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朝暮展顏一笑。
謝松花倒是沒來由想起信上另外一句言語,先前覺得那年輕隱官,過於婆婆媽媽事無鉅細了,尤其是爲了倆屁大孩子寫這麼大口氣言語,言之過早,只是不知爲何,這會兒倒是覺得不該嫌早,反而嫌那年輕人在信上寫得少了。類似“入鄉隨俗還不夠,移風易俗大劍仙”這樣的道理,確實不嫌多。
相信舉形和朝暮倆孩子,在未來的人生道路上,纔會真正意識到“移風易俗大劍仙”這些言語,到底承載着年輕隱官多大的期望。
站在雷公廟門外的遠處臺階上,沛阿香對那裴錢,越來越刮目相看,最講究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武道一途,越是年輕的天才,越容易在體魄打熬一事上,落下一個阻礙將來武道登頂的大隱患。
武學宗師,相互問拳,砥礪體魄,往往利弊皆有,好處是可漲拳意,完善拳法,但是就怕一場場傷勢,未能筋骨全部痊癒,落下諸多細微不可查的病根,境界一高,問題越大。例如止境第一層,是謂氣盛,人身小天地,一旦身體筋骨、經脈多有山河破碎,還如何氣盛?
沛阿香自己就喫了天大的虧,雖然有個脂粉氣很重的名字,可沛阿香的拳法,是出了名的剛猛,早年性情更是桀驁,之所以成爲劉氏供奉第三人,當然不是沛阿香貪圖那點神仙錢,作爲純粹武夫,最講究一個身無外物,主要還是擔心弟子退路、香火傳承,別看沛阿香是俊俏公子哥的年輕容貌,實則年歲已高,與那北俱蘆洲老匹夫王赴愬,是差不多的高齡了,沛阿香在年輕時樹敵太多,王赴愬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沛阿香屬於有苦自知,因爲他確實躋身了十境武夫第二層的歸真,可惜先前氣盛的底子,打得實在糟糕,如今沛阿香是強提一口心氣,不讓自己對那“神到”絕望。
所以這些年偶爾指點柳歲餘在內三位嫡傳弟子,沛阿香要他們切記一點,拳法求高之外也求大,得追求一個氣壯山河,例如學一學那北俱蘆洲的遠遊劍仙。但是除了柳歲餘之外,其餘兩位嫡傳,還有再傳弟子七人,顯然沒有誰真正理解沛阿香的意思,無一人去往劍氣長城砥礪體魄、拳意。
有些是故作不知,不太樂意去劍氣長城送死,道理很簡單,連劍仙都會死,武夫在那邊只會死得更快,往往是一出城,就註定是有去無回的下場。有些則是自認走到了武道盡頭,開始享福了,致力於傳拳給馬湖府雷公廟一脈的第三代弟子,美其名曰幫助師祖沛阿香開枝散葉,拳鎮一洲。當然也有些是在那世俗王朝擔任武將,需要爲君主帝王幫着鎮壓、收攏一國武撸_實脫不開身,沛阿香的那位大弟子,便是這般處境。
很多時候,千挑萬選,好不容易收取了幾位得意弟子,數年數十年的傾心栽培,傳以拳法真意,可是隨着時日推移,弟子們就有了自己的人生,久而久之,就真的只剩下那點師徒名分了,哪怕是拳法一脈,師徒之間,也會漸行漸遠。哪怕那些弟子在內心深處,依舊敬重師父,但多是身不由己,拳不由人,沛阿香對此小有遺憾,談不上太多傷感失望。
自家馬湖府雷公廟一脈,除了柳歲餘已經獨當一面,還有那個少年歲數的關門弟子,足可繼承衣阆慊稹�
事實上,那次在竹海洞天撞上阿良,其實對方早就告訴過沛阿香,心大些,反正板上釘釘的十境武夫,就別總瞪大眼睛瞧着這個境界了,又跑不掉,多看看更高遠更壯闊的風景去,穗山之巔,去爬一爬,劍氣長城去瞅瞅,北俱蘆洲逛一遍,天隅洞天串個門……
可惜那會兒的沛阿香,沒有多想,當然也怪那個狗日的阿良,很快就話頭一轉,兩眼放光,醉醺醺抹嘴,聊某些仙子的身段去了。
沛阿香心中嘆息復嘆息,人生總是冷不丁的,來上那麼一拳,不輕不重的,只是讓人無力招架,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無力之感了。
十境武夫,概莫能外。
沛阿香收斂這份心思,笑道:“裴錢,不介意地方小的話,這段時日就安心在此養傷。”
這個自稱落魄山“開山弟子”的小姑娘,不愧是“只得”五次最強的遠遊境,底子打熬之好,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此養傷,不用太久。
沛阿香愈發好奇那個寶瓶洲落魄山,傳授裴錢拳法、幫忙打熬體魄的那個師父,到底是何方神聖,難不成是寶瓶洲宋長鏡之外的某位九境武夫?止境武夫,可能性很小,不然沛阿香不可能沒有聽過對方的名號。浩然天下的十境宗師,相較於上五境修士,實在太少太少,比如鄰居北俱蘆洲,不過王赴愬、顧祐、李姓武夫三人,一位九境武夫,就已經涉及一洲武叩牧鬓D去留,很難藏得太深。
問拳過後,沛阿香頭疼的,就是那個女子劍仙謝松花了。
怎麼看都是來者不善的架勢。
一直沉默的裴錢終於開口道:“晚輩還有最後一拳,想要跟柳前輩請教。”
柳歲餘伸出兩根手指,分別抵住太陽穴兩側,輕輕揉捏起來。
謝松花猶豫了一下,問道:“裴錢,真想好了?”
裴錢點點頭,轉身望向謝松花,裴錢咧嘴一笑,“就出一拳。”
柳歲餘則轉頭望向身後的師父。
沛阿香想了想,“那就讓小姑娘在這兒多待幾天。”
他言下之意,就是讓柳歲餘不用太拘着輩分高低、境界之差了。
不過沛阿香聚音成線,提醒弟子,“記住,出拳可以重些,但是絕對不許傷及對方的武道根本。”
既不願與那落魄山結仇,更是出乎武夫前輩的本心。
柳歲餘笑着答道:“哪裏捨得。這樣的好苗子,天下越多越好。”
裴錢向柳歲餘抱拳說道:“晚輩知道,是我無禮了。與柳前輩……”
再望向沛阿香,“也與沛宗師道一聲歉。”
柳歲餘點頭道:“那我們就互換一拳,你算給見面禮,我幫着馬湖府雷公廟回禮。”
謝松花忍住笑,與倆孩子說道:“都學着點,你們裴姐姐,這纔是大家風範。”
舉形點頭道:“我想學就能學,某人就難說了。”
朝暮輕輕扯了扯謝松花的袖子,顫聲道:“師父,我有些怕。”
然後裴錢停下腳步,做了一個奇怪動作,她抬起手掌,輕輕一拍額頭。
在北俱蘆洲獅子峯,李二拳下,陳平安是以六境躋身七境金身境。
而李二喂拳,一向有的放矢,極具針對性,故而許多拳,不適宜打在一個六境武夫身上,卻適合錘鍊裴錢體魄。
也虧得李槐那半年都在山腳小鎮,幫着孃親做買賣掙錢,一次都沒見過裴錢的練拳路數,不然徹底肯定沒了練拳的心思。
練拳太苦,真真切切。
而最怕喫苦一事,昔年裴錢,如今李槐,其實如出一轍。
只不過李槐邭獯_實要比裴錢好些,暫時還不知道自己根本不用喫苦。
一般人要說跟李槐比學問比膽識,都有戲,唯獨比拼出門踩狗屎,真沒法比。
沛阿香突然問道:“先前那第一拳,叫什麼?”
既然拳意明瞭,再問對方拳招,就談不上不合江湖規矩。
裴錢緩緩後撤,不斷與柳歲餘拉開距離,答道:“拳出落魄山,卻不是師父傳授給我,名爲神人擂鼓式。”
沛阿香笑着點頭,“你師父多大年紀了?”
裴錢搖搖頭。
能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裴錢很清楚。
不能說的,就閉嘴不言,也算以沾恕�
昔年在劍氣長城的那場武夫問拳,鬱狷夫曾經斷去師父那神人擂鼓式的拳意。
今天在這馬湖府雷公廟外,裴錢也被柳歲餘打斷神人擂鼓式,只遞出了十七拳。
果然天下武夫多奇人。
裴錢篤定自己只要能夠遞出二十四拳,對方就一定會倒地不起。是九境武夫也一樣。
但是對方一樣能夠在第二十二拳前後,再以那一拳斷去自己拳意。無論是切磋分勝負,還是廝殺分生死,都是自己輸。
沒辦法,純粹武夫之間的一境之差,師父與人對敵,能夠無視,她裴錢依舊沒辦法。
當下能做的,就是遞出這一拳而已。
是裴錢自己悟出來的。
沒想好名字,得等師父回家幫着取名字。
師父取名字,一絕。
景清,暖樹,多美好?
再看看自己,裴錢,賠錢?
裴錢環顧四周,屏氣凝神,心神沉浸,一雙眼眸熠熠生輝。
雙膝微曲,一掌豎立遞出,一拳緊握身前。
此拳未出,拳架而已。
謝松花便帶着兩孩子御風遠去數十丈。
沛阿香在臺階上眯起眼,然後輕輕挪了一步,擋在劉幽州身前。
年輕女子背後,猶如一輪大日破開海面,初升現世,然後驟然間迅猛懸空。
我拳一出,如日中天。
天下武夫,只能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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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神洲第六大王朝,邵元王朝。
國師晁樸在與得意弟子林君璧,開始覆盤那頭繡虎在寶瓶洲的早期佈局。
亭內溫煦如春,亭外卻是大雪紛飛。
不過這位國師少有言語,讓林君璧來爲自己解釋大驪王朝山上山下,那些環環相扣的複雜策略,點評其優劣,闡述得失在何處,林君璧不用擔心見解有誤,只管暢所欲言。
這在國師府並不奇怪,因爲晁樸始終認爲人世一大症結,在於人人學問深湶灰唬埠脿懭藥煟鋵嵱植恢降兹绾螤懭藥煛�
所以晁樸傳道授業解惑的一個奇怪習慣,就喜歡是讓自認學有所成的弟子,不管年紀,大可以模仿那些學塾教書匠,或在學塾爲他人拆解道理,或是在書房先說服自己,以理服人先服己。
在林君璧偶爾沉思不語的間隙,晁樸便會說些題外話,他們先生學生之間,還不至於爲此分心離題。
這位在邵元王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高冠博帶,相貌清癯,手捧一柄雪白拂塵,搭在手臂上。
關鍵是老人顯得十分儒雅隨和,半點不像一位被皇帝放心授予國柄之人,更像是一位悠遊林泉的清談名士。
晁樸微笑道:“那文聖的三個半嫡傳弟子,勉強能算四人吧。當然如今又多出了一個關門弟子,隱官陳平安。我儒家道統,大體分出六條主要文脈,以老秀才這一脈最爲香火凋零,尤其是其中一人,始終不承認自己身在儒家文脈,只認先生,不認文廟道統。而這四人,因爲各有氣度,曾經被譽爲春夏秋冬,各佔其一。”
老儒士娓娓道來,“無論是誰,與齊靜春相處,都會如沐春風。”
林君璧問道:“聽聞齊先生成爲書院山主之前,脾氣其實也不算太好?”
自家先生能夠直呼齊靜春名諱,林君璧卻要敬稱一聲齊先生。哪怕是師徒相處,林君璧也不願逾越規矩。
晁樸笑道:“春寒料峭,凍殺年少。”
老人隨後說道:“讀書人平易近人,講理守禮,又不是當個好好先生。書生意氣,風骨一物,豈會是一灘稀泥。”
“那劍仙左右,如炎炎夏日,容易給人酷暑之感,文聖一脈的外人,實在難以親近。左右治學耿直,不近人情。後來轉去練劍,一個不小心,便劍術冠絕天下了。沒什麼道理好講。”
“那個被老秀才稱呼爲傻大個的,真名始終沒有定論,哪怕是文聖一脈的師兄弟,也習慣稱呼他爲劉十六,當年此人離開功德林,就不知所蹤。有說他是年紀極大的十境武夫,也有說是位鬼魅之身的仙人,甚至與那位最得意,都有些淵源,相傳曾經一同入山採藥訪仙,關於此人,文廟那邊並無記載。約莫是早先寫了,又給老秀才偷偷抹掉了。”
“此人言語不多,是文聖一脈最沉默的人,一些個說法,多是阿良外傳,信不得。秋風肅殺,此人唯一一次出手,就惹下一樁天大的風波,不過此事最後還是老秀才出面,真不知該說是收拾爛攤子,還是捅出更大的婁子,使得一座山嶽下沉。不過浩然天下如今只知後事,不太清楚真正的起因了。”
林君璧聽到這裏,疑惑道:“這麼一號深藏不露的人物,驪珠洞天墜落時,不曾現身,左劍仙趕赴劍氣長城時,依舊沒有露面,如今繡虎鎮守寶瓶一洲,好像還是沒有半點消息。先生,這是不是太不合情理了?”
晁樸點頭道:“所以有傳聞說此人已經去了別座天下,去了那座西方佛國。”
林君璧神色古怪,那阿良曾經一次大鬧某座書院,有個膾炙人口的說法,是奉勸那些君子賢人的一句“金玉良言”:你們少熬夜,僧人譜牒不容易拿到手的,小心禿了頭,寺廟還不收。
晁樸一揮拂塵,換了手臂,笑道:“阿良能夠跟文聖一脈走得太近,最早的時候,爭議不小。三四之爭落幕後,阿良就去了劍氣長城,未嘗沒有大失所望的意思在其中。”
老儒士然後說到了那個繡虎,作爲文聖昔年首徒,崔瀺,其實原本是有望成爲那‘冬日可親’的存在。
書院山主,學宮祭酒,中土文廟副教主,最終成爲一位排名不低的陪祀文廟聖賢,按部就班,這幾個頭銜,對於崔瀺而言,易如反掌。
最重要的是崔瀺此人,與文廟之外的卸鄤萘ΓP係極好。
與武帝城城主下出彩雲譜,跟鬱家老祖是忘年交、棋友,本命字爲‘水’的那位書院山主,同時還是劍仙,還有白紙福地的小說家老祖等等……其實都由衷認可崔瀺此人的學識、人品。只不過後來非議洶洶,大勢所趨,加上崔瀺也不是那種喜歡呼朋喚友的人,就使得崔瀺愈發沉寂,直到天翻地覆、山河變色之際,崔瀺才重新闖入天下視野,哪怕想要對其視而不見,都很難了。
比如晁樸,就對崔瀺很不順眼,恨不得崔瀺就乖乖老死於大驪一國國師的位置上,如今崔瀺幫助大驪佔據一洲,阻滯妖族北上寶瓶洲,晁樸佩服歸佩服,只是認可此人的學問深邃、算計深遠,不等於晁樸能夠接受崔瀺的欺師滅祖。甚至晁樸一直將崔瀺的倉促推出事功學問,再到叛出文脈,視爲文聖一脈由盛轉衰的那個關鍵轉折點。
只不過晁樸亦是一國國師,反而比一般讀書人,更加不得不承認,崔瀺的事功學問,在那寶瓶洲,推行得可謂極致了。
山上山下,一洲之地,確實盡在崔瀺掌握中。
晁樸輕聲感嘆道:“冬日宜曬書。人心陰私,就這麼被那頭繡虎,拿出來見一見天日了。不如此,寶瓶洲哪個藩國,沒有國仇家恨,人心絕不會比桐葉洲好到哪裏去。”
林君璧低頭看着案上那副寶瓶洲棋局,輕聲道:“繡虎真是狠。心狠,手更狠。”
哪怕是在一國即一洲的寶瓶洲,大難臨頭之際,掛冠辭官的讀書人,退出師門的譜牒仙師,隱匿起來的山澤野修,不少。
可那大驪王朝,似乎對此早有預料,不等這種態勢愈演愈烈,很快就拿出了一整套應對之策,咿D極快,顯而易見,好像一直就在等着這些人物的浮出水面。
大驪年輕皇帝宋和,頒佈聖旨,傳令一洲所有藩屬。
一洲境內所有藩國的將相公卿,膽敢違抗大驪國律,或是陰奉陽違,或是消極怠政,皆按例問責,有據可查,有律可依。
膽敢知情不報者,報喜不報憂者,遇事搗漿糊者,藩國君主一律記錄在案,而且需要將那份詳細檔案,即時交由大驪的駐軍文武,當地大驪軍伍,有權越過藩屬君王,先斬後奏。
寶瓶洲那數百位辭官之官員,按最新頒佈的大驪律法,子孫三代,此後不得入仕途,淪爲白身。不但如此,各地朝廷官府,還會將那些在歷史上賜予家族的旌表、牌坊、匾額,一律取消,或就地拆除,或收回搗毀。不但如此,朝廷敕令地方主官,重新修補地方縣誌,將辭官之人,指名道姓,記錄其中。
觀湖書院,一位被譽爲“大君子”的讀書人,親自負責此事,與大驪吏部、禮部兩位侍郎聯手,奔赴四方。
這個爲人溫文爾雅、治學嚴謹的讀書人,說得好聽是如此,說得難聽,可就是性格溫吞、過於和善了,但是在那場問責各個大驪藩國君主的遊歷途中,展現出極爲雷厲風行的行事手段,此人一次次出現在君主身側,大加申飭,尤其是一次,竟然直接逾越書院規矩,直接出現在君臣議事的廟堂上,當面呵斥滿朝文武,尤其是那撥勳貴文官,更是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那番言語,既然林君璧所在的邵元王朝都知曉了,相信整個文廟、學宮書院也就都聽說了。
喫書如喫屎,平常時候,也就由着你們當那腐儒犬儒了。在此關頭,誰還敢往聖賢書上拉屎,有一個,我問責一個!哪個君主敢包庇,我舍了君子頭銜不要,也要讓你滾下龍椅,再有,我便舍了賢人頭銜,再趕走一個。還有,我就舍了儒生身份不要,再換一個君王身份。
因爲觀湖書院這位大君子表現出來的強橫姿態,加上各地嚴格執行大驪那套近乎苛酷的律法,
在這期間,有個老儒說值此險峻關頭,是不是將那些是非對錯,先放放,再緩緩,容得那些人將功補過,豈不是更有利於大局形勢?
結果此人下場,就是被那位一直冷眼旁觀的大驪吏部侍郎,一腳踹翻在地。
沿海戰場上,大驪鐵騎人人先死,這撥養尊處優的官老爺倒是半點不着急。
另外一位禮部侍郎當場冷笑道:“當官個個都是一把好手,可惜當了官,就忘了做個人。”
廟堂之上,滿朝文武,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