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三位訪客開始進山,溪澗隨山轉,人隨溪澗行,羣山霧合,水光雲氣,撩繞衣衫。
走在山路間,謝狗咧嘴笑道:“公子,當真不見見邱國京城那邊的馬氏兄弟?見了面,肯定有趣。我先前偷看過幾眼,嘖,了不得,真是一個比一個心如磐石,必須刮目相看。”
玉宣國京城的兄弟二人,馬川和馬璧。他們的境遇,可能要比如今在扶搖宗的幾個更加苦不堪言。夢醒之後,一死了之?連那投胎轉世爲畜生的夢境,都早早替他們想好了的。想要剃髮當僧人,遁入空門,逃離紅塵?哪有這樣的好事。陳平安早就讓他們當過了,算是徹底堵死了他們這條退路。
謝狗開始張大嘴巴啊啊啊的,碰壁空谷蕩起陣陣迴音,她讓小陌也試試看,很好玩的。
小陌卻在跟自家公子聊正事,“無一人死亡,簡直是個奇蹟。“
陳平安說道:“哪個不是人精,一個個都心裏跟明鏡兒似的,在既定規矩之內,都要保證做得很漂亮,挑不出瑕疵。畢竟皇帝陛下,國師府,六部堂官,有資格出席御書房小朝會的,全都看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小陌問道:“公子,接下來刑兵吏三部之間的互糾互察?”
陳平安說道:“看着就是了。”
小陌說道:“我跟謝狗能做些什麼?”
陳平安說道:“你們這雙道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作爲。”
小陌點點頭。
謝狗板起臉轉過頭,學那小米粒咧嘴簸箕大。
玉舫派的諸峯旁支,今天悄無聲息死了好些祖師堂成員,不是被那位道號“靈旆”的掌門傅賢寄予厚望的修道奇才,便是那位德高望重的閉關祖師爺的親傳、再傳弟子。
從頭到尾,老神仙沒有解釋一句半句,積威深重,祖師爺親自出關清理門戶,誰敢質疑,當真不怕被一併拾掇了?對外假稱元嬰的龐蘊,掌門師侄傅賢一死,在自家道場,老人便是自稱玉璞境又如何?
先前傅賢帶着一位嫡傳,下山去了一趟邱國京城,結果回來的,竟然就只有那位徒弟,匆匆御風,神色悲愴,踉蹌跨過大堂門檻,跪在那祖師堂內泣不成聲,說師父駕鶴歸道山了。難得出關主持議事的祖師爺臉色陰沉,說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狗東西,差點就要毀掉吾家道統七百年基業,提它作甚,死了就死了,將他座椅撤了,死在外邊倒也乾淨省事了,休想在祖師堂有一幅掛像,還要譜牒除名!
將那霍嶺大略盤問一番,走個過場,龐蘊對這個劫後餘生的傢伙勸慰、勉勵幾句,無非是讓他不要多想,就當是一場砥礪道心的紅塵歷練,如今我們玉舫派正是用人的關鍵時刻,
龐蘊還臨時起意,收了個關門弟子,竟是個不起眼的外門雜役,天大造化,鯉魚跳龍門了!
祖師堂裏邊,還有一位身份不明的圓臉姑娘,她也不落座,就在大堂內閒逛,看看楹聯內容,摸摸金漆柱子。龐蘊也不介紹她的來歷,由着所有人猜去。
她也姓傅,不過卻是來自神誥宗。金丹境,劍修。
龐蘊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足夠了,她那位已經過世的太姥爺,是神誥宗天君祁真的傳道人。
傅霽在神誥宗輩分很高,她還有個大驪邯州隨軍修士的身份,在玉舫派這邊逗留,是需要等幾個同門晚輩趕來此地,他們是在別處幾個仙家門派忙碌,想來不會有什麼紕漏,道齡不大,卻都是走慣了山下紅塵的老江湖了。
傅霽看過了那些掛了的玉舫派歷代祖師爺畫像。
她沒來由想起去了北俱蘆洲開宗立派的賀姐姐。
賀姐姐既是修道天才,以前還是神誥宗具體管事的,卻常說道人看山河,易起倦怠心。
玉舫派山門牌坊那邊,一雙相貌酷似的青年男女撤了隱身道術,按下雲頭,飄然落下身形。
男子頭戴道冠,玉樹臨風,腰纏一條漆黑如墨的縛妖索。女子面容冷峻,極爲冷豔,腰間懸掛一條青黃竹節打鬼鞭。
不知是姐弟還是兄妹的兩位仙家,好像在等人,也不着急登山,讓那既自慚形穢又心有綺唸的門房修士,到了嘴邊的一句“今兒封山,恕不待客”,都只得輕輕咽回肚子。
很快就有一位脣紅齒白的少年神仙,同樣是頭戴芙蓉道冠,駕馭一團耀眼霞光,疾速繞過座座山頭,如當空拽出一條綵帶,到了山門這邊,轟然落地,少年大袖一捲,驅散塵土。
那青年見了他,習慣性調侃一句,“短腿騷包,仙氣很足啊。”
少年道童哈哈大笑,短腿?晃了晃腰桿,剛想要葷話幾句,卻被那女子冷冷斜眼,只好閉嘴。
早就看見了那三位神誥宗道士,謝狗好奇問道:“山主,一直沒問,我們來這邊做啥?”
陳平安雙手恍洌肓讼耄裆珳睾托Φ溃骸斑@就是好多年前的一個志怪故事了。”
第1179章 一幅飛昇合道圖
先前三位道士,哪怕他們沒有頭戴芙蓉冠、魚尾冠,仍然一看氣度就是所謂的神仙種。
眼前三個,更像遊山玩水、入山訪仙的富家子弟,門房修士便要攔上一攔,問詢籍貫家世了。
貂帽少女將那刑部三等無事牌翻了個面,文字顯露出來。
“大驪”二字很刺眼,“三等”兩個字還稍微好些。
門房修士還是識貨的,便又將到嘴邊的那句話咽回肚子。竟是上國仙師,大驪刑部的高人。
虧得是“三等”,還不至於太過嚇人,若是某位二等供奉親臨玉舫派,在這個大驪那道國書“點名”的多事之秋,這位門房修士都擔心是不是要被滅門了。
自家那位剛剛出關的元嬰老祖師,也未必扛得住事啊。
聽說如今只要有這塊牌子,就能夠在寶瓶洲、北俱蘆洲和桐葉洲三洲之地橫着走。
尤其在那咱們寶瓶洲乖孫兒一般的桐葉洲,早先有些山澤野修膽大包天,先學了一口地道的大驪官話,再仿製一塊無事牌,一路招搖撞騙喫香喝辣。好像是等到我們落魄山的下宗,青萍劍宗在那邊創建,加上天目書院的一位姓溫的副山長,開始親自負責解決此事,傳聞一口氣抓了百餘號人物去書院苦讀聖賢書,這類“壯舉”才漸漸銷聲匿跡。
說實話,每次翻看那些山水邸報,那些桐葉洲野修不光是各國騙錢,連那譜牒仙子的身子都能騙,他瞧了也心動啊。
過山門之前,走在中間的那位青衫文士,竟是不忘朝自己拱手行禮。
門房心情舒朗幾分,還了一禮,心想他們有大驪官身的,倒是比那幾位神誥宗道士客氣些。
他們拾級而上,道路兩旁古樹參天,綠蔭蔥蔥,多是大幾百年樹齡的古物了,幽幽石階,逼退夏日暑氣。
謝狗試探性問道:“山主,即便有了那高孤三講,你依舊確定無法重塑陰神陽神吧?”
陳平安搖頭道:“絕無可能。”
他倒是希望是先生跟禮聖都看錯了說錯了,可能嗎?
高孤在地肺山華陽宮的最後一場傳道天下,三講最重要的一講,就是如何建造一座長生橋。
這爲青冥天下多少凡俗道官、山澤精怪之屬,指明瞭一條清晰明確的登山法?
杖唬渲薪^大部分見此道法,肯定還是無法成功建橋,就此登山走上修行路。但是單憑高孤這份灼然見識,高孤就當得起一句“功德無量”!
讓謝狗直白感受到了一種遠古歲月裏某些道士的氣魄。
更何況還有那最後一講的“講劍術”,只說謝狗,以後若有機會遊歷青冥天下地肺山,就要在山門禮敬一番。或是將來在某地,遇見了華陽宮一脈的道官,謝狗也願意多些耐心。
謝狗繼續問道:“山主是不是還有機會,煉出個儒家聖賢的本命字?”
這麼喜歡傷口撒鹽是吧?陳平安微笑道:“謝次席不如跟周首席一起去青萍劍宗當差?”
謝狗撓了撓貂帽,說道:“那我就想不明白了。”
若是山主還有那出竅的陰神,跟一副陽神身外身,倒還好些,謝狗就不擔這份心了。當那大驪國師也就當了,比如讓那陰神出竅遠遊,每天去大驪京城的國師府點卯便是。
退一步說,山主如果真是個正統的儒家弟子,偷偷找見了某個本命字的雛形,也成。當這大驪國師,簡直就是量身打造的“道場”,打個比方,是“文”“祀”之類的,那就可以在大驪禮部事務上邊多花心思,若是“武”,戈,戎之類的,要麼當初聽從禮聖的邀請,退而求其次,側重點可以放在大驪兵部衙署。
可問題是這兩條道路,顯然都行不通。
謝狗小聲道:“斗膽說句大逆不道的,山主好像本末倒置了。”
若是已經證道飛昇,開始循序漸進,小心摸索、求證那條合道之路,也就罷了。可如今陳平安還是仙人境,遠遠沒到一位得道之士靜極思動、主動涉足紅塵的階段。難道是大煉萬物這條道路,被姜赦那廝打成了一條斷頭路,通過觀道那位丁道士、用以驗證“飛昇法”的可行性,也落了空,山主便心灰意冷,神衰氣餒了?想要通過忙碌人間庶務、朝堂公事來排解鬱悶?
小陌建議道:“公子不如尋找幾種祕本道書,當然最好的,還是那種道統傳承完整的,能夠幫助公子兼顧修習扶龍術?”
謝狗使勁點頭道:“好主意!”
也算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了。
當了大驪國師,總不能好像打份短工還得自己往裏邊添補吧?
謝狗很快說道:“浩然天下這邊的扶龍術一脈,比較駁雜,是不是有那術多道低的嫌疑?既然要走這條路,就別馬虎了。”
小陌笑着點頭,“當然要精挑細選。”
謝狗開始琢磨去哪裏可以“借”來法統、道書,嘿,兩位供奉,一雙道侶,真是爲自家山主的修道之路操碎了心吶。
一般來說,講扶龍,就註定繞不過道家了,陳平安擔任大驪國師,花費個二三十年,或是至多百年,建功立業,幫助已經躋身浩然天下十大王朝之一的大驪王朝,國勢蒸蒸日上,最終坐穩頭把交椅,到時候再抽身離開廟堂,重返山中,正應了那句“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小陌卻是想着青冥天下那邊的道官,最是精通此道,他可以跟碧霄道友討要幾本,至於道書道統的來路如何,那就是碧霄道友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或者再走一趟歲除宮?找吳霜降討要?相信以此人的致裕隙ú蝗贝宋铩Uf不定就等自家公子開口了?
狹義的扶龍術,有兩種,山下,比如在亂世當中輔佐某人登基坐龍椅,當那開國皇帝。山上,就是輔佐真龍王朱這類。
或是更寬泛一些,出山主持朝政,經世濟民,輔佐君主成爲中興之祖,長續國祚,海晏河清。又或是幫助末代君主,君臣相合,力挽狂瀾於既倒,扭轉亂世跡象,轉爲昇平之國。
最厲害的,當然是如那繡虎,挽天傾,凝聚一國之力挽救一洲之山河破碎。
走到山腰附近,見大石磊落,突兀而起,崖刻“飛仙台”。鑿石爲磴,登山梯道如一線天,兩邊有鐵鏈作山下攀附之欄。一座攢尖亭冠其上,四旁有青苔、藤蔓如發下垂,嫩綠浮霧欤瑡趁目蓯邸�
陳平安抬頭望向那座“飛仙台”,卻沒有涉足涼亭的念頭,說道:“不是說沒有用,短期來看,三五十年間,以偏向道家的扶龍術治理大驪朝政,確有修道裨益。只不過以有心算天心,終究差了很多意思。若是崔師兄在旁觀道,估計會笑眯眯看着我,好像在說,‘就這’?”
謝狗皺緊眉頭,聽山主的言外之意,是已經想到了更多的意思?設身處地,謝狗都要惱火,當真天無絕人之路?
一澗飛空,懸橋而渡。俯瞰回視來時山路,沒入雲中,想來先前諸峯已在履下。
按照山志,名爲赤溪、青溪的雙澗在此合流,一條渾赤如血,一條水色綠如碧玉。
玉舫派祖山並非筆直一線通往祖師堂,橫出一條刀劈劍削般的山嶺道路,如鯽魚背脊,去往更高一山。陳平安隨便找來一根藤條,攥在手心輕輕一抹,便成了一支古拙的行山杖,走在寬不過數丈的山嶺之巔,小路由大塊青石板鋪就,山脊兩側雲海撞壁翻湧,陽光照射之下,掀起陣陣金色波瀾,偶有一羣飛鳥掠出雲海。
石板道路上,響起行山杖戳地的清脆聲響,陳平安沉默許久,解釋道:“按照既定的規劃,我這仙人境的底子,打得不算差,爲丁道士護道即觀道,就有一定把握證道飛昇,躋身了飛昇境,貪得無厭,大煉萬物,絕不喫飽。”
“按部就班躋身武道神到一層,當然最好是能夠躋身十一境,在百歲之前,成就肉身成神的野心。幽居道場,兼顧畫符,多多益善,百萬千萬,用以架梯。所以就算沒有跟姜赦這場架,我自己也會只餘下五行本命物,將人身天地之內的全部,打成混沌一片。”
“求的,就是純粹二字的十四境劍修。”
“合道之路,就是登天。”
“故而成爲十四境純粹劍修的第一件事,就是問劍周密。”
謝狗想了想,終於得出一個結論,修道一事,山主其實不笨,姜赦真是欠揍!
陳平安神色自若,臉上沒什麼悲苦神色,甚至就連憤懣之情都無。
雙崖對峙,他們走在一條向陽的棧道間,山中猿啼鳥聲倏忽響起。
對面峭壁棧道,便是光線昏沉了,以至於需要行人手提燈唬聼酎c點,若夜間墳冢爍磷火。
小陌看了對面一眼,那幾個估計是玉舫派的雜役弟子。
陳平安笑道:“小時候活得比較累,還要咬咬牙,堅持活下去,還要堂堂正正好好活着,內心深處,自然是奢望街坊鄰居能夠長久記住我爹孃的好,不管如何,走得早,卻還是教出了一個有家教的孩子。那麼接替大驪國師之位,也是一樣的道理。”
“崔師兄全不在意身後名的好壞,我卻在意這個世界對崔瀺的看法和評價。我很在意。”
“我承認我有執念。”
“我要糾正崔師兄那些他故意留下來的大小錯誤,縫補缺漏。要讓原本就好的,對的,變得更好,趨於更爲醇正的‘善’。這是一份考官已經離場,留在師兄“那張書桌”上的考卷,未來百年大驪王朝的好與壞,我有沒有讓崔師兄和齊先生寄予希望的大驪王朝,變得更好一些,便是隻有我自己心裏有數的答卷了。”
“可如果止步於此,那我就是個良心不錯的醇儒?只是作爲崔瀺親自護道的師弟,還當過劍氣長城的末代隱官,我不事功誰事功?崔瀺事功學問的衣悖也唤诱l能接?”
“皇帝宋和,當真不想徹底擺脫繡虎的陰影?由他獨自帶領大驪王朝進入一個嶄新的年份?但是我出現了,他沒得選罷了。”
這種心思,實屬人之常情,再正常不過了。原本等到沈沉、長孫茂,魏禮這些老人一一退出朝堂,其中作爲崔瀺心腹之一的韋諒是去是留,其實就看韋諒識趣與否了,之後不管是趙繇,曹耕心,吳王城等,他們這撥新崛起的大驪中樞重臣,都會圍繞着皇帝宋和的意志,久而久之,君臣雙方達成默契,後者開始自行旋轉。
上次文廟議事,確定一事,浩然九洲的各國禮部尚書,都必須是書院儒生出身,不過文廟最終也給了二十年的緩衝。一想到已經是山崖書院賢人的李槐,將來有可能在南邊某個小國擔任禮部尚書,想一想也是很有意思的。沒辦法,昔年遊學路上,一行人當中,李槐年紀最小,是大半夜拉個屎還要必須有人“護道”的。
臨近山巔,謝狗以心聲問道:“山主是不是找到一條新路了?”
陳平安點頭道:“總要試試看。不過我跟曹侍郎不一樣,吹牛皮會先打草稿。”
謝狗咧嘴一笑,豎起大拇指,由衷讚歎道:“山主你要是跟我們道齡相仿,了不得。”
陳平安不領情,笑呵呵道:“先前在扶搖麓道場,是哪家供奉貼地鳧水看笑話來着?”
小陌看了眼滿臉茫然的貂帽少女,沒好氣道:“演,繼續演。”
謝狗小心翼翼問道:“是山主的大師兄,繡虎早就幫着鋪路了?”
陳平安搖搖頭,“他不屑爲之,我只要不再燈下黑,自己就能琢磨出來。”
謝狗疑惑道:“門道就在國師府裏邊?這總沒猜錯吧?可我連那堂屋和崔瀺的書房都逛過啊,怎就沒有領悟?”
陳平安說道:“一樣的山水,不同人的不同心境,看出的門道豈會一樣。”
小陌猶豫了一下,問道:“山主將來不會是想要合道地利吧?”
陳平安氣笑道:“那我還怎麼去五彩天下,怎麼去青冥天下?揹着整座寶瓶洲嗎?”
謝狗哇了一聲,“那就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背井離鄉嘞。”
陳平安雙指併攏就是一板慄。
想起一事,陳平安以心聲問道:“小陌,躋身了十四境,你現在看待世界的畫面是?”
關於十四境修士所見“世道”的景象,火龍真人在魚鱗渡替謝狗描繪過一番。
先前陳平安與陸沉暫借道法,遊歷寶瓶洲各地,也有一些獨到“見解”。
小陌說道:“大致可以分爲三種景象,一種是能夠看到來時道路上,十餘里山路間的數千個‘謝狗’,如一幅幅定格畫卷串聯在一起,還有此刻‘謝狗’即將往前行走的道路上,但是數量不多,百餘步,數十人,而且身形會越來越湹!�
“第二種,見青山如劍,見江河溪澗這類流水亦是如劍,只需心念微動,便可以隨意駕馭山水作長劍。”
“第三種,興許是本命飛劍之一使然,得見天外人間懸有一線作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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