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111章

作者:烽火戏诸

  張山峯抿了一口酒,打趣道:“以前咱們仨可是都說好了的,以後等你還鄉,找個漂亮姑娘,娶妻生子,都要認我和陳平安當乾爹的,小棉业呐畠寒斎坏糜袀�,再來倆兒子,一個跟我學那龍虎山外門道法,一個與陳平安學拳練劍。”

  徐遠霞白了一眼,自顧自大碗喝酒,沒勸張山峯多喝,酒桌上勸他人豪邁,自己不豪傑嘛,“我也想啊,只是一拖再拖,就給耽誤了。山峯,你這喝酒法子,文縐縐的,當是喝茶呢,連陳平安都不如啊。”

  去他孃的酒桌豪傑,喝酒不勸人,有個啥滋味。

  徐遠霞喝高了,張山峯也喝醉了。

  徐遠霞聽了張山峯的一些山上傳聞後,感慨說那劍氣長城,是恩怨分明之地,報仇雪恨之鄉,絕非藏污納垢之所。

  張山峯舉起酒碗,說可以陪徐大哥走一個。

  張山峯突然問徐遠霞,陳平安如今多大歲數了。

  醉醺醺的徐遠霞晃了晃腦袋,說記不清了,咱們先也可以走一個。

  再不是大髯豪俠的徐遠霞,徹底醉倒在酒桌之前,望向門外,喃喃言語,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我老了,少年呢。

  張山峯趴在桌上,醉眼朦朧打着酒嗝,說別一個不小心,下次再見面,陳平安就要比咱們個子都要高了。

  花有再開日,年年如此,人無再少年,人人這般。唯有桃李春風一杯酒,總也喝不夠。

  ————

  一個棉衣圓臉姑娘,路過鐵符江,走到龍鬚河。發現水中多有樹葉。

  她最後看到了一個蹲河邊撒葉作船的男人。看着二十歲出頭的模樣,因爲對方是個修道之人,真實歲數肯定不止。

  劉羨陽轉過頭,看見那個面生的姑娘後,立即笑容燦爛起來,麻溜兒起身,開始介紹自己,“小生姓劉名羨陽,本土人氏,自幼寒窗苦讀,雖然尚無功名,但是讀過萬卷書,行過萬里路,志向高遠,小有家底,小鎮那邊有祖宅,位置極佳……”

  這位陌生面孔的圓臉姑娘,瞅着有些迷糊啊。是聽不懂話裏的意思呢,還是根本就聽不懂話呢?

  不是大驪本土人氏?所以聽不懂官話?

  果然姑娘開口問道:“這是哪兒?”

  浩然天下的大雅言。

  劉羨陽誤以爲是那遊歷寶瓶洲的別洲仙子。如今寶瓶洲,諸子百家當中,多有別洲年輕練氣士找機會遊歷四方。龍州作爲舊驪珠洞天遺址,當然是一處必選之地。

  劉羨陽年少離鄉遠遊求學時,路上早就見過那山巔仙家閣樓,佳人獨立,綵帶飄遠,類似這樣的仙家畫面,見過不少了。見多了,好像也就那樣。風景是極美的,可都是別人的。但是眼前這個穿着樸素的圓臉姑娘,當她軟糯言語,或是眨巴眨巴着一雙水潤大眼眸,卻也是相當好聽好看的。

  劉羨陽笑答道:“寶瓶洲,龍州。”

  姑娘錯愕。怎麼來了寶瓶洲,剛好是她最不想來的一個地兒。

  她就是賒月。

  先前在那桐葉洲桃葉渡,莫名其妙給那人拘押到了袖中,在那袖裏乾坤山河中,賒月剛煮了一鍋仙家米,還沒喫着,就發現自己重見天日了,又莫名其妙給人丟到一座陌生山頭,她就只好問了句,那鍋米能不能還她,沒有半點回應,賒月只好跟着腳下那條道路,隨便逛蕩起來,就走過三江匯流的一處繁華小鎮,一直走到了這邊。因爲在這邊,有一處山頭,瞧着月色好像天然比較濃郁,都不是那種仙家收攏天地靈氣的神通術法,所以賒月就比較好奇。

  賒月說道:“我叫餘倩月,來自中土神洲。”

  棉衣圓臉姑娘對自己這個靈機一動的說法,比較滿意,這就是行走江湖該有的機敏和老道了。

  劉羨陽讚歎道:“姑娘好名字。”

  賒月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是讀書人?”

  劉羨陽也猶豫了一下,臉色諔谅曊f道:“可以不是。”

  原本都想好了好些個說法,比如什麼粗繒大布裹生涯,腹有詩書氣自華。看來是用不上了。

  可以不是?不愧是讀書人。

  那就肯定是了唄。

  賒月轉身就走。

  她打算找個僻靜山頭,煮飯喫去。最好誰都瞧不見我。

  劉羨陽屁顛屁顛跟上,離着那位圓臉姑娘有四五步遠,不敢唐突佳人,他側身而走,“倩月姑娘,就幾步路了,真不去咱們槐黃縣城看看?騎龍巷有個名叫壓歲鋪子的好地方,糕點好喫得能當飯喫,價格還便宜。”

  賒月搖搖頭。

  劉羨陽只好停步。

  賒月突然緊皺眉頭,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劉……公子,你聽沒聽過落魄山?這裏離着落魄山遠不遠?不近吧?”

  劉羨陽點頭道:“不近……的吧。”

  陳平安的落魄山,離着河邊的鐵匠鋪子,真不算近。

  賒月鬆了口氣。

  她最後沒讓那個劉羨陽跟着,打算去了小鎮,她身上神仙錢和金銀都是有些的,不會說這兒的官話方言,反正買東西多給錢就是了,至於什麼騎龍巷的壓歲鋪子,她是絕對不會去的,但是那座山頭,還是要去遠遠看一眼的。

  劉羨陽也沒過多糾纏這個遠道而來的倩月姑娘,只是提醒她在這兒,不要隨便御風遠遊,因爲有規矩在,還是個性情古板的鐵匠師傅訂立的。賒月與那姓劉的年輕人真盏懒艘宦曋x,她當然不會輕易御風,這個名叫龍州的地方,太過神異,山水靈氣都充沛得過分了,加上不大的地盤上,竟然聚集了那麼多香火鼎盛的神靈祠廟,若是在桐葉洲,賒月倒也不會如何忌憚,井水不犯河水的,誰真要招惹她,她也不介意還回去,只要不是姜尚真那種腦子有毛病的,她誰都不怕,但是在這山河小小、古怪多多的寶瓶洲,賒月覺得自己走在哪裏都不安穩。如果賒月不是那純粹的妖族出身,她肯定被丟在哪裏,就站在哪裏一動不動。

  劉羨陽回了鋪子那邊,繼續在檐下竹椅打盹,神遊萬里。

  賒月在縣城那邊隨便逛了逛,然後就去往那座月色極多的山頭,在山門口那邊,遇到了個第一眼瞧見了就喜歡的小水怪。

  黑衣小姑娘,端着條小竹椅坐在山門牌坊底下,另一邊斜靠着金色小扁擔和綠竹行山杖,好像小姑娘要與傢伙什,一起當着門神。

  這個黑衣小姑娘每天早晚兩次的獨自巡山,一路飛奔過後,就會趕緊來山門口這邊守着。

  餘米遠遊去了北俱蘆洲,裴錢回了家又下了山。所以如今的啞巴湖的大水怪,每天大清早,好像已經不用給誰當門神了,每天一人巡山,不過讓景清去灰濛山、黃湖山這些藩屬山頭,各自挑了一株花草樹木,種在了落魄山上。

  白雲爲什麼不用修行就能飛。溪水跑那麼遠的路會不會累。風過樹梢的時候,樹葉是不是就被吵醒了。

  魚兒喫荷花呦,山河無恙唉,世道平順,國泰民安。

  只是如今的周米粒,有個都不好意思與暖樹姐姐訴說的小憂愁了。

  因爲按時點卯的香火小人兒,氣壞了,說不知道咋回事,竟然有人說咱們落魄山的護山供奉,竟然就只是個洞府境的小水怪。

  周米粒也沒怎麼生氣,當時只是撓臉,說我本來就境界不高啊。

  只是在這之後,遇到暖樹姐姐和景清他們的話,還是會噰喳喳個不停,只是獨處的時候,黑衣小姑娘不再那麼喜歡自言自語了,成了個喜歡抓臉撓頭的小啞巴。

  以前的小姑娘,會去找老廚子,說我跟裴錢學了絕世拳法,你個兒高,先讓我三招。打完收工,跑了。

  如今的小米粒,會經常去看着那幾只儲錢罐,她和裴錢,還有暖樹姐姐各算各的,都是小白瓷罐。

  如今的龍州窯,不再是大驪宋氏的御用貢品,在山下享譽盛名。

  以前周米粒是一根根手指算着天數。如今是一根根手指算年數。所以周米粒開始練字,裁剪春聯紅紙,寫了些類似“春夏秋冬,四季平安”的小紙條,一張張貼在儲錢罐上邊。

  所以這會兒的小米粒,正一個人偷偷犯愁着呢。然後她就瞧見了那個登門做客的圓臉姐姐。

  賒月改變主意,與那個小姑娘遠遠問道:“你會說中土神洲大雅言嗎?”

  周米粒其實早就在偷偷瞥那個臉蛋圓乎乎的可愛姐姐了,趕緊起身抱拳行禮,然後飛快跑到賒月跟前,一個驀然站定,“曉得嘞曉得嘞,就是還不太會說哩。”

  賒月笑了起來,一個讓洞府境當門房的仙家門派,而且還是個山澤精怪,底蘊應該不會太高,不過挺好啊,眼前這個小姑娘多可愛。賒月第一時間就對這個山頭,印象大好,都願意讓一個小水怪當門房,肯定風氣很好。

  於是賒月問道:“這裏是?”

  “啊?”

  小姑娘撓撓臉,似乎沒想到這個姐姐,竟然會不知道自家山頭的鼎鼎大名,麼得關係,自個兒說給這個姐姐聽,職責所在,還能小立一功,回頭與裴錢邀功去。

  所以小米粒挺起胸膛,踮起腳跟,雙臂環胸,一本正經道:“我家就是落魄山了!我家好人山主姓陳,姐姐曉不得,知不道?”

  寶瓶洲,落魄山,山主姓陳。月色灑落人間,此地彷彿佔據最多。

  賒月臉色僵硬,默默抬起雙手,都沒敢使勁拍臉,只是輕輕覆在臉頰上。

  沒這麼欺負人的。

  ————

  南婆娑洲海外戰場,蠻荒天下的妖族屯兵極多,卻依舊不着急侵襲陸地。

  聽說那寶瓶洲最南端的老龍城舊址地界,都已經徹底破碎,是被那繡虎崔瀺以無上神通,以一枚規模不輸倒懸山的山字印,將整座南端陸地砸碎。南嶽戰場上,大驪鐵騎和藩屬邊軍,聯手山上仙師,更是成功阻滯登岸的妖族大軍,至今不退。

  浩然天下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一處戰場,從來沒有一場戰爭,能夠打得一洲山河寸寸碎去,構成真正意義上的“山河陸沉”。

  寶瓶洲做到了。

  如此一來,中土神洲隨之對醇儒陳淳安的非議,愈演愈烈。

  山河陸地,與海外妖族,兩軍遙遙對峙,哪怕是徽肿乓环N風雨欲來的窒息氛圍,可在很多中土神洲“袖手談心性”的士子書生眼中,集結了卸嗌缴蟿萘Φ哪掀沛吨蓿髅鞔笥幸粦鹬ΓR敵“國門之外”,最終在那陳淳安的帶領下,卻如此死氣沉沉,戰場上毫無建樹,就只會等着蠻荒天下遲遲未有大動作的攻伐,好像換成是這些意氣風發鍼砭時事的中土讀書人,身在南婆娑洲,早就臨危一死報君王了。

  劍氣長城女子大劍仙陸芝,丟了一張文字內容烏煙瘴氣的山水邸報,皺眉不已。

  春幡齋劍仙邵雲巖,笑着解釋道:“陸先生,其實中土讀書人,不全是這樣意氣用事的。只不過很多時候,能夠讓咱們瞧見的,往往會是些齷齪人糟心事。”

  邵雲巖習慣敬稱陸芝一聲“先生”。

  事實上陳淳安在女子劍仙這邊,亦是如此稱呼。

  倒懸山梅花園子舊主人,酡顏夫人頭戴冪籬,遮掩她那份絕色,這些年始終扮演陸芝的貼身婢女,她的柔媚笑聲從薄紗透出,“天底下反正不是聰明人就是傻子,這很正常,只是傻子也太多了些吧。別的本事沒有,就只會噁心人。”

  酡顏夫人對作爲家鄉的浩然天下,其實沒有半點好感。

  邵雲巖微笑道:“記得隱官大人說過,天底下最願意被一葉障目的人,就是讀過書、讀書還很多的人。記得酡顏夫人的梅花園子,好像藏書頗多?”

  酡顏夫人立即啞然。

  春幡齋和梅花園子都給年輕隱官搬去了劍氣長城,猿蹂府也給劍氣長城的避暑行宮,直接拆成了個空架子。

  只有一座倒懸山水精宮,與劍氣長城沒有半點香火情,直接被小道童姜雲生一個拱翻墜海,最終落入一頭大妖之手。

  邵雲巖與這個對浩然天下心懷怨懟的酡顏夫人,雙方的不對付,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邵雲巖以前不覺得避暑行宮安排自己留在陸芝身邊,是不是會無事可做,現在邵雲巖愈發篤定一事,如果任由酡顏夫人在陸芝這邊每天在那兒胡說八道,看似說的都是道理,實則全是偏激言語,時日一久,是真會出事的。

  她倒不是真心有意要在陸芝這邊煽風點火,實在是有些時候忍不住。

  給邵雲巖拐彎抹角提醒後,酡顏夫人其實這會兒有些內心惴惴,委實怕極了那個手狠心黑的年輕隱官。

  酡顏夫人趕緊轉移話題,說道:“陸先生,齊老劍仙來南婆娑洲了。”

  陸芝點頭道:“多半是死了那條心,不再惦念第五座天下,所以準備多積攢些功德,在浩然天下開宗立派,這是好事。”

  邵雲巖說道:“好像還有兩個劍氣長城的晚輩,陳三秋和疊嶂也都遊歷至此,因爲暫時沒打仗,先前他們又沒能遇見陸先生,就先去拜訪大瀼水了。”

  陸芝說道:“到時候你們倆在戰場上,儘量多護着陳三秋和疊嶂,我可能會顧不過來。”

  邵雲巖輕輕點頭,酡顏夫人施了個萬福。

  進入浩然天下的劍修,除了酈採、蒲禾這些遊歷劍仙收取的嫡傳弟子,幾乎都是年幼年少歲數,一方面孩子們尚未成長起來,另外一方面他們的傳道恩師,哪怕離開劍氣長城後,依舊都沒少出劍。

  北俱蘆洲酈採,金甲洲宋聘,流霞洲蒲禾,皚皚洲謝松花,等等。

  此外得以離開劍氣長城的劍仙和劍修,更是無一例外,都重返戰場,只不過將戰場從劍氣長城換成了浩然天下的各洲,幾乎沒有任何一個選擇冷眼旁觀,任由大勢傾塌。這南婆娑洲,如今就有先後轉戰於扶搖洲和金甲洲的齊廷濟,一直鎮守南婆娑洲的陸芝。出劍老龍城的米裕。此外地仙劍修當中,又有從中土神洲一起趕赴南婆娑洲的陳三秋和疊嶂。以及離開落魄山去往東嶽戰線的崔嵬。

  這其實是一件深思之後、極爲值得深思的一件事。

  南婆娑洲,隕落在劍氣長城的外鄉劍仙,元青蜀。

  所以先有陸芝、春幡齋劍仙邵雲巖,後有謝松花,再有陳三秋和疊嶂,幾乎到達南婆娑洲的第一件事,都是去拜訪元青蜀所在的宗門大瀼水,開山祖師名爲龍澄,奉節郡人氏,曾經在瀼水當中尋見一石盒,有神人守護,龍澄最終獲得石盒當中的五方古老玉印,文字非後世通用篆籀,龍澄僅餘一枚留在自家山頭,在這之後,不過觀海境修爲,一路跋山涉水跨洲遠遊,趕赴中土神洲,將其餘四方印章全部贈予文廟,再被一位副教主親手送往南婆娑洲鎮海樓。

  陸芝突然問道:“元青蜀在酒鋪那邊的無事牌上,知道寫了什麼嗎?”

  邵雲巖搖頭笑道:“這真還沒注意。”

  酡顏夫人斜瞥一眼邵雲巖,她與陸芝嫣然笑道:“我知道,是那‘此處天下當知我元青蜀是劍仙’。”

  陸芝盯着酡顏夫人,“你真知道?”

  這位女子大劍仙的言下之意,千百份惹人厭煩的山水邸報,抵得過元青蜀在異鄉不惜生死的遞劍嗎?!

  酡顏夫人臉色微變,怯生生道:“奴婢現在記起來了,是真知道了。”

  一位身穿雪白長袍的俊美青年突然現身,與陸芝並肩而立,說道:“黃童戰死在了寶瓶洲南嶽戰場。”

  此生練劍,極少有憂愁思緒的陸芝,仍是忍不住嘆了口氣,轉頭望向寶瓶洲那邊。

  齊廷濟一伸手,將那封隨風飄遠的山水邸報抓在手中,翻閱起來,說道:“董三更最後一次爲劍仙喝酒送行,好像就是爲太徽劍宗劍仙黃童。”

  齊廷濟也丟了邸報,雙手負後,眯眼而笑,“等着吧,如果給那周密得逞,浩然天下打輸了還好說,萬事皆休,誰都沒什麼可說的了。可要是打贏了,這幫爲數不少的半吊子讀書人,還要罵下去,罵得只會更起勁。一個個神采飛揚‘早知道’,罵陳淳安不作爲,甚至會罵寶瓶洲死人太多,繡虎手段半點不仁義。”

  陸芝默不作聲。

  他們有臉說。我陸芝沒耳聽。他們開心就好。

  ————

  青冥天下。

  柳七曹組尚未離去,大玄都觀又有兩位客人聯袂造訪,一個是狗能進某人都不能進的,一個則是當之無愧的稀客貴客。

  孫道長驀然大怒道:“這個狗陸沉真是一塊牛皮糖。”

  女冠春暉有些頭疼。

  老觀主對她說道:“湛然,去跟他說我不在觀內,正在白玉京與他師尊把臂言歡,愛信不信,不信就讓他憑本事闖入道觀,來找白仙鬥詩,與蘇子鬥詞,他要是能贏,我願賭服輸,在白玉京外邊給他磕三個響頭,保證比敲天鼓還響。貧道最重臉面,言出必行,天下皆知,一口吐沫一個釘,任由他陸沉趴地上扣都扣不出來……”

  董畫符說道:“老觀主措辭,注意些火候。家鄉曾經有人說過,言語即出劍,用力過猛容易擰到腰,還會被劍氣崩開褲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