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裴錢轉過頭,微微挑眉,“嗯?”
香火小人二話不說一個撲倒在地,高呼道:“小的如今暫領騎龍巷右護法,覲見舵主大人。這些年裏,點卯勤懇,風雨無阻,勞苦功不低……”
不見裴錢如何動作,那個小傢伙就給拽到了石桌上,貴爲龍州城隍閣香火小人,這會兒比那騎龍巷左護法還要狗腿,撅屁股趴桌上,嗓音略帶哽咽道:“裴舵主,小的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給盼來了,棋墩山的那幾只馬蜂窩,如今可大了,欠收拾啊,萬事俱備,只欠裴舵主的那門仙家劍法了……”
陳暖樹微微歪頭,咬掉一根線頭,看着香火小人的裝模作樣,忍不住笑起來。
小米粒咳嗽一聲,提醒香火小人差不多就可以了。
裴錢看着小米粒,小米粒嘿嘿一笑,眨了眨眼睛。
裴錢望向那香火小人,說道:“即刻起,你就是正式納入我們竹樓小譜牒的騎龍巷右護法了。戒驕戒躁,再接再厲。”
裴錢對周米粒說道,“速速去請來那本小譜牒,記得帶上紙筆。”
周米粒一個蹦跳起身,“得令!”
香火小人笑得合不攏嘴,大爺可算飛黃騰達了啊。而且前些年聽咱們落魄山右護法的意思,說不定將來裴錢還要設置騎龍巷總護法一職。
今天夜幕中,裴錢獨自走下山去,期間遇到了那個走樁登山岑鴛機。
裴錢側身而立,等到岑鴛機走樁登山去,這才繼續下山。
曹晴朗搬了一條竹椅給裴錢。
兩人一起落座後,沉默許久,曹晴朗說道:“好像過了很久。”
裴錢輕輕點頭。
曹晴朗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裴錢又不言語,就只好重新沉默下去。
裴錢突然說道:“你知不知道禁示碑?”
曹晴朗說道:“以前福地在南苑國京城以外,就有不少,如今的浩然天下,就更多了。”
照理說裴錢記性那麼好,不該有此問的。
裴錢說道:“我在遠遊路上,見過鄉野村頭一塊碑文。”
曹晴朗疑惑卻不問,只是安靜等着裴錢的下文。
裴錢緩緩道:“上邊只寫了一句話,禁止溺殺女嬰、及五月初五日出生男嬰。”
裴錢雙手攥拳,眺望遠方,神色淡然道:“小師兄讓我見過那幅光陰畫卷走馬燈,可我至今都無法將小時候的師父,與我認識的師父重疊在一起。我更想不明白,爲什麼這座天地爲何偏要讓我裴錢的師父,久久不得回家。就一個個都這麼想死嗎?!又爲何我學拳如此之慢,太慢了!”
曹晴朗陪着裴錢一起望向遠方,輕聲道:“裴錢,不要覺得自己犯錯,好像師父就會歸鄉,更不要覺得師父罵你幾句,哪怕將你逐出師門,只要師父回家,你就都無所謂了。弟子拜師,學生求學,不管師父或是先生在不在身邊,我們都要有所爲,和有所不爲。”
裴錢嘆了口氣,站起身。
曹晴朗沒有起身,說道:“裴錢,先生一直希望你不要着急長大,但先生並不是希望你不長大。落魄山上,先生對你,思量最多。在我看來,誰都可以讓先生失望,唯獨裴錢不可以。你知不知道,爲什麼我當年對你一直沒有太大的怨恨?真不是我有多大度,多能忍。當年先生撐傘帶我去學塾,走出巷子後,先生將油紙傘交給我,讓我等待片刻,其實先生偷偷返回一趟,去偷偷看過你。先生回來後,當時先生的模樣,我一輩子都會記得清楚,先生當時重新拿過油紙傘後,低下頭,好像想要與我說什麼道理,卻最終一個字都沒有說,那個時候的先生,真是傷心極了。可我至今還是想不明白,先生當時到底想要說什麼,爲什麼會那麼傷心。”
在這之後,師父的弟子,先生的學生,不知爲何,坐在竹椅上,都只是沉默。
裴錢率先起身。
曹晴朗欲言又止。
裴錢問道:“如果我比師父更早躋身武夫止境,怎麼辦?”
曹晴朗想了想,答道:“到時候我求先生幫你喂拳。”
第730章 萬事俱備只欠風雪
裴錢登山之時,手攥一把竹黃裁紙刀,以拇指輕輕抵住竹刀柄,輕輕推出刀鞘,又輕輕按回。
雖是一件文房清供裁紙刀樣式、青神山祖宗竹材質的竹刀,可若是用來對敵,由於青竹來此竹海洞天祖宗竹,就可算是一件極爲壓勝妖魔鬼魅的法寶。
岑鴛機剛好走樁下山,裴錢再次停下腳步,側身而立,爲前者讓道,同時裴錢收竹刀入袖。
在山巔臺階上,朱斂和米裕坐在那邊,各自飲酒,朱斂看着那一幕,感慨道:“大概就算她再重新行走一遍當年走過的江湖,哪怕是一模一樣的遊歷路線,天底下還是再不會有個頭貼符籙、默唸‘走路囂張,妖魔心慌’的黑炭小姑娘了。”
在米裕原本的印象中,裴錢還是當年那個在劍氣長城碰到的小姑娘,古靈精怪,百無禁忌,當米裕再次與裴錢重逢在落魄山,確實比較驚訝,米裕這種略顯突兀的感受,其實與隋右邊相差不大。
米裕登山後,對裴錢的所有了解,其實都來自陳暖樹和周米粒的平時閒聊,當然小米粒私底下與米裕每天一起巡山,聊得更多些,米裕每次大清早,不用出門,門外就會有個準時當門神的黑衣小姑娘,也不催促,就是在那邊等着。米裕曾經勸過小米粒不用在門口等,小姑娘卻說等人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啊,然後等着人又能馬上見着面就更幸福嘞。
小米粒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無心之言,差點就要讓在家鄉醉臥雲霞百年復百年的散淡劍仙,當場流出眼淚來。
岑鴛機走樁到山門口後,擦了擦額頭汗水,暫作休歇,她坐在曹晴朗身旁竹椅上,輕聲道:“裴錢的變化這麼大?”
曹晴朗笑着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曹晴朗根本不用回頭,就知道裴錢這會兒一定回頭望向山腳這邊,自己只要多說一個字,就要被記賬。
以前陸先生說很多孩子的長大隻在一瞬間,而很多人一輩子到最後就只是活成了個白頭髮的孩子,當時曹晴朗完全無法理解。
山巔臺階上,米裕喝了一口酒,突然說道:“相較於米粒和暖樹,我對裴錢實在談不上多喜歡,當然討厭肯定不至於。”
朱斂點頭道:“很正常的事情,裴錢太聰明瞭,很多時候,過分的聰明,本身就是一把無鞘無柄的長劍,出劍傷人,握劍傷己。
米裕自嘲道:“說句不要臉的話,落魄山有裴錢這樣一位純粹武夫,是讓我莫名其妙就安心幾分的事情。”
落魄山,規矩不多卻個個大,爲人處世太講道理,米裕憊懶散淡慣了,唯一能做事就是遞劍,難免覺得束手束腳,可以後若是裴錢率先下山不與人講理,他只需要跟上問劍與誰就是了,反而快意幾分。不然以後等到隱官大人一回家,好像就他米裕在落魄山混喫等死了這麼多年,不像話。畢竟隱官大人的劍仙言語,沒幾個劍仙接得住。
朱斂笑道:“劍修和武夫,到底不是讀書人,一個飛劍斬頭顱,一個撐開拳架對敵,沒什麼不敢承認的,雙方求的就是無拘無束的大自在大自由,關於此事,我曾經與公子早早聊過不少……”
米裕有些頭疼,舉起酒壺道:“你們聊你們的,不管聊出什麼結果都別與我多說一句,我腦闊兒疼。”
朱斂說道:“鴛機這丫頭,還有晴朗那孩子,可是我們落魄山爲數不多的兩股清流,兩人所立,便是落魄山門風所在。”
米裕疑惑道:“此話怎講?”
朱斂笑而不語。
米裕瞬間恍然大悟,拍手叫絕,嘖嘖低聲道:“有理有理。”
裴錢沒有去往竹樓那邊,而是一直徒步登山。
手中這把鬱家老祖贈送、文聖老爺轉交給裴錢的竹黃裁紙刀,幫了她一個大忙,不然裴錢歸鄉跨三洲,就得一路當個名副其實的天大包袱齋,許多物件,說不得就只能寄放在鬱狷夫那邊。不然財不露白一事,是師徒雙方最早就有的默契,有了這件咫尺物後,裴錢就得以清理家當,幫着螞蟻搬家挪窩,如今裏邊裝有金甲洲戰場遺址,裴錢從妖族修士撿來的六十九件山上器物。
先前在皚皚洲馬湖府雷公廟那邊,裴錢取出了一位玉璞境妖族修士的鐵槍,半仙兵品秩,早先是老神仙於玄所贈,被裴錢以神人擂鼓式,雙拳打斷兩端皆似“鋒銳狹刀”的槍尖,就好像一下子變成了三件兵器,雙刀與鐵棍,再加上雷公山的雷法淬鍊,品秩小有折損,卻不多,最終裴錢相當於白白多出半件半仙兵。
當時看得沛阿香目瞪口呆,這個姓裴的小姑娘是不是掉錢眼裏了?不過沛前輩以雷公山幫忙淬鍊三物一事,裴錢打算給出一件法寶,當是彌補雷公山的損耗,沛阿香倒不至於如此斤斤計較,婉拒了裴錢,只說以後雷公廟與落魄山的習武練拳之人,多多切磋拳法、砥礪武道即可,如果還有機會江湖偶遇,說不定相互間還可以有個照應,兩脈子弟,只需要各自報上名號,便是江湖朋友了。
裴錢當時神采奕奕,問道:“沛前輩,當真可以嗎?”
沛阿香笑道:“有何不可,落魄山瞧不起雷公廟?”
當裴錢稍稍打開關於那塊禁制碑的心結後,重新審視自己的這趟四洲遠遊,裴錢發現自己好像其實原來是做了些事情的,並非真的一事無成。
就像幫着落魄山和馬湖府雷公廟一脈,從兩座原本陌路的山頭,因此變得親近幾分。
而且一起與她和鬱狷夫一起撤離戰場的金甲洲七位上五境練氣士,三十一位地仙,還有更多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山上修士,都知道了來自寶瓶洲的武夫裴錢,一個在金甲洲中部曾以最強二字躋身山巔境的年輕女子,是某座山頭某人的開山大弟子。待人接物尚可,最少不缺該有的禮數,不是那種家教極差之人,至少裴錢雙拳所向,一直唯有戰場強敵。
至於某人到底是誰,某座山頭到底在何處,裴錢則一直藏掖起來,不願多說,也不敢多說,害怕會帶給師父和落魄山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老廚子曾經叮囑過裴錢,同樣一個純粹武夫,許多金身境招惹的意外和麻煩,唯有遠遊境甚至是山巔境才能親手打消之。
這其實與師父當年教誨“行走江湖,我先跌兩三境界,不成敬意”,有異曲同工之妙。
到了山巔附近,離着老廚子和米裕還有好幾級臺階,裴錢停步抱拳,主要還是這位劍氣長城的劍仙前輩,如今尚未在霽色峯祖師堂敬香拜掛像,不然裴錢也就不用如此刻意講究繁文縟節了。然後裴錢將手中那把裁紙刀丟給朱斂,聚音成線,與老廚子詳細說了打開禁制的開山之法。
朱斂心神沉浸其中片刻,笑道:“七十餘件山上重寶,以後再與李槐文鬥,豈不是穩贏了。”
裴錢輕輕搖頭。
這種小時候的幼稚打鬧,以後肯定不會再有了。大概所謂的長大,就是兒時的一件件趣事,排着隊一一變得不那麼有趣。
裴錢不再聚音成線與老廚子私底下言語,而是直接開口說道:“除了裁紙刀本身,再就是雙刀和鐵棍三件,我都留下,其餘都充公,勞煩那位韋先生幫忙勘驗品秩和估個價,該賣賣,該留留,都隨意。”
朱斂問道:“如果我沒有記錯,暖樹和米粒那邊的禮物,你都沒送。”
裴錢笑道:“早有準備,兩不妨礙。”
朱斂點頭道:“成,那就這麼定了。過幾天,蓮藕福地會有件大事,馬上就要晉升上等福地,你先彆着急下山遠遊。種夫子很快就會返回山上,到時候我們一起走趟福地,除了魏山君和劉島主,還有老龍城範二和孫嘉樹,也會前來觀禮,大夥兒一起親眼見證福地的品秩抬升。”
裴錢說道:“沒問題。”
在裴錢就要轉身的時候,朱斂突然笑眯眯說道:“米劍仙說不太喜歡你。”
裴錢哦了一聲,只是說道:“米前輩真心喜歡暖樹姐姐和小米粒就很夠了。”
米裕一臉黃泥糊臉糊褲襠、擦不是不擦也不是的尷尬表情。
裴錢又與雙方一抱拳,就此告辭離去。
在裴錢從山腰岔路轉向竹樓那邊去,米裕無奈道:“朱老弟,你這就不厚道了啊。”
朱斂笑道:“說開了纔好,你以爲裴錢不清楚此事?你以爲裴錢在意米兄的順眼還是不順眼?”
米裕釋然,“是我自作多情了。”
朱斂安慰道:“自古多情多自擾,此間滋味,無情人不解風情。”
深夜時分,竹樓那邊,裴錢獨自坐在懸崖畔,雙腳垂在崖外。
小米粒好像是睡不着覺,乾脆就不睡了,拎起金扁擔和綠竹杖,早早去了裴錢大門口那邊站着,一邊打盹一邊等着天明。
耳朵微動,周米粒立即睜開眼睛,瞧見地上有顆雪花錢,小米粒晃了晃腦袋,確定自己不是眼花之後,趕緊環顧四周,使勁皺起兩條小眉毛,然後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撿起,再起身一個蹦跳,旋轉身軀,輕輕將雪花錢丟入裴錢院子裏邊。輕輕拍掌,大功告成,等到周米粒轉身,結果發現地上竟然又多出一顆雪花錢,小姑娘這次趴在地上,撅屁股繞行一圈,好不容易確定那顆神仙錢與前邊那顆多半是走散的兄弟姐妹,周米粒趴在地上,雙手托住腮幫,使勁盯着那顆神仙錢,這事兒太怪了,裴錢一回家天上就掉錢,她得好好琢磨琢磨,至於金扁擔和行山杖已經與黑衣小姑娘,一起合力臨時爲神仙錢搭了個小窩,免得神仙錢長腳跑路。裴錢以前可是信誓旦旦說過,天底下的銀錠兒,真會長腳去串門的。
有人在高處問道:“嘛呢,地上有錢撿啊?”
周米粒先是一個餓虎撲羊趴在神仙錢上,然後驀然笑起來,原來是裴錢坐在院子牆頭上,小米粒立即從攥住雪花錢,一個鯉魚打挺跳起身,剛要邀功,裴錢雙指捻起一顆雪花錢,輕輕搖晃,板起臉問道:“剛纔誰拿錢砸我,小米粒你瞧見是誰麼?”
周米粒使勁搖頭,“麼得麼得,麼得瞧見,天地良心,萬一是暖樹姐姐路過撿錢哩,天曉得嘞。我剛纔一直站門口打盹,這不夢遊到地上睡覺都不知道嘞。”
裴錢問道:“暖樹姐姐會亂丟東西?”
周米粒立即改口道:“景清景清!可能是景清,他說自己最視金錢如糞土……肯定是景清喫了裴錢你那麼多炒板栗,又不好意思給錢,就偷偷過來送錢,唉,景清也是好心,也怪我看門不力……”
裴錢跳下牆頭,帶着小米粒重新去往竹樓,一起坐在崖畔,最後黑衣小姑娘實在有些困了,就趴在年輕女子的腿上,熟睡過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先是米粒之光,然後大放光明。
當時在裴錢離去後,朱斂得了那把竹黃裁紙刀,立即去了一趟賬房,找到韋文龍,合計了一下裴錢那把裁紙刀咫尺物裏邊的物件估價,只是有些來歷不明、禁制森嚴的山上法寶,韋文龍終究境界不高,也喫不準品秩和價格,擔心在牛角山渡口包袱齋那邊給不小心賤賣了,再被山上外人撿漏,哪怕落魄山最終選擇自家珍藏起來,也總不能不知曉珍稀程度,就只是放在那邊喫灰塵,這會讓韋文龍道心不穩,萬事萬物,得有了確切價格,才能讓韋文龍心安,至於是過手再賣出掙錢,還是留下待價而沽最終賣出高價或是天價,反而不重要。
韋文龍享受的是那個掙錢的過程。
所以朱斂只好又勞駕長命道友來此,這位落魄山板上釘釘的“掌律祖師”,與錢和財哂嘘P的某些本命神通,確實不講理。
長命幫着韋文龍查漏補缺,重新估價了三件被誤認爲是上等靈器的攻伐重寶,不過還是有多幾樣山上物件,長命不敢確定真實價值。
最後長命給了一個六十九件山上最終估價,是一個天價。
需要以穀雨錢來折算,而且還帶個千字。
以至於長命笑眯眯道:“一事歸一事,拜劍臺記個小過,此事必須爲裴錢記一大功。落魄山賺錢一事,就目前來看,除了主人,就數裴錢最賣力了。”
朱斂搓手笑道:“畢竟是我家公子的開山大弟子嘛。”
朱斂隨即問道:“不如我再喊來魏兄和米兄,再確定一下?長命道友的總價估量,肯定沒差了,至多就是百顆穀雨錢的出入,但是具體落在單個物件上,還是美中不足。一旦敲定了,說不定可以又白白多出兩三百顆穀雨錢的收入。”
畢竟長命道友的估價,只是七十餘物件本身的價值估算,而山上買賣,尤其是宗字頭出身的譜牒仙師,越是年輕的,一個比一個越錢多壓手,出手闊綽,只看是否心頭好。
涉及落魄山財咴鲩L一事,長命心情不錯,打趣道:“你倒是心疼裴錢。”
朱斂如此小心謹慎,除了爲落魄山多掙穀雨錢錢,可歸根結底,其實還是不願裴錢喫半點虧。
朱斂哈哈大笑。
片刻之後,除了落魄山大管家,掌律祖師,賬房先生。又有兩位來此,自家人米劍仙,與那位任勞任怨隨叫隨到、不辭辛苦趕來別家山頭的魏山君。
魏檗一一勘驗過卸嗌缴响`器,其中兩件,比較魏檗感興趣的,是一個樣式古怪的石磨碾子,一塊更不起眼的方巾。
魏檗微笑不已,說既然成雙成對了,就該將它們視爲兩件法寶,是一種在浩然天下已經失傳已久的古老篆文,兩物分別篆文“金法曹”和“司職方”。加上昔年朱斂家鄉藕花福地,不知爲何從無“鬥茶”習俗,若非如此,朱斂是絕對不會讓他魏檗來撿漏的,因爲琴棋書畫在內,一切只要涉及風花雪月一事,朱斂纔是真正的行家裏手。
韋文龍得知這樁內幕後,立即望向朱斂,都不用韋文龍言語心中所想,朱斂就已經雙手負後,看來早有腹稿,立即脫口而出道:“茶碾子兩側,我來補上兩句銘文。”
“碾聲鏗然,一皆有法,使強梗者不得殊軌亂轍,吾乃金法曹。”
“琴瑟和鳴,四山擁翳,使孱弱者行此道路無恙,與君笑春風。”
“至於這塊方巾,我來銘文也可,讓那崔先生以行草寫就亦可。酷暑山中,羽扇綸巾,涼綠樹蔭,竹椅高臥,紅袖淡淡妝,清茶融融風,溪漲青山拂人面,月趕繁星落滿肩。白雲數片船橫渡口,飛鳥一聲笛起山前。真真好山好水好茶好心一雙人。”
韋文龍點頭道:“如此一來,兩物不單賣,各以法寶計價不說,價格還要翻一番纔算公道。”
米裕呆若木雞站在一旁。
他孃的還能這麼掙錢?你們幾個的默契又是怎麼來的?我難道不是與文龍老弟一起來的落魄山?
所幸米劍仙今夜沒有白走一趟,將其中兩件跌境爲上等靈器的舊法寶之物,重新拔高爲貨真價實的頭等法寶品秩。
其中一把劍身兩側各有銘文“細眉”、“月暈”的無鞘長劍,曾是蠻荒天下一位妖族劍仙的心愛佩劍,後來修爲一高,淪爲雞肋之物,就轉送了劍術嫡傳弟子,最終一路輾轉不定,落入別家,失去了傳承有序的說法,以至於如今連劍鞘都消失無蹤,但是這把從不以殺力巨大著稱的長劍,傳聞真正妙處,在於月暈劍光可以凝爲一位名爲“細眉”的傀儡劍侍,女子音容相貌,“拓印取法”於蠻荒天下一位本土女子劍仙,現世後相當於一位龍門境劍修的戰力,對於某位上五境劍仙主人而言,這等女子傀儡,自然就只剩下賞心悅目而已,可對任何一位地仙修士而言,一旦與人捉對廝殺,憑空多出一位戰力相當於金丹修士、且全然不畏死、更可多次“兵解轉世”的貼身侍女,那就是一記無理手和勝負手。
米裕單手持劍,抖出一個劍花,另外一手雙指併攏,先拘了些窗外月色在指尖,然後輕輕抵住劍柄,再以月色和劍氣共同“洗劍”。
劍光與月色一起流淌,傾瀉在地,轉瞬之間便有一位細眉女子,亭亭玉立在腥搜矍埃砼患䜩褲M雲水煙霞氣的雪白衣裳。
面容清冷,一雙眼眸略顯呆板,最終望向米裕,動作僵硬,施了個萬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