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94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陳平安突然站起身,笑道:“怎麼來了,我很快就會跟上渡船的。”

  下一刻,竹皇就發現田婉對面的案几那邊,出現了一個背劍匣的女子,她手持劍鞘,底端抵住案几上的玉牌,問道:“怎麼個破罐子破摔?”

  她輕輕一按劍鞘,玉牌當場崩碎。

  竹皇心中驚駭萬分,只得趕緊一卷袖子,試圖竭力收攏那份流散劍意,不曾想那女子以劍鞘輕敲案几一下,那一團複雜交錯的劍意,竟是如獲敕令,完全無視竹皇的心意駕馭,反而如修士謹遵祖師法旨一般,瞬間四散,一條條劍道自行剝落出來,案几之上,就像開了朵花,脈絡分明。

  “田婉”立即起身作揖道:“見過師孃。”

  寧姚輕輕點頭,忍不住說道:“換副面孔。”

  “得令!”崔東山立即施展障眼法,變成白衣少年的容貌。

  田婉早已被他神魂剝離開來,她等於走了一條崔東山當年親身走過的老路,然後田婉的一半魂魄,被崔東山抹掉全部記憶,在那少女姿容的瓷人當中,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如花生長”。

  寧姚對陳平安說道:“你們繼續聊。”

  陳平安笑道:“好的,不用幾句話就能聊完。”

  寧姚去往欄杆那邊,崔東山重新落座,這次正襟危坐,再沒有半點嬉戲打鬧。

  竹皇紋絲不動,甚至沒敢繼續收攏劍意,眼角余光中的那些碎裂玉牌,讓這位宗主心碎。

  幸好來時行蹤隱祕,又將此處觀景臺隔絕天地,不至於泄露他與陳平安的見面一事,不然被師伯夏遠翠瞧見了這一幕,說不定立即就有篡位的心思。

  正陽山歷任宗主不管心性、境界如何,都能夠坐穩位置,靠的就是這枚玉牌。

  陳平安重新坐下,笑道:“來這邊等着你找上門來,就是一件事,還是讓竹皇你做個選擇。”

  先前在一線峯祖師堂喝茶,是讓竹皇在正陽山和袁真頁之間,做出選擇。

  竹皇說道:“洗耳恭聽。”

  陳平安說道:“正陽山的下宗宗主人選,你可以從三人當中選一個,陶煙波,劉志茂,元白。”

  一個即將被迫封禁秋令山百年的上任財神爺,一位書簡湖野修出身的真境宗首席供奉,一個尚未被正式除名的對雪峯劍修。

  竹皇啞然失笑,不敢確定道:“劉志茂?真境宗那位截江真君?”

  崔東山伸手拍打心口,自言自語道:“一聽說還能創建下宗,我這茱萸峯修士,心裏邊樂開了花。”

  竹皇置若罔聞,說道:“剛剛祖師堂議事,我已經拿掉了陶煙波的財政大權,秋令山需要封山百年。”

  竹皇苦笑道:“至於元白,中嶽晉山君那邊豈肯放人?何況元白心性堅定,爲人處世極有主見,既然他公然宣稱離開正陽山,恐怕就再難回心轉意了吧?”

  崔東山嘖嘖道:“哎呦喂,竹宗主真是妄自菲薄了,當年都能夠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服元白一個外鄉人,當了自家客卿再當供奉,讓元白不計生死,不惜違背劍心,也要去與黃河問劍一場,這會兒就開始唸叨元白的極有主見了?還是說竹宗主年紀大了,就跟着忘性大?”

  陳平安將茶杯推給崔東山,笑着訓斥道:“怎麼跟竹皇宗主說話呢。”

  崔東山雙手接過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竹皇心中有了決斷,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就這樣?陳山主還有什麼要吩咐的?”

  陳平安笑道:“就這樣。”

  竹皇嘆了口氣,說道:“勞煩陳山主有話就說,直言不諱,給我一句痛快話。”

  陳平安說道:“就只是這樣。”

  竹皇搖搖頭,顯然不信,猶豫了一下,抬起袖子,只是剛有這個動作,那個眉心一粒紅痣的俊美少年,就雙手撐地,滿臉神色慌張地往後挪動,嚷嚷道:“先生小心,竹皇這廝翻臉不認人了,打算以暗器行兇!不然就是學那摔杯爲號,想要號令諸峯羣雄,仗着人多勢校谧约业乇P圍毆咱們……”

  陳平安說道:“閉嘴。”

  崔東山哦了一聲,重新挪回原位。

  竹皇從袖中掏出一摞歷史久遠的封禪玉冊,頓時寶光流轉,說道:“這是竹皇與落魄山的賠罪禮,七道禪地玉冊,分別來自寶瓶洲諸多古山嶽,原本是打算煉化了,用作下宗選址諸多藩屬山頭的奠基之物,鎮山之寶,幫忙凝聚歸攏山水氣摺H绻粔颍铱梢詭ё抨惿街饔H自走一趟寶庫,任憑挑選。”

  陳平安擺擺手,“免了。”

  竹皇默不作聲,只是死死盯住這個落魄山的年輕劍仙,如此興師動校瑔杽φ柹剑藞蟪穑汴惼桨部偟脛e有所求?!難不成就只是大鬧一場,留給整個寶瓶洲山上一個耀武揚威、強勢跋扈的印象?天下人心,看熱鬧不嫌事大,可看完了熱鬧,總是喜歡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陳平安站起身,雙手恍洌醒坌Φ溃骸爸徽f一事,瓊枝峯那邊,你以後多管管,總不能幸叩巧剑瑑e倖修行了,就是奔着給山中各峯祖師沒名沒分暖牀,不然就是被送去山下給將相公卿當小妾。當然自己願意如此的,兩說,各有姻緣。不願意這般的,你們正陽山,好歹給她們一個搖頭拒絕的機會,還不用擔心被峯主記恨,從此修行處處是門檻,日日是年關。”

  竹皇跟着站起身,點頭道:“我以後會親自盯着瓊枝峯,還有呢?”

  峯主冷綺,她以後就可以安心修道了,至於瓊枝峯一切大小事務,就別再管了。

  至於峯主人選,柳玉似乎不錯?因爲劉羨陽當時那麼多場問劍,就只有對她比較客氣。柳玉如今只是龍門境瓶頸劍修,不合規矩?大不了將峯主位置空懸幾年,等她躋身金丹境就是了。柳玉的修道資質,其實極好,只是相較於吳提京和庾檁,她才顯得沒那麼出類拔萃。一位甲子之內有望躋身金丹的劍修,當個瓊枝峯峯主,綽綽有餘。而且冷綺這個娘們年輕時,本就與師伯夏遠翠有過一段見不得光的露水姻緣,所以這麼多年來,瓊枝峯劍修一脈,也是處處緊跟着滿月峯的腳步。

  陳平安微笑道:“沒了,其實先前你說得很對,我跟你們正陽山,確實沒什麼好聊的。”

  竹皇說道:“那我就當與陳山主談妥了?”

  一座正陽山,只有竹皇,最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難纏所在。

  如果只是問劍,任你是飛昇境劍仙,砍死一大撥,打碎諸多山頭,又能如何?

  竹皇還怕這個?只會心疼錢財而已。

  怕就怕,一個劍仙不依不饒的糾纏不休,使得正陽山好像每天都被人記着過夜仇。

  崔東山揉着下巴,嘖嘖笑道:“可惜整座瓊枝峯仙子們,估計這會兒還在大罵先生的仗勢欺人,壞了她們正陽山的千秋大業,害得她們人人抬不起頭來。”

  竹皇笑道:“你先生是不會在意這些的,因爲陳山主真正在意的,是未來那些瓊枝峯女修的敢不敢搖頭,說個不字。不過陳山主放心就是了,未來瓊枝峯的風氣,也不至於會讓她們如此爲難了。”

  崔東山大爲讚歎道:“果然只有敵人才是真正的知己。竹宗主寥寥幾句話,就抵過正陽山諸峯修士的幾大缸唾沫星子。”

  崔東山一步跨出,身形流光溢彩,最終將田婉那副皮囊留在原地,白衣少年轉頭,抬起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眼睛,示意這個神魂對半分的婆娘,你之所見所想,便是我之所見所想。如果不信邪,咱倆就拿你的這副體魄,作爲一處問道之地,各顯神通,勾心鬥角。

  竹皇看了眼白衣少年,再看了眼那個好像恢復原貌的田婉。

  饒是竹皇都要驚懼不已,這個性情乖張、言行荒誕的白衣少年,當然術法通天,可是手段真髒。

  陳平安走出數步,突然停下腳步。

  竹皇瞬間心絃緊繃。

  陳平安轉頭說道:“記起一件小事,還得勞煩竹宗主。”

  竹皇說道:“但說無妨。”

  陳平安問道:“不知道這正陽山,距離落魄山有多遠?”

  竹皇想了想,答道:“我輩修士御風而行,約莫隔着二十萬里路。陳山主爲何有此問?”

  陳平安眯眼笑道:“那就有請竹宗主在正陽山北邊地界,立起一碑,上邊就刻一句話,北去落魄山二十萬裏。”

  竹皇臉色陰晴不定,連那宗門禁制的寶庫,都可以帶陳平安去遊覽一遍,任由陳平安挑選天材地寶帶走,可是一塊花不了幾顆雪花錢的界碑,反而是登天之難。

  陳平安提醒道:“竹皇,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事情。”

  竹皇沉默片刻,笑了起來,點頭道:“小事一樁。”

  陳平安撤去障眼法後,縮地山河,與寧姚聯袂御風北遊,去追趕那條龍舟渡船。

  崔東山一個蹦跳起身,施展山下江湖上的絕學梯雲縱,一邊蹦躂升高一邊嬉皮笑臉道:“竹宗主,我可是分毫未取,空手而去,不許記仇啊。田姐姐,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姐弟二人,就此別過。”

  暫時獲得自由身的田婉冷笑一聲,什麼別過,雙方朝夕相處纔對。

  白衣少年大袖翻轉,身形擰轉,化做一道雪白虹光,劃破長空,仙人逍遙遊。

  竹皇在那三人離去後,輕聲問道:“如何着了他的道?”

  田婉再無半點以往的諂媚神色,眼神凌厲盯着這個正陽山的廢物,她臉色冷漠,語氣生硬道:“竹皇,勸你管好自己的爛攤子,落魄山不是風雷園,陳平安也不是李摶景,別覺得風波落定了。至於我,只要你識趣點,私底下別再胡亂探究,我依舊會是茱萸峯的女子祖師,跟一線峯井水不犯河水。”

  竹皇今天熬過了一連串的天大意外,也不在乎多個心性大變的田婉,笑道:“蘇稼和那枚養劍葫,以及我那關門弟子吳提京,反正都是你帶上山的,具體如何處置,你說了算。”

  田婉神色淡然說道:“立即恢復蘇稼的祖師堂嫡傳身份,她還有繼續練劍的資質,我會暗中幫她,那枚養劍葫放入寶庫,名義上依舊歸屬正陽山,什麼時候要用了,我去自取。至於已經離山的吳提京,你就別管了,你們的師徒緣分已盡,強求不得。不去管他,說不定還能幫着正陽山在將來,多出一位風雪廟神仙台的魏晉。”

  竹皇問道:“那麼宗門諜報、山水邸報和鏡花水月三事?”

  田婉冷笑道:“自然是有勞宗主另請高明瞭。”

  其實竹皇當下最想要一巴掌打死的,是水龍峯晏礎的那個得意弟子。

  田婉轉過頭,看着這個昨天還志得意滿、謩澮恢薜淖谥鳎I笑道:“是不是到現在,還不知道問劍之人,到底是誰?”

  竹皇落座後,伸出一掌,笑道:“不如坐下喝茶慢慢聊?”

  田婉直接御風返回那座鳥不站的茱萸峯,竹皇自嘲一笑,收起了那些劍意,小心翼翼藏入袖中,再出聲將那掌櫃倪月蓉喊來,陪着自己喝茶。

  倪月蓉跪坐在蒲團上,喝着茶,感覺比喝刀子還難受。

  竹皇突然拋出一個問題:“倪月蓉,如果當年你可以選擇,而且不管如何選擇,都沒有半點後後顧之憂,你還會當那晏礎的山上外妾嗎?”

  倪月蓉臉色慘白無色,竹皇身體前傾,竟是幫她續上一杯茶水,然後和顏悅色道:“不用緊張,我只是想聽一聽真話。”

  倪月蓉滿頭汗水,顫聲道:“能夠被晏掌律看上,雖無名分,倪月蓉沒有任何怨言,這麼多年來,晏掌律對我和過雲樓,還有青霧峯,多有幫襯。”

  竹皇笑着點頭,她的答案是什麼,本來就無所謂,竹皇想要的,只是她的這份如履薄冰,於是竹皇又問道:“你覺得元白出任下宗宗主,對我們上宗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倪月蓉硬着頭皮說道:“宗主英明。”

  竹皇笑道:“那讓你去擔任下宗的財庫負責人,會怎麼做?”

  倪月蓉靈光一閃,說道:“我與水龍峯再無半點瓜葛,往後只有公事往來,再無半點私誼。”

  竹皇繼續問道:“如果你在下宗那邊,大權在握了,哪天看中了一個相貌英俊的下宗子弟,對他極有眼緣,你會怎麼做?會不會學晏礎,對他威逼利誘?”

  倪月蓉如遭雷擊,這個宗主,今天是不是失心瘋了,怎麼總是問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倪月蓉神色尷尬道:“若是雙方你情我願,就結爲山上道侶,如果對方已經心有所屬,強扭的瓜不甜,不敢強求。”

  倪月蓉當然很怕眼前這位宗主,但是那個頭戴蓮花冠、身穿青紗道袍的年輕劍仙,同樣讓倪月蓉心有餘悸,總感覺下一刻,那人就會面帶微笑,如入無人之境,隨意出現在正陽山地界,然後站在自己身邊,也不說什麼,也不知道那人到底在想什麼,更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竹皇嘆了口氣,心中憂慮,不減反增。

  看來今天問劍最狠的,不是陳平安和劉羨陽的那些劍術,而是當時劉羨陽登山時掏出的那幾本賬簿。

  顯而易見,只會是陳山主的手筆!

  因爲劉羨陽一看就是個懶散人,根本不屑於做此事。而陳平安年紀輕輕,卻城府極深,行事好似最耐煩,只差沒跟正陽山討要一個掌律頭銜了。一個人成爲劍仙,與當宗主,尤其是開山立派的宗主,是天壤之別的兩回事。

  竹皇驀然拍碎案几,嚇得倪月蓉伏地不起。

  竹皇深起身走到欄杆那邊,轉頭北望,挑選位置。

  界碑一旦立起,何時纔是頭?!

  白鷺渡那邊,韋諒獨自行走在蘆葦蕩小路上,從過雲樓那邊收回視線,輕聲笑道:“一場兵解,點到即止,恰到好處。”

  回了渡船,陳平安與於樾抱拳笑道:“於供奉。”

  一般陳平安不這麼客氣,畢竟是新上任的供奉。

  年輕山主沒喊什麼客卿,而是供奉。於樾忍不住大笑不已,有了隱官這句話,老劍修懸着的一顆心就算落地。回頭再喝酒,氣死那個蒲老兒。

  然後陳平安說要議事,小米粒連忙帶路,挑選了龍舟渡船上邊最大的一間屋子,陳平安隨意就近坐在了靠門的座椅上,所有人很隨意落座,也沒個身份高低,尊卑講究。

  小米粒自顧自忙碌起來,在每人桌上,都放了少許瓜子,畢竟今兒出門帶的不多,捉襟見肘了哈。

  等到落魄山右護法轉了一圈,發現輪到裴錢和大白鵝那邊,自己手裏邊只有幾顆瓜子了,撓撓臉,原路返回,從老廚子、周首席和米次席他們那邊,分別道歉後,依次拿回些許,補給了裴錢和大白鵝。

  崔東山率先開口,說咱們周首席打算回桐葉洲了,陳平安笑道:“正好,可以帶上曹晴朗,順利的話,爭取在今年末,最晚明年開春,咱們就在桐葉洲北方地帶,正式建立落魄山的下宗。”

  姜尚真笑着答應下來,反正順路。

  陳平安繼續說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等我們回到落魄山,玄密王朝那條風鳶跨洲渡船,也該到牛角渡了,到時候你們就將這條渡船一併帶去桐葉洲,有了這條風鳶渡船,未來我們就需要開闢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跨洲路線,陸路怎麼走,海路怎麼走,與路過王朝、仙家山頭如何打交道,尤其是跟路途各大渡口攀交情,都需要仔細權衡,不能有絲毫紕漏。東山和裴錢,你們是去那邊幫忙,以後還要返回落魄山,按照先前那個既定方案,種夫子,米裕,隋右邊,崔嵬,就需要在那邊落腳修行了。種夫子幫着曹晴朗把控大方向,裴錢負責與青虎宮和蒲山草堂走動,東山就盯着金頂觀幾處山頭,至於我們米大劍仙……”

  說到這裏,陳平安笑着不說話,嗑起了瓜子,米裕趕緊放下手中瓜子,挺直腰桿,“我反正全聽種先生的吩咐,是出劍砍人,還是厚臉求人打點關係,都責無旁貸。”

  種秋笑道:“不敢對米次席隨便發號施令。”

  於樾就納悶了,隱官不一樣喊你是劍仙,還是大劍仙,也沒見你米裕惱羞成怒啊。咋的,次席供奉欺負一般供奉啊?

  陳平安望向泓下,說道:“隋右邊不在船上,泓下,有勞你回頭告訴她一聲,到了桐葉洲,就由她負責具體對接玉圭宗和雲窟福地。”

  泓下立即起身領命。

  陳平安笑道:“下次還這麼見外,小米粒就別發瓜子了。”

  泓下坐下,有些赧顏。

  小米粒正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盪腳丫呢,撓撓臉,“山主,我下次兜裏瓜子,可多可多。”

  泓下姐姐那麼好說話,雖說瓜子什麼的,半點不值錢,誰都不稀罕,可如果只有泓下姐姐手邊沒有瓜子,多沒面兒。

  陳平安笑道:“那就由你負責下次提醒泓下別起身說話。”

  小米粒一聽又有職務在身,笑得合不攏嘴,使勁點頭道:“好的好的,以後每次議事之前,我都會與泓下姐姐提醒一句的。”

  米裕斜眼那個於老劍仙,皮笑肉不笑道:“於供奉,一登門就能磕上瓜子,了不得啊,在咱們落魄山,這可不是誰都有的待遇。”

  於樾愣了愣,在落魄山嗑瓜子,都是有講究的事情?

  小米粒更是雙臂環胸,皺起兩條小眉頭,難道自己買的一麻袋一麻袋瓜子,其實是揀着寶了,其實俳鹳F?

  然後就是讓掌律長命,制定出一份詳細具體的門規,儘量簡單些,不用過於瑣碎。

  之後討論下宗的名字,陳平安讓所有人都幫忙想個,陳靈均大義凜然道:“老爺取名字的本事,自稱天下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第三的那個,也要心虛幾分,恨不得自稱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