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曹焽就從大端曹氏的皇孫,順勢成爲大端王朝的太子殿下了。當了太子,開心有一點,傷心卻是傷透了心。曹焽很想念爺爺。
就在前不久,大綬王朝殷氏的一位皇室女子,與大端王朝的某個頂尖豪閥聯姻。皇帝殷績親自出席了,當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殷績是想要藉機跟大端曹氏皇帝見個面,聊些兩國在蠻荒天下那邊戰場的佈置,看看能不能求個同氣連枝。
沒有外人的酒席上,他父親也就看似微醺,順勢勸說殷績不如跟大驪王朝緩和一下關係,沒必要鬧得那麼僵,真正的大仗硬仗就快要來了,你們兩家的精騎都是極負盛名的,難道還要在戰場上相互提防對方,會不會一方死戰不退,一方故意遲遲不去馳援?
曹焽當然在場,只是他年紀輕,沒有說話的份。
至少大綬皇帝殷績表面上是聽進去了的,坦言可以藉助大驪國師慶典的機會,親自來跟大驪宋氏皇帝密談,爭取雙方摒棄前嫌,締結盟約。
是大綬殷績早有此心,還是臨時起意,曹焽不好確定。帝心難測,曹略自己就是出身於帝王人家,再清楚不過。
只說大端王朝皇帝,也就是曹略的父親,那頓酒局的尾聲,可不是什麼偶然提及此事,拉家常的。
你來大端做客,我就客客氣氣請你喝頓好酒,那我跟你殷績喝過酒交過心了,你總要當場給我個答案。
曹焽靠着牆壁,顯得無所事事。
高弒密語問道:“太子殿下,接下來咋個辦?”
曹焽笑道:“你好辦,我難辦了。”
高弒問道:“可你看着一點不着急上火啊。”
曹焽說道:“高宗師也說了是‘看着’啊。”
今天的老鶯湖園子裏邊,除了大綬皇帝,大驪新任國師,大端王朝的太子曹焽,還有大驪藩王宋睦,還有身形落在牆頭上邊的年輕劍修,他不會是大皇子宋賡,那就是宋續了。好像還可以加上先前那個急匆匆往返……少女?大驪宋氏的三公主殿下,黃連?
高弒試探性問道:“你們大端曹氏也想要跟大驪宋氏結盟?”
曹焽說道:“這裏邊比較複雜,幾句話說不太清楚。”
高弒樂呵道:“太子殿下,你看咱們倆現在像個忙人嗎?”
曹焽忍俊不禁,“也對,那就陪你多聊幾句閒天?”
高弒說道:“聊啊,幹嘛不聊,不聊天就容易胡思亂想,越想越後怕,我能夠忍住趁着陳隱官外出殺敵的空當,不翻牆跑路都算極有定力了。”
曹焽說道:“除了陳隱官跟曹慈的那場‘青白之爭’,你有沒有聽說過其它的內幕?”
高弒點頭道:“有次從殷邈跟蔡玉繕擱那兒指點江山的時候,聽說過一件事,好像陳國師在跟曹慈問拳之前,是他先去找了馬癯仙幾個,狠狠幹了一架,打得馬癯仙跌了境,徹底害他斷了武道登頂的念想?”
高弒使勁甩了甩手,摔掉手上的鮮血,揉了揉下巴,“所以大端王朝是絕不會主動跟大驪宋氏結盟的,面子上過不去嘛,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的面子不值錢,皇帝和朝廷的顏面卻是國體,大將軍馬癯仙剛剛被人家的新任國師打了個半死,你爹新帝登基還沒幾天呢,如果一穿上龍袍,就讓你這個太子公開身份,主動跑來寶瓶洲,確實不像話了,總要考慮一下朝野上下的議論紛紛。”
曹焽笑道:“有理有據,刮目相看。就是高宗師的‘咱們平頭百姓’這句話,好像說得有點欲蓋彌彰的嫌疑了?”
高弒重新密語道:“曹焽,你能不能讓我去大端王朝投軍,當個領兵的將軍之類的?”
曹焽點頭說道:“當不當得上武將,我只是太子,不敢保證。帶你離開大驪京城和寶瓶洲,卻是可以的。”
高弒說道:“這就足夠了!”
“在我帶着高弒的屍體,一起離開大驪京城之前。”
曹焽笑道:“高宗師你不妨先說說看,有沒有挑好一塊墳地?喪葬費用我可以幫忙出。”
高弒愣在當場,罵了一句娘,你們這些個與國同姓的天潢貴胄,全都不是啥好鳥!
曹焽問道:“還聊不聊了?”
高弒雙臂環胸,開始閉目養神。曹焽自顧自笑道:“我雖然不聰明,卻也不算缺心眼,高弒你既然明明是借我的勢,言語中與我耍心機,那我自然要讓你長點記性。高弒,看在你底子還算乾淨的身份,這一路還算是客客氣氣的,就聽我一句勸,跟那些比你聰明十倍一百倍的人打交道,還是笨點好。”
高弒嘆了口氣,使勁揉搓着臉頰,“真是怕了你們。”
曹焽笑問道:“把我們加在一塊,都不如怕陳國師一個人吧?”
高弒想了想,以密語說道:“對你們,我是先怕再敬你們幾分。對陳隱官,我是先敬他再有畏懼。不一樣的。”
曹焽笑了笑,“確是真心話,確實不一樣。”
只要生在帝王家,別人說話,我們都是用來看的。別人做事,我們都是用來猜的。
只不過這種“家學”,也未必是所有的皇親國戚、金枝玉葉都能聽得見,想得明白了。
三個正值國力鼎盛的王朝,都是浩然十大王朝裏邊名次極爲靠前的。
三個強國,如果真的能夠在文廟沒有說什麼的前提下,主動締結盟約,還是比較能夠提升士氣的。
相信中土文廟那邊,肯定樂見其成。
曹焽來寶瓶洲之前,父皇讓他多看少說,最好是裝聾作啞什麼都不講,跑去喝花酒都可以,但是在外邊別有私生子私生女之類的,真要有了,他可是一定會認的。
聊着聊着就逐漸跑題了,大端皇帝還說你爺爺太狠了,我總不能學他,給你將來同樣也說句“你爺爺太狠了”的機會。我是說,你小子,估計到時候是用罵的。
其實在國師陳平安現身之前,曹焽就已經有了決斷,看來大端王朝沒有必要跟大驪宋氏結盟了。曹氏沒必要既丟面子更沒裏子。
本來身爲大端皇帝的父親,在那個酒局上,是給了大綬王朝一個機會,你大綬殷氏只要跟能夠與大驪宋氏結盟,那麼我們大端曹氏就會考慮跟你殷氏結盟。至於殷邈是怎麼想的,殷績又是怎麼盤算的,曹焽這個外人都不在意,他只看結果,結果就是跟這樣的大驪宋氏結盟,還不如直接跟大綬王朝合作,後者好歹做事直來直往,前者卻是個花裏花哨的空架子。一旦結盟對象錯了,在蠻荒戰場那邊是要死人的,而且會白白死很多人。
但是現在,靠牆站着的曹焽,覺得自己有必要再看看。要不要直接跳過大綬殷氏不說,兩國直接結盟之外,同時對大綬宣戰?!
高弒畢竟是位只差半步就是止境的武夫,瞬間察覺到身邊的大端太子殿下,好像心中殺氣也不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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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楊後覺早就將那位唯恐天下不亂的自家太子殿下,給拉回到了甲字號院子的臺階上,大門沒關,也能看到外邊的景象。
帶着盧鈞遊歷寶瓶洲之前,有過一場人數不超過一隻手的密談,楊後覺即將繼任大源王朝國師,不過楊清恐依舊暫時保留崇玄署雲霄宮的領袖真人頭銜。
皇帝盧渙,太子盧鈞。楊清恐,楊後覺。兩個姓氏,二對二。
由此可見,大源王朝盧與楊共治天下,倒不是什麼假話。
楊後覺帶着盧鈞去大驪王朝京城,沒什麼可討論的,無非是讓盧鈞收着點脾氣,不要跟寶瓶洲,尤其是大驪王朝這個自家人傷了和氣,萬一遇到什麼鬱鬱不平的事情,彆着急,可以去找你師父商量商量,既然他馬上就是大驪王朝新任國師了,你這個不記名弟子,只要佔着理,沒道理偏袒外人。
盧鈞問了個關鍵問題,如果我佔理,那個師父還是偏袒大驪某人某事,怎麼辦?
皇帝盧渙好像被問住了,便伸手指了指楊後覺,“這種屁大小事,你找國師商量去。”
御書房真正的談話重點,還是大源王朝的“位次”問題。
盧渙問道:“楊老真人,楊國師,咱們大源王朝作爲北俱蘆洲的第一強國,短時間內爭取前五,估計有難度,至少得要超過那個排在第六的邵元王朝吧?”
老真人就跟睡着了似的,坐在椅子上邊閉目養神,這種要了老命的軍國大事,陛下你跟新任國師說去,他還年輕。
楊後覺倍感無奈,“陛下,任何一個位次的差距,都是一種十分顯著的國力差距,陛下要說爭取坐十望九,我還敢說點大話。”
盧渙說道:“摶泥,你看看他們邵元王朝的國師,林君璧才幾歲,你楊後覺楊國師多大歲數了,着實是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啊。朕自己是無所謂的,只是要替你和崇玄署都覺得顏面無光啊。”
老真人也沒睜眼,只是呵呵笑着。
大源王朝的崇玄署楊氏家族,一向是北俱蘆洲公認的念恩極重,報恩極久,同樣的,記仇極久,報仇極恨。
喜歡問劍祖師堂,是北俱蘆洲劍修的家常菜,沒問過別家的祖師堂,你這劍修就當得沒滋沒味了,
但是大源王朝境內的仙家府邸,大小道場,雖然也被問劍過,但是約莫半數,都會有一場崇玄署楊氏道士的還禮。
剩餘半數,雲霄宮瞭解過事情經過,全不搭理,被拆了祖師堂就花錢修繕,反正經驗豐富,熟門熟路。其中一座仙府,楊後覺甚至瞭解過內幕之後,又去親自補了一場問劍,只拆了一半的祖師堂,這下好了,可以徹底重建了。
盧渙說道:“你們是不知道我的鬱悶啊,比如那幾個平時關係不錯、也是當皇帝國君的傢伙,近期書信往來,總是拿話氣我,還給我取了個綽號,你們猜是啥,‘盧墊底’!”
“你們聽聽,這是人話嗎?我一開始還提筆回罵幾句,說你們有本事也撈個浩然第十,少在那邊陰陽怪氣,你們再猜怎麼着,他們不但腆着個臉說自己真沒那本事,但是你盧渙也還是盧墊底,其中有個最王八蛋的,還說我窩裏橫個什麼呢,浩然墊底!”
“都說主辱臣死,算了算了,我沒那麼大本事,能決定你們兩位志在飛昇的神仙如何,可是我這個當皇帝當的,都快憋屈死了,你們不是國師便是雲霄宮楊氏家主,總要幫我稍微掙點面子回來吧?反正我現在就兩點要求,要麼就是你們誰今年明年的,速速證道飛昇,要麼就幫助大源王朝掙來個第八!第七也行,第六不錯,第五是最好了,第四我也不太敢想,第三就算了,咱們跟大驪宋氏都是自家人,不傷和氣……”
盧鈞發現那位上了歲數的楊老真人竟然都打鼾了。
年輕國師楊後覺微笑道:“那貧道就爭取早點證道飛昇。”
盧渙一拍茶几震天響,“外人合起夥來氣我也就算了,你們也這麼氣我,當着一國太子的面子,如此不給當今天子的面子?!”
聽得盧鈞直翻白眼,盧渙讓他先離開屋子,盧鈞樂得跑出去,耍那套自認越來越純屬、幾乎可算爐火純青的絕世拳法。
盧渙說道:“剛纔盧鈞在,有些事情不好多說,事實上,這次讓盧鈞去大驪京城,是要讓後覺捎個口信給陳先生,我這邊就仨字,沒問題!”
楊老真人終於不瞌睡了,睜眼開口問道:“當真想好了?”
盧渙疑惑道:“都能算到是什麼事情?”
楊清恐搖搖頭,“陛下不必跟我說什麼事情,貧道只問陛下一個問題,確定想好了?”
盧渙點點頭。
楊清恐閉上眼睛,“那就行了。讓後覺陪着太子殿下走趟大驪京城便是。”
盧渙說道:“是我連累真人不得飛昇了。”
楊清恐淡然道:“兩家人不說三家話。”
盧渙啞然。
當年有一場決定國叩拇笳蹋頎憞鴰煹臈钋蹇衷趹饒錾铣鍪至耍m然只是斷後,卻依舊誤了道心,至今無法證道飛昇。
需知皇帝盧渙是庶出的皇子,甚至都不是長子。但是老皇帝毫不掩飾自己最看好他,一心想要扶他作儲君。
老皇帝也是個狠人,當年跟一個極爲難纏的鄰居,起了一場各自賭上國叩膬蓢粦穑吘诚鯚熕钠穑瑧鹗履z着,誰輸誰贏都有可能。
他先是假裝病重,一看就是活不了幾天的那種。之後他喊來所有宗親老人、一堆皇子和十餘位廟堂重臣,老皇帝當時給了他們兩個選擇,要麼他親自披掛上陣,御駕親征去邊關戰場,讓盧渙留在京城監國。要麼就讓盧渙帶着一支精銳大軍去邊關,主持大局,若是輸了,他身爲主帥理當受罰,贏了,另當別論,你們到時候就可以商量着來,自行定奪了。
這他孃的也叫選擇?就老皇帝當時躺在病榻上,那副出氣多於吸氣、已經病入膏肓的模樣,真要披掛一副甲冑,別說走到邊關,能不能活着走出京畿之地都不好說吧?到時候還不是誰監國誰說了算?是不是太子重要嗎?監國之後,老皇帝只要在半道成了先帝,誰是皇帝都能說了算。
當場就有個功勳卓著的國舅爺,他既是皇后娘娘的親弟弟,也是跟老皇帝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患難兄弟,他就發飆了。
“姓盧的,你也別跟我們玩這套,直接讓盧渙當太子監國,不就完事了。你大可以放心,我雖然是大皇子二皇子的親舅舅,但我更是大源王朝的官,每個月拿俸祿喫皇糧,誰當了皇帝,我就替他賣命!好,一輩子的過命交情了,還信不過我,到頭來跟我整這麼一出,是吧?”
大概他也確實是被老皇帝給噁心到了,一個沒忍住,直接蹦出一句,“你咋個不直接禪讓呢?!啊?”
把病榻上的老皇帝氣得伸出一根手指,顫顫巍巍指向那個傢伙,含糊唸叨着混賬東西,混賬東西……看上去差點就要當場駕崩。
在這種時刻,老國師楊清恐第一個開口說此事,其實可行,但是要把話事先說好,如果皇子盧渙喫敗仗了,這輩子就別帶兵了。
國舅爺沉默片刻,看了眼那位迴光返照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老皇帝,點頭說就這麼辦,姓盧的,你要再噰歪歪,我就讓他們都退出去,掐死你得了。
老皇帝當場就給氣暈過去了。老真人趕忙快步走去病榻那邊,雙指併攏在老皇帝鼻孔那邊停留片刻,說放心,還有氣。
當時皇子盧渙整個人都跟酒蒙子似的,迷迷糊糊走出那間充滿藥味的屋子,披掛甲冑,代替皇帝去邊關用兵。
但是那場仗,打輸了。害得大源邊軍傷筋動骨,折損頗多,朝野上下,口誅筆伐,義憤填膺,連無用的皇子盧渙和昏聵的老皇帝一起罵。偶有一些不同看法的議論,終究是被洶洶議論給掩蓋得悄無聲息。
本來實力相當的兩國,大源王朝從此稍稍落了下風。那天的御書房內,好像再不是父子,而只是君臣,老皇帝披衣硃批奏摺,頭也不抬,就是不去看一眼長久跪在御書房裏邊的盧渙。
到最後,老皇帝終於記起屋內還有個敗軍之將,抬起頭,緩緩說道:“這筆賬,你自己回去想清楚,哪天想明白了,再來跟朕解釋清楚。盧渙,記住了,你這輩子只有一次機會。”
老皇帝當時沒有說出一句,大概朕也是了。
皇子盧渙就此心灰意冷,熬了三年,又熬了三年,再他孃的熬了三年,始終是朝堂最邊緣的人物,既然這輩子都無法領兵,出京就藩去了,屬於在地方當了個太平王爺。還好,老皇帝並沒有一病不起,約莫是覺得他這個自己選定的儲君人選都靠不住,其餘幾個,就更不行。事實上,到了最後幾年,老皇帝當真是硬撐着的,盧渙被突然召回到京城的那晚,他眼中的那個老人,幾乎油盡燈枯的大源皇帝,更老了,真的老了,那個確實忠心爲國的國舅爺也已經死了。大皇子二皇子耐心太差,都被貶爲庶民了。
都說三皇子總算熬出頭了。盧渙本人是卻無所謂了。
夜幕中,風燭殘年的老皇帝最後一次踏入御書房,讓盧渙進宮覲見。
去接盧渙,陪着這位皇子一起走入御書房的,正是國師楊清恐。
老皇帝咳嗽不已,氣喘吁吁,但是眼神極爲有神,說道:“盧渙,你知不知道,你當年就算下了那道軍令,朕也會讓所有人都閉嘴,讓你順順利利繼位的。因爲朕再清楚不過了,既然讓你去用兵邊關,你就一定會捱罵,無非是當官的罵,或是換成被楊清恐他們這些個山上神仙罵,反正都無所謂,朕是大源王朝的皇帝,都可以幫你擺平!”
盧渙只是沉默不語。
老皇帝問道:“結果就是讓你多熬了九年。是你自找的。後不後悔?如今柳暗花明又一村了,也算得償所願,高不高興?”
盧渙搖頭道:“不後悔,如果後悔,我早就來跟陛下認錯了。高興,倒也談不上,反正我這輩子都高興不起來。”
原來當年那場戰事的關鍵一役,敵國的一大撥劍修,都毅然決然去了劍氣長城,只留下極小部分劍修在戰場。
敵國那兩撥數量懸殊的劍修,前者可能是去異鄉送死,後者也可能是在家鄉等死。
反觀大源王朝,大概是氣叨急怀缧鸾o佔據了大半,道門劍仙也有相當數量,由於修道志在長生不朽,所以極少趕赴戰場。
此消彼長,戰場形勢立即出現了變化,使得大源王朝邊軍突然間就有了一種意料之外的優勢,完全可以一鼓作氣,衝殺敵軍。
盧渙卻猶豫了,一而再再而三猶豫,最終就是貽誤戰機,敵國在私底下花了巨大代價,以最快速度從別國請來了一大撥修士和武夫宗師。其實對峙雙方在戰場依舊是均勢,但是大源王朝卻被皇子盧渙的決定,再加上某些有心人的推波助瀾,導致軍心渙散,一敗塗地。
如果不是護國真人楊清恐負責斷後,說不定大源王朝的撤退邊軍,十不存三。一場唾手可得的登基之戰,硬生生被盧渙打成了一場幾乎是滅國之戰的敗仗。
老皇帝拍了拍椅把手,“那筆賬,你繼續算去,過不過得去,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但是現在把這把椅子,雖說晚點交給你來坐,寡人就算今晚就嗝屁,還是很放心了。很放心!”
盧渙大概是一下子就腰桿硬了,回了一句,“早不跟我說這些肺腑之言,早點去當太上皇頤養天年不好嗎?”
老皇帝爆了句粗口,草你媽。
尚未是新皇帝、至少當晚依舊是皇子的盧渙,黑着臉。
老皇帝悻悻然道,也不是什麼罵人的話,不這樣,怎麼會有你呢,是不是這個道理?
盧渙臉色更黑了。
不管如何,盧渙終究是當上了大源王朝的皇帝陛下,絕大部分事情,都想明白了,有些事情知道了也還是想不明白,算不清帳。
所以盧渙一直想要找個機會,跟那位陳先生當面聊一聊,沒有外人,就他跟他,與那位賬房先生請教請教,好讓自己心裏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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