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020章

作者:烽火戏诸

  劉幽州無奈道:“也沒覺得這是什麼好事,柳婆婆說這個作甚。”

  沛阿香轉頭問道:“歲餘,你是山巔境,那隱官也是,爭出個最強,有沒有把握?”

  柳歲餘說道:“試試看。”

  兩人之間,誰率先破境,還能夠得到武撸鋵嵕退惴殖隽藙儇摗�

  雙方都不用真正問拳。

  沛阿香舉目遠眺,“都趕一起了?你們商量好的?”

  柳歲餘跟着師父望去,“好像是那劍仙謝松花。除了兩位新收的嫡傳弟子,身邊還跟着個年輕女子……”

  沛阿香點點頭,“純粹武夫,年紀比你小多了,好在模樣不如你,不然真是要揪心。”

  沛阿香皺眉不已,站起身,自言自語道:“是那遠遊境?怎麼可能?!”

  柳歲餘眼力稍遜一籌,要比沛阿香晚些發現蛛絲馬跡。

  那謝松花御劍遠遊,只是照顧兩位弟子,但是那位年輕女子武夫,竟然無需謝松花幫忙御風。

  一行人落在雷公廟外的冷清廣場上。

  女子劍仙開門見山道:“謝松花。”

  沛阿香沒理睬。

  等你謝松花躋身了仙人境,才能靠個名字就可以嚇唬人。

  柳歲餘猛然起身,神采奕奕,她是個武癡。自己能夠與一位劍仙,各自問拳問劍,會很痛快。

  謝松花瞥了眼在皚皚洲大名鼎鼎的柳歲餘,笑道:“說正事之前,你們先聊。”

  裴錢抱拳道:“晚輩裴錢,想要與沛前輩請教拳法。”

  沛阿香給逗樂了,擺擺手,“沒空。”

  裴錢撓撓頭,放下手後,又抱拳致禮,乾脆利落道:“好的。”

  既然這位沛阿香前輩不願指點拳法,作爲武學路上的晚輩,裴錢只能作罷。

  武夫問拳,不是找死。

  老嫗忍俊不禁,這姑娘,倒是挺有趣的。

  老嫗看了眼自家少爺。

  舉形和朝暮兩個劍仙胚子,面面相覷,原本他們已經準備好了,一個幫忙裴姐姐捧書箱、一個幫拿竹杖。

  沛阿香終於來了些興致,“小姑娘得了幾次最強,躋身的遠遊境?”

  裴錢猶豫了一下,說道:“只有五次。”

  劉幽州張大嘴巴。

  五次就五次,你別“只有”啊。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姑娘?

  她叫什麼名什麼?劉幽州想要認識這樣的江湖朋友!可以嫌錢多,卻不能嫌朋友多啊。

  柳歲餘揉了揉眉心。

  沛阿香神色凝重起來。

  柳歲餘好奇問道:“你是在哪兩境界出了岔子?”

  裴錢搖搖頭,閉口不言。

  柳歲餘笑道:“你要是告訴我,我就壓境在遠遊境,答應與你切磋拳法。”

  裴錢想了想,“前輩能不能不壓境?”

  我是與你問拳,而你又不是教拳,壓境做什麼。

  柳歲餘走下臺階,“好吧,我不壓境就是。”

  裴錢點點頭,將行山杖交給朝暮,再摘下書箱,舉形立即雙手接過小竹箱。

  朝暮握拳輕輕揮動,壓低嗓音說道:“裴姐姐,小心。”

  裴錢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笑道:“等會兒離着我遠些。”

  謝松花帶着兩位弟子御風去往高空。

  劉幽州蹲在沛阿香身後臺階上,腦袋歪斜,望向那個姑娘,輕聲問道:“阿香阿香,八境打九境,還是柳姨的九境,她能怎麼打啊?”

  沛阿香說道:“你去問那姑娘啊。”

  劉幽州白眼道:“我遇見了好看姑娘,一直不太敢說話的。”

  老嫗笑得合不攏嘴。

  那個姑娘,真不算好看。

  柳歲餘摘下狐裘,隨手丟在身後臺階上。

  她一手負後,一手遞掌,微笑道:“馬湖府雷神廟一脈,武夫柳歲餘。”

  裴錢一腳踏出,身形微微下沉,雙手握拳,擺出一個古樸拳架,沉聲道:“落魄山一脈,開山弟子裴錢。與柳前輩問拳!”

  ————

  正陽山祖師堂。

  除了兩位趕赴老龍城的老祖師,其餘陶家老祖在內的老劍仙們,今天齊聚一堂,有諸多事務需要老祖們一同決斷。

  在那劍修如雲的北俱蘆洲,哪怕是元嬰劍修,給人敬稱一聲劍仙,興許都會不太自在,可是在寶瓶洲,沒有這樣的風俗。

  每一位金丹劍修,就是當之無愧的山上劍仙。

  一個姿容平平的婦人,座椅位置偏後,手腕系紅繩,正襟危坐,顯得有些拘謹。

  她管着正陽山的山水邸報和鏡花水月,在正陽山上,一直是個跑腿的,空有輩分,因爲不是劍修,又經常外出,所以遠遠沒有那些劍仙老祖來得讓人敬畏。

  尤其是在這正陽山祖師堂內,在那些劍仙老祖師眼中,這是個精明卻不夠聰明的女子,簡而言之,就是個不大氣的婦道人家。

  蘇稼最初曾是她帶上山門的弟子,結果卻被轉送給了別峯山頭,作爲交換,她得了件法寶,蘇稼後來被收爲祖師堂嫡傳,事實證明,那筆買賣,是她做得虧了。

  不然山下是那母憑子貴,山上也有許多混喫等死的老修士,一樣可以師憑徒貴。

  當然最後蘇稼的下場不太好。

  在風雪廟神仙台,輸給了風雷園現任園主黃河,劍心崩碎,蘇稼連劍修身份都保不住。

  不過正陽山祖師堂只是收回了那枚紫金養劍葫,也未將她從祖師堂譜牒上除名,只是取消了蘇稼的嫡傳身份。

  第一件事,是商議那幾位嫡傳候補人選,挑選一個黃道吉日,讓他們的名字正式載入祖師堂譜牒。

  正陽山是大驪欽定的宗字頭候補,所以如今已經着手準備下宗選址一事,肯定是要在那舊朱熒王朝境內的。

  正陽山這些年從舊朱熒王朝,吸納了相當數量的年輕劍修,除此之外,還有個相當不俗的劍仙胚子,龍泉劍宗那邊竟然眼瞎了不去好好栽培,都在神秀山那邊修行數年,阮邛竟然都不願意收爲嫡傳,少年到了正陽山後,破境極快,如今跟寒露峯的仙子童真,有希望結爲道侶。

  這第一件事,其實是小事,沒什麼爭執。

  第二件事,商議正陽山第二批弟子的下山一事,先前一撥,在兩位老祖師的帶領下,已經趕赴老龍城。

  正陽山與藩王宋睦,一向關係不錯,還要歸功於陶紫當年遊歷驪珠洞天,與當時還叫宋集薪的少年,結下一樁天大的香火情。

  只是這第二撥,誰來負責護道,該派遣哪些子弟下山,都有大講究。分量不夠,容易讓大驪宋氏惱火,可一旦分量太足,正陽山很容易傷了元氣。

  所以需要好好拿捏分寸。

  那位陶家老祖明顯早有腹稿,給出了一番章程,沒有太大異議。

  再就是商議參與中嶽山君晉青的夜遊宴一事,又是小事。唯一需要上心的,是探探晉山君的口風,免得將來下宗選址一事,起了不必要的齷齪。畢竟晉青對於舊朱熒王朝的那份情誼,舉洲皆知。

  接下來第四件事情,是迳咸砘ǖ暮檬隆�

  商議與清風城許氏聯姻一事。

  正陽山這邊,是修道天才,陶家老祖最寵溺的那個陶紫,清風城許氏那邊則是城主嫡子,雙方曾經一起遊歷驪珠洞天,這些年一直關係不錯,而且雙方長輩都覺得這是一樁天作之合。

  早先昏招不斷的清風城許氏,後來與上柱國袁氏聯姻,不惜以嫡女嫁庶子,才彌補了清風城與大驪王朝的裂縫。

  那手系紅繩的婦人輕聲問道:“陶丫頭自己願意嗎?”

  陶家老祖眉宇間閃過一絲陰霾,只是有些話,難以啓齒。

  陶丫頭確實不太情願,而且陶家老祖其實本身,也更多希冀着老龍城藩邸那邊,能夠有些暗示給正陽山。

  只是那個年輕藩王,不知是裝傻,還是真將陶紫當做了妹妹。

  陶家老祖給了那婦人一個眼神,婦人心領神會,說道:“反正此事不急,不如讓陶丫頭去老龍城那邊,見一見師兄妹們?”

  正陽山山主只是撫須,而無言語,沉默片刻,似乎聽到了一個心聲言語,點頭道:“可以。”

  山主做出這個決斷後,神色肅穆起來,加重語氣道:“問劍風雷園一事,今天我們必須給出一個明確說法!”

  正陽山明面上只有兩位元嬰劍修,一位是正陽山的山主,一位則是陶家老祖。

  其餘還有一位輩分最高的老祖師閉關多年,即將出關。

  此外還有三位金丹劍修祖師。

  正陽山,其實一直缺的就只是一位上五境劍仙。

  纔會被風雷園李摶景一人,力壓數百年。

  如今李摶景已死,那麼約戰新任園主黃河一事,就是當務之急,那個黃河,資質實在太好,正陽山絕對不能掉以輕心,養虎爲患。

  這個黃河,太過鋒芒畢露,如今已是元嬰劍修,極有可能成爲第二個李摶景。所以此事絕對不能再拖了。

  現在正陽山就得找一個合適人選,去問劍風雷園。

  可無論是與黃河同境的山主問劍風雷園,還是出關即玉璞的老祖師出劍,都不合適,都差了輩分,而且後者還高了個境界。

  問題在於正陽山嫡傳弟子當中,還真找不出一個能夠與黃河問劍的,說不定連那劉灞橋出劍,就夠正陽山劍修喝上一壺。

  供奉、客卿,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是一位舊朱熒王朝的天才劍修,昔年被譽爲雙璧之一,獲得了朱熒王朝的不少劍道氣撸上в伤c黃河問劍,還是顯得名不正言不順。

  除非此人願意成爲正陽山祖師堂嫡傳。

  即便對方腦子進水,答應此事,正陽山一旦如此行事,就有可能惹來北嶽晉青的心生芥蒂。

  所以選誰問劍一事,幾乎成了整個正陽山老祖劍仙們的共同心病。

  結果今天還是沒能議論出個萬無一失的方案。

  陶家老祖惱火道:“實在不行,就由我舍了臉皮不要,去問劍一個晚輩!”

  山主搖頭,“不妥。咱們最好能夠贏得讓人心服口服。”

  這位陶家老祖,比自己更有希望躋身上五境。對方要是問劍風雷園,贏了還好,若是輸了,或是再有個意外,死在黃河劍下,那麼自己這個山主就算是做到頭了。

  當然,山主心知肚明,這位陶家老祖,就是擺個姿態給人看的,因爲對方很清楚自己這位山主的處境。

  何況對方言語,極有學問,既然他陶家老祖出劍,是問劍晚輩,是舍了麪皮的丟人事情,是以大欺小,那麼他這山主出劍,一樣不妥。

  那婦人見大堂內氣氛沉悶,說道:“興許有法子讓那位客卿成爲祖師堂嫡傳。”

  她對面座椅上,一位老祖師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趣,問道:“怎麼講?成了咱們嫡傳,問劍黃河,確定能贏?”

  婦人搖頭道:“很難。元白雖然也是元嬰劍修,但是比起黃河,還是差了些,元白唯一依仗,是他那飛劍擅長以傷換傷的本命神通。”

  那老祖師扯了扯嘴角,這婆姨是招挠懥R嗎?

  婦人立即小聲補充了一句,“但是有機會讓黃河坐實了李摶景第二的身份,比如身份,還有……境界!不過如此一來,我們正陽山便可能輸了這場萬胁毮康膯杽Α!�

  此語一出,祖師堂半數劍仙老祖師依舊不聞不問,這撥老人,一向不愛理會這些正陽山事務,癡心練劍。

  但是其餘半數,往往是身居要職的存在,個個以心聲迅速交流起來。

  婦人對面那老祖師冷笑道:“那元白又不傻,今天成爲咱們祖師堂嫡傳後,明天就要跟黃河拼命,然後說不定就沒後天了,擱誰願意?”

  婦人欲言又止。

  山主皺眉道:“有話直說。”

  婦人這才小心翼翼說道:“元白之所以願意成爲我們的客卿,就是希望自己能夠儘量護着那撥舊朱熒出身的劍修胚子,若是我們正陽山答應此人,每甲子,都會額外給舊朱熒人氏一個嫡傳名額,再保證這位嫡傳將來一定能夠躋身上五境。以五百年作爲期限即可。之後雙方契約作廢。如此一來,元白很難拒絕,說不得還要感激我們。”

  婦人對面那老祖師點頭笑道:“既能光明正大問劍風雷園,又能護住故國晚輩,元白確實應該感謝我們,感謝給他一個問心無愧的死得其所,風光落幕。”

  有一位老劍修突然起身,默默離開祖師堂。

  隨後又有數位老人跟着告辭離去。

  正陽山山主對此見怪不怪,陶家老祖更是懶得多看一眼。一幫冥頑不化的老不死,不是喜歡練劍嗎,不屑耍手段嗎,你們倒是有本事倒是練出個玉璞境啊。可惜一幫廢物,連個元嬰都不是。正陽山靠你們,能成爲宗字頭仙家,能有下宗,能夠力壓龍泉劍宗?靠你們這些練劍數百年都沒機會出劍的老廢物,正陽山就能成爲寶瓶洲山上的執牛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