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001章

作者:烽火戏诸

  龍君每次出劍實在太過精準,對於陳平安的體魄毫無裨益。

  離真站起身,震散法袍血跡,臉色慘白,眼神森森,笑道:“陳平安,落魄山是吧?等我破境,就去寶瓶洲,只要是與你相熟的所有人,仇人我幫你殺,親近之人,我更要幫你親近親近。”

  陳平安身後驀然出現一尊元嬰法相,“破境需要等嗎?”

  離真急急倒掠撤退,宛如一頭驚弓之鳥。

  龍君無奈道:“假的。人家現在是玉璞境,弄出個法相很難嗎?”

  其實離真還好,至多虛驚一場,但是那個流白竟然開始微微顫抖起來,好像預先瞧見了自己的心魔。

  陳平安轉身大笑離去。

  ————

  邵元王朝,國師府。

  白衣少年林君璧脫了靴子,正坐在廊道獨自打譜,返回家鄉之後,林君璧就開始以閉關的名義,深居簡出,自己先生更是幫着他閉門謝客。

  林君璧回鄉之後的一切,事事都如崔先生和年輕隱官的預料那般。

  他再不只是邵元王朝國師一人的文脈子弟,不再只是什麼邵元王朝的年輕天才第一人,而是被整個中土神洲的學宮書院,視爲當之無愧的讀書種子。

  同行劍修當中的蔣觀澄,原本想要在京城爲林君璧大肆渲染劍氣長城的豐功偉績,不曾想剛有個苗頭,一場酒宴散去,當晚就被臉色鐵青的父親喊到書房,劈頭蓋臉一頓呵斥,問他是不是想要被祠堂家譜除名,再被逐出師門祖師堂。父親沒有細說緣由,蔣觀澄到最後也沒搞明白自己錯在哪裏,明明是好心辦好事,怎麼就跟犯了死罪差不多?父親只說了一句話,那嚴律比你在林君璧那邊更狗腿,你看他多嘴半句嗎?

  今天有客來訪,是金真夢和朱枚。

  朱枚在他鄉那處戰場上,被金真夢救過,林君璧也一樣救過她。

  這就已經不是什麼患難與共了,而是真正生死換命一般的香火情。

  那趟遊歷,朱枚對林君璧印象,從好變成了極好。

  當然沒有什麼男女之情就是了。但越是如此,有朱枚對林君璧發自肺腑的那份觀感認知,在某些大人物眼中,林君璧的某些傳聞,越是可信。

  林君璧得知消息後,瞥了眼靴子,卻沒有穿上,就要光腳走向臺階去往小院門口,但是林君璧猶豫了一下,還是穿好了靴子,然後只是站在臺階下,等到兩人在門口露面,這才笑容燦爛道:“稀客稀客。”

  林君璧伸出手去,朝金夢真說道:“按照約定,好酒拿來。”

  平日裏不苟言笑的金夢真竟是打趣道:“堂堂金丹瓶頸劍修,你的地仙前輩,來看你是給面子,該是你拿出好酒待客。”

  林君璧點頭道:“有酒有酒,童叟無欺的啞巴湖酒,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朱枚很開心,大家都是邵元王朝同鄉人,但是比起去往劍氣長城的遊歷途中,他們的關係,其實天壤之別,太不一樣了。

  所以朱枚也開玩笑道:“君璧,鬱姐姐幫你介紹的那個姑娘,棋術到底如何啊?好不好看啊?是想着贏棋忘了看她模樣,還是光看姑娘模樣下棋輸了?”

  林君璧微笑道:“棋術不錯,比你好看。”

  朱枚豎起大拇指,“君璧兄,實杖耍 �

  朱枚與林君璧金真夢一起在廊道落座,環顧四周,“此處風景,真是不錯,適合修心養性。”

  林君璧指了指一處煙霞繚繞的等人高風水石,說道:“這塊從蜃湖底撈起的石頭,直接讓我家先生腰包癟了。”

  林君璧的這位先生,是浩然天下第六大王朝的國師,曾經與文聖一脈恩怨不小。

  而邵元王朝的幾位讀書人,曾經山水迢迢聯袂趕去文廟所在的地方,親手打砸了那座已經被搬出文廟的文聖神像,回鄉之後,仕途順遂,平步青雲。只是幾次投貼國師府,都未能被國師接見。倒是被那位寫出《快哉亭棋譜》的弈林國手溪廬先生,親自指點了棋術。

  金真夢接過了林君璧從劍氣長城帶回的那壺酒,喝了一口之後,輕聲道:“哪怕返鄉這麼久了,依舊經常有恍若隔世之感。每次驚醒過來,飛劍已經祭出在身側。以至於練劍進展極其緩慢,瓶頸難破,辜負了那道得自城頭的古老劍意。”

  邵元王朝這撥天才劍修,在劍氣長城那邊,得到劍意之人,其實不多,金真夢得到了一份,嚴律也得到一份,朱枚就沒有這份機緣,但是林君璧一人就先後得到三縷,這還是因爲林君璧後來以隱官一脈劍修的身份,進入避暑行宮,出城廝殺機會不多,不然說不定還能再得到一縷純粹劍意。

  朱枚有些羞赧,“我還好,就是偶爾做噩夢,給嚇醒的,後來家裏幫我購置了些清心凝神的山水香,就很少做噩夢了。”

  林君璧抿了一口酒,說道:“我之所以在此假託閉關,無非是一種坐收名望的手段,比較無趣。不過要我再去劍氣長城廝殺,也真是不太敢了。”

  金真夢鬆了口氣,今天沒白來,林君璧還是心中那個林君璧。這酒喝得就舒心了,金真夢仰頭灌酒一大通,抹了嘴,大笑道:“可惜鬱狷夫去了扶搖洲,不然約好了要一起來看你的。”

  朱枚小聲道:“那個喜歡整天笑眯眯樂呵呵的懷潛,好像也跟着我家的在溪在溪,去了扶搖洲一個叫山水窟的地方。”

  林君璧是最早離開避暑行宮的一個外鄉劍修。

  鄧涼,曹袞,玄蔘,都要比他更晚離開劍氣長城。

  只是不知道他們返鄉之時,是否跟隨同鄉劍仙前輩一起離開的倒懸山,身邊有無帶着一兩位劍氣長城的劍仙胚子。

  可惜每一位外鄉劍仙,在返回浩然天下之後,都沒有任何動靜和言語,與他林君璧差不多,對於劍氣長城那邊的戰事,選擇隻字不提。

  林君璧打散心中思緒,也故意學朱枚壓低嗓音道:“那個大名鼎鼎的懷潛,模樣到底如何,動不動心?”

  朱枚晃了晃酒壺,嬉笑道:“見多了林君璧,再看其他男子,相貌都一般般嘍。”

  林君璧笑道:“等你見過了曹慈再說這話。”

  朱枚果然不含糊,大爲遺憾,惋惜道:“可惜沒見着,以後我非要拉着在溪在溪一起去趟大端王朝,先見見那位白衣曹慈,再見裴武神!”

  金真夢突然有些難爲情,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以心聲問道:“君璧,你知不知道司徒蔚然去往何處了?是第五座天下?若是可以說,你就說,可如果涉及避暑行宮隱祕,你就當我沒問。”

  林君璧搖頭道:“關於司徒蔚然的去向,我還真不太清楚,但是我可以幫你試着問問看。前不久先生提及過一事,陳三秋和疊嶂如今就身在中土神洲,剛剛拜訪過禮記學宮。”

  金真夢舉起酒壺,與林君璧道謝。

  朱枚說道:“君璧,你們那個隱官大人呢?先前武弋愊螅瑒屿o太大,都說是奔着倒懸山舊址那邊去的,所以現在有很多的傳聞,有說是如今兩座天下相互牽連,武夫想要以最強破境,就愈發困難了。那陳平安不是一位純粹武夫嗎?該不會是他吧,可這說不通啊,劍氣長城都被攻破了。”

  林君璧沉默許久,搖頭道:“不知道啊。”

  ————

  桐葉洲中部上空,一艘價值連城的流霞寶舟上,坐着一位任勞任怨的元嬰境姜氏供奉,和兩位姿容皆美極的女子。

  此外寶舟另外一頭,還躺着個年紀面容的黑衣男子,名叫曹峻,據說做了很多年的大驪隨軍修士。

  兩位女子,是從書簡湖真境宗趕來桐葉洲的隋右邊,她當下手持一把梧桐柄的油紙小傘。還有擔任姜尚真侍女多年的鴉兒。

  這是一座蓮藕福地的入口。

  梧桐傘是崔東山親手交給隋右邊的,還有一封密信,讓隋右邊一起捎給姜尚真。

  隋右邊身邊,是昔年藕花福地魔頭丁嬰身邊的女子,鴉兒,她跟隨“周肥”一起“飛昇”離開福地。

  當年春潮宮簪花郎周仕,與鳥瞰峯“劍仙”陸舫,敲天鼓一響,就一起匆忙離開了南苑國京城,爲的就是防止被那個謫仙人身份的陳平安記仇追殺。只是不知爲何,春潮宮與鳥瞰峯猶在,如今周仕和陸舫卻都不在福地當中了。

  鴉兒先前已經數次重返故地。只是職責所在,她還需要時常離開,跟隨姜氏供奉和隋右邊一起打開福地禁制,收納難民。

  與她一起返回昔年藕花福地的同鄉人,其實還有一個,南苑國開國皇帝魏羨,如今就在京城,然後一直沒有離開。

  還有兩個來自桐葉洲大泉王朝的江湖中人,一個很會察言觀色的年輕瘸子,一個榆木疙瘩的老駝背,綽號三爺。

  以及那個吊兒郎當的劍修,腰間懸佩長短兩劍,長了一雙很女相的桃花眸子,在鴉兒看來,這個叫曹峻的傢伙,皮囊是不錯,就是嘴賤了些。來自南婆娑洲,可追本溯源的家鄉,卻是寶瓶洲的驪珠洞天,一口一個我家祖宅在那泥瓶巷,鴉兒都不明白出身泥瓶巷有什麼值得說道的,她只聽說真武山馬苦玄,是來自驪珠洞天杏花巷。

  她私底下壯起膽子詢問過魏羨,無果。

  對於鴉兒來說,魏羨,隋右邊,都是千真萬確的“古人”,更是歷史上藕花福地的天下第一人。所以哪怕跟在姜尚真身邊多年,依舊對兩人難免心存敬畏。

  他們一行人第一次到了蓮藕福地後,跟隨魏羨去了趟南苑國京城。

  當時場面氣氛之詭譎,可想而知。

  一個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開國皇帝,直接去了大殿,蹲在龍椅旁邊敲敲打打,背對着隔了很多代的兩位子孫。

  逃難之人,先前被姜尚真分成了兩撥,安置在蓮藕福地當中。

  魏羨,隋右邊,鴉兒,和那曹峻,以及暗中爲曹峻護道的一頭古怪陰靈。加上那兩個可以忽略不計的大泉人氏。

  此外還有一批姜氏子弟,一起幫忙盯着浩浩蕩蕩湧入蓮藕福地的兩大撥難民。

  一撥是隻顧着瘋狂往北遷徙的山下百姓,一撥是山上修士和他們的弟子、家眷。

  前者進入福地避難,無需花一顆銅錢。

  後者就慘了,想要不用趕路、跨洲渡海去往寶瓶洲,然後不小心死在半路,好說,給錢,一大筆神仙錢,按照人頭算,再按照境界算,下五境修士,一律一顆小暑錢,中五境神仙,人人上繳一顆穀雨錢,沒錢就與人借,沒錢滾蛋,敢硬闖福地,先被玉圭宗和姜氏供奉打個半死再丟遠。按照姜尚真的授意,這筆過路錢,可是貨真價實的買命錢,一位山上的修道神仙,還不值個小暑錢、穀雨錢?

  但只要是元嬰修士,給再多錢,福地也不收納。

  此外,世俗王朝的封疆大吏,將相公卿,想要進入福地避難,又有各自的身價,必須給錢,價格按照官場品秩計算,沒有神仙錢?與山上神仙朋友借去,借不來,那就拿那些身外物去折算,姜氏子弟裏邊有那掌眼之人,古董珍玩,祖傳字畫,皇宮祕藏,一樣是錢。若是隱藏身份太過分了,比如明明是那龍子龍孫,天潢貴胄,偏說自己是市井坊間的殷實門戶,那麼一旦被揪出,直接丟出福地,當然家當得留下一半,讓你遊歷福地一趟,飽覽了大好河山,不用給錢?

  在那座蓮藕福地荒郊野嶺的兩處僻靜地帶,姜尚真早早圈畫出了兩大塊地盤,各自之間,距離遙遠,並且讓玉圭宗和姜氏兩位供奉分別圈畫山河,設立禁制,儘量隔絕天地,防止福地間的天地靈氣被那些外鄉練氣士汲取,也儘量讓進入其中的市井俗子,少沾染些福地氣數。雖說無法完全阻攔氣摺㈧`氣兩事的流轉,但是有了山水禁制之後,最少要比魏檗、米裕擔心的那個最壞結果,要好太多。

  其中南苑國祕密調動了一隻萬餘人的精騎,負責巡遊邊境。魏羨親自領軍,不過對外身份,只是一位新任武將。

  不是沒有練氣士得知那些山下螻蟻進入福地,竟然根本不用花錢,然後開始鬧事。

  姜尚真最讓人心寒的地方,在於得了錢卻事先不說規矩,兩位元嬰供奉以及一批姜氏子弟,是在斬殺了一大撥修道之人後,纔開始宣佈兩條美名其曰入鄉隨俗的規矩。

  一條是任何練氣士,進入福地,活命之後就要惜命,別亂逛,會死人的,誰敢越境離開,擅自與福地當地人氏起衝突,不問緣由,全部就地處死。

  第二條規矩,則是罵我姜尚真這個救命恩人的所有神仙老爺,那就是以怨報德了,如此不知好歹,也會死的。

  最後一條不算規矩的規矩,要尋仇,來玉圭宗找我姜尚真,求你們來。

  如今小小梧桐傘內,竟然容納了百餘萬背井離鄉的難民。

  修道之人終究相對少數,加上跟隨練氣士的閒雜人等,總計不過六千餘人。

  在這個過程當中,如何在人命和神仙錢之間取捨,如何親疏有別,種種人心之陰私幽微,一覽無餘。

  不管如何,姜尚真此舉,人也救了,比崔東山在密信上的預期,還要多出三十萬。不但如此,姜尚真還憑藉着殺富濟貧的買路錢一項,就使得中等福地的蓮藕福地,非但沒有跌爲下等福地,等到將那批神仙錢煉化,哪怕在商言商,刨開姜氏打造山水禁制的開銷,福地靈氣依舊可以增加一成。

  何況姜尚真也沒想着在商言商,錢太多很煩惱,樂趣只在掙錢上。

  至於那些藏頭藏尾、隱匿於山上修士身側的許多世俗貴人,搬家之後,那是真有錢,許多個山下豪閥高門,不比某位金丹地仙的錢袋子遜色了。何況姜尚真的生財有道,路數太多,五花八門,在蓮藕福地落腳之後,想不想繼續逡掠袷常恳灰麻届渡裣筛。棵刻觳粊硇┥秸浜N叮瑢Φ闷鹉銈兪来⒗t的顯貴身份嗎?再來幾位能歌善舞的符紙美人解解悶?

  所以這纔是蓮藕福地的收入大頭,這撥人給錢還爽快。

  流霞寶舟上,鴉兒說道:“隋姐姐,咱們只要再去北邊渡口轉一圈,你就可以帶着梧桐傘返回寶瓶洲了。”

  隋右邊點點頭。

  船尾那個曹峻來到這邊,說道:“反正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我不去渡口那邊,你們不用管我。”

  隋右邊說道:“隨意。”

  曹峻一步跨出流霞舟,御風遠遊,看大致方向,好像是去桐葉宗。

  曹峻之所以沒有直接返回寶瓶洲,反而選擇與魏羨、隋右邊他們分道揚鑣,獨自去往桐葉宗,是要去找那個讓他劍心崩碎的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那個左右,曹峻作爲南婆娑洲首屈一指的劍仙胚子,豈會一直停滯在金丹瓶頸?

  曹峻心湖,本有一番大千氣象。

  劍心毀壞之後,曹峻很快淪爲一洲笑柄,曹峻也就此消沉,萬事不上心,隱姓埋名浪蕩江湖,曾有後來者居上的一位同齡劍修笑言一句,那左右不愧是讀書人,還知道留得枯荷聽雨聲。

  這種話,是當面對曹峻說的。

  當年曹峻聽過之後,笑眯眯點頭稱是。

  在那桐葉宗河畔茅屋旁,曹峻見到了那個據說剛剛從海上收劍返回的男子。

  傳聞整個西北部海岸線,被左右和一個不知身份的小姑娘打了個稀爛。

  好在除非桐葉洲一洲大地,半數皆陸沉於海,那座三垣四象大陣就依舊存在。

  曹峻看着那個男人,笑眯眯道:“左大劍仙,幸會幸會。”

  左右問道:“你是?”

  曹峻啞然。

  你他孃的當年打爛老子劍心,然後不記得我是誰了?

  曹峻說道:“南婆娑洲劍修,曹峻。”

  左右想了想,記起來了,“有事?”

  曹峻沉聲道:“左右,你別死了,我以後還要跟你問劍的。”

  左右瞥了一眼曹峻,問了兩個問題:“敢不敢留在此地?想不想以劍仙身份返回南婆娑洲?”

  曹峻猶豫片刻,點頭笑道:“有何不敢,爲何不想。”

  左右點頭道:“那就留下,總算有點劍修的樣子了。”

  曹峻咬牙切齒,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了,大怒道:“左右!你別總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老子被你坑慘了!”

  左右又有兩問:“仗着沒受傷,要與我問劍?我站着不動,你出劍不停,誰先死?”

  曹峻轉身去往別處,眼不見心不煩。

  剛好王師子和於心御劍來此,有事請教左右前輩。

  對那位來自南婆娑洲的劍修身份,都有些猜測。

  於心輕聲說道:“既然能夠與左右前輩問劍,應該是位上五境劍仙吧?”

  王師子點頭道:“照理說是如此,不過瞧着不太像,可能是那位前輩收斂了劍仙氣象。畢竟不是隨便一位劍修,就敢向左右前輩問劍的,一般來說玉璞境都不敢,仙人境起步,反正在劍氣長城,哪怕作爲巔峯十人候補的大劍仙,都不太敢出劍。”

  曹峻這些年修心有成,好不容易沒被左右氣死,卻差點給那兩個王八蛋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