周密的關門弟子周清高,早已經在那邊等候,他說接下來會與斐然一起遊歷桐葉洲,然後再去那座蘆花島造化窟,斐然其實很欣賞這個年輕人,只是不太喜歡這種牽線傀儡、處處碰壁的糟糕感覺,只是周清高既然來了,肯定是周密的授意,至於斐然本人是什麼想法,不再重要。

  斐然只問了一個問題,大泉王朝這座蜃景城下場會如何。

  周清高笑答兩字,依舊。

  斐然就帶着周清高重返照屏峯,然後一起南下,斐然落在了一處人間荒廢城池,一起走在一座草木茂盛的石拱橋上。

  青衫背劍、覆蓋面皮的斐然,停步站在石橋弧頂,問道:“既然都選擇了孤注一擲,爲何還是要分兵東寶瓶洲和南婆娑洲兩路,拿下其中一洲,不難的。按照如今這麼個打法,已經不是打仗了,是破罐子破摔,扶搖洲和金甲洲不去補上後續兵馬,一股腦兒湧向寶瓶洲和婆娑洲,這算什麼?各大軍帳,就沒誰有異議?只要我們佔據其中一洲,隨便是哪個,打下了寶瓶洲,就接着打北俱蘆洲,打下了南婆娑洲,就以一洲金甲洲作爲大渡口,繼續北上攻打流霞洲,那麼這場仗就可以繼續耗下去,再打個幾十年一百年都沒問題,我們勝算不小的。”

  尤其是寶瓶洲,以大驪陪都作爲一洲南北的分界線,整個南方的沿海地帶,處處都有妖族瘋狂湧現,從大海之中現身。

  周清高說道:“我先前也有這個疑惑,但是先生未曾回答。”

  斐然伸手抹過玉白色橋欄,手心滿是塵土,沉默片刻,又問道:“託月山大祖,到底是怎麼想的?”

  周清高想了想,搖頭道,“我沒敢與先生詢問此事。”

  斐然最後問道:“爲何不跟在你先生身邊。”

  周清高還是搖頭,“先生吩咐,學生照做。不該問的,就一句不問,不該想的……就儘量少想些。”

  斐然轉過身,背靠橋欄,身體後仰,望向天空。

  空蕩蕩的天,空落落的心。

  斐然在修道小成之後,其實習慣了一直把自己當成山上人,但依舊將家鄉和浩然天下分得很開就是了。所以爲軍帳出謩澆咭埠茫枰趧忾L城的戰場上出劍殺人也罷,斐然都沒有任何含糊。只是戰場之外,比如在這桐葉洲,斐然不說與雨四、?灘幾個大不一樣,哪怕是與身邊這個同樣內心神往浩然百家學問的周清高,雙方依舊不同。

  周清高笑道:“我不喝酒,所以不會隨身帶酒,不然可以破例陪斐然兄喝一次酒。”

  斐然搖搖頭,“算了,愁酒喝不得。”

  如果說人生就是用年月日作爲磚石,鋪成的一座拱橋。那麼山下市井的凡俗夫子,而立之年,至多不惑之年,差不多就走到了拱橋最高處。行走其中,在橋上可以回頭看,卻沒有回頭路可走的。所以小時候着急長大。長大後害怕年老。而登山修道的練氣士,看似沒有這份處境,事實上一旦修士日漸神魂腐朽,又破境無望,只會比山上俗子更加煎熬。

  斐然突然笑了起來,“咱們那位隱官大人,名叫陳平安,卻好像最是意難平啊。這麼一想,我的心情就好多了。”

  斐然取出兩壺酒,丟給周清高一壺,冷不丁問道:“桐葉洲沒什麼好逛的了,不如跳過造化窟,咱倆直接去劍氣長城,拜訪隱官大人?”

  周清高猶豫不決。

  斐然一拍對方肩膀,“先前那次路過劍氣長城,陳平安沒搭理你,如今都快蓋棺定論了,你們倆肯定有的聊。只要關係熟了,你就會知道,他比誰都話癆。”

  周清高點點頭,抿了口酒,笑道:“那就試試看。前提是你必須保證我不會被他打死。”

  斐然笑道:“好說。”

  ————

  劍氣長城,城頭上,一個龍門境的兵家修士妖族,氣喘吁吁,握刀之手微微顫抖。

  在登上城頭之前,就與那個大名鼎鼎的隱官大人約好了,雙方就只是切磋刀法拳法,沒必要分生死,若是它輸了,就當白跑一趟蠻荒天下的最北邊,下了城頭,就立即打道回府,那個隱官大人豎起大拇指,用比它還要地道幾分的蠻荒天下大雅言,稱讚說做事講究,久違的豪傑氣概,所以完全沒問題。

  於是這場架,打得很酣暢淋漓,其實也就是這位兵家修士,獨自在城頭上出刀劈砍,而那一襲鮮紅法袍的年輕隱官,就由着它砍在自己身上,偶爾以藏在鞘中的狹刀斬勘,隨手抬起刀鞘,格擋一二,不然顯得待客沒找猓菀鬃寣κ诌^早心灰意冷。爲了照顧這條好漢的心情,陳平安還要故意施展掌心雷法,使得每次刀鞘與刀鋒磕碰在一起,就會綻放出如白蛇遊走的一陣陣雪白閃電。

  這時候以狹刀拄地,看着那個收刀停手的傢伙,陳平安笑眯眯問道:“砍累了吧,不然換我來?”

  那位妖族修士立即揚起胸膛,豪氣干雲道:“不累不累,半點不累!且容我緩一緩,你急什麼。”

  陳平安微笑道:“你這客人,不請自來就登門,難道不該敬稱一聲隱官大人?可是等你很久了。”

  它毫不猶豫喊道:“隱官大人。”

  還補了一句,“名不虛傳,好拳法!”

  陳平安突然茫然四顧,只是瞬間收斂心神,對它揮揮手,“回吧。”

  它倒是也不真傻,“不殺我?”

  陳平安笑道:“你是生平第一次登上城頭,而且也從沒到過戰場,說不定你這輩子都沒機會靠近這邊了,殺你做什麼。”

  它收刀後,抱拳道:“略遜一籌,隱官大人確實拳高。”

  陳平安一手按住刀柄,一手揉着眉心,斜眼看那個言語頗爲謙虛、神色更是諔┑目腿耍盎亓思亦l,就說自己打贏了隱官,如果有外人問我,我會幫你圓場,承認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