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910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所以他又翹起二郎腿。

  否則他也不會去大驪邊軍中當一名隨軍修士,而不是像曹耕心、袁正定那樣到地方爲官,打熬資歷,穩步升遷。

  關老爺子也狠心,這位玄孫說要用化名,不用關這個姓氏,要憑真本事升官,積攢軍功,尤其不許家族跟邊軍偷偷打招呼,關老爺子還真就沒打任何招呼。剛到邊關那會兒,尤其是頭個五六年裏邊,跟那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盧氏王朝,狠狠打了幾場,在沙場上關翳然救過很多將卒、同僚的性命,也被人救過。

  等到大驪鐵騎硬生生踩斷了盧氏國祚,一次偶然的慶功宴,人堆裏的關翳然,才被一位京官出身的鎮字頭大將軍認出身份,關翳然的一位上屬武將,本來還覺得這小子真是可造之材,想要給他介紹一門親事來着,結果等到得知關翳然的真實身份之後,武將既震撼又驚嚇,簡直是冷汗直流,這小子若是在自己這支邊軍中出了事情?

  那武將先假裝不知關翳然的身份,使勁拍打年輕人的腦袋,說了幾句勉勵言語,之後暴跳如雷,直接給兵部那邊的某位昔年老下屬卻在朝中升官更快的傢伙寄信一封,字數不多,就三個字,草你媽!

  老子只是讓你挑選幾個有家世懂兵法、捱了刀子不喊疼的好苗子過來,沒讓你送個小祖宗!

  先前戶部衙門完全沒有跟他說是什麼事情,只說去一趟國師官邸。關翳然瞬間明瞭,國師召見,是陳平安正式接位補缺了。

  嘖嘖,荊寬這小子好叩溃娴墓龠亨通了,擋都擋不住!先前菖蒲河那頓酒,沒白請。

  陳平安笑道:“商議吏部尚書人選的時候,陛下跟我順便討論過關郎中的升官圖路線。”

  關翳然頓時頭大如簸箕,姓陳的,這也叫閒聊?!別順便啊,乾脆別聊。

  悻悻然,關翳然再次放下腿,正襟危坐起來。

  陳平安攥着竹扇,手心輕輕摩挲,說道:“我跟陛下說,關郎中是個極沒有官癮的人,好也不好,若說官癮極重的人,容易不擇手段往上爬,當然他們也能做實事,但是內心深處,小算盤和賬簿上邊,終究全是私慾的底色,想着等我當了多大的官就會如何如何,自欺欺人罷了。可是太沒有官癮,也不行,要麼哪天被噁心壞了,半途而廢,撂挑子,要麼在宦海隨波逐流,得過且過,雖然心裏明鏡兒似的,做事情無擔當,決不當出頭榫。很早之前,就在書上見過,或是聽說過一些被官場奉爲圭臬的‘廟堂黑話’,比如想當大官,要麼投個好胎,要麼做對事情跟對人。事實證明,果然還是很有幾分道理的。”

  關翳然嘆了口氣,說道:“陳平安,你不該趟渾水的。好好當個修行中人,證道長生不好嗎。”

  陳平安笑道:“落魄山的山主不是官?劍氣長城的隱官不是官?我官癮就比你大。”

  關翳然無法反駁。

  陳平安說道:“所以我跟陛下建議,關翳然在未來十幾二十年之內,輾轉各部,至少把大九卿都逛一遍,完成一樁官場壯舉。在那之後,資歷也有了,年齡也到了,是想要拿個學士頭銜就告老還鄉,還是再往上走一步,只看京城某部關侍郎或是陪都某部關尚書自己的意思了。”

  關翳然眼睛一亮,“若是如此一幅升官圖,真可以啊!”

  只要近些年不被家族期許、山頭派系拱火架到某個高位上邊,關翳然還真不介意慢慢升官,踏踏實實多做一些暫時與高屋建瓴朝政綱領無涉的實在事務。如今他只是清吏司十八位郎中之一,就已經推掉了多少官場應酬?悄悄惡了多少關係、年少私誼?

  陳平安調侃道:“好了,閒聊完畢,那就慢慢熬着吧。小小五品官的郎中,以後再想來此見國師,機會不多的。”

  關翳然如釋重負,趕忙起身,拱手道:“走了走了,下官不敢耽誤國師抽陀螺似的接見官員。”

  陳平安說道:“在這邊喫頓午飯,我有小竈,放心,從國師俸祿裏邊扣的。”

  關翳然頭也不回,大步流星走向抄手遊廊,擺手道:“下回下回,下回再說。”

  符箐領着他從一道前院側門離開官邸,再移步去大門那邊將韓熠領來此地。

  等到朝廷公開國師身份,就無此講究了。

  大驪王朝常設的一州將軍當中,掌管京畿軍伍兼一部分京城武備的韓熠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符箐發現這位位高權重的老將軍,十分緊張,在衙署門口等候期間,一直偷偷扯着領口。

  領着韓熠去了後院,進了那間書房,額頭滲出汗水的韓熠明顯猶豫了一下,老將軍還是幫忙輕輕關上了門。符箐守在門外,裏邊很快便響起韓熠的爽朗笑聲,扯開嗓門說了句,國師說得對,打仗容易當官難。

  不到一刻鐘,韓熠側着身子走出屋子,臉上神色輕鬆,不忘讓國師不必送了。

  韓熠領了一道國師密旨,這幾年裏邊可管可不管的事情,試着管管看。

  來之前,不認什麼劍仙,甚至不認崔國師的師弟,但是“隱官”二字,韓熠認!

  之後是兵部武選司主官晁寶相,是個魁梧漢子,雖然升了官,還是破格提拔了兩級,但是離開的時候,神色黯然。

  不過陳平安一路送到了中間院子門口,然後就在那邊停步,符箐很快將京師道正洪逢俠領過來,他們也不去後院,就坐在古松樹蔭下的長條青石凳上,先前打過一次照面,當時還是陳平安帶着小陌和仙尉一起主動登門拜訪。

  管着京城所有授籙道士的洪逢俠,其實心中比較奇怪,比自己更大的那位道官,大驪崇虛局韓靖靈也在京城,爲何國師不見他,召見自己?閒聊片刻,那位神色和煦的年輕國師,才說自己近期會去一趟崇虛局,叨擾韓真人的清修。得知此事,洪逢俠瞬間心情大好,與有榮焉。

  祠祭清吏司郎中宋韓洪。這位老人也是兵家二祖七魄之一。

  氣氛輕鬆,陳平安聊了一些山水官場事務,最後問了一句,“崔師兄有沒有贈送靈犀珠?”

  宋韓洪微微訝異,點頭道:“有。但是讓我留着不要用。”

  陳平安說道:“現在可以用了。”

  宋韓洪點頭道:“下官領命。”

  到了門外,陳平安從符箐那邊拿過一塊玉牌,再交給宋韓洪,“隨時都可以過來這邊議事。”

  宋韓洪告辭離去。

  陳平安想了想,說道:“符箐,你通知林守一近期有空的話,就來這邊一趟,說我有事找他,真不是催債。你再讓禮部將近三屆會試殿試答卷的原件抽調出來。”

  符箐點點頭。她當然知道林守一,跟國師是同鄉同齡人。聽說前不久在長春宮那邊閉關,躋身的上五境。曾經在陪都那邊,擔任過一段時間的大瀆廟祝。考卷的“原件”?那就是連字體都要查閱了?看國師的意思,是準備建議林守一參加科舉,考取功名,當官嗎?

  皇帝宋和本人心目中,早就有了未來的六部尚書人選。

  他們分別是林守一,關翳然,曹耕心,袁正定,趙繇,吳王城。

  千步廊南邊,南薰坊的戶部衙署與對面的鴻臚寺,前者衙署門面瞧着就寒酸,後者氣象雄偉。

  也是京城官場的一道景色,都說是一個裝窮,一個擺闊。

  尚書馬沅將關翳然喊過來,既不多問,也不多說什麼,只是讓關翳然以後多上點心,少說話。

  關翳然一邊使勁點頭,一邊到處翻檢抽屜,最終成功摸走一罐茶葉。

  氣得馬沅笑罵一句臭小子,你真是我爹。

  馬沅的科舉座師,正是吏部關老爺子,關翳然的太爺爺。

  當年馬沅在吏部的三年七遷,哪怕有個鄱陽馬氏身份,還是讓整個官場覺得不可思議。

  怎麼看,馬沅的眉眼相貌都不似關老爺子年輕那會兒啊。

  大驪王朝或明或暗的八幅升官圖。其餘幾條官場路線,終究不如它們來得清晰、紮實。

  邊軍宋長鏡。陪都洛王宋睦。太后南簪。吏部關家。

  上柱國袁,曹。管着大驪所有隨軍修士的紫照晏氏。以及當過兩部尚書的馬沅。

  關翳然拎着茶罐,走到門口那邊,嬉皮笑臉隨口說道:“我不太敢去茂爺爺那邊討罵,你幫忙問句身體好啊,尚書大人抓點緊,可別不上心。”

  馬沅滿臉嫌棄,笑罵幾句,讓他趕緊滾蛋。

  朝廷裏邊的大九卿,除了六部,其餘三個,便是都察院、通政司和大理寺。

  都察院和通政司,主官都是從二品,近百年以來,一直是袁、曹兩姓輪流坐莊。

  參加小朝會議事的,上柱國袁氏家主袁崇,如今便是都察院院督,曹橋則是大理寺卿。

  長孫茂,大驪京城人氏,家族只是中等士族,上任鴻臚寺卿,剛剛轉任相對比較務虛的通政使,同時獲封文華閣大學士頭銜。京城官場都覺得是要老爺子是要致仕養老了,朝廷要爲將來的諡號做鋪墊。諡號是由禮部評議,還是陛下欽定,是有幾條硬規矩的。長孫茂在大驪官場,跟沈沉是一個輩分的,只不過官帽子小一些。鴻臚寺卿是小九卿之一,到底比不得兵部正印堂官,轉遷榮升爲通政司主官,雙方差距就小了,長孫茂能夠在這個位置上退下去,很不錯了。

  等到關翳然離開,馬沅便心裏有數了。

  他倒是不敢奢望自己能夠補缺吏部天官的位置,但是如何都沒有想到會是長孫茂過渡,再升。

  國師府內,符箐很快就返回門口,輕聲道:“國師,陛下來了。”

  陳平安啞然失笑,敢情是踩着喫飯的點來的。

  只有一位司禮監掌印太監陪着皇帝陛下來此。

  陛下親臨,容魚便暫時擱筆,和符箐一起嫺熟將飯菜端去後院,忙完了,容魚便與符箐笑着說收拾碗筷的事情,今兒歸你了。符箐點點頭,她背對着後院那邊,仰頭看着院內那棵老松,因爲崔國師的安排,她得以知曉一樁與浩然天下無關的密事。

  青冥天下,白玉京掌教餘鬥,坐鎮玉京山,躋身僞十五境,連斬四位十四境,一位飛昇境劍修。

  率先獨自問劍白玉京的玄都觀孫觀主。

  之後便是歲除宮吳霜降,地肺山高孤,僧人姜休,三位十四境大修士,以及女子劍仙寶鱗。

  單憑這份戰績,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不愧是真無敵。

  ————

  晌午時分,趁着山主開小竈喫飯的功夫,謝狗回了一趟拜劍臺。

  謝狗近期將傳道的重心,從跳魚山轉移回到了拜劍臺,一方面收了個得意弟子,另外一方面花影峯那邊的修道胚子,真就是些胚子了。當個屁的總教頭,大師傅,都是虛名,讓甘一般出點力。

  之前謝狗將一枚玉簡贈予柴蕪,也跟小姑娘挑明,此物可以隨便傳閱,莫要拘泥於門戶之見。

  姜赦跟五言那雙道侶,只是在山中住了一晚,今天晌午時分便已經下山去了,說要遊歷一趟浩然九洲,去往蓮花天下之前,可能會再回一趟寶瓶洲,都沒好意思直接說落魄山。他們下山的時候,裴錢沒有露面。

  下山之前,姜赦大清早被那青衣小童堵門,拉去喝了頓酒,桌上分高下,喝得青衣小童在桌子底下轉圈。

  說了幾句事後記不得的醉話,酒醒忘醉話,大概纔算真喝。

  姜赦對這條待人以盏挠∩撸H有幾分刮目相看。酒桌內外,都算厚道。

  “江湖水深人心險惡吶,我家山主老爺太實樟耍萌肆耍晕遥愳`均,陳大爺!但凡在山上見着個陌生的面孔,就要去探一探對方的深湥米屔街骼蠣敃缘脤Ψ降穆窋岛推猓∪羰切纳频模匀槐悴粫c我過多計較,若是歹人,我天賦異稟,皮糙肉厚,就先扛一兩拳……”“我笨,做不得更多了。”

  下山後,姜赦在山門牌坊那邊,悄悄站着看了半天,頭別木簪的道士蘸口水翻書頁。

  道士林飛經從香火山那邊忙碌歸來,遠遠喊了一聲師父,仙尉才換了一本書。

  仙尉才發現身邊姜赦和不遠處的婦人,仙尉也算練出些道心了,臉不紅心不跳,與那漢子寒暄客套起來,得知他們道侶二人就要下山遠遊去了,年輕道士象徵性挽留一番,無果,便只得目送他們走在道路上,背影漸漸遠去。

  拜劍臺,貂帽少女跟柴蕪幾個圍坐在石桌旁。

  這座山頭,除了扛把子的郭盟主,陪着小米粒巡山去了。老聾兒也已經搬去跳魚山,金丹境劍修的弟子幽鬱也就跟着去那邊搭建茅屋,聽課修行兩不誤。鄧劍枰更是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道緣。

  姚小妍,小姑娘擁有三把本命飛劍。她是煉劍最不着急的那個,隱官沒說啥,師父不催促,就連寧姚都讓她不用着急,那她可就真不客氣啦。此刻不在山中,小姑娘從師父那邊學了一道隱身術法,將那劍符在腰間一懸,嗖一下,就去小鎮的騎龍巷,正站在門口陪着師父喫糕點呢,說是慶祝慶祝。

  納蘭玉牒喜歡跟着渡船跑,在小賬房張嘉貞隔壁,成了一位小小賬房。煉劍一事,豈會耽誤?自家師父,穀雨錢也給了幾袋子,靈書祕笈也給了一堆,法寶也給了幾件,還有一座袖珍小道場,吐納煉氣極爲神速。

  孫春王又在關門修煉,她做夢都想要成爲一個玉璞境。倒不是與好朋友柴蕪攀比什麼,只因爲寧姚答應過她,只要躋身了上五境,就可以成爲寧姚的記名弟子!

  至於此時坐在桌旁喝枸杞茶的白玄,也不能說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煉劍一事,還算勤勉,

  只是就怕貨比貨,有孫春王在拜劍臺,新近又多出個噼裏啪啦跟一串爆竹似接連破境的柴蕪,才顯得他是個廢物了。

  之前聽大白鵝說集靈峯那邊來了個姓姜的武把式,拳腳厲害得一塌糊塗,一看就是個高手。白玄一聽就來勁了,一大清早趕過去打探口風,畢竟做事老道,沒有輕易提及那部英雄譜。

  等到覺得時機成熟了,白玄便提了一嘴,詢問有無共襄盛舉、合夥挫一挫裴錢銳氣的想法,結果被那魁梧漢子看傻子一樣,伸手按住小兔崽子的腦袋,將其臉朝大門,一腳踹飛出屋子。

  哪怕出師不利,白玄倒是不氣餒,御風途中揉着屁股,回到了拜劍臺。

  謝狗,柴蕪,白玄,一個名叫吳塵的少女劍修,此時圍坐一桌。

  玉簡是碧霄道友贈送,玉簡記載內容,則是地肺山高孤在華陽宮的最後一場傳道內容。

  有三講,講凡俗魂魄之異同,講如何將三百六十五座氣府建造出一座長生橋,講劍術。

  謝狗將玉簡解除禁制,送給親傳弟子柴蕪,一個還不到十歲的玉璞境,劍修。

  小姑娘坐在桌旁,一手端碗,一手持玉簡,喝得看得都津津有味,微醺,小酒鬼。

  約莫一炷香功夫過後,謝狗笑眯眯問道:“柴蕪啊,上邊的‘三講’,聽得懂麼?”

  小姑娘打了個酒嗝,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點頭道:“聽得懂啊,比我們山主傳道,講得粗溡锥!�

  謝狗點頭道:“你資質一般,年紀還小,聽不得咱們山主精妙幽微的大道闡述,實屬正常。”

  柴蕪欲言又止,覺得還是有必要跟師父坦障啻苫蟮溃骸吧街髡f我資質太好,他教不了。”

  謝狗斜眼道:“所以你就信了?”

  柴蕪皺着眉頭,“騙我的?”

  謝狗嗤笑道:“你資質太好?師父在以前看到你這樣資質的,一抓一大把,茫茫多。跟他們問劍一場,砸中的十個人裏邊,至少有一半是你這樣的資質,一半里邊,又有約莫一半比你更好。”

  “再說了,山主資質不好?你現在就出門喊幾嗓子,看看會不會捱揍,有沒有修士罵你?”

  “柴蕪你啊,認了我當師父,還是翹尾巴了。”

  聽到這裏,柴蕪將信將疑,仰頭悶了一大碗酒,猛地站起身,“師父,我要去屋內修行了。”

  謝狗揮揮手,“戒驕戒躁,再接再厲,跳魚山可以去,卻不要常去。”

  你可是我謝狗的親傳弟子,跑去跳魚山,聽那一般供奉的老聾兒講課傳道?不怕被他拐到溝裏去啊。

  不過柴蕪偶爾還是會去那邊坐坐,主要是聽桃符山那幾位道士的講課。

  見她個頭小,一問年齡,還不到十歲,便有幾個姐姐摸腦袋、捏臉頰。柴蕪不喜歡,也不厭煩。

  打趣的,便問柴丫頭,洞府境了麼?正經一點的,便問二境?三境?如今有無道號?

  倒是沒誰敢隨便問她師父是誰。

  花影峯的修道胚子裏邊,有個叫吳塵的少女,性格嬌憨,故作潑辣,被好友暱稱小土。她就跟柴蕪混得比較熟了,經常坐在一起聽課。加上老聾兒見她是劍修,便讓吳塵去拜劍臺那邊逛逛,卻未直說是“尋尋機緣”。若是一般少女,只當是一句不能當真的官面話,吳塵卻真就一得空就來這邊坐一坐,單純,卻也不是缺心眼,否則也去不了跳魚山,她在這邊的見聞,都不外傳,比如曉得了柴蕪竟然是總教頭“白景”的親傳弟子,回到跳魚山,她也會保密,守口如瓶。但是在拜劍臺,偶有自己旁聽、詢問之後悟出的修道心得,卻不藏私,一一與朋友們說了。

  唯一的煩惱,便是大師傅白景,總喜歡當面問他鄭大風如何如何,是否相貌堂堂之類的。

  白玄終於忍不住說出心生的疑惑,皺眉道:“聽?玉簡不是看的嗎?聽個錘子?”

  柴蕪停步,也不知如何解釋,玉簡文字,百看不厭,她因爲看多了,便有了些奇怪感應,耳邊,或是心中,如有人在言語。柴蕪也沒有多想,只當是所謂的讀書百遍其義自見。

  謝狗嗑着瓜子,笑呵呵道:“白玄啊,你要多去聽聽甘一般的講課,他傳的道法,你就聽得懂了。”

  白玄惱火道:“白景,你少跟我陰陽怪氣說些有的沒的,咱倆都姓白,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