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941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你們也配劍氣長城的隱官與你們談大義?

  也許,也許是他們誤會了,年輕人並沒有這麼想,就只是想要跟劍氣長城走出的老人敘舊幾句,也許。

  家鄉那邊,許多前輩和晚輩們,恰似荒原上的野草,生死都最炙熱的付諸一炬了。

  而他們卻像是花圃裏的花木,年復一年,天寒地凍也好,春暖秋涼也罷,既無刀刃相逼,也無頻繁目送,榮辱都在太平世道里。

  外人永遠無法理解和體會他們與年輕隱官面對面聊天時的心情。

  就像臭椿道人和高冕會忍不住望向年輕人的“背後”。在“那裏”,好像站着很多曾經無比熟悉的故人,他們可能是在談笑風生,相互間嬉笑怒罵,可能是並肩走向一去不回的戰場的背影。最怕那些堂堂正正以純粹劍修身份生於城牆這邊、死於城牆那邊的他們,轉頭回望一眼,好像微笑詢問一句,你們是誰,是劍修麼?

第1195章 定場詩

  大殿上,年輕國師獨自站在最前邊的位置,雙手負後,抬頭望向極其華美的藻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皇宮大殿外,丹陛兩側的白玉臺階上邊,高高低低的位置,劍仙們或站或坐或憑欄,或閒聊或飲酒。

  寧姚和陸芝站在臺階頂部,聊了些劍道大關隘的修煉心得,寧姚順便讓陸芝幫忙看着點孫春王。

  小陌和謝狗坐在丹陛那一側的臺階上邊,聊午飯在哪裏喫,能不能喝上一壺大名鼎鼎的長春宮酒釀。

  齊廷濟雙手恍洌笨繖诟耍诟珊土柁惯@雙道侶談心,得知郭渡私藏了那幅蠻荒地理圖,齊廷濟一笑置之。

  梅龕發現弟子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她也沒有多想,只當梅澹盪沒有見識過這種場面,道心震動使然。

  竹素縮手在袖,竟是掐起了劍訣,悄然坐忘,煉劍“三籟”,旁邊幾位劍修,一邊喝酒,一邊幫她護關。

  姜尚真和米裕,坐在底下的臺階,剛好將柴蕪護在中央。

  小姑娘正在端碗喝酒,暗自下定決心,要好好練劍,不白喝大驪宋氏皇帝的酒水,以後大驪宋氏若是遇到麻煩,不管百年千年,她只要還是劍修,定會出手,幫忙平了。

  姜尚真沒來由說道:“我打算找點事情做做,比如跟山主討要一門生財的活計,保證能掙錢。”

  米大劍仙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這種正經事,跟我說不着。”

  姜尚真說道:“我準備拉你一起入夥。”

  米裕皺眉道:“周首席若是嫌錢多,找我米裕幫忙開銷,好說。可要說一起做掙錢的營生,免了,米裕就不是那塊料。”

  柴蕪抿了一口酒水,忍不住看了眼米劍仙。學到了,謝師父前不久剛剛說過,懂得拒絕別人,是一種本事。

  米裕察覺到小姑娘的視線,自嘲笑道:“不要臉是天生的,學是學不來的,當然柴蕪你也千萬別跟我學這個。”

  若是不小心帶偏了柴蕪這個寶貝疙瘩,別說隱官肯定要發飆,還有謝次席這個給小姑娘當師父的,非要拿他是問,米裕自己也沒臉。

  說句大實話,十來歲的玉璞境劍修,擱在哪裏,不是驚世駭俗的……怪物,不是驚駭,便是驚豔。

  一個年幼時全憑自悟掌握吐納煉氣之法、小小年紀便靠自己熬過了生死關,在柳筋境一步登天躋身的玉璞境,十來歲就已經是上五境劍修的修道天才。資質,機緣都是極好,這就是命硬且命好,即便是這一代天才輩出的驪珠洞天,甚至是萬年以來劍修如雲的劍氣長城,能夠被說成是兩者兼備的人物,又有幾個?

  姜尚真臉皮是真厚,轉頭笑問道:“齊老劍仙,陸先生,小陌,我問你們,跟劍仙談錢,俗不俗?”

  齊廷濟笑道:“大雅。”

  劍氣長城收官戰,若說落幕於老大劍仙的一劍遞出舉城飛昇,那麼揭幕於春幡齋議事,而這場議事,求個什麼,不就是錢?

  陸芝說道:“雅不雅不好說,反正不俗。”

  小陌說道:“山主說過,讀書人一味恥於談錢,極有可能會被錢羞辱。”

  謝狗是個看熱鬧不嫌大的,哈哈笑道:“若說酡顏夫人在這裏,保證腹誹一句,好好好,你們都雅,都清高。”

  姜尚真笑問道:“誰的錢最好掙?”

  米裕答道:“女爲悅己者容。”

  一件雲霧縹緲的龍女仙衣湘水裙,一雙百花福地清靈署縫製售賣的繡花鞋,一整套增豔司製作的胭脂水粉。十二顆淥水坑特產虯珠起步的“掌上明珠”手釧。一把白帝城琉璃閣煉製的梳妝鏡,流霞洲青宮山祕法燒造的玉春瓶。還有竹海洞天青神山只送不賣的竹簪。百花福地的生花筆,別說浩然天下,它都能在青冥天下賣出天價。

  除了落魄山、龍象劍宗這樣的新興宗門,浩然九洲哪座稍微大一點的仙府門派,寶庫裏邊沒有類似的幾件存貨?

  畢竟它們既好看,還實用,是真能裨益修行的。大概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價格貴了點,又或者乾脆是買不着,只能眼饞。

  姜尚真以心聲問道:“你清不清楚,咱們落魄山庫房裏邊,堆放着多少顆虯珠?”

  米裕說道:“具體數目不清楚,我知道有很多,很多!不過好像上次爲了提升蓮藕福地的品秩,用掉了不少?”

  姜尚真說道:“庫房還剩下約莫三千顆虯珠,品秩都很好。”

  米裕震驚道:“這麼多?”

  姜尚真笑道:“大海何等廣袤,淥水坑雄踞一方,也沒有陸地上那麼多盤根交錯的複雜關係,澹澹夫人的家底能差到哪裏去。”

  如今文廟封正的四海水君,以後只會越來越有錢的,連姜尚真都要羨慕。如果不是文廟條條框框的規矩束縛,名正言順管轄四海的水君想要掙錢,每天躺着數錢就可以了。

  風靡天下的虯珠手釧,近些年來已經近乎絕跡,原因就在於被落魄山全部截胡了。

  虯珠是淥水坑轄境水域獨有之物,而淥水坑那位道號青鐘的澹澹夫人,她體態臃腫,本身就不是什麼美人,所以她既無脂粉氣,也不想沾染過多的銅臭氣,否則她還如何邀請白也先生做客淥水坑?只看道場的名稱,以及她自取的道號,就知道她是何等仰慕白也了。所以她任由那些年年進貢到淥水坑的虯珠,在倉庫內堆積如山,需知人會老,珠也會黃,幾乎每過幾年都會報銷一批虯珠。

  其實千年以來,在浩然九洲市面上流通的手釧,都是在淥水坑內部銷檔廢棄的次品廢珠,諸多衙署官吏,可以偷偷做些手腳,但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導致手釧的成品數量,依舊十分有限。對此澹澹夫人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跟着她混,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日子總不能過於清苦了。

  米裕疑惑道:“先前雖然好奇,但是一直懶得問,淥水坑虯珠怎麼被我們收入囊中的。”

  姜尚真笑道:“過程曲折,理由很多。歸根結底,還是一句‘善善相續’。”

  當年李柳走過一趟淥水坑,澹澹夫人就搖身一變,成了前者身邊的一位粗使丫鬟。

  再後來,澹澹夫人跟隨李柳造訪蓮藕福地,她被那個好像會讀心術的崔姓白衣少年一說兩說,便腦子一熱,將淥水坑大幾千年積攢下來的庫藏,所有虯珠,都一股腦送了出去。其中一部分虯珠,準確說來是五千多顆品秩相對最普通的,悉數化作了一場水邼庥舻陌蹴绱笥辏湓诟5厝碎g,使得水邼q了一倍。

  當時崔東山的言語暗示,幾乎就是明示了。你不是這輩子最是仰慕白也,卻始終緣慳一面嗎?好辦啊。

  “我家先生的先生,跟白也先生關係如何?鴻蒙混沌的五彩天下,是哪兩位好友聯袂開闢出來的?這種事,我總不好胡謅。”

  “我家先生的師兄,劉十六與白也關係又如何?遙想當年,白也一次次入山訪仙,是與誰作伴?我們文聖一脈,誰是小師弟?”

  “哪怕不談這些,只說我家先生,爲何會獲得白也那把仙劍的一截劍尖?澹澹夫人,你自己掰掰手指數數看,這都幾層關係了?我家先生將來與白也面對面閒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是也不是?但是他們雙方聊什麼內容,聊到了誰,就得看緣分了,對吧?我家先生有一點,好也不好,最怕欠人情,欠了人情,就要睡不着覺,非要趕緊找機會投桃報李,還了人情才甘心……”

  聽到這裏,澹澹夫人已經豁然開朗,以心聲道:“別說了,我都懂!”

  於是,三言兩語,足足八千顆虯珠就換了主人,從淥水坑變作了落魄山。

  送禮的人開心,收禮的人高興,皆大歡喜。

  需知品秩最次的虯珠,也能賣出一兩顆小暑錢,而一顆上等虯珠,能夠點綴龍女仙衣湘水裙,可算畫龍點睛之筆,缺了虯珠的湘水裙,便如瓷器裏邊的民仿官,差了太多意思,兩者價格懸殊。而一串仙家精心煉製的虯珠手釧,便是上五境女修都願意常年戴在手上,珍稀程度,可想而知。

  姜尚真說道:“我打算近期拉着你先走一趟彩雀府,估計那些紡織娘,接下來有的忙了。我們山主的有些話,還是很到門的,比如做人總不能一直虧着錢講道義,也該她們掙點錢了。”

  米裕在浩然天下首先落腳的道場,不是落魄山,而是北俱蘆洲彩雀府。以姜尚真在北俱蘆洲“金字招牌,雷打不動”的口碑,他若是獨自登門,結局如何,可想而知。

  原來姜尚真準備將掌上明珠手釧和龍女湘水袍的兩門大生意,都交給她們編織,一方面她們的修行路數和立身之本,本就是喫這碗飯,從事這個行當的。加上之前陳平安從嫩道人那邊得手了一部蠻荒金翠城編織法袍的祕籍,早就轉交給了彩雀府。

  姜尚真說道:“再就是柳赤漳沁叄惨務効础!�

  只因爲閣主柳道醇失蹤了千年之久,梳妝鏡的價格一直往上漲,等到那位喜穿粉色道袍、在山上招搖過市的柳城主,重新露面,最開心的,當然是那些道齡不長的年輕女修,不料很快柳赤站头懦鲈拋恚岢霭椎鄢堑牧鹆чw,還是琉璃閣嗎?不是了。那還燒製鑄煉什麼梳妝鏡。

  姜尚真笑道:“有了這三件東西作爲鎮店之寶,還有穩定的貨源,桐葉洲的包袱齋買賣,就穩當了,有機會討個開門紅。”

  按照山主跟包袱齋祖師爺張直的約定,將來的桐葉洲,不僅限於那條大瀆兩岸的每座仙家渡口、客棧,而是可以理解爲整座桐葉洲有山上買賣的地方,屆時都會出現一座包袱齋。

  米裕說道:“彩雀府可以接,但是最好拉上浮萍劍湖一起,免得出現意外。”

  酈採在北俱蘆洲,人緣極好,彩雀府有浮萍劍湖幫襯,可以省去許多麻煩。

  姜尚真點頭笑道:“我就說米劍仙是有經商天賦的。”

  米裕笑了笑,不當真。

  姜尚真緩緩說道:“除了你跟董水井,我還選中了幾個爭取可以長遠合作的對象,比如柳赤眨熘{鄉劉蛻,扶搖宗劉幽州,騾馬河家主柳勖,雨龍宗納蘭彩煥,雲霞山的蔡金簡,老龍城的苻南華。此外還有流霞洲青宮山,中土神洲的玄密王朝和九真仙館,北俱蘆洲大源王朝,以及一撥去過春幡齋的船主,具體怎麼談,我還要好好謩澲劃。”

  米裕聽着一大串的人名、道場,咋舌不已,“搞這麼大陣仗?”

  姜尚真微笑道:“我要讓落魄山在三五百年之內,成爲浩然天下最富有的宗門,沒有之一。”

  米裕讚歎道:“志向高遠!”

  姜尚真沉默片刻,說道:“米裕,既然我們是朋友,我就要提醒你一句難聽的話了。”

  米裕說道:“你說。再難聽的話我都聽過。”

  過倒懸山,來到浩然天下這邊,趕赴老龍城戰場也好,在破境一事開始上心也罷,其實米裕目的都只有一個。

  不想讓別人覺得避暑行宮隱官一脈的劍修,是個劍術平庸的沒膽廢物。

  米裕不怕捱罵,不怕家鄉的冷眼嘲諷,只怕什麼都不懂的外人們,因爲自己而看輕了年輕隱官,看輕了隱官一脈和劍氣長城。

  到了落魄山,一個人和一件事,都讓米裕如釋重負,人,正是姜尚真,原來竟然真有人在山上的口碑,能比米繡花更差。

  再就是正陽山某位老劍仙的閉關,竟然能耗時幾十年之久,也才辛辛苦苦熬出個玉璞境。這件事讓米裕大開眼界,此外落魄山有“姜佟碑斒紫┓睿自5囊活w道心就沒那麼沉重了,所以米裕對姜尚真還是十分心生親近的。

  曾經認爲遙不可及的飛昇境,如今的米大劍仙,偶爾也敢想一想了。

  姜尚真說道:“不要始終帶着巨大的愧疚在浩然天下這邊修行練劍,不要把在浩然天下的每一次破境,視爲米裕對劍氣長城的背叛。”

  米裕默不作聲。

  柴蕪給米裕遞過去一碗倒滿的酒水,“喝酒。”

  大地之上,佈滿言語和文字,大概所有的沉默,都是一條地下河,河中流淌着無法言說的哀傷,不爲人知的遺憾。

  謝狗揉了揉貂帽,以心聲詢問凌薰,“臨濟四賓主,曹洞五君臣,曉得麼?”

  凌薰一頭霧水,下意識詢問道侶郭渡,“白景前輩在說什麼?”

  郭渡便與她大概解釋了一番,不過郭渡自己也是聽說過幾個名詞,只知道是佛家的說法,真意如何,全無理解。

  謝狗說道:“回到落魄山,記得找我談一次。”

  她早就看出了凌薰脩道癥結所在,不趕緊解決個主次之分,凌薰想要躋身仙人,呵,難如登天。

  謝狗手邊剛好有一門斷了香火的遠古道法,可以傳授給凌薰,還算對症下藥,至於成與不成,還得看凌薰的造化。

  凌薰有些猶豫,不覺得自己跟白景能聊什麼,最重要的,還是她對“白景”這個道號就很發怵。

  郭渡大喜過望,搶先答應下來,與這位落魄山次席供奉連連道謝。說實話,白景當供奉,總覺荒誕。

  謝狗大手一揮,“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身爲祖山次席,善待下宗供奉,是題中之義,你們不必道謝。”

  凌薰不知如何接話,郭渡是老江湖,一樣

  謝狗打官腔,讓郭渡和凌薰感到彆扭,其實也正常,別說是他們,便是姜赦和五言這雙道侶,也覺得莫名其妙。

  梅龕詢問弟子,“如果有一天,隱官要求你去蠻荒戰場,你會怎麼回答?”

  梅澹盪思索片刻,說道:“只要隱官不是故意讓我去送死,都可以答應下來。”

  梅龕突然說道:“你覺得竹素如何?”

  梅澹盪看了眼她,梅龕自顧自笑起來,“不着急。”

  梅澹盪也重複了一句不着急。

  梅龕似有所悟,感慨道:“隱官說得好,修行一事,總是先聞法才知道,去踐行再證道,最終得道,得大自由。”

  梅澹盪說道:“小陌先生和白景前輩,願意那麼信任隱官,自然不是沒有理由的。”

  ————

  花神廟內出現了一位氣態清冷的女子,身邊帶着一位怯生生的嬌憨少女,先前得到封姨的“感召”,她們手忙腳亂,臨時開啓了一場祖師堂議事,實在是不敢耽誤封姨太多光陰,擔心被封姨誤會她們架子大,所以匆匆忙忙下了決斷,便讓她們兩位女子花神,手持福地印璽,一起以花神廟神像作爲渡口,跨洲“降真”於此。

  不曾想除了封姨,還有擁有新晉水君、新十四、唯一真龍三重身份的王朱。兩位花神的壓力一下子就更大了。

  她們不敢缺了禮數,主動與封姨和東海水君施了個萬福。封姨無動於衷,王朱也只是點頭致意,就當回禮了。

  氣氛明顯有幾分凝重,封姨率先開口,笑眯眯道:“福地花主親臨,很給面子了,不錯不錯,很有找猓磥砜梢哉劇!�

  王朱似笑非笑。

  眼前女子,道號玉霄,化名羅浮夢,是百花福地的四位命主花神之一,品秩很高,卻還不是花主。

  梅花花神無奈道:“封姨不必故意說這些,你我心知肚明,不是花主不想來,而是不敢來。”

  封姨故作驚訝問道:“不敢來?怎麼講,是我在山上的口碑太差,兇名赫赫,她怕着了道,有來無回?”

  梅花花神只好多餘解釋一句,“花主怕她來了,若是還沒談妥,就當真沒有半點回旋餘地了。”

  封姨嘖了一聲,搖頭說道:“你們啊,還是老樣子。”

  王朱扯了扯嘴角,百花福地處處被竹海洞天壓一頭,不是沒理由的。修行畢竟不是街頭鬥毆,人多勢芯湍軄變灐�

  不過福地那邊還是知曉分寸的,封姨對福地素無好感,唯獨對職掌人間梅花的羅浮夢觀感不錯,想來百花福地那邊對於近日的會晤,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或者這就是所謂典型的先談感情再談生意?

  羅浮夢確實不知如何開口,她性格孤傲,不善言辭,如果不是尊重祖師堂議事的結論,她此次絕對不會外出,真身降臨這座大驪京城的花神廟,而封姨也不想隨隨便便就讓步,一時間花神廟這邊便徹底冷場了。王朱是無事一身輕的局外人,隨意瞥了眼鳳仙花神,少女一直在偷看這位充滿傳奇色彩的真龍水君,與王朱視線對上,她做傩奶撍频模h顧四周起來。

  百花福地開闢於上古時代,距今已經悠悠四千載,要遠遠晚於青神山夫人的竹海洞天。福地四位命主花神,包括羅浮夢在內,她們道齡極長,都是仙人,始終無法證道飛昇。而且她們的仙人境界,都是空架子,再加上她們大道根腳使然,天生厭惡鬥法廝殺,出了福地,很容易發生意外,歷史上就有多次花神外出遊玩,被山上採花佾@悉消息、精心設局俘獲的慘淡案例。

  福地如今的花主,卻是後來者居上,地位和境界皆是,成爲百花福地唯一一位飛昇境,當真是劉蛻之於扶搖洲一般的天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