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許嬰嚀見弟弟不開竅,如此明顯的線索都會忽略,田共這個“姓名”,不正是答案嗎?
正要替他解謎之際,她卻抬頭見到了萬卷樓的匾額楹聯,便岔開念頭。
羅移問道:“爲何對這個田共如此上心?”
徐續緣打趣道:“怎的,覺得我們田共兄弟資質尋常,渾身土味,入不了法眼。你這叫泥腿子瞧不起泥腿子!”
羅移啞然失笑。讀書人都喜歡講歪理,羅移作爲一州最大王朝的開國皇帝,他只擅長讓讀書人,或是砍掉他們的一顆顆腦袋。
其實羅移出身極低,是從邊軍行伍小卒子一步步走到今天高位的,自然不會因爲一看田共不是出身豪門,便瞧他不起。再者豪門算什麼,遙想當年,乾坤底定的開國一役,當他的麾下兵馬殺進了舊京城,其中幾條大街上可謂血流成河,全是從那些黃紫公卿門第宅邸裏邊流淌出來的,坐騎的馬蹄都要打滑。
當時身邊有种髦G言,覺得此舉不妥,“不管管?殺多了,容易失了人心。後世史書上也不好看。”
羅移高坐馬背,神色淡然,只是答以一句,“是要管管,刀子太慢了。”
徐續緣悄悄說道:“我那兩位姐姐,眼界高看人準,是出了名的,她們如何評價武璽兄弟的,就不提了。只說你。”
看了眼徐棉,不苟言笑的漢子,嗯了一聲,沉默片刻,“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喊我姐夫。”
武璽沒有像羅移那樣自己稱帝,卻是整個沛州公認的太上皇,結果接壤的雍州那邊,魚符王朝女帝朱璇,小姑娘好像失心瘋了,僭越行事,建造普天大醮,占卜四州。沛州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如此一來,武璽自然沒有可能陪着兩位結拜兄弟一起遊山玩水。尤其目的地是華陽宮,武璽此時若敢現身地肺山,估計在白玉京道官眼中,與那揭竿而起的起兵造反無異。
早些年,得知驪珠洞天落地降爲福地,野心勃勃的武璽便一直想要找機會走趟浩然天下,邀請真龍王朱來青冥天下。
到了山頂,翠微宮尹仙與大木觀南牆已經靜候多時。
宮主毛錐沒有在門口等着,確實,就算是弘農楊氏家主到了,也不見得能夠讓擁有雙重身份的毛錐如何待見。
尹仙領着他們進了毛宮主的院子,一間正屋,八仙桌搭配四條木凳,皆是就近取材,毛錐親手劈斫打造而成,堂屋既無匾額也無神龕,兩邊屋子,一處是毛錐住處,一處是書房,都不設門,屋內光景一覽無餘。
那幾位出身華胄的弘農楊氏子弟,倍感好奇,估計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書上所謂的“寒舍”,百姓人家?
楊盄隨便找了個由頭,獨自跑去深潭那邊的觀魚亭,眼見四下無人,少年玩心便起,驀然一個金雞獨立,雙指併攏,瞪圓眼眸,唸唸有詞。
咄,北江蛇,西湖蛟,南溟魚,東海鯉,諸君莫湼Q,時人休小覷,神靈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楊盄發現聾道人與那田共沒有在那邊落座,也來此地散步了。少年便沒了興致,跑去華陽宮毛老真人那邊長見識去了。
進了院子,跨過堂屋門檻,見姐姐已經摘了冪籬,哇,真是蓬蓽生輝。楊盄笑容燦爛,徑直問道:“毛宮主,書房能進去瞧瞧?”
毛錐說道:“隨意。”
不等楊徵阻攔,少年已經快步去了書房,盯着桌上的幾件文房清供,視線停在一方還留有宿墨的硯臺上邊,自言自語道:“這類磚瓦硯,明知道有其獨到之處,可是怎麼看都看不出半點好。”
此語當然是意有所指。
你毛錐既然能夠被高孤相中,一身道法當然是高明的。但是恕我眼拙,瞧不出你超然物外的獨到之處。
頭戴冪籬的女子以心聲訓斥他不得無禮,再敢多說一句就立即下山,與此同時,她再輕聲開口笑道:“少年賞硯,只觀其美,不得硯醜。歸根結底,還是閱歷和沉澱不夠。”
楊盄連忙朝堂屋那邊抱拳,討饒道:“好姐姐,別罵了。好不容易翻牆偷溜出門一趟,這一路討罵無數,捱罵都飽了。”
約莫是貴家子難掩驕氣,他哪怕得了楊徵的,依舊是不與主人打招呼,擅自拿起桌上那方硯臺,隨意觀看硯銘內容。
劍光驟起,喚醒驪龍,困頓泥塘,久寐如揭。江湖濡沫,夜長水寒,頷珠如燈。風雷逼之,逆鱗張須。千年暗室,吾心靈犀,一點即明,天地皆光。
別說是最重規矩的尹仙,覺得小子無禮,就算是已經足夠不拘小節的南牆,也忍不住皺起眉頭,真把華陽宮當你們自個兒家啦?
反倒是毛錐,依舊是古井不波的態度。昔年在注虛觀外擺攤租借小人書,收攤之後,連環畫小人書裏邊,全是指紋甚至是鼻涕。
楊徵站起身,去書房那邊揪着少年的耳朵,將他按在長凳上。
之前毛錐站在門口,看那撥魚貫而入的登門客人,白骨真人的第一眼,就落在了冪籬女子身後的侍女身上。
膽子真大,竟敢來地肺山。
毛錐此刻望向那跳脫的“少年”,真正的正主。
觀魚亭內,老人竟是無需心聲言語,好像便能在水邊自行隔絕天地,並且自信可以瞞過那位白骨真人,微笑道:“言多必失,你不該跟商角提及姓名一事的。他家大業大,做錯什麼都虧得起,你行嗎?你當然不行,一步走錯了,就會是萬劫不復的下場。你師父將你送到這邊,在雷澤湖落腳,等同於託付給我照顧,不是讓你犯錯來的。啞巴喫黃連,有苦自知。出門在外,要小心些,多學學那位年齡相仿的隱官。”
能夠將沉鬱人生翻爲壯麗,就是英豪。
第1153章 借書
劉饗看了眼那條上山如通天的神道,笑道:“魏神君,陸家主,你們繼續聊你們的正事,我們喝我們的茶就是了。”
陸神略顯尷尬,陳平安又不在山中,與魏檗聊再多也沒意義。此次出山,提及馬苦玄的嫡傳,本就是賣個便宜給落魄山,並無更多正事要聊了。何況陸神見都不想見到鄭居中,更何談與之同桌談事,太過損耗道力了。至於“劉饗”,陸神在年少時就需要每年參加過陸氏家族住持的一場古祭禮,還扮演過幾次登壇吟誦祝詞的升歌道士,主祀承受香火的神位主版所寫名諱,便是“劉饗”的神號真名。
劉饗好像偏偏不願意就此放過陸神,“看書有看書的家學,治學有治學的門道,白日行兇,攔路打劫,陋巷殺人。都要好過一個人的白天作佛晚上當鬼。”
就像地主當面敲打佃農,形勢不由人,陸神聞言只得落座。劉饗加上鄭居中,當他們聯袂出現,擱誰見着了都要一個頭兩個大。
陳靈均聽得迷糊,瞥了眼魏夜遊,不愧是來自披雲山的好兄弟,與自己一般如墜雲霧中。
魏檗卻是驚訝劉饗爲何會跟鄭居中一起現身,更好奇他們此行,雙方有無主次之分,又是要跟陸神“討教”什麼?
一聽貴客要喝茶,小米粒讓他們稍等片刻,她撒開腳丫就去煮水,仙尉道長也去取老廚子親手採摘、炒制的頭採野茶。
山腳擺放一張桌子,劉饗自然而然坐在了背對落魄山的主位,山主不在家中,魏檗代爲做東,鄭居中坐在魏檗對面,陸神便與坐北朝南的劉饗相對,敬陪末席。青衣小童剛認了門便宜親戚,白白漲了一個輩分,這會兒正忙着咧嘴傻樂呵,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一桌子的暗流湧動。
魏檗跟陸神相看兩厭,但是對待劉饗這般存在,一尊位高權重的山嶽正神,一位勘驗天道五行的陰陽家,卻要遠遠比尋常修士更爲禮重。
見到浩然天地顯化而生的劉饗,何嘗不是一種千載難逢的“見道”。
就像商賈發牢騷,說自己這輩子還沒見過大錢呢,然後就見到了活生生的劉聚寶。
劉饗就在身側,魏檗雖然略顯拘謹,可還不至於噤若寒蟬,既然劉饗有意旁聽,魏檗就樂得幫助陳平安跟落魄山與劉饗借取幾分勢,魏檗呵了一聲,繼續先前的話題,“‘屺’,好個陟屺。”
屺字寓意山石嶙峋,窮瘠生硬,草木稀疏,生氣不盛。按照山上的說法,屬於“空山”,與“直水”類似。依循風水常理,落魄山此地大而空,便不容易聚氣,不宜開闢爲大道場,或是一座空山耗費鍊師之精神,或是道人需要拿極多外物、異寶填補窟窿風水空缺,總之就是鍊師與道場容易相沖,既然如此,這般道場,買來何用?
陸神說道:“表面上,此山實屬雞肋,故而不入尋常煉氣士的法眼,不過長遠來看,與陳平安的命格,卻是相契合的。”
魏檗譏笑道:“陸尾好歹是位仙人,爲何不先將落魄山落袋爲安?退一萬步說,陸氏有先手優勢,怎麼都該廣撒網纔對,別說是落魄山和天都峯,連那跳魚山、扶搖麓一併收入囊中,在南邊連成一線,又有何難?道理說不通。請陸家主賜教。”
當時的大驪皇后娘娘南簪,真名陸絳,她還沒有成爲中土陸氏的棄子,在朝廷極爲得勢,有至少半數諜子都歸屬她管,那會兒誰都會覺得這是先帝的一種制衡術,繡虎管理朝政,藩王宋長鏡負責邊軍,南簪打理諜報,三者當中,又會相互摻沙子,再加上還有那些上柱國姓氏……總之就是不允許有任何一方勢力坐大,有機會獨斷朝綱,擅權專政。
一百件事情,歷史可以解釋清楚九十九件,但總有一件事情,屬於創造新的歷史,供後世借鑑。
陸神搖搖頭,“做不到。心有餘而力不足。”
劉饗笑着代爲解釋道:“陸尾曾經被齊先生狠狠收拾過一頓,理虧且心虛,再不敢將手伸得太長。等到繡虎全盤接手此地,陸氏再想做點什麼,就得愈發看人臉色行事了。比如陸神想要以天都峯作爲落腳地,再起爐竈,就必須先行問過繡虎的意思,可以,就登岸寶瓶洲,不行,就要打道回府,另尋機會。”
陳靈均聽得咋舌,那頭繡虎,原來行事如此霸道的?記得上次雙方見面,還蠻好說話啊。難道是國師見自己根骨清奇,便青眼相加,格外優待?
鄭居中好像對這些談話內容並不感興趣,只是看着那張桌子。
其實先前在鄉野道上,鄭居中並未截留趙樹下的心聲,只是與魏檗大概解釋了幾句,大意是說身邊劉饗想要去看看陳平安的學塾,魏檗當然信得過鄭居中。問題是即便信不過,又能如何,魏檗只能是等到陳平安返回,再提及此事,讓陳平安自己頭疼去。
劉饗看了眼陸神,“做不到是真,不過‘心有餘而力不足’,則是一句反話,力有餘而信心不足纔是真。我猜崔瀺當年走上天都峯,找到你,肯定是崔瀺早就心裏有數,賭你不敢賭。比如崔瀺會故意勸說你,讓陸氏豪賭一場,押注寶瓶洲,成了,由他來幫你對付鄒子?你果真不敢賭。只能是幫助崔瀺盯着陳山主的遊歷足跡,寶瓶洲,出海,劍氣長城,桐葉洲,書簡湖,北俱蘆洲……就像個頂替林正盏男氯伍捳撸逓嵑痛篌P朝廷還不必掏出一筆俸祿,就可以無償使喚一位飛昇境圓滿的陰陽家大宗師,陸神只會比他更留心鄒子與陳平安的每一次接觸。”
陸神默不作聲。今天這張桌上,容易說多錯多。
魏檗心中嘆息一聲,若是陸神當年敢賭肯賭,有中土陸氏這一助力,當年寶瓶洲南方老龍城和中部大驪陪都兩場戰役,估計只會讓蠻荒更喫痛?
陸神之所以沒有點頭,當然是不認爲繡虎有與鄒子掰手腕的實力,絕無可能。陸神當時無比篤定一事,你崔瀺再厲害,兩百歲的道齡就擺在那邊,沒有可能有資格跟鄒子平起平坐。
反正已經落了座,既來之則安之,陸神一邊揣測鄭居中此行所求的真正心思,一邊問道:“當初陳山主往南走,是發乎本心,還是高人指點?”
魏檗搖頭說道:“陳平安從沒提過此事。”
陸神本就不是詢問魏檗,只是寄希望於劉饗在這件事上邊多說幾句。
落魄山開山之初,陳平安雖然得到大驪朝廷的地契,的確不宜在山中久居,容易剝啄元氣。只因爲當時就是陳平安最爲氣濁神弱的階段,既然山中水土暫時不養人,他更養不了山,只會相互連累。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暫時離開落魄山。常人都覺得少年的那趟送劍,去劍氣長城見寧姚,是唯一的緣由。陸神自然能夠看到更深一層,定然有高人指點,才讓陳平安那麼着急離開小鎮。
陳靈均神色微動,魏檗眼神瞬間凌厲起來,陳靈均委屈萬分,魏夜遊唉,我又不是個傻子,這種家事也能跟外人說?
事實上,陳平安南下之行,確實大有講究。藥鋪楊老頭親自出面,請下了落魄山的李希聖幫忙算了一卦,便有了“大道直行,利在南方”的說法。(注1,192章《下筆如有神》)
劉饗感嘆道:“萬年又過一萬年,人間嶄新一部書。如何斷代,界定開篇,就是治學與修道的大學問。”
“只說在這件事的見解,你們陸氏和雲林姜氏,都不算後知後覺。雖說還是有幾分誤打誤撞的嫌疑。”
“人間那部被譽爲羣經之首的第一卦,便是乾卦。陸神,你對此有何高見?”
堂堂陸氏家主,竟然就跟蒙童被夫子考校一道題目似的。
陸神不敢掉以輕心,小心翼翼醞釀措辭,緩緩說道:“主客雙方勢均力敵。存在四種之多的顯隱各半。第一,整個人間,就只有在驪珠洞天之內,遠古神道與如今大道,纔算均衡。是一種隱藏的、甚至是顛倒的主客關係。與此相對的顯,則是小鎮作爲真龍隕落之地,又是一種與外界針鋒相對的顯隱顛倒,三教一家不得不通過四件重寶來壓制真龍氣數。第二,未來的陳山主跟東海水君在當時結契,是一顯一隱。第三,桌上某人跟所有其他人,是一隱一顯。這個‘某人’是誰,當年誰都不清楚,恐怕連藥鋪那位,身爲擺桌子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花落誰家。”
昔年小鎮一口鐵鎖井,用以禁錮“孽龍”。大雪紛飛夜,困龍終得水。她在泥瓶巷,偷偷與陳平安結下平等契約,表面上成爲宋集薪的婢女。王朱既以宋集薪這位龍子龍孫的氣咦鳡懯澄铮爸晒纭庇秩玷彵谕倒猓`取、蠶食隔壁陳平安的氣摺�
“說是注經也好,說是解卦也罷,齊靜春都是第一個真正勘破天機的人,就是需要爲之付出的代價,確實大了些。”
“陸掌教的解法,與天爲徒。可算第二。”
“崔瀺則不管‘人’,只對‘事’,他負責棋盤收官。倒數第一,反成另類的第一。”
一直耐着性子聽陸神“訓詁”,劉饗笑道:“陸家主就只有這些‘高見’?”
鄭居中終於開口說話,補了一句,“還是開卷考。”
見到陸神喫癟不已,魏檗心中鬱郁之氣得以紓解些許。
青衣小童卻趕忙使勁給鄭居中使眼色,以心聲提醒“鄭世侄”,那傢伙可是個姓陸的,萬一人家是中土陸氏的高人,莫要逞口舌之快,被那廝記仇……你也勸勸身邊朋友,喜歡說些嚇唬人的大話,就好好說自己的大話,不要學魏山君,總是夾槍帶棒的,含沙射影,有事沒事就刺那“陸家主”幾句……如果這位“陸家主”,真與那《路人集》上邊排名很靠前的“陸家主”,沾點親帶點故,我罩不住你那朋友的!
鄭居中以心聲笑言一句,不會這麼巧吧,姓鄭的就是鄭居中,姓陸的就跟中土陸氏沾邊?
陳靈均急眼了,火急火燎答覆一番論囱哉Z,世侄你有所不知,我跟姓陸的一向不太對付,你們可別被我牽連了……實不相瞞,先前就有個很不做人的姓陸道士來了山上……算了,背後說人壞話非豪傑,那傢伙還是很厲害的,就是看我不太順眼,不妨礙他的了不起,至於他是誰,姓甚名甚,你只管往身份大了、道行頂天了猜去。總之你勸勸朋友,不用給我留面子,不妨與他直說,就說我陳靈均與姓陸的,有些玄乎的命裏相剋,讓你朋友悠着點,出門在外,又不是跟人論道,何必在言語上分勝負,天底下但凡吵架,哪有什麼贏家呢。
鄭居中說道,“我跟朋友轉述了,他好像並不領情,回了一句,說我這位世叔輩分大,是不是膽子太小了。”
陳靈均乾瞪眼。劉饗無可奈何,他當然不會如此言語,鄭先生你這是給人當世侄當上癮了?
關於“算命”一事,陳靈均倒是在鄭大風和仙尉那邊,順帶幾耳朵,旁聽了他們一些對話。大意是說正人君子,不必算命。只需問心無愧,進業修德,積累道力。就像那些文廟陪祀聖賢,與至聖先師請教學問,總是經常問仁、卻從不問道,就在於道何須多問。道不遠人,須臾不離。學問修養深厚了,自然而然就能夠知天命……聊着聊着,陳靈均剛對他們有點刮目相看,很快就開始現出原形了,鄭大風伸出手掌,詢問仙尉,你是擺攤算命多年的道士,幫自家兄弟看看手相,未來姻緣如何,近期有無桃花撸徽f學那周首席澇的澇死,總不能旱的旱死……
陸神猶豫再三,還是硬着頭皮以心聲詢問鄭居中,“敢問鄭先生,此次守株待兔,所求何事?”
任何一位道力深厚的山巔修士,誰不是在孜孜不倦,小心翼翼,各值缆贰�
皚皚洲韋赦,北俱蘆洲火龍真人,他們都曾兩次合道失敗。猶有財神爺劉聚寶跟商家範先生,都在錢字上邊各自求道。
還有那位當年被白也離開道場,仗劍斬殺的中土飛昇境大妖,它何等難纏,道場與黃泉接壤,若非它千方百計求道無望,豈會道心不穩,試圖孤注一擲,作那“拔宅”的行徑,希冀着憑此大逆不道而合道,屆時就會擾亂陽間,十數國疆域幽明混淆,它也因此導致刀兵劫至,捱上那一劍。(注2,415章《人間最得意》)
陸神看似輕描淡寫的“苦極了”,可謂說出了一猩綆p修士的心聲。
陸神當然怕有了個擋道的鄒子,再來個攔路的鄭居中。
鄭居中直截了當給出答案,“借書殺人。”
陸神難免心生疑惑,借什麼書?殺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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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道士跟黑衣小姑娘一向配合默契,汲水煮茶,分工明確,他們快步走在去宅子路上,仙尉沒來由感嘆一句,“那位天邊道長,定是高人無疑了。”
小米粒好奇問道:“爲啥?”
仙尉猶豫了一下,以心聲說道:“身上沒有半點人味。”
小米粒恍然道:“我曉得的,修道有成,不沾紅塵,仙氣飄飄,書上都是這麼說的。”
仙尉與小米粒對視一眼,心有靈犀,極有默契,同時哈哈大笑起來,咱倆就不行,非常不行,沒啥神仙風範,差了好多意思。
進了屋子,仙尉咦了一聲,幾隻錫罐空空如也,茶葉怎麼都沒了。
鄭大風不知何時來到這邊,斜靠房門,此地無銀三百兩,給出個蹩腳理由,“莫非是遭了蟊伲坎煌到疸y偷茶葉,倒是雅佟!�
仙尉有些爲難,鄭大風一拍腦袋,“想起來了,溫宗師近期有事沒事就給自己泡一杯茶喝,對茶葉讚不絕口。”
小米粒說道:“莫慌莫慌,我這就去跟暖樹姐姐江湖救急。”
鄭大風懶洋洋笑道:“仙尉拿出屋子裏邊現成的最好茶葉就行了,不用太較真,興師動校吹癸@得我們諂媚。過路樵夫喝得,專程做客的神仙老爺就喝不得啦,沒這樣的道理嘛。”
小米粒瞅了眼仙尉,仙尉點點頭,果然還是大風兄弟主意定,“就這麼辦!”
趁着小米粒跑去燒水的功夫,仙尉好奇問道:“大風兄弟,那位陸道友,不會是中土陸氏的那個陸吧?”
仙尉道長到底不是陳靈均那個小傻子,鄭大風點頭笑道:“天邊,神,這麼大的道號,這麼大的名字,總該配個大一點的姓氏才合理,纔可以壓得住。陸神不光是姓陸,他還管着整個家族,所有姓陸的人。嗯,掛在牆上的不算,畢竟陸神尚未十四境。況且就算哪天合了道,好像仍然管不着我們那位擺攤算命的陸老弟。”
也就是仙尉來得晚了些,不然鄭大風非要拉着他每天去給陸沉稽首,這種熱鬧不看白不看。
陸氏家主,飛昇境?!仙尉嘖嘖稱奇,“見着大人物了。”
鄭大風笑呵呵道:“是見着大人物了。”
仙尉感慨道:“貧道在這邊落定,真是漲了好多見識。”
鄭大風揉着下巴,抬頭望向天幕,笑眯眯道:“天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仙尉耐心等着小米粒燒水,隨口道:“我倒是覺得風雲自天,君子敬止。龍蛇起陸,豪傑輩出,生機盎然。”
鄭大風雙臂環胸,低了低視線,望向院子,“你說得對,借你吉言。我就是個耍拳腳把式的武夫,你卻是一本正經的學道之人,你說話總比我牢靠些。”
三教祖師的散道,之於整座人間,就是一場四水歸堂,那麼落魄山也不會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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