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正是天魚王朝的第二任護國真人,楊木茂,道號“無涯”。
至於首任已經被他用兩個道理打發掉了。一個,他用金丹境與之鬥法,贏了對方。第二個,他其實是玉璞境。那位元嬰境老神仙輸得心服口服,便卸了官身,改換頭面,祕密轉爲擔任“無涯”真人府上的管事。
楊木茂笑道:“閒來無事,就來這邊體察民間疾苦,既然是體察不是視察,總要做點實在的。如何聚攏人氣,花了好些心思的,比如這登臺演戲,前前後後得忙活個把時辰呢,卻不收百姓一文錢。”
陳平安點點頭。
“好人兄,這位是我們天魚王朝的公主殿下,姓丁名嶸,絕不嬌氣,山珍海味喫得舒坦,窩窩頭也喫得津津有味,千日工的拔步牀睡得,廟裏隨便打地鋪也睡得。”
楊木茂笑着介紹道:“公主殿下,隆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經常與你提起的好人兄!”
丁嶸神色古怪,抱拳致意,一時間都不知如何稱呼對方纔算妥帖,只得說一句久聞大名。
她與楊真人十分投緣,經常聽他說起家鄉北俱蘆洲那邊的一場“不打不相識”,說他與那位年輕有爲的好人兄,誤會叢生,變敵爲友,一起闖蕩那座名副其實的鬼蜮谷,終於變成患難與共的兄弟,論致裕旃南喈敚撔逘懀玲嵵睿撓嗝玻约悍�勝。
陳平安笑着抱拳還禮,“見過公主殿下。”
謝狗點點頭,對這婆娘比較順眼,英姿颯爽,身材健碩,腚雖大胸卻平,一看就是個精通武藝的練家子。
楊木茂忍不住問道:“好人兄,我那位大恩人,小陌先生呢,怎麼沒有一起來這邊?”
貂帽少女點點頭,這廝挺上道的。
陳平安笑道:“他在閉關。”
楊木茂以心聲試探性說道:“先前我瞧見那條劍光一閃而過,總覺有幾分眼熟,莫非?”
陳平安點頭道:“是小陌破境了。”
楊木茂從袖中摸出一把玉骨折扇,感嘆不已,以摺扇敲打手心,“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好人有好報!”
謝狗嘖嘖稱奇,小小元嬰境,這麼會聊天?位不配德啊。
楊木茂與那首任護國真人謊稱自己是玉璞,自然是他行走江湖的一貫伎倆,以金丹境問道成功,倒是真事,總之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猜中算你贏。
上次在飛昇城,他跟崔東山擺地攤,以物易物,互換了一些法寶。
如果說三十年前的元嬰境,可以在寶瓶洲橫着走。
那麼如今的五彩天下,元嬰境就可以在整座天下橫着走了。
當然,若是橫着走的,不小心碰到了那一小撮上五境橫着走的,要麼豎着走,要麼趴窩。
這位在鬼蜮谷和飛昇城都以黑衣書生形象示人的楊木茂,如今仍是元嬰境瓶頸,大道根腳,是大源王朝崇玄署小天君楊凝性斬三尸而出,他與“兄長”楊凝真一起晃盪來了五彩天下,之前在飛昇城遇見陳平安一行人,小陌在他身上瞧見了一條牽涉青冥天下的紫金道氣,在遠古歲月裏,這種異象被譽爲“一線天”,後世望氣一道,發軔於此。
小陌當時幫他斬斷了這條線,恢復了自由身。
作爲報答,楊木茂承諾只要擔任了某個王朝的護國真人,就會爲飛昇城送去五十萬人口。
如今天魚王朝,不但允許而且鼓勵百姓編族譜,在各地建造宗祠,同時大肆山水封正,只要地方上立起一座淫祠,朝廷官員就會立即趕到。而天魚王朝的開國皇帝,便是那位身披大霜甲的扶搖洲男子,丁鼎。既是舊王朝的末代君主,也是新王朝的開國皇帝,他力排凶h,堅持不用舊國號了。
只是在五彩天下這邊,他不知用了什麼山上祕法,已經由武道轉爲修爲,如今已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金丹修士,大概是江山易改稟性難移的緣故,以喜歡開疆拓土、窮兵黷武著稱於扶搖洲的皇帝丁鼎,到了這邊,只訂立了一條最大的國策,就是招兵買馬,壯大國力,以求速速繞過那座飛昇城,一路殺向這座天下的最南邊,搶地盤,立藩屬,去幹桐葉洲那些軟蛋的娘。
楊木茂好奇問道:“好人兄,敢問這兩位是?”
陳平安介紹道:“齊老劍仙,龍象劍宗的開山祖師。謝狗,我家次席供奉。”
楊木茂一頭霧水,他來五彩天下比較早,很多關於浩然天下的最新消息,都是來自遊歷飛昇城期間的街談巷議,酒桌旁的道聽途說,終究有限,所知不多。
楊木茂便主動轉移話題,說道:“好人兄,你說巧不巧,都不用我耗費精力去搜集情報了,蜀中暑跟李覲,如今就在這邊,跟我同朝爲官。”
陳平安笑道:“大概是時來天地皆同力,該你們天魚王朝的國哒粽羧丈稀!�
楊木茂抱拳搖晃幾下,“借吉言,借吉言。”
丁嶸一直在觀察這位“好人兄”,可惜始終無法通過隻言片語判斷其性格、修爲深湣�
齊廷濟開口問道:“哪個李覲?桐葉洲扶乩宗的那個少年?”
楊木茂點頭道:“不敢隱瞞齊宗主,就是他了。”
既然是一座劍道宗門的開山鼻祖,想來是一位玉璞境劍仙起步。只是爲何從來沒有聽說龍象劍宗?確實無奈,五彩天下實在是太大了,到底不比浩然天下的一洲之地,如今所有蒐集而來的別國消息,每一封情報,都是珍貴異常,每一位外出遠遊的諜子,真是與死士無異了。
至於李覲,卻不是少年容貌了,而且終日裏苦大仇深,時常長吁短嘆。楊木茂平時不太喜歡跟他打交道,他更喜歡……熱烈的人與事。比如滿身英氣、生機勃勃、憧憬江湖便走江湖的丁嶸。
齊廷濟之所以感到意外,有兩個原因,一是李覲身份特殊,某種程度上,可以算是這位扶乩宗的雜役弟子,率先揭開了兩座天下的大戰序幕。再就是桐葉洲進入五彩天下,位於最南邊地界,豈不是說這位少年,跨越一座天下,從南到北,選擇在最北邊的天魚王朝落腳?
楊木茂有些奇怪,不知爲何這位被陳平安敬稱爲齊老劍仙的宗主,不是對蜀中暑更感興趣?
蜀中暑可不是什麼無名小卒,身爲數座天下的年輕十人候補之一,天隅洞天那雙夫婦的獨子,被譽爲流霞洲千年一出的天才,還是劍修。
只是對於齊廷濟而言,別說是什麼候補,便是年輕十人之一,也要等他們哪天證道飛昇了纔算入眼,否則都屬於聽過就算,至多記住個名字而已。真要論天才不天才的,尤其是劍修,跟我們劍氣長城比?
陳平安微笑道:“懇請木茂兄幫忙引薦一下,我想去京城那邊,見一見你們皇帝陛下。”
丁鼎是兵家二祖七魄之一。
楊木茂笑道:“這還不簡單,我直接飛劍傳信一封。咱們找個歇腳的地方,一邊等着京城回覆消息,一邊喫喝個小酒?到了我的地盤,總要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吧。”
他是護國真人,官最大。蜀中暑當了工部侍郎,親自主持各地土木營造,李覲則擔任不記名的皇家供奉,名聲不顯,皇帝陛下幫忙刻意隱瞞了他的真實身份。護國真人是個清貴身份,想忙就能忙,想閒也能閒,肯忙着管閒事也是隨意,反正最是愜意不過了。
陳平安點頭道:“就近即可。”
楊木茂熟門熟路,在附近挑了個家酒樓,生意一般,進了大堂,他便吆喝起來,“店小二,來五斤般若湯,一條清蒸水梭花,一盤辣炒鑽籬菜,再切幾斤醬肉來……”
店夥計瞪大眼睛,“啥玩意?”
楊木茂哈哈笑道:“招牌的菜,各上一份,最好的酒,先來五斤。”
店夥計輕聲道:“客官,按照你這個法子上酒上菜,價格可不便宜。”
楊木茂將一粒銀子拍在桌上,“多退少補。”
店夥計將那粒銀子收起,再攤開手心,“客官再補八錢銀子。”
楊木茂轉頭望向丁嶸,她只得拿出一粒碎銀子,說道:“不用退了,多上幾個結實下酒菜。”
來了大主顧,掌櫃親自帶他們去了二樓,選了一間靠窗的僻靜屋子,如今人精多,冤大頭少。
楊木茂跟陳平安相互推辭一番,結果還是楊木茂坐主位,笑着解釋道:“好人兄,這可都是咱們憑本事掙來的血汗錢吶,平時我跟丁姑娘走江湖跑碼頭,只靠兩個字過活,‘將就’!所以今兒山珍海味是沒有的,真心實意是夠夠的。”
陳平安笑道:“將就人的窮講究,有酒有肉,可不就是找馐恪R葬崮久钟袡C會去我家山頭,別的不敢不說,保管每天都有額外的早酒加宵夜。”
楊木茂點頭說道:“那我可就當真了。”
落魄山的早酒風氣,全憑陳靈均一己之力帶起。
陳靈均的酒桌上,推杯換盞,划拳,都在交心。
自我吹噓,當然是從不含糊的,但是不管如何抬高自己,卻從不說誰的不是。酒桌之上,就怕喝高了,某某人算個什麼東西,或者他不過是走了撸瑩Q成我又會如何如何。
楊木茂只以好人兄稱呼陳平安,丁嶸也不多問,甚至沒有用上聚音成線的密語手段。
陳平安以心聲笑道:“傳聞這位蜀劍仙的兩把飛劍,兩種本命神通恰好相反,不知他具體是怎麼煉的劍。”
蜀中暑到了五彩天下,建造了一座超然臺,還在這邊躋身了玉璞境。楊木茂心氣不低,曾經在超然臺待過一段時日,卻對這位年輕候補的修道一事,比較服氣,蜀中暑若是天才,自己便是地才?
依照楊木茂泄露的內幕,蜀中暑年少時對於劍氣長城就十分神往,但是之所以沒有留在飛昇城,理由很簡單,擁有兩把本命飛劍“三伏”和“黃梅雨”的玉璞境劍仙,覺得那座避暑行宮,克他。所以可以遊歷飛昇城,此地卻不宜久留。
齊廷濟說道:“你是要爲那位成了供奉的老聾兒謩澮欢俊�
陳平安點頭道:“老聾兒去落魄山,是形勢所迫,情非得已,做事情不含糊,出工又出力的,我這個當山主的,總不好讓他一年到頭犯嘀咕,什麼水土不服,風氣不契的。”
齊廷濟搖頭說道:“我看意義不大,老聾兒的兩把飛劍是真正的相剋,蜀中暑的飛劍就只是看似神通相反,三伏劍氣如暑氣蒸唬S梅劍意如陰雨水牢,可究其根本,還在是一條線上。”
“老聾兒也不蠢,早年跟蕭愻關係也好,在劍氣長城那麼多年,不還是找不出破解之法?”
齊廷濟的言外之意,老聾兒在劍氣長城都未能解決此事,到了浩然天下,只會更加希望渺茫。
陳平安點頭道:“總要碰碰邭狻!�
齊廷濟笑道:“甩手掌櫃,倒是上心。”
謝狗不樂意了,齊老劍仙喜歡說話帶刺,這個習慣真不好。
上了酒菜,陳平安先給楊木茂和齊廷濟都夾了一筷子清蒸魚肉,肉質類似鱸魚。
謝狗有樣學樣,開始主動幫忙倒酒在白碗裏,丁嶸暗自點頭,少女是“好人兄”的家族晚輩?一起出門歷練?資質、品行如何,暫時不好說,可至少是個眼睛裏有活的。丁嶸雖然是天潢貴胄出身,只是這些年跑江湖跑下來,對於好些權貴的做派,她是愈發看不慣了。
扯閒天其實才是最好的下酒菜,楊木茂細嚼着魚肉,說道:“畢竟是一座嶄新天下,天時地利都還沒有真正穩固,總是會有一些奇異事情發生,久而久之,也就見怪不怪了。”
“東邊,那些來自青冥天下的道官老爺們,不知怎的,本來已經分好地盤,開始各自經營了,突然間就亂成了一鍋粥,打來打去,聽說都快要腦漿四濺了。都不是那種單打獨鬥,而是相互羣毆,偶有落單的,你偷襲我暗算,手段迭出,反正誰敢下山誰倒黴,成羣結隊也不穩妥,一些個祖師堂都莫名其妙就塌了,搞得跟我們北俱蘆洲似的,若非被身份拘着,真想去那邊長長見識。”
“我們離着南邊最遠,聽說那邊也不消停,每天都是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米蝦米喫泥巴,傳聞已經出現了一個佔地極廣的王朝,開國皇帝是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玉璞,與兩個山上門派結盟之後,地仙頗多,揚言要合力開創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太平世道。無需動用一兵一卒,數百位修士,一起出動,可不就是橫掃諸國,摧枯拉朽,好像期間有個不肯認慫的王朝,也算屈指可數的強國了,可惜山下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十幾萬兵馬,兩支所謂精銳邊軍,都不夠那幫山上神仙塞牙縫的,地面上的戰場,屍山血海,騰雲駕霧的仙師們直呼不過癮,造就出大批鬼物,以術法驅使陰兵過境,順便收拾掉了周邊幾個小國。大概是爲了立威吧,那些淪爲藩屬的,頭幾年裏邊就慘了,匪過如梳兵過如篦,但凡是史書上有過記載的所有慘狀,估計每天都在發生。”
齊廷濟微微皺眉。
謝狗看似沒心沒肺,狼吞虎嚥,下筷如飛。
丁嶸眼角餘光一直留意那位好人兄的眼神、臉色,可惜看不出什麼異樣。
也對,當年能夠與楊真人勾心鬥角一路,鬥智鬥勇,平分秋色,坐地分贓……定是個心機深沉、城府厲害的角色。
丁嶸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偷偷出京遊歷江湖,在一處市井巷弄,親眼瞧見一撥青壯守着個井窩子賣水,面有菜色、嘴脣乾裂的婦孺們排隊給錢。若說看見人們去河上鑿冰放入地窖,丁嶸覺得自己終於理解了那句伐冰之家,但是等到她得知還有些市井豪橫之輩,竟然當上了聞所未聞的糞閥……丁嶸便覺得真是個光怪陸離的世道。
用楊真人的話說,就是看架勢,都快有丐幫了。
謝狗以心聲說道:“正主來了。”
齊廷濟笑道:“看來丁鼎做事情,還是很乾脆利落的。”
不光是丁鼎,還有身邊跟着一羣鶯鶯燕燕的蜀中暑,以及一個滿臉苦相的青年,他身後還匿着一尊神將和一位女子鬼仙。只有丁鼎這個皇帝,沒有帶什麼侍衛扈從。
楊木茂以心聲調侃一句,“蜀中暑就好這一口,出門特別講排場,性子還是好的。”
是他孃親強行送給他的侍女,兒子身邊總得有幾個照顧飲食起居、能夠噓寒問暖的體己人。
蜀中暑只好帶着五位女子劍侍,一起進入五彩天下。
小娉,絳色,綵衣,大弦,花影。
她們都是劍修,如今兩金丹,三龍門。
在浩然天下不顯山不露水,在這邊,她們都可以創建五座“宗門”了。
蜀中暑沒有讓她們跟着進入酒樓,李覲也讓兩位“護道人”留在縣城外邊。
扶乩宗與皚皚洲的九都山,道法相近,都是青詞綠章的行家裏手,扶乩宗嵇海,爲了延續香火不至於徹底斷絕道統,讓李覲去往五彩天下,並且在祖師堂法壇,請神降真了一位天兵,神號“捉柳”,再扶乩請來一位鬼仙“花押”,作爲已經內定爲新任宗主少年的護道人。
最終扶乩宗跟太平山一樣,打得只剩下一人。
李覲跟黃庭是一樣的處境,都是各自宗門的獨苗。
黃庭也曾來過五彩天下,只是李覲留在這邊,等待下次開門,黃庭則已經返回太平山。
楊木茂以心聲笑道:“好人兄,其實不必登門催債,我答應你們的那件事情,肯定說到做到。”
陳平安點點頭,
除了要親眼見一見丁鼎,先熟悉其性情,纔好決定要不要再找一趟張條霞。
皇帝丁鼎,武夫張條霞,再加上禮部祠祭清吏司郎中宋韓洪,以及老觀主丟過來的劍修陸舫。
如果下定決心,真要做點什麼,人數也夠了。
又有那座“山頭”的存在,林江仙這些十一境武夫,他們的身影長久屹立山巔,所以陳平安能夠跟林江仙隨時聯繫上。
此外更重要的,陳平安還是想要看看那個李覲。
丁鼎一行人進入屋子,楊木茂跟丁嶸已經站起身,一個喊陛下一個喊父皇。
陳平安幾個也已起身,齊廷濟和謝狗自然都是賣隱官、山主的面子。
丁鼎抱拳,神采奕奕,爽朗笑道:“扶搖洲山下丁鼎,見過隱官大人,齊家主,謝次席!”
丁嶸怔住。
楊木茂亦是一愣,齊家主或是齊老劍仙,單獨拎出,都不算什麼,但是一跟“隱官”挨着,楊木茂霎時間就明白了這位“青年才俊”的真實身份,好人兄,故意扯什麼開山祖師,誤我多矣!
接風洗塵一頓酒,丁鼎性格豪邁,喝得十分痛快。
蜀中暑當然好奇這位年輕十人之一的末代隱官,出身之低微,功業之巨大,真是反差鮮明。
李覲不知爲何,心不在焉,總是盯着那位頭別玉簪的隱官,神色溫煦,滿座春風。
蜀中暑心中瞭然,是了,陳平安跟供奉李覲,雙方好像是差不多的出身。
陳平安也在觀察這個人生經歷充滿志怪色彩的李覲。
喝過一頓酒,陳平安故意放慢腳步,讓齊廷濟與丁鼎走在前邊,自己則與李覲並排緩行。
廊道里,李覲停下腳步,驀然淚流滿面。
謝狗走在最後邊,覺得很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是自家山主,與李覲說了句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句話,對不起。
李覲看着那張模糊卻溫和的臉龐,他在五彩天下,回顧自己這麼多年來的經歷,也如今天看到這位來自驪珠洞天泥瓶巷的陳平安一般,不知如何言語,心頭那個故事的結尾,以兩字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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