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80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先前在一處名爲翩躚峯的山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外鄉老元嬰,看熱鬧不嫌大,也全然無所謂是否會被翩躚峯這邊記恨,老修士站在山巔崖畔,揮手聚雲,憑空出現了一道鏡花水月仙法,好讓峯中俗子,不至於白白錯過祖山那邊的風波。

  此峯主人,是正陽山三位女子祖師之一,此外兩位,分別是瓊枝峯冷綺,一位金丹劍修,還有那個管着山水邸報和鏡花水月的茱萸峯田婉,一般來說,同樣是女子峯主,一直是翩躚峯瞧不起只會躲在山上享清福的瓊枝峯,瓊枝峯再再瞧不起那處鳥不站,最後田婉則不敢瞧不起誰,與誰都笑臉和氣。因爲翩躚峯與撥雲峯一樣,山中劍修,下山歷練處,是老龍城這樣的慘烈戰場。

  下榻正陽山此峯的,多是山下王朝、藩屬的帝王將相,例如石毫國君主韓靖靈,就在此休歇,只不過國力孱弱,就只給這位小國君主安排了一個偏遠的小宅子,翩躚峯雖然女修居多,但是山中劍修,無論男女,皆殺氣極重,正陽山如此安排,將一大堆山下豪門交給翩躚峯,自有深意。

  原本就要陸續乘坐符舟趕往一線峯道賀的腥耍髯酝2綍毫羯街校蚴请x開宅院,看着那幅山水畫卷,一時間議論紛紛。

  “誰啊?”

  “不知道,都沒聽過名字。”

  “是大驪境內那個龍泉劍宗的劉羨陽,沒什麼名氣,沒聽過很正常。”

  “記起來了,是那謝靈的師弟。”

  “目前算是阮聖人的小弟子,不過肯定當不上關門弟子。”

  山上仙家,尤其是宗字頭門派,最有意思和嚼頭的某個人物,其實都不是某位宗主、老祖師的開山弟子,而是那個關門弟子,此人一定驚才絕豔之輩,纔有資格“讓師父收山,爲門派關門”,就像山下市井門戶,殷實人家裏邊的幺兒,肯定備受寵愛。

  對龍泉劍宗有些粗略瞭解的供奉仙師們,開始興致勃勃,爲身邊君主公卿、嫡傳再傳,介紹起此人。

  劉羨陽,是舊驪珠洞天本土人氏,近水樓臺先得月,極其幸撸闪她埲獎ψ谌钰龅牡諅鞯茏樱瑒⒘w陽是第一代弟子當中,輩分最低的一個,名字最晚納入神秀山金玉譜牒。好像年少時還曾跨洲遊歷,在南婆娑洲醇儒陳氏書院那邊求學多年。

  名氣遠遠不如他那幾位師兄師姐,大師兄董谷,已是元嬰境,雖然不是劍修,卻深得阮邛器重,住持宗門具體事務多年。

  金丹劍修徐小橋,最早的風雪廟劍修,犯下大錯,被風雪廟譜牒除名,跟隨阮邛修行,最終成爲嫡傳之一。

  至於謝靈,更是大名鼎鼎,一洲山上皆知的修道天才,更是北俱蘆洲天君謝實的子孫。

  阮邛弟子當中,這位出身桃葉巷的年輕人,在寶瓶洲山上名氣最大,修行資質最好,被外界視爲龍泉劍宗下任宗主的唯一人選。

  有人忍不住詢問,“那劉羨陽是否劍修?境界如何?”

  結果是人人茫然,就連與龍泉劍宗打過交道的老仙師,也不知真相,畢竟阮聖人嫡傳當中,開山大弟子董谷都不是劍修。

  “爲何要與正陽山問劍?而且專程挑選今天,難道這個劉羨陽與正陽山有生死大仇?”

  還是無一人知曉內幕。

  可既然劉羨陽揚言問劍,多半是劍修無疑了。

  只是境界再高又能高到哪裏去,畢竟劉羨陽都不是寶瓶洲年輕十人和候補十人之一。

  一些個老成持重的老仙師,所思所想,要更高更長遠些,不會滿腦子都是打殺事。

  “正陽山謩澮丫茫伦谶x址舊朱熒,極有講究,分明是要與龍泉劍宗爭搶寶瓶洲劍道宗門的頭把交椅。”

  有些恩怨,很正常。比如庾檁那麼個年輕天才,早先不就是在神秀山修行多年,莫名其妙就來了正陽山。

  “不管怎麼說,這傢伙的膽子是真大。”

  “膽子大有什麼用,被山中某位劍仙一劍砍個半死,就會是一洲笑話,以後就再沒臉下山遊歷了。還要連累師門,與正陽山將某些山上恩怨給挑明瞭,到底是年輕人,做事情不過腦子,太沖動了,不明智。”

  “到底是年輕人之間的私人恩怨,意氣用事,還是?”

  此人話說一半。因爲剩下的言語,不宜直說。還是阮邛的意圖?

  上五境修士,兵家聖人,孃家是那風雪廟,還是寶瓶洲最負盛名的鑄劍師。

  何況阮邛還有個大驪首席供奉的顯赫頭銜。所以阮邛的一舉一動,都會牽連極廣。

  等到祖山大門那邊,與那位龍門境女子劍修對峙,劉羨陽瞧着只有招架之力。

  有人疑惑不已,“就這樣?”

  一旁有人開玩笑,“這傢伙的膽子和口氣,是不是比他的境界高太多了?”

  所以等到第一場問劍領劍結束,不單是翩躚峯,其餘諸峯,都有符舟重新升空,去往一線峯,大概是覺得熱鬧可什麼可看。

  然後等到那雨腳峯庾檁倒地睡覺,符舟渡船又紛紛返回諸峯,繼續觀看鏡花水月,畢竟在一線峯那邊懸停渡船近距離看熱鬧,就太過分了。

  一個年輕譜牒修士,沒來由冒出一句,“怎麼覺得咱們有點北俱蘆洲的意思了?”

  此話一出,附和極多。

  祖山登山主道臺階上,劉羨陽停下腳步,轉頭望去,有點意思。

  被他遙遙看見了一位以往一場場鏡花水月都不曾見過的女子劍修。

  看樣子是位深藏不露卻殺力極高的元嬰劍仙?

  其實她不該露面的,遙遙遞劍比較好啊。

  在雙方問劍之前,白衣老猿大笑道:“劉羨陽,是替你劉家那個廢物先人,與正陽山磕頭認錯,認祖歸宗來了?”

  劉羨陽揉了揉臉頰,沒有理睬。因爲罵人這種事情,還是陳平安這個焉兒壞的傢伙更擅長。

  背劍峯上,那個確實焉兒壞的一襲青衫,雙手負後,看着那把斜插在山頂的古劍。

  一個佝僂老人緩緩登山,沙啞笑道:“你這小娃兒,這裏可不是什麼着急投胎的好地方。”

  陳平安轉頭望去,是一位鬼物,卻不是修道之人,跟着笑了起來,“難怪,原來老前輩不是劍仙,是個九境武夫,不知道是那搬山大聖的拳法老祖宗,還是與搬山大聖學拳多年的徒孫輩?前輩說得對,這兒風水不行,不宜投胎,下輩子很難做人。”

  這位綽號植林叟的幕後供奉,眯眼而笑,“哪來的後生,這麼會說話,稀罕稀罕,喜歡喜歡,等下把你小子的腦袋擰下來,陪老夫好好聊天個幾年。山中寂寥,爲了答謝你這後生,魂魄點燈一事就免了。”

  陳平安抬起一腳,踩在那把長劍的劍柄上,笑呵呵道:“咱倆皆是夜遊客,各自半路撞見鬼,看在是半個同道中人的份上,給你一個飛劍傳信搬救兵的機會。”

  那個老鬼物嘿嘿笑着,“聽口氣,與袁真頁結仇不小?現在山外的年輕人,耍了幾天拳腳,就都這麼能耐了嗎?”

  陳平安嘖嘖道:“好大狗膽,竟敢直呼其名,得喊搬山老祖。”

  老鬼物搓手道:“好好好,以後與你聊天,肯定極能解悶,姓甚名甚,老夫拳下不殺無名鬼。”

  那一襲青衫輕輕一腳,踩倒長劍,微笑道:“小地方來的,名字不值一提。”

  老人一步前跨,一拳遞出,結果被陳平安伸手抵住拳頭,九境武夫的鬼物見一擊不成,立即退去。

  之後身形鬼魅,圍繞着那一襲青衫,遞拳不停,眨眼功夫,一鼓作氣百餘拳,拳拳可殺山上金丹。

  一襲青衫只是站在原地,單手負後,以右手隨便擋下對方拳腳。

  最後一拳遞出時,這位植林叟一個借勢後撤,已經從袖中捻出一張符籙,要徹底遠離背劍峯,這個不速之客,狗日的,竟然是位易容成年輕相貌的止境武夫!

  後頸一涼,被那人一手攥住,往地上一摔,一腳狠狠踩中背脊,當場斷折,老鬼物被迫魂魄流散,又被一袖悉數打爛。

  問拳雙方,都已經分出了生死,卻好像都還不知道對方姓名。

  陳平安一跺腳,不遠處地上那把長劍彈起,御風遠遊之時,隨手握在手中,去往一線峯祖師堂。

  最終循着一條登頂“劍道”,身形飄落在劍頂廣場,山巔四周劍氣好像裝聾作啞,又好像全然沒有察覺到有外人闖入其中,反正陳平安就是直接走向那座祖師堂的大門。

  一位率先發現那人的花木坊女修,目瞪口呆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問道:“你是?”

  所有女修,只見那一襲青衫除了背劍,手中還隨意拎着把劍,轉頭笑道:“客人。”

第820章 兵解正陽山

  劉羨陽停下腳步,轉身站在臺階上,看着那個負責第三場問劍的正陽山劍修。

  看那劍光痕跡,女子來自眷侶峯當中的小孤山,她一身夜行衣裝束,面容冷峻,氣勢沉穩,一看就不是什麼省油燈。

  她之前明顯一直在小孤山那邊仔細觀戰,尤其是第二場,庾檁輸得太過古怪,似乎一旦近身劉羨陽,就會落入某種陣法禁制,所以她沒有直接御劍落在一線峯山門附近,而是在祖山與滿月峯之間停下,御劍懸空,她與那個本命飛劍極其神異的劉羨陽,只是遙遙對峙。

  反正劍修之間的問劍,距離一事,從來不是真正的問題。

  天風吹拂,女子一身黑衣,腳下長劍拖拽出一條雪白流螢,身後山峯滿是青翠顏色,就像從一幅青綠山水畫中御劍而出的女仙。

  劉羨陽看着那位長得不好看、御劍姿態卻極出塵的女子,覺得受益匪湥麓螁杽φl家的祖師堂,絕不能再聽陳平安的安排了,傻了吧唧落在山門口,徒步登山,得學這位前輩,腳踩長劍,化虹而至,然後一個驟然懸停,尤其精髓的,是現身處,得挑選個風景絕佳的形勝之地,變成一位所有觀戰旁人眼中的畫中人。

  黑衣女子雙手掐劍訣,指尖浮現一輪淡金色弧月,這位隱居小孤山數百年之久的劍修,算是以此表明身份,她來自正陽山滿月峯,此刻與問劍之人自報身份,算是致禮。

  劉羨陽立即還禮,單手掐劍訣,不過沒有報上龍泉劍宗嫡傳的名號,只是單純介紹自己的籍貫和名字,“舊驪珠洞天,槐黃縣劉羨陽。”

  她神色淡然道:“分生死?”

  劉羨陽微笑道:“勝負生死都隨便。早就想要領教一下你們正陽山條條登頂劍道,是怎麼個高了。”

  她說道:“今天就讓你如願。”

  一線峯和滿月峯的山間,有一抹湹纂咃h過,但是主動繞過那個身姿婀娜的御劍身形。

  顯而易見,她早已祭出了一道護身術法,防止被劉羨陽的不知名飛劍偷襲。

  祖山隨之開啓護山大陣,整座一線峯,除去劍頂,四處雲霧升騰,臺階上如溪水流淌無聲,流水極爲清澈,劉羨陽低頭看去,整條臺階就像鋪了一層仙師織造的青色地衣,在日光照耀下,影影綽綽。此陣並不針對劉羨陽,只是庇護一線峯的山水,免得被一場山巔劍仙之間的兇狠問劍,肆意打碎了山中大好風景。

  不知名的女子劍修,身形驀然消散,與此同時,一線峯高處,憑空出現了一把金色長劍,是那正陽山某處除名舊峯的鎮山之寶,

  隨後劍身扭曲出數道弧線,電光交織,就像一條雷部神將遺落人間的金色長鞭,天幕有雷聲轟鳴,剎那之間,這把不同尋常的古劍,迅猛拖曳出數百丈長的金色光彩,在高空拉扯出一個半月弧度,一鞭狠狠砸向站在一線峯臺階上的高大男子。

  劉羨陽單手掐劍訣,指尖出現一粒金光,雙指併攏,輕輕畫圓,一條金色光線隨之拉伸而出,在劉羨陽身邊出現一條圓線,劉羨陽再打了個響指,一條圓線變成

  一顆徽肿⒘w陽的金色圓球,如一輪被煉化拘押的大日,變得袖珍可愛,彷彿被仙人隨手擱在臺階上,金光濃稠如水,熠熠生輝,有飛昇之象。

  劍修劉羨陽,居中站立,衣袖飄搖。

  一鞭落地,從登山神道,到山門牌坊,迅速有陣法漣漪凝聚而起的青色地衣,層層疊疊而起,最終被那條弧線雷光,鑿出一條深達數丈的裂縫。

  一線峯半山腰以下的山頭,從那條粗如井口的雷鞭當中,分散出猶如數百條金色雷電長蛇,奔走不停。

  如果不是有祖山大陣護持山根水撸瑑H是這一鞭落下,那條登山神道就算毀了,牌坊樓更要被一鞭分爲兩半。

  只是這道氣勢如虹的雷電長鞭,獨獨無法砸開那個劉羨陽的金色圓陣,整個一線峯山腳處,都是無數條雷電長鞭的電光交錯,編織成網,宛如有一尊身形掩映在雲海中的雷神,持鞭胡亂轟砸人間。

  諸峯觀戰修士,所有不是地仙的譜牒修士,個個屏氣凝神,驚心動魄。

  一處天地靈氣微動,女子現出縹緲身姿,抬起一隻晶瑩剔透的左手,山上地仙被譽爲“金枝玉葉”的筋骨經脈,纖毫畢現。

  她右手虛握狀,緩緩一抽,她微微皺眉,這位鬼修,似乎在忍着神魂震顫的劇痛,從左手心處抽出一把翠綠色狹長法刀,好似一條幽綠江河煉化而成,銘刻古篆並刀二字,刀身似水,微微盪漾搖曳。

  劉羨陽瞥了眼遠處那女子拔刀“出鞘”的異象。

  從一線峯這邊,到滿月峯山巔,毫無徵兆地傾斜拉出一條雪亮直線,劍光筆直,瞬間穿透那位女子的身形,劍光去勢猶然激盪無匹,直接再將滿月峯一處峭壁鑿穿,一條劍光長線去往天幕,經久不散。

  女子鬼物身形散開,化作一團陰風瘴氣,只是心口被劍光刺透處,拳頭大小的劍氣漩渦。

  持刀鬼魅,頭顱,軀幹,四肢,都已自行分割開來,再由她體內絲絲縷縷的劍氣,藕斷絲連,勉強維持人形。

  那把被她以心意駕馭的金色長劍,在空中長掠不停,不斷有金色雷電,依舊在瘋狂鞭打一線峯山腳的那條山路,每一次長鞭砸地,就是一陣雷鳴震動。

  偌大一座正陽山祖山,就像一處山水盆景,驀然開出一朵脈絡分明的金色花卉。

  她一刀遙遙劈出,並無璀璨刀光綻放,天地間只是出現一條細如絲線的灰色。

  劉羨陽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雙指橫抹,輕聲道:“水落歸墟。”

  在鬼物劍修和劉羨陽之間的空中,憑空出現了一道虛無長河,那條灰線竟是一扯落入其中。

  此後刀光如洪水決堤,只是一一洶洶滾落於那座“歸墟”中,最終連那道道金色雷光,都一併收入囊中。

  好像問劍雙方的一河之隔,就是天壤之別。

  先後三場問劍,從頭到尾,劉羨陽都沒有使用學自龍泉劍宗的劍術。

  問劍正陽山一事,他就沒跟那個打鐵的阮師傅打過招呼,反正只要阮邛不攔着,劉羨陽就當他答應了。

  劉羨陽瞥了眼頭頂,四方雲聚,而且呈現出不同尋常的墨黑色,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是那女子劍修的手段,劉羨陽知道這一記劍術,是那撥雲峯的成名絕學,穿雲。

  正午時分,陽光照射之下,穿透黑雲帷幕,好似有八條劍光從天而降,劍尖直指劉羨陽。

  劉羨陽心意微動,圍繞一線峯的八方之地,湧現了八條劍氣長河,沖霄而起,遠處幾條長劍密密麻麻攢簇一起的洶湧江河,劍氣森森,繞過一線峯後山,拉扯到數條戰線,好像一支支輕騎,趕赴那些金光過黑雲處的戰場。最終,半空中,浩浩蕩蕩的劍陣江河,與那女子元嬰駕馭的雲中落劍,針鋒相對,如沙場上一支支鐵騎對撞衝陣。

  畢竟是位正兒八經的儒家弟子,化用幾篇那些聖賢文豪的述劍詩,劉羨陽還是會幾手的。

  鬼修女子看也不看那穿雲劍陣,身形驀然散作七道虹光,虹光如箭矢散開,最終凝爲身形虛幻的八位持劍之人,通體由雪白光線交織而成,分別有一劍遞出,劍光變作一隻只神異白駒,它們在前奔途中,倏忽現身,倏忽消逝,行蹤不定,一起撲向一線峯劉羨陽。

  是那翩躚峯的一門壓箱底劍術,光陰似箭,白駒翩躚。

  練氣士的化形之術,一向不太入流,連旁門左道都不算,最下乘的,是那鳥雀走獸,或是仙家鸞鶴之流,若是能夠現出大如山嶽的蛟龍之相,或是某些兇悍異常的遠古異種,並且能夠擁有一兩種與之對應的本命神通,纔算上乘。翩躚峯這門幻化之術,就頗爲不俗,能夠讓得道之士,地仙之流,粗略模仿那種傳說中跳躍在光陰流水之中的靈物白駒,再攜一縷劍意用以殺敵。

  劉羨陽以劍氣凝出一把長劍,隨意揮劍數下,將數頭軌跡詭譎的白駒悉數斬碎空中,此外一頭亮如月光的白駒驀然身形下沉,躲過那道劍光,馬蹄一個輕踩地面,轉瞬之間就來到一線峯臺階後方,劉羨陽頭也不轉,就是向後一劍,沿着臺階往下狂奔的白駒崩碎如瓷,最終仍是有四頭光陰白駒撞在劉羨陽的金色劍陣之上,雪白光彩與金色日光一同炸碎。

  女子劍修早就在等這一刻,終於祭出了本命飛劍,整個滿月峯地界,天地靈氣被汲取一空,瞬間漆黑一片,如白晝轉瞬間就墜入黑夜,夜幕沉沉。

  一線峯那邊,陣法地衣由溇G色,轉爲幽綠色澤,

  滿月峯上空,浮現出一輪皎皎圓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沉歸碧海。

  恰好人間墜月之處,便是劉羨陽所站之地。

  劉羨陽依舊沒有挪步,只是有些神色古怪。

  這一場問劍,差不多可以了,再拖延下去,沒啥意思。

  明月依舊墜海,並無任何凝滯,但是一瞬間,猶有後手劍術的那個女子鬼修,便心神失守,如墜雲霧中,許多或白描或彩繪的人生畫卷,一一走馬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