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陳平安說道:“還是臉皮薄。”
宋續無奈道:“陳先生,你都幫了韓晝搴宛N瑜,也幫我一回,去封姨那邊當一次說客?”
陳平安說道:“得了‘優’字評語再說。”
飛劍“歌謠”的本命神通,就像一位上古歲月裏的采詩官,常年在野,替君王巡遊民間,到處採集歌謠,瞭解世情風俗農情。
除了能夠汲取天地靈氣,這把本命飛劍還可以吸納劍意道氣,文武氣撸踔潦且粐鴼鈹担�
但是崔瀺提醒過宋續,貪多嚼不爛,小心這把“歌謠”生出靈智,反客爲主。
昔年扶搖洲一役,白也的隕落,就是這麼被周密精心設伏,一點一點給耗死的。
大驪地支一脈成員,都還很年輕,他們當然遠遠無法跟那撥王座大妖相提並論。
只是這個蜆,也沒辦法去跟那位人間最得意比較什麼。
此外地支一脈配合無間,王座大妖卻是各自爲政,所謂聯手,也就真是個扎堆了。
宋續疑惑道:“陳先生,照理說,鬼物躋身十四境的這條道路,不該同時有兩位,青冥天下那位年輕宗主已經捷足先登。蜆?”
陳平安點點頭,“是很奇怪。”
先前那頭躲在陰間極久的十四境候補鬼物,之所以用竹籃堂蕭樸和“陳”字作爲渡口,想要刺殺陳平安,就在於“爭先”二字。
徐雋在青冥天下那邊出了狀況?剛剛躋身十四境,邉菡刀κ⒗u對,可能性極小。
李拔的猜測,或者說是完顏老景的猜測,化名甘青綠的蜆,她既是鬼物,也是某種大道顯化而生的存在。
這是解釋得通的,蜆是十四境鬼物不假,但是她的合道之路,卻不是已經被徐雋搶先過橋的鬼道。
只是不知蜆在那大綬王朝疆域,爲何畫地爲牢?處境類似仰止,被文廟規矩約束了?還是另有隱情,別有內幕?
陳平安問道:“這把飛劍的‘食量’有上限嗎?”
宋續搖頭道:“肯定有個上限,但是一直沒有機會了解上限在什麼‘水位’。”
陳平安說道:“還是太匆忙了。”
否則讓宋續往小陌那邊一丟,隔絕天地,將那劍氣喫個飽。
宋續說道:“陳先生已經做得夠多了。”
陳平安一笑置之。
再給他們一兩百年光陰,地支一脈修士陸陸續續躋身上五境,大有可觀。
再有一位飛昇境劍修領銜,再加上一位止境歸真一層的武夫坐鎮?
大概寶瓶洲就等於多出“一位”十四境修士,做那大驪王朝的定海神針?
宋續他們的資質不成問題,只要過了心魔一關,玉璞境還是不難的。何況此事,陳平安早就開始着手解決隱患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周海鏡身爲純粹武夫,除非是她有朝一日,能夠躋身止境神到一層,才能夠陽壽高如林江仙、裴杯。
陳平安自顧自說道:“如果換成我對上你們,一定第一個收拾你,找機會禁錮住飛劍‘歌謠’……”
一座小天地,就是固定的“一”,對峙雙方,此消彼長,飛劍“歌謠”能夠影響到勝負走勢,甚至是決定生死。
性格穩重的宋續一下子就急眼了,“陳先生,你跟誰一夥的,說這種話有甚意思?!”
好像恨極了這位共斬姜赦、成功篡位的武道新主,見他踏足了那座女子陣師的道山,所以在陳平安離開韓晝迥沁厸]多久,蜆一邊揮劍斬碎好似無窮盡從明月走出的“自己”,再一劍將整座桐柏道場當中劈開,韓晝逶匍_啓一座祕密護山大陣,結果不過是多捱了兩劍。
來到一座古老洞府門口,此地就是袁化境的道場,只不過這位元嬰境瓶頸劍修,此刻腦袋不見了。
陳平安左手負後,右手屈指一彈,便有一把無形飛劍在空中輕輕顫鳴,搖曳出一陣陣絢爛的鮮紅色火光。
洞府那邊站着兩尊被袁化境用作“護山供奉”的妖族修士,可惜跌境厲害,靈智不高,瞧見了陳平安便直呼隱官。
陳平安與他們點頭致意。
在陳平安進入大驪京城之前,地支一脈十一位修士,早已分出了兩座山頭,袁化境和宋續各爲“山主”。
不過在真正的戰場,卻是精蘸献鳎热缭诖鬄^陪都戰場,就由擁有飛劍“夜郎”的袁化境收割人頭,必須讓他憑此增補戰力。
因此袁化境就多出了兩位生前是玉璞境妖族修士的傀儡。
他去拜劍臺待了一段時日,閉過關。雖未成功,徹底將一副道身脫胎換骨,卻別有一番神清氣爽的新鮮道意。
地支一脈都覺得奇怪,真有這麼神?
袁化境當下處境的“瓶頸”,類似剛剛去了劍氣長城的左右,來到浩然天下的米裕。
他擁有兩把本命飛劍,“夜郎”,“火瀑”。
飛劍“夜郎”的本命神通,極其霸道,被飛劍斬殺者,就會被拘押魂魄,淪爲袁化境的傀儡。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修士和純粹武夫,道力和修爲折損頗多,至少會跌個一二境。
而且傀儡的靈智也會大打折扣,這就意味着“它們”的成長,極其有限,想要恢復原貌,就已經殊爲不易,若是想要恢復巔峯之後,再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袁化境有過幾種自己的大道設想,其中一種可能性,是隨着本命飛劍“夜郎”的品秩提升,它們也可以變得更加聰明,宛如二度開竅。但是提升飛劍品秩的磨劍石,何等珍稀,從何而來?大驪密庫興許有些庫藏,但是繡虎不在,畢竟誰都不清楚它們藏在什麼地方。
飛劍“火瀑”,顧名思義,袁化境一旦祭出此劍,既能從天幕引來一條大火瀑布,三昧真火如洪水流淌。關鍵是這把飛劍還能暗中牽引人身靈氣的沸騰和魂魄的,就像架起火堆在他人宅邸之內,極其針對修士,如大火烹煮湖海。對付純粹武夫的堅韌體魄,效果稍遜一籌,恰似大日炎炎,緩慢燒烤山嶽。
劍修往往會被本命飛劍神通影響道心和性格,袁化境極爲強勢,宋續相對溫和,便是此理。
照理說,對付一頭鬼物,袁化境的這把火瀑,最是天然剋制,沒奈何雙方境界懸殊太多。
其實袁化境還有一把隱藏極深的飛劍,卻當不得嚴格意義上的“本命”二字。
飛劍名爲“倒流”,因爲是仿品,由崔瀺親手煉製而成,仿自師弟左右的那把本命飛劍。
陳平安抬頭望去,實在是被惹煩了的蜆,一劍斬向懸空的古鏡,竟是落空,劍光在更遠處斬開一條光陰裂縫,又見白骨填壑。
蜆再遞出數劍,只是無法斬出那把停水鏡的真相,讓這頭鬼物愈發暴躁,滿身戾氣直接顯化爲一座黑色雲海,乾脆將那輪明月鏡給裹纏起來,就當是眼不見爲淨。
被剁掉頭顱的袁化境,化作粉末的少年劍仙陰靈還在蜆的洞府內碰壁,一顆金丹依舊被蜆掌控……
大概是不想讓陳先生“守屍”,當宋續一聲令下,葛嶺在內三人瞬間有所動作。餘瑜哀嘆一聲,姑奶奶被殃及池魚了。
蜆微微錯愕,連同“餘瑜”在內,加上袁化境和苟且,竟是一一死絕了。
一條光陰長河悠悠盪盪,三位地支成員重新歸位。
原來地支修士各自的一盞本命燈都掌控在同僚手中,來專門應對當下的形勢,主動將本命燈熄滅,再來逆轉光陰。
蜆站在原地,滿頭青絲瘋狂飄拂,看得出來,這頭十四境鬼物大動肝火了。
“新鮮出爐”的袁化境從洞府中走出,兩尊傀儡門神低頭拱手,恭迎主人“出關”。
陳平安若有所思。
袁化境解釋道:“我們的十二盞本命燈並不固定在誰手上,誰都可以將其熄滅,誰都可以幫忙點亮。”
陳平安說道:“說到底,還是蜆殺力不夠高,攻伐手段欠了火候,無法真正做到瞬殺你們十二人。”
袁化境點點頭,“崔國師說過我們地支一脈的立身之本,就是保命手段多,可以噁心人不償命。”
陳平安笑道:“瑕疵還是多了點,還需再接再厲。”
袁化境一邊重新祭出飛劍“火瀑”,嘗試着遙遙煮沸鬼物的體內靈氣,一邊說道:“謝了。”
陳平安說道:“無非是各自做事,各有所求,道謝就不必了。我相信寶瓶洲的未來是你們的。”
袁化境無法確定是真心的好話,還是綿裏藏針的怪話。
袁化境以心聲詢問一條大道路徑的可能性,“我將來能否通過‘夜郎’斬殺一尊神靈餘孽,憑此破境?”
陳平安搖搖頭,“別想了,你就算成功得手了,也勸你最好將這具傀儡轉贈給隋霖,讓他假冒神靈更真。否則以你目前的心性定力,只會道心被神性浸染得一塌糊塗,我不希望地支一脈與你兵戈相向,務必斬殺一頭人不人神不神的怪物。”
袁化境大失所望。他其實一直想要將“夜郎”改名爲更爲契合飛劍神通的“停靈”,認爲更加名副其實。
而且斬殺一尊較高位的神靈餘孽,一直被袁化境視爲破境契機之一。當然若是晚點再行此事,更好,依舊有機會可以成爲袁化境由玉璞躋身仙人的大道機緣。
老聾兒,這位被說成是甘一般的老飛昇,並不吝嗇藏私,與袁化境聊得比較投緣,讓袁化境的劍道裨益極多。
如果袁化境去的早了,老聾兒尚未在花影峯那邊定期開課傳道,也未必能夠聊得透徹,說到點子上,而且老聾兒也未必有後來的耐心。對着一羣下五境中五境的少年少女修士,再來與一位不到百歲的元嬰境瓶頸劍修閒聊劍術,況且後者還彬彬有禮,態度端正,肯定是會覺得後者比較聰明的。
可若是去的晚了,老聾兒就已經搬離拜劍臺,在花影峯那邊結茅長住。袁化境生性清高,自然不願意跟一羣孩子坐在學塾內聽課。
如此說來,拜劍臺之行,貌似也該是劍修袁化境的一樁緣法?
關於袁化境改名的想法,老聾兒覺得不錯,飛劍改名字,就跟譜牒修士修改道號差不多,是有大學問的,說不得什麼時候,天地便會給予一些微妙的回應。
不過甘供奉擔心誤人子弟,好心辦差事,害了這個煉劍勤勉的順眼晚輩。所以謹慎起見,就讓袁化境祭出飛劍,狠狠耍了一通,老聾兒作壁上觀,親眼確認過飛劍的本命神通,這才贊成袁化境修改飛劍名字,還額外評價一句,若是在劍氣長城,這把飛劍被避暑行宮給個“乙上”品秩,問題不大。就在袁化境下定決心之時,卻被憑空蹦出的一個貂帽少女那邊,捱了一頓罵,一個敢傻了吧唧開口一個敢稀裏糊塗點頭,你們真不怕撿了芝麻丟西瓜啊。
好個甘一般,本次席現在認定你是蠻荒派來落魄山的奸細,你必須與我好好解釋清楚,否則我就抓你去見掌律長命……
老聾兒只好解釋一番,我若是蠻荒奸細,明知謝次席和小陌先生都已經身在山中,何必來落魄山送人頭,跨越天下送戰功?
謝狗卻說兵書上有那所謂的“死間”。
老聾兒苦着臉,思來想去,只好搬出那位十萬大山的之祠,說自己來落魄山,是被這位前輩“說服”的,豈能是什麼奸細。
謝狗大怒,好好好,說怪話是吧,說我境界、眼力都不如老瞎子是吧,既然沒有了宗門公務,便是你我之間的私人恩怨了。
老聾兒嚅嚅喏喏,謝狗罵罵咧咧,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袁化境連落魄山客卿都不是,也只能是袖手旁觀。
貂帽少女也不教他什麼劍術,從不與他說任何練劍的門道,謝狗看袁化境的眼神,好像總是有些憐憫。
因爲郭盟主就在拜劍臺,謝狗時常帶着小嘍囉的白髮童子一起去“總舵”那邊逛蕩。
算是跟袁化境混得比較熟了,反而問他一句類似佛偈機鋒的言語。
恰好,袁化境從小就親近佛家,否則他也不會在那座律宗寺廟,與“陳平安”偶然相逢。
當時謝狗問的,是那句“氣若懸絲,爲道日損,會也麼。”
只是一問,就讓原本元嬰境瓶頸已經有所鬆動的袁化境,一下子躋身了“幾近於無”的空玄境地。
瓶頸沒是沒了,卻是更大了,乾脆動也不而動了。袁化境卻是苦中作樂有大歡喜心,會心不遠,得其真意。
袁化境心知肚明,若是再被自己連這麼大的瓶頸都給破了,他極有自信,屆時自己的玉璞境,絕對不輸給劍氣長城本土劍修的玉璞境。
在返回京城之後,袁化境經常飛劍傳信寄到拜劍臺,好奇詢問一些跟修煉無關的問題,沒有回信,不虧,有答案,有賺。
例如“天地間爲何單獨賦予劍修的本命飛劍諸多神通。”
明明是個笨學生提出的傻問題,反而讓謝狗這種天才覺得比較刁鑽。
總舵的三大巨頭,某天聚在石桌旁,將那封密信攤開在桌上,謝狗與上司虛心請教一事,“郭盟主,咋個辦?”
編譜官建議道:“好辦,當沒收到這封信,就說被手癢的甘一般私自拆開信封,回答不上來問題,被他喫了!”
不管怎麼說,拜劍臺一行,收穫太多,所以袁化境就算捏着鼻子,拗着性子,也要這位山主當面說一聲謝。
也無所謂心聲不心聲了,改豔徑直開口說道:“袁化境,打個商量,老東西的一身道意歸我,道身皮囊歸你,如何?”
袁化境默不作聲。
改豔說道:“一頭完整的十四境鬼物,你喫不消的!小心反而淪爲它的傀儡,也別嫌‘死物’不值錢,只是多出一位極有可能維持在飛昇境的死士扈從,就夠你袁化境煉化好多年了。”
還要駕馭一把本命飛劍的袁化境皺眉說道:“殺了再說。”
跪坐在牀榻上的改豔,伸手拂過宮妝綢緞長裙,愈發曲線畢露,說道:“陳先生,你勸勸這個死腦筋,他聽你的。其實如今我們地支一脈,就數他內心最佩服你了。”
袁化境惱羞成怒,“不要在這裏搖脣鼓舌!”
改豔抿了抿嘴脣,嫵媚笑道:“陳先生也不給我機會呀。”
宋續咳嗽幾聲,提醒你改豔就算要鬧幺蛾子,也別在我們地支結陣對敵的時候,陳先生收拾你一個,就是收拾我們。
隋霖、陸翬幾個俱是頭疼得直接揉眉心。
陳平安置若罔聞,想起一事,問道:“有沒有預備一副合適的皮囊?”
袁化境點點頭,“有一副九境武夫的妖族肉身,是用戰功換取來的,一直沒機會找到合適的傀儡。”
陳平安便讓袁化境取出這副肉身,再將那蔡玉繕從幻境中丟出,塞入妖族肉身中。
不用陳先生提醒,袁化境便一劍削掉了“蔡玉繕”的腦袋,後者瞬間淪爲傀儡。
袁化境驚喜道:“靈智極高。”
也不管袁化境那處洞府如何安置蔡學士,一襲青衫來到一座古遺址的點將臺,意態閒適,雙手恍洌凹壎稀�
餘瑜就站在這邊,她拎着一隻長竹筒,裏邊擱放着一杆杆用以發號施令的彩旗,還有幾枝鏽跡斑斑的古老箭矢夾雜其中。
餘瑜,戌。
兵家修士,境界不高,年紀雖小,她卻是地支一脈的智囊,她也一貫以狗頭軍師自居。
少女來自上柱國“馬糞餘氏”,在家族輩分不低,皇后娘娘餘勉若是回家省親,都要喊她一聲姑姑的。
餘瑜本來是最不怕陳先生的地支修士之一,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便被陳先生將他們所有人給“砍瓜切菜”了一次又一次的,她都不虛的。不是我的排兵佈陣有問題,實在是陳先生過於老稚钏恪㈥庪U狡詐了嘛,兵無常勢,不愧是坐鎮避暑行宮的末代隱官。
但是先前出現了一場變故,有那在國師府擔任文祕書郎的餘氏嫡房子弟,竟敢串通同僚,勾結外人,在崔瀺卸任、陳平安尚未補缺期間,試圖用一些看似高明的官場手段,在規章制度之內徹底掌控兩座官廳,以此悄悄架空整座羣龍無首的國師府,徇私舞弊,秩「嗟碾[形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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