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026章

作者:烽火戏诸

  至於那些臨危退縮的譜牒仙師,大驪軍令傳至各大仙家祖師堂,掌律爲首,若是掌律已經投身大驪行伍,交由其他祖師,負責將其緝拿歸山,若有反抗,斬立決。一年之內,未能捕捉,大驪直接問責山頭,再由大驪隨軍修士接手。

  三位大渡督造官之一的劉洵美,與大驪刑部左侍郎,共同負責此事。

  林君璧突然說道:“如果給大驪本土文武官員,再有三十年時間消化一洲實力,想必不至於如此倉促、喫力。”

  晁樸點了點頭,然後卻又搖頭。

  林君璧會意,神色複雜道:“大驪有無繡虎。”

  晁樸言語則更遠一步,“有繡虎當然最好,若無繡虎,只要事功一脈的學問,能夠持久,大驪國勢,就可以繼續往上走。齊靜春在山崖書院,爲半洲之地,培養了一大撥或顯或隱的讀書種子,崔瀺則以事功學問授之、用之。這就是齊靜春與師兄的默契了,雙方學問,既相互掣肘,又相互補充。”

  晁樸指了指棋盤,“君璧,你說些細微處。再說些我們邵元王朝想做卻做不來的精妙處。”

  林君璧說道:“沿海戰線所有戰略要地,大驪鐵騎分爲前後兩軍,後軍兵力相對單薄,前者主攻,以慷慨先死,生髮士氣,保證軍心,後者督戰中軍各地藩屬兵馬。”

  說到這裏,林君璧感慨道:“往往是數千兵馬,就敢督戰數萬大軍,由此可見,大驪鐵騎之強盛。”

  林君璧繼續說那仙家山頭的山水邸報,竟然能夠張貼在寶瓶洲各地藩屬的州郡縣,這彰顯着着大驪王朝,對一洲山上修士的驚人掌控力。

  有飛劍傳信涼亭內。

  晁樸一手捧拂塵,雙指捻住飛劍,打開一封飛劍祕製的山上紫泥封密信後,喟然長嘆道:“扶搖洲守不住了,周神芝已經戰死。齊廷濟開始率隊退守金甲洲,會繼續擔任中流砥柱,可多半也只能爭取守住金甲洲的半壁江山,以待後援。多少學宮書院的讀書種子,就這樣說沒就沒了。”

  林君璧心情沉重。

  在這之前,猶有噩耗,相較於撤退有序的扶搖洲,大批扶搖洲修士退守金甲洲。桐葉洲更加慘絕人寰。

  太平山被攻破。太平山無一修士存活。

  失去了三垣四象大陣,扶乩宗上下,緊隨其後,一樣是悉數戰死,無一人苟且偷生。

  大伏書院,則被蠻荒天下那個化名周密的王座大妖,親自出手,竟是以儒家手段鎮壓書院。

  這意味着整座桐葉洲,就只剩下兩處還有些許的人間燈火,搖搖欲墜,一個根深蒂固的玉圭宗,一個左右仗劍退敵的桐葉宗。

  一洲山河,雖未全部陸沉,但是一洲氣撸�-九,都已經落入妖族之手。

  林君璧問道:“先生,醇儒陳氏?”

  晁樸更是感傷不已,因爲他出身亞聖一脈。

  而南婆娑洲醇儒陳淳安,更是亞聖一脈頂樑柱一般的存在。

  晁樸無奈道:“陳先生做了一個最壞的選擇,天下人覺得他理當該死的時候,不死,對個人而言該活的時候,不活。”

  晁樸站起身,望向亭外大雪飄落,落地成爲厚重積雪,喃喃道:“何謂該死?在世人眼中,成爲第一個轟轟烈烈戰死的浩然天下飛昇境。何謂該活?是非功過,只要陳淳安人活着,只要守住了南婆娑洲,就有機會解釋清楚,當初他爲何不死。哪怕陳先生不說,自有我晁樸,有我們亞聖一脈,替先生解釋。”

  林君璧跟隨先生站起身,“可是沒有陳先生坐鎮南婆娑洲,守不住的。哪怕有那位白先生贈予的搜山圖,還是守不住一洲之地的。陳先生一旦爲了保全自己名聲,選擇擅自離開南婆娑洲,看似慷慨赴死,實則纔是浩然天下真正的千秋罪人。”

  晁樸說道:“陳先生只要不離開南婆娑洲,所有與桐葉洲、扶搖洲有關係的修士,哪怕明知是這麼個道理,仍然會對陳先生心生怨懟,如果說這還是人之常情,可是隻講恩怨、不明事理的人,世間何其多也。上山修道修皮毛,只會修力不修心。後患無窮。”

  老儒士神色沉重,“相傳那周密在大伏書院,笑言‘你們儒家既然掌權,爲何放權給世俗君王?既知人心,爲何萬年不管?好一個人心本善,是你們儒家咎由自取,那我就手持照妖鏡,讓你們浩然天下看一看,到底是一肚子的浩然正氣,還是在照妖鏡之下,人性善惡,原形畢露。如今一個桐葉洲看不夠,那就再多看幾個洲’。”

  這並非是那周密的危言聳聽,只說南婆娑洲內部,就有多少人在竊竊私語,對陳淳安指指點點?

  兩洲淪陷,唯獨南婆娑洲置身事外。

  而桐葉洲和那扶搖洲,如今若有落雪之時,已經沒幾個掃雪人了。

  晁樸笑了笑,轉頭對林君璧說道:“對了,勉強有個好消息,藩邸在老龍城的那位大驪年輕藩王,拒絕任何一位桐葉洲修士的北渡登岸,不但如此,這個宋睦還下令下去,任何靠近老龍城十里之內的修士,皆視爲大驪敵寇。所有桐葉洲修士,不僅僅無法進入老龍城,事實上還無法進入寶瓶洲沿海任何一處,一經發現,不問身份,斬立決。”

  林君璧讚歎道:“難怪繡虎放心讓此人督造陪都、駐守老龍城。”

  晁樸繼而說道:“但壞消息就是妖族的重心,一直就是桐葉洲、寶瓶洲、北俱蘆洲和皚皚洲這一線四洲。你等着吧,託月山大祖在浩然天下的第一次出手,肯定是用在寶瓶洲身上。而且一定會是某個道法通天的大手筆。”

  老儒士瞥了眼天幕。

  他沉默片刻,有意無意道:“君璧,力挽狂瀾於既倒,是壯舉,縫補山河,也是。要與正人君子,清白之士,結爲莫逆之交,也要學會駕馭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如此一來,你才能夠真正做點實事,不然至多就是當個講學家,教書先生,清談名士,都不差,但是不夠好。”

  林君璧作揖道:“先生教誨,學生受教。暫時難挽天傾,願爲補天匠。”

  晁樸點點頭。

  如今雪漸大,已經讓人覺得寒風刺骨,但是等到化雪時,其實道路更加泥濘不堪。

  化雪時最天寒,最見人心。

  老儒士突然問道:“那個隱官,到底是怎麼個人?”

  林君璧思量片刻,答道:“足夠聰明的一個好人。”

  晁樸自言自語道:“齊靜春已逝,左右困在桐葉宗,崔瀺據守寶瓶洲,關門弟子獨自留在劍氣長城,老秀才當真是……捨得啊。”

  林君璧忍不住說道:“陳平安曾經說過,真正的壯舉,其實從來人間處處可見,人性善心之燈火,俯拾即是,就看我們願不願意去睜眼看人間了。”

  晁樸笑道:“雪夜羈旅遠遊客,哪怕一點燈火飄搖,依舊可慰人心。人生路上,確實是每多見一點燈火,哪怕置身於人間夜幕,眼中心中,就都會光亮一分。”

  老秀才提議第五座天下命名爲清白天下,只是中土文廟沒有答應,此事依舊被擱置起來。

  晁樸驀然大笑道:“好傢伙,人性且不去先談善惡,只說好人與善心,好讓儒家道統更多氣力放在教化一事上,這句話分明是借你之口,說給我們亞聖一脈讀書人聽的。”

  林君璧有些緊張。

  又有飛劍傳信而至。

  晁樸看過密信之後,怔怔出神。

  林君璧輕聲道:“先生?”

  晁樸回過神,說道:“我們文脈之內,專門寫了一篇道德文章,講解醇儒何爲醇儒。”

  林君璧臉色陰沉,“是被人幕後慫恿,還是發自本心?”

  晁樸丟出那封密信,以拂塵拍碎,冷笑道:“是真蠢。”

  林君璧雙手使勁揉臉。

  老儒士自嘲道:“突然有些羨慕崔瀺了。”

  ————

  劍修除了那座居中的飛昇城,在刑官一脈的率領下,修士與凡夫俗子,一起在城池周邊地界,一鼓作氣開闢出了八座靈氣沛然的仙家山頭,處處大興土木,或者依山建府,或者臨水築城,並且打造出一個個山水陣法,不斷祕密安置壓勝之物。

  等於圈畫出了一道涵蓋方圓千里的另類禁制。

  這將是飛昇城在第一層山水地界,此後自然還會不斷向外擴展。

  一位遠遊至此的劍修,成爲第一撥拜訪飛昇城的客人。

  其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客人,甚至可以算是半個自家人。

  因爲他是皚皚洲鄧涼,作爲劍氣長城的舊隱官一脈劍修,昔年待在避暑行宮,長達數年之久,與徐凝、郭竹酒他們自然再熟悉不過。

  離開倒懸山時,作爲元嬰境瓶頸劍修的鄧涼,年輕隱官就寫了一封親筆密信給他。

  鄧涼所在宗門,很快就開始祕密咦鳎员阕屶嚊鲞M入第五座天下,在那邊尋找破境契機,會有額外的福緣。無論是對鄧涼,還是對鄧涼所在宗門,都是好事。

  年輕隱官在信上,提醒鄧涼,如果能夠說服宗門祖師堂讓他去往嶄新天下,最好是去桐葉洲,而不是南婆娑洲或者扶搖洲,但是關於此事,決不可與宗門明言。最終在嘉春二年末,萬事俱備,鄧涼選擇了北俱蘆洲、寶瓶洲和桐葉洲這條遠遊路線,北俱蘆洲的太徽劍宗翩然峯,中部的浮萍劍湖,還有寶瓶洲的落魄山,風雪廟,鄧涼都故意路過,但是都沒有登門拜訪。

  哪怕宗門已經與文廟一座學宮打過招呼,幫助鄧涼討要來了一份極具分量的通關文牒,可鄧涼還是有些擔心意外,擔心那個太過天高皇帝遠的桐葉洲,個個都是腦子一團漿糊的,事實上,究其根本,還是鄧涼對桐葉洲印象太差,連帶着對那邊的三座書院都觀感不太好,鄧涼甚至做好了在那邊喫閉門羹的準備。

  鄧涼是在嘉春三年的春夏之交,到的桐葉洲大門。然後鄧涼改變主意,在那邊待了將近三年,與左右前輩、劍修王師子一起鎮守大門,直到大門即將關上的最後一刻,鄧涼才進入第五座天下。

  然後他才一路御劍,往飛昇城而來。

  鄧涼在半路途中,憑藉那三年與左右前輩並肩作戰的守門廝殺,積攢下來的劍意,再加上左右前輩的指點,終於在嶄新天下躋身了玉璞境。

  剛好在這座飛昇城東南方的紫府山,鄧涼遇到了那個正在督促陣法打造的刑官領袖,同樣是躋身了玉璞境的齊狩。

  齊狩對鄧涼的到來,顯然也很意外,更加熱情,親自帶着鄧涼遊歷這座紫府山,看了那塊已經被設爲禁地的古老石碑,銘刻有兩行古老篆文,“六洞丹霞玄書,三清紫府綠章”。齊狩與鄧涼並無任何隱瞞,坦言在那山腳處,已經挖出一隻形制古樸的玉匣,只是暫時無法打開,實在是不敢輕舉妄動,擔心一個不慎就觸發古老禁制,連匣帶物,一併毀於一旦。

  哪怕鄧涼出身於舊隱官一脈,對這位曾經多次出城廝殺的外鄉劍修,齊狩的真眨�真是發自肺腑,因爲在戰場上,雙方有過一次合作,配合十分默契,事實上,齊狩對曹袞、玄蔘這撥年輕外鄉人,觀感平平,唯獨對鄧涼,十分投緣。

  到了紫府山,鄧涼就不着急進入飛昇城了。

  反正他要到百年之後再次開門,才能離開這座連個名字都沒有的嶄新天下。

  鄧涼還不至於癡心妄想自己能夠在百年之內,就可以連破兩境,躋身飛昇境。

  所幸還有個年號。

  據說時辰、斤兩,這兩事,目前一樣沒有定論。

  齊狩聽聞此事後,微微錯愕,顯然還沒有意識到這兩件事的意義所在。

  鄧涼也不藏掖,直接與齊狩說了這兩件事爲何不容小覷,一個牽扯着時令、歷律的某種大道顯化,一個決定了世間萬物重量的衡量計算。

  至於如今飛昇城內,刑官、隱官和財庫泉府三脈的暗流湧動,鄧涼稍稍思量一番,就大致猜得出個大概了。

  畢竟要說這些宗門事務、山頭林立,浩然天下的譜牒仙師,實在是要比劍氣長城熟稔太多太多。

  鄧涼更不會主動摻和其中。

  所以鄧涼跟着齊狩去往飛昇城,卻沒有恢復隱官一脈劍修身份,而是擔任了飛昇城歷史上的第一位記名供奉。

  然後鄧涼去見了董不得,一個讓鄧涼懂得自己註定求而不得的姑娘。

  董不得當時剛剛返回飛昇城,去了疊嶂酒鋪那邊喝酒,鄧涼走在那條並不陌生的大街上,發現鋪子沒了大掌櫃二掌櫃,生意依舊還不錯,不過代掌櫃卻成了個身形佝僂的外鄉漢子,這會兒正在陪着董姑娘同桌喝酒,羅真意和郭竹酒也在,剛好一人一張長凳,就姓鄭的掌櫃一個男人,難怪他滿臉笑意,唾沫四濺說着些寶瓶洲的風土人情,鄧涼落座的時候,那個男人正好說到了驪珠洞天與年輕隱官的一些陳年往事。

  沒人會跟鄧涼客氣,打過招呼就沒什麼客套寒暄了。鄧涼說了句終於破境了,至多是羅真意道賀一句,郭竹酒鼓掌一番,董不得甚至都懶得說什麼。

  鄧涼反而喜歡這樣的熟悉氛圍,因爲沒把他當外人。

  郭竹酒一直幫着鄭大風倒酒。

  鄭大風便繼續說那陳平安送一封信掙一顆銅錢的小故事。

  董不得來這裏是爲了喝酒解悶,隨便鄭大風瞎扯,郭竹酒卻是纏着鄭大風多聊他師父。

  而羅真意,便只是聽着,偶爾喝酒,她不說話。

  郭竹酒聽到鄭大風說她師父,少年時每天奔走在福祿街、桃葉巷和柵欄門,然後就在那邊第一次遇見了寧姚。

  至於那位英俊瀟灑酒量好的鄭掌櫃,當然便是雙方的見證人了。

  郭竹酒只覺得聽見了天底下最精彩的故事,以拳擊掌,“不用想了,我師父肯定第一眼瞧見了師孃,就認定了師孃是師孃!”

  這些事情,師父當年沒說過,師孃也從來不提的。

  鄭大風點頭道:“是啊是啊,那會兒綠端你師父,其實就已經很老道,早早曉得女子學武和不學武的區別了,把我當時給說得一愣一愣的,好幾天纔回過味來。也不用奇怪,窮苦孩子早當家嘛,什麼都會懂點。”

  郭竹酒微微歪頭,皺着眉頭,鄭掌櫃這話怎麼聽着不太對勁。

  羅真意微微訝異,低頭默默喝了口酒,依舊不言語。

  鄭大風咳嗽一聲,說我再與你們說說那條泥瓶巷。那邊真是個風水寶地,除了咱們落魄山的山主,還有一個叫顧璨的混世魔王,以及一個名叫曹曦的劍仙,三家祖宅都扎堆在一條巷子裏邊了。說到這裏,鄭大風略微尷尬,好像在浩然天下說這個,很能嚇唬人,唯獨與劍氣長城的劍修聊這個,就沒啥意思了。

  郭竹酒趴在桌上,突然說道:“師父那麼些年,一個人在泥瓶巷走來走去的,離了祖宅是一個人,回了家也還是一個人,師父會不會很寂寞啊。”

  鄭大風揉了揉下巴,點頭道:“約莫是有些的。反正你師父每次遠遊返鄉,都會先去泥瓶巷祖宅坐一會兒。”

  郭竹酒低聲道:“鄭掌櫃,我師父少年時的模樣,是咋個模樣啊,無法想象唉,師父小時候,我就更無法想象啦。”

  鄭大風笑道:“成天風吹日曬,黝黑瘦瘦的,個頭還不高,所以很不起眼,再小些時候……除了同樣穿草鞋,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郭竹酒撓撓頭,繼續趴在桌上,盯着自己眼前的那隻白酒碗,“我還以爲師父嗖一下,就變成了少年,再嗖一下,就變成了我熟悉的那個師父。”

  鄭大風抿了一口酒,不再言語。

  鄧涼突然說道:“先前有人評選出了數座天下的年輕十人,單單將不說姓名的‘隱官’,排在了第十一,最少說明隱官大人還在劍氣長城,而且還躋身了武夫山巔境,還是一位金丹劍修了。”

  郭竹酒猛然坐起身,“真的?!”

  鄧涼點點頭,笑道:“千真萬確。”

  鄧涼瞥了眼羅真意。

  董不得瞪了一眼不安好心的鄧涼。

  鄧涼自罰一碗酒水,結果連羅真意也對他沒好臉色了。

  鄧涼只得轉移話題,問道:“寧劍仙就一直沒有返回城中?”

  郭竹酒嘆了口氣,“麼得法子,師孃肯定比誰都想師父啊,又不好意思當着我們面借酒澆愁,只好一個人跑遠了,然後在誰也瞧不見的地方,可勁兒想念師父,唉,師孃捎上我多好,還能借用一下袖子擦擦眼淚來着的……”

  郭竹酒的腦袋突然被人一把按住,額頭緊貼桌面。

  腦袋抵住桌子的郭竹酒,只能先笑哈哈,再悶聲獻殷勤:“師孃師孃……你咋個回來,也不在天上御劍炸出一連串雷,我都沒機會敲鑼打鼓昭告天下嘞,師孃是如今咱們這座天下的唯一一位仙人唉……”

  寧姚使勁按了兩下,郭竹酒小腦袋咚咚作響,寧姚這才鬆開手,在落座前,與鄭大風喊了聲鄭叔叔,再與鄧涼打了聲招呼。

  鄭大風這是當年驪珠洞天一別,第一次重新見到寧姚。少年已不再是少年許多年,昔年少女如今也已是驚世駭俗的仙人境。

  鄭大風笑道:“寧姚你放一千一萬個心,最少在那由我看門多年的落魄山上,陳平安絕對沒有對誰有半點歪心思。”

  寧姚一笑置之。

  郭竹酒坐在寧姚身邊,抬起手,小聲道:“師孃,你來之前,我掐指一算,就算到了師父已經是山巔境,而且馬上就是玉璞境劍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