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854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被陸沉隨便揭穿老底,黃鎮卻是神色如常,只說一句,“他自己都承認自己是喫百家飯才活下來的。”

  鄭居中淡然道:“復仇是一條最能讓人心無旁虻闹钡馈!�

  陸沉唏噓不已,看着眼前這位,好歹是個名副其實的十四境,處心積慮謩澚硕嗌倌辏踔敛幌г诖水嫷貭懤危攤�半死不活的守屍鬼,與那位同鄉的陳山主,多大仇多大恨吶。

  他們離開此地,去往閽者所在的地界。

  那黃鎮望向兩位修士的背影,尤其是陸沉頭戴那頂蓮花冠,低聲笑道:“幸會。”

  鄭居中問道:“當年陸掌教見過大部分的光陰長河畫卷,還記不記得,泥瓶巷陳平安,出生的時候是幾斤重?”

  陸沉揉了揉下巴,思量片刻,說道:“好像是個大胖小子,約莫七斤重。”

  不過第一次見面,少年已經曬成黑炭,瘦竹竿似的。

  先前在那律宗寺廟內,陳平安分身之一,臨別之際,與主持和尚有過一番問答。

  “請教祖師西來意。”“他鄉米價幾許?”

  “敢問和尚,漸修頓悟是一路,還是兩路?”“施主,一文錢是幾文錢?”

  老僧反問那位抄經文士一語,“你家山頭,門風如何?”中年文士作答兩句,“有錯改錯,無則加勉。不怕起念,就怕覺遲。”

  文士最後詢問一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老和尚抬起胳膊,雙指併攏作拎物狀,笑答一句,“領取青州布衫重七斤。”

  鄭居中說道:“那陸掌教知不知道,當年帶着那幾個孩子走在求學路上,期間歇腳於一座黃庭國的仙家客棧,陳平安有句話,半真半假,騙過剛剛認識的老秀才。”

  陸沉無奈道:“這種事,貧道何從知曉。”

  鄭居中笑道:“一顆銅錢。”

  陸沉疑惑道:“很關鍵?”

  鄭居中搖頭道:“其實無關緊要,就是一直想不明白。”

  陸沉愈發奇怪,“如此上心?”

  鄭居中說道:“答應過崔瀺一樁買賣。”

  陸沉忍不住問道:“懷仙老哥,你覺得貧道的碧霄師叔,之祠前輩,還有白也,他們仨,論打架本事,誰最厲害?”

  鄭居中說道:“能問出這種問題的半個十五境,更厲害。”

  陸沉悻悻然。

  半個十五境?

  行百里者半九十。

  鄭居中說道:“碧霄洞主的合道人和,畢竟受限於自身大道的天時地利。三者兼備,於道心而言,反而是一種不小的拖累。不過碧霄洞主本就志不在殺力高低。”

  陸沉一驚一乍,碧霄師叔真能藏拙!

  “之祠道友必須依靠十萬大山來壓勝自身道行,道力之高深,可想而知。等這位前輩收回那兩顆眼珠子,便有壯舉。”

  聽到這裏,陸沉更是滿臉震驚,迫不及待問道:“啊?難不成是公認手持仙劍、殺力最高的白也墊底?”

  鄭居中沒了耐心,只是斜眼陸掌教。

  我與你聊了這麼多,你卻把陸沉自己當傻子?

  陸沉扶了扶頭頂那蓮花道冠,乾笑道:“我就是有些替白也打抱不平,若是能夠從鄭先生這邊得到一兩句準話,以後再跟人吵架,就有底氣了。”

  遠古時代,姜赦就與碧霄洞主,關係不錯,時常去落寶灘喝酒。前不久姜赦將真身置身蠻荒,其實就兩件事,一件事當然是看看適不適合入主蠻荒。再就是去往十萬大山,見一見老瞎子。看看能否讓早年關係同樣不錯的之祠道友,回心轉意。

  鄭居中說道:“周密不是沒有想過殺之祠前輩,否則也不至於讓綬臣跟着重光走一趟十萬大山,害得這位大弟子被扣掉了一顆眼珠子。”

  此物最終給那當看家犬的桃亭,撿漏嚼了去。

  當時不但蠻荒大祖就看着那邊的事態,事實上,周密就站在一旁,隨時都有可能傾力出手。

  不過蠻荒大祖不願周密與老瞎子來一場生死相向的廝殺,於公於私都是自有理由的。

  需知託月山,本就是飛昇臺之一落地演化而成,而那座飛昇臺,又是之祠登天一役,單獨開闢一條道路的戰利品。

  後來之祠看那一場內訌,烏煙瘴氣,便心灰意冷,除了自剮雙目,分別丟在浩然天下和青冥天下,還隨手將那飛昇臺,贈送給了登天之前肯說一句“嚼了真身增補道力”的妖族領袖,也就是後來的首任蠻荒共主。故而託月山大祖是欠了老瞎子一份天大人情的。

  當初若非陳清都聯手觀照和龍君,毫無徵兆的,有了那場劍斬託月山,讓蠻荒老祖傷及大道根本,否則後者完全可以躋身十五境。所以說之祠割不割走十萬大山的那片蠻荒疆土,起先對蠻荒大祖來說,並無大礙。

  蠻荒大祖勸說周密,“只需繞過十萬大山,先生就會勝券在握,當下何必涉險行事。”

  周密點頭笑言一句,“確實沒有把握,那就再等等。”

  一旦蠻荒妖族成功攻破劍氣長城,若是浩然那邊戰事膠着,未能勢如破竹,連下三洲,佔據桐葉、扶搖和金甲洲,卻留下一個立場模糊的老瞎子在戰場後方,實屬用兵大忌,不允許有任何變數的周密,自然而然會將之祠和十萬大山的存在,視爲一等一的心腹大患。一日不除去之祠,蠻荒妖族始終有着後顧之憂。

  老大劍仙爲何是帶着寧姚走了一趟十萬大山?爲何不是單獨去見老瞎子?

  爲何還會跟寧姚說,只要親耳聽到老瞎子那句“誰也不幫”,就足夠了?

  要知道以陳清都一貫的脾氣,

  跟阿良不打不相識的大髯豪俠,蠻荒劍道第一人的劉叉,就曾主動幫着老瞎子一起搬遷大山。

  能夠入老瞎子“法眼”的人物,無一例外,俱是屈指可數的當世豪傑。

  至於那場針對白也的扶搖洲設伏圍殺,白也明知是陷阱,依舊仗劍前往。當時蠻荒的那撥舊王座大妖,幾乎傾巢出動。

  最爲關鍵所在,佔盡天時地利人和的前提下,圍殺那位人間最得意,從頭到尾,都是周密在親自主持大局。

  挑起兩座天下的大戰之前,周密在蠻荒天下,獨來獨往,喫誰不是喫,需要什麼幫手?

  饒是鄭居中,提及白也,都要忍不住感慨一句,“能夠如此被周密針對,僅此一人。”

  陸沉小雞啄米,使勁點頭,“貧道與白也關係頗好。”

  鄭居中沒來由說了一句,“在合歡山地界,陸掌教與那‘白茅’很是投緣?”

  陸沉想不通鄭居中爲何有此問,啊了一聲,“有說頭?”

  鄭居中說道:“有些時候,確實會羨慕陸沉的逍遙遊。”

  陸沉笑道:“其實就是懶。”

  寶瓶洲,驪珠洞天內的那隻黑貓,經常出現在杏花巷,偶爾會去楊家鋪子。

  桐葉洲,陳平安帶着裴錢離開藕花福地,北遊路上,在一座小城鎮的客棧內,裴錢曾經瞧見窗口一隻白貓,還拿行山杖戳它,結果黑炭小姑娘被嚇了一跳,原來白貓會說人話,還罵她是瘋丫頭片子。(注,第330章 《過山過水,遇姚而停》)

  陸沉玩味笑道:“誰能想象姜赦這一世真身的陰神所附,竟是女子。”

  萬年刑期一滿,姜赦重新現世,爲何會找到斬龍之人陳清流,對陸沉這些知曉太多內幕的人來說,比較好理解。

  絕不是外界想象那般,若能與陳清流結盟,姜赦就與白帝城和鄭居中有了一份香火情。

  而是姜赦的陰神“真身”所在,便是謝石磯。

  這就涉及到了一樁有關壓勝兵家初祖的密帧�

  而當時在海上御風,要通過歸墟去往蠻荒的曹慈與師姐竇粉霞,見到雲海垂釣的姜赦,姜赦身邊,還有一個道號龍伯的張條霞。

  而張條霞的存在,這就又涉及到了兵家二祖的另外一樁謩潯�

  當初崔瀺將神魂一分爲二,走入驪珠洞天的“白衣少年”,那會兒仍然還是以崔瀺自居,由他負責與師弟齊靜春對弈,表面上是一場兇險至極的大道之爭,師兄弟反目成仇,看似要跟齊靜春爭奪道統文脈,以此提升境界,幫助大驪王朝完成南下大業。

  崔東山當時跟出任槐黃縣衙首位縣令的學生吳鳶。有過一番泄露天機的言語,舉了兩個例子,來證明山巔大道之爭的用心至深,算計之遠。

  姜赦除了被一場共斬、剝奪了武撸槐A粢桓标柹裆硗馍碛靡詶⒒昶牵幧駝t被放置在一座福地,不斷轉世,一點點消磨意氣。

  至於那位兵家二祖,過錯大小不如姜赦,刑期也更短,得以只餘一魄佔據肉身,始終保持神志清明。但是其餘三魂六魄則被一一分離,分別放入浩然天下和青冥天下的九座福地當中,或修道,或習武,不管是煉氣士兵解轉世,還是武學宗師的正常去世,每一人每一世的成就,都不低。而他們九人,還都不清楚自己真正的“前身”和大道根腳。(82章《先生學生,師兄師弟》)

  陸沉說道:“關於兵家二祖的‘分身’,我還有兩個猜不到是誰。”

  鄭居中說道:“每一場天時有變,都會引發不小的變數,讓他們成爲漏網之魚,順利離開聖人的視線。陸掌教本來就不上心,猜不到全部,很正常。”

  浩然九洲,只有疆域最小的寶瓶洲,獨獨擁有兩座兵家祖庭,不是沒有原因的。

  就因爲寶瓶洲曾經關押着兩個兵家二祖的分身,一個是與陸掌教親傳弟子之一賀小涼並稱金童玉女的神誥宗,高劍符。

  另外一位,則是遠遊求學於寶瓶洲中部觀湖書院的一位北方士子,是個志向高遠的大驪讀書人,想要憑真才實學贏得一個儒家書院的君子頭銜。而這位讀書人的之後轉世,曾以大驪官員身份,手持燈唬娺^那位自稱“楚夫人”的嫁衣女鬼。

  桐葉洲那邊,是曾經去往藕花福地歷練的劍修陸舫。

  扶搖洲,某位身披大霜寶甲的人間君主,如今身在五彩天下。不過此人的上一世,卻是金甲洲福地出身的煉氣士。

  中土神洲,便是昔年武道第一人的張條霞。

  浩然天下這邊的最後一位分身,便是刑官豪素。

  青冥天下,則有一個真名叫朱大壯的得道之士,此人道號極多,比如“綠萍”,現在是汝州山上第一人。

  鄭居中停下腳步,笑道:“黃鎮是在守株待兔,他野心極大,真正圖郑恢皇菭懥藝f心陳平安,他還要試着殺一殺陸掌教。”

  世上有些人,喫過苦頭,便要喫人。

  可惜黃鎮還是膽子太小,送上門的機會,都不敢抓住,一顆道心疑神疑鬼,生怕他鄭居中想要來一手黃雀在後。

  倒也不奇怪,黃鎮若是一直膽子大,恐怕也見不着他與陸沉。

  陸沉滿臉無所謂,從袖中摸出一本書籍,撕下其中一張書頁,很快便折出一盞蓮花狀的紙燈。

  手託蓮花燈,陸沉突然問道:“按照崔瀺的計劃,若是殺了姜赦,以後的兵家,誰來做主?”

  鄭居中微笑道:“陸沉既然憊懶,又何必追問謎底。”

  陸沉朝那花燈輕輕呵了一口氣。

  一個覺字,兩種讀音。天壤之別?音異意同?

  置身於光陰長河的陸沉眼神恍惚片刻。

  輕輕一推,如放河燈。

  吾輩人生何似一盞燈。

  ————

  姜赦被強行拽入一地,是一處蒼茫無垠的古戰場遺址。

  青天的蒼翠顏色,就像要滴落在大地上。

  可見一座曾經讓男子地仙成就神位的通天飛昇臺。

  除此之外,遙遙可見西北方位,一根接引雲壤的天柱呈現出傾斜狀,全無頹然之感,氣勢猶壯。層層雲海如各色篆文,一串串沉悶雷鳴響激盪迴響。遠古歲月,天地神祇,昭布森列,道法流轉,循環不息,人居其中。此時此刻,陳平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爲姜赦設置了一處光陰長河疾速回旋不已的低窪渦流,與那艘依舊泛海浩然的夜航船,看似距離薄如紙張,實則路途遙遠超乎想象,道上兩地,已經不可以用相距億兆裏計算。

  水火之爭的起始戰場。

  姜赦將手中那杆長槍“破陣”往地上重重一戳,憑此試探這方天地的虛實,得出的結果十分明確,真的不能再真了。好!好極了,正合吾意!

  姜赦被迫置身於此,一股再熟悉不過的渾厚古意徽中纳瘢幼C實了此處的並非作僞或是什麼障眼法,雖無半點畏懼,反而愈發鬥志昂揚,這位身經百戰的兵家初祖,仍是不由自主心絃緊繃起來,不敢有絲毫小覷,對方畢竟擺出了這麼大的陣仗,引發了變天的異象,姜赦內心深處,終於將那姓陳的小子,第一次視爲可分勝負的敵手。

  只是姜赦很快便不由得想起諸多故事與舊人,見那尊東道主,還在緩步沿階而下,彷彿暫時沒有動手的想法,姜赦便也不拘着信馬由繮的繁雜念頭,由着心神恍惚片刻,終於回過神後,姜赦緩緩蹲下身,雙指撮起些許泥土。

  浮雲歸帝鄉,滄海成塵土。悠悠萬年猶如昨昔一霎。

  姜赦稍微視線上挑幾分,遙望那位即將走至神道臺階底部的男子。好個無量境界,無垢金身,無上神位……終於喫飽喝足?總算越來越是半個一了。

  一雙粹然金色的漠然眼眸,身材修長,着青衫,雙手插袖,道氣磅礴,神完氣足。他長久沉默,與姜赦對視。

  姜赦深呼吸一口氣,站起身,拍了拍手掌,環顧四周,只是一個簡單的拍手動作,姜赦周遭地面便升起了幾條地龍捲,氣勢洶洶一直往外席捲,地上塵土飛揚,條條陸地龍捲高達數千丈,可是相較於此方境界,它們依舊渺小如野草,足可見何其天高地闊,何等戰場廣袤,姜赦心胸隨之一闊,笑道:“主人待客周到,確是遞拳伸腿的好地方。”

  雙方都沒有着急動手,理由很簡單,當然是各有所求。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廝殺,註定影響深遠,狹路相逢,道上相爭,任何一方都不願意出現任何紕漏。

  驀然天地洞開,一道氣勢恢宏的金色虹光從天而降,打破屏障,剎那間落在神道臺階之上,整座天地隨之晃動不已,只見那位身材高大、衣袂飄搖的白衣女子,現身於陳平安旁邊,只是她所站位置,低了一個臺階,雙方身高卻是相仿,她斜睨遠處小如芥子的姜赦,與陳平安微笑道:“主人。”

  陳平安面無表情,向下走出一個臺階,點點頭,“百年之約不得不提前了。”

  持劍者的到場,引發一場聲勢愈演愈烈的天地震動,如同將整座巨嶽砸入一處湖泊,一股光陰氣流轟然散開。

  姜赦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任由那道氣機橫掃而來,湊巧擋在路上的兩條陸地龍捲,頃刻間被那道長河水流撞碎,姜赦眯起眼,無限劍意撲面而來,姜赦甚至沒有去拔出身邊那杆矗立大地之上的長槍,任由劍意一衝而過,雙袖獵獵作響,有一陣陣細微的絲帛撕裂破聲響,可姜赦一副魁梧身形,始終巋然不動,如中流砥柱分開一條滔滔長河。

  片刻之後,姜赦神色如常,只是抬起手臂,隨便揮動幾下,將身邊殘留劍意打散,周邊無限金光搖曳不定,“持劍者要不是在天外跟披甲者打了一架,我還真會被你們這對狗男女給唬到幾分。”

  陳平安聽聞此言,一念不起,心無波瀾,準確而言,遠古神靈皆是無心的。

  故而後世纔會有得道之士,認爲某種意義上,修道之人,一點一點摒棄七情六慾,終於獲得修道之初夢寐以求的不朽和長生,宛如身處神殿,既是無限的自由,又是永恆的牢弧�

  後世大量獲得朝廷封正的山水神祇,和那些自立祠廟淫祠神靈,塑像矗立神臺再高,神位金身再精純,卻還是或多或少保留了一絲執念,或是某個發心,或是某種獲得天地人認可的宏願,或是能夠跨越幽明、能夠與道相契的一縷意念,諸如種種,都如一枝金色荷花亭亭立於光陰長河當中。生爲過客,天地逆旅,任你是追求長生久視的煉氣士也不能例外,唯有一位位享受人間香火的神靈,纔可不似浮萍隨流水。

  少年時在楊家鋪子的後院,受傷很重的陳平安沉睡如“小死”。楊老頭曾經問過寧姚一個古怪問題,心聲是何人之聲。

  陳平安心湖的舊記憶和新思緒,沒有前後之分,快慢之別。都像是一部早就寫好版刻的書籍,固定在一頁頁紙張上邊的文字。

  神道臺階那邊,她更是不以爲意,淡然笑道:“好大一隻昔日螻蟻。”

  姜赦眼神熠熠,放聲大笑,瞧着那位至高神靈的金色眼眸,擰轉手腕,晃了晃手臂,“別忘了,登天之前,人間道上,第一位手刃神靈,單憑雙拳碎金身者,姓姜名赦!”

  陳平安稍微抬了抬眉眼,望向那位兵家初祖,心意微動,自己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樁軼事,難怪一場共斬過後,姜赦身軀被拘押在古星熒惑,必須承受萬年刑期,一身武唠m然連同身軀被瓜分殆盡,但是魂魄二物的處置,好像還是給了三教祖師一個不小的難題。這算不算是老話所謂的百足之蟲死而不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