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78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宋集薪笑道:“陛下所言極是。”

  宋和是崔瀺的弟子,宋集薪則算是齊靜春的學生。

  宋和停下轉頭,望着這位功勳卓著的大驪藩王,名義上的弟弟,事實上的兄長,說道:“我虧欠你很多,但是我不會在這件事上,對你做出任何補償。”

  宋集薪笑道:“陛下,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了,我今天也只當沒聽見。”

  宋和感慨道:“大驪有皇叔,是國之大幸。”

  宋集薪點頭道:“毫無疑問。”

  宋和跟着笑了起來,“其實問題不復雜,只要你比我活得更久就行了,三五年,十年都不成問題。你覺得呢?”

  眼前這位大驪藩王,好像都不是中五境練氣士,柳筋境?果真是個留人境?但是學了些強健體魄的拳腳功夫?

  宋集薪笑呵呵反問道:“多活不止十年怎麼辦?”

  宋和笑道:“那就再說?”

  宋集薪微笑道:“身爲臣子,當然聽陛下的。”

  宋和問道:“爲什麼先生篤定兩座天下,一定會再大打一場?”

  宋集薪搖頭道:“國師的想法,反正我這種凡俗夫子,是理解不了的。”

  皇帝稱呼崔瀺爲先生,藩王敬稱崔瀺爲國師。親疏有別。

  大驪王朝,是浩然天下唯一一個王朝,在大戰落幕之時,就已經開始着手備戰下一場。

  大驪皇帝昭告一洲的那份紙上契約,黑紙白字,明確寫了,只要戰功足夠之地,戰後大驪會歸還各國山河,恢復國祚,大驪宋氏也確實信守承諾了,如今纔會只剩下鼎盛時期的半壁江山,再不是那一洲即一國,而浩然天下的萬年曆史上,能夠達成這項壯舉的,其實唯有大驪宋氏。

  皇帝輕聲道:“我們好像都會很快老去。”

  宋集薪笑道:“聽說青冥天下和最新的五彩天下,就都沒這個規矩。”

  青冥天下的王朝官員,從廟堂到地方,甚至必須得有個道士度牒才能當官。

  而那邊當皇帝的,往往也是境界很高的練氣士,所以相較於浩然天下的王朝、藩屬,青冥天下多有那“國壽千年”的王朝。

  皇帝最後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事情鬧大了,你我該怎麼辦?”

  宋集薪笑答道:“如今大戰在即,陛下管這些山上恩怨做什麼?”

  一位年輕騎卒,開始隨軍離開駐地,去往一艘山嶽渡船。

  聽說又要打仗了。

  至於去往何方,與誰打仗,都無所謂,大驪鐵騎每有調動,馬蹄所至,兵鋒所指,皆是大勝。

  命可以丟,仗不能輸。

  說出這句豪言壯語的大驪武將,名叫蘇高山,這位將官位做到武臣最高位的大驪巡狩使,說到做到。

  騎隊路過一處鄉野村落。

  年輕騎卒轉頭望向一處山坡,一羣在那邊嬉戲打鬧的孩子,雀躍不已,開始追逐他們這支騎軍。

  其實投軍入伍沒幾年的年輕人,笑眯起眼,抬起手臂,重重敲擊胸口。

  很多年前,他一樣曾經奔跑在山脊那邊,當時山下也有個大驪鐵騎武卒,做出過一樣的動作。

  唯我大驪,名臣如雲,猛將如雨,鐵騎甲浩然。

  ————

  正午時分,仙家客棧,憑欄處。

  雲在腳下。

  劉羨陽伸了個懶腰,擰轉手腕,蹦跳了兩下。

  陳平安緩緩捲起袖管,輕輕跺腳,什麼蓮花冠,什麼青紗道袍,一併消散。

  青衫背劍。

  劉羨陽目視前方,笑道:“你自己小心點,大爺我可是要一步一步登山的。”

  以前曾經想過,是不是挑選一箇中秋圓月夜,獨自夢遊問劍正陽山。

  只不過此次問劍,更好,因爲人更多。

  陳平安笑着點頭。

  約莫還有小半個時辰,就是正陽山慶典,不少修士都已經在祖山一線峯,或是趕往途中。

  羣峯之間,劍光、流螢無數條,紛紛湧向一線峯。

  劉羨陽十指交纏,“一個不小心,我已經玉璞境了。”

  陳平安說道:“巧了,我剛剛氣盛轉歸真。”

  劉羨陽笑容燦爛道:“今天就讓這一洲修士,都知道大爺姓甚名甚,一個個都瞪大眼睛瞧好了,教他們都知道昔年驪珠洞天,練劍資質最好、相貌最俊俏的那個人,原來姓劉名羨陽。”

  陳平安笑眯起眼,點頭道:“好的好的,厲害的厲害的。”

  如今的兩位劍修,就像曾經的兩位少年好友,要高高躍過一條龍鬚河。

  劉羨陽高高舉起手掌,陳平安與之重重擊掌。

  劉羨陽率先拔地而起,身形若長虹破空,直接落在一線峯山腳,朗聲道:“問劍者,劉羨陽!”

  一座正陽山祖山,修士多是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劉羨陽停頓片刻,大概是覺得先前那個措辭太文縐縐,沒啥意思,就又換了一個更民風淳樸的說法,“老子叫劉羨陽,今天要拆你們祖師堂!”

第819章 問劍做客兩不誤

  劉羨陽今天現身,既無佩劍,也無背劍,兩手空空。

  其實原本是想背一把劍的,好歹裝裝劍修樣子,只是見陳平安背了把劍,關鍵瞧着還挺人模狗樣,就只好作罷。

  劉羨陽此刻氣定神閒,雙臂環胸,就那麼站在山門口牌坊不遠處,仰頭看着那塊匾額榜書“正陽”二字,然後臉上神色,逐漸彆扭起來。

  之前陳平安那傢伙跟他開玩笑,說你那名字取得好,是不是羨慕正陽山的意思?愣是把劉羨陽給整懵了半天,被噁心壞了,喝了一壺悶酒都沒緩過神,正陽山真是造孽啊,明兒問劍,得與他們祖師堂提個意見,不如聽句勸,改個名字。

  昨天在過雲樓那邊喝酒,玩笑之餘,陳平安丟出一本冊子,說是明天問劍可能用得着,劉羨陽隨便翻了翻,只記了個大概,沒上心。

  年老一輩的,竹皇,夏遠翠,陶煙波,晏礎等人在內的這些個老劍仙,本命飛劍如何,問劍風格如何,有哪些殺手鐧,那本陳平安幫忙撰寫的“家譜”上邊,都有詳細記載。

  還有年輕一輩的年輕劍仙們,尤其是那撥有可能率先現身問劍的,柳玉,庾檁,吳提京,元白……冊子裏邊一個不落,都榜上有名。

  不是劉羨陽自負,當真眼高於頂到了目中無人的地步。

  而是當一個人身邊有個朋友叫陳平安的時候,就會後顧無憂,格外輕鬆。

  不過劉羨陽確實很自信,從小就是如此,學什麼都很快,不但入門快,只需要隨便花點心思,任何事情就可以登堂入室,就像燒瓷一事,十數道手藝環節,道道關隘,都是學問,可劉羨陽只花了小半年的功夫,就有了老師傅數十年功力積澱的精湛水準。

  姚老頭那麼眼光挑剔的龍窯窯頭,一樣只能唸叨幾句手藝之外的大道理,什麼瓷器燒造,是火中由來物,卻得悉數褪了火氣,纔算一等一的上佳物件,之後擱放越久,如置水中,悄悄磨礪百千年,越見瑩光。

  陳平安這傢伙,就要笨了點,做事情又認真,所以就只能乖乖跟在他後頭,有樣學樣,還學不好。

  劉羨陽半點不着急,既然已經放話問劍,就根本無所謂誰來領劍,最好就這麼拖着,讓正陽山內外的一洲修士,多領略一番劉大爺的玉樹臨風。

  劉羨陽看着那匾額實在糟心,就乾脆收回視線,開始閉目養神。

  當時從客棧御風趕來此地,途中回望一眼過雲樓,發現陳平安不知所蹤了,不曉得這傢伙鬼鬼祟祟,這會兒偷摸去了哪裏。反正肯定不是一線峯祖師堂那處的“劍頂”,不然早就鬧開了,自己在山門口的問劍,所以說陳平安這傢伙還是厚道,不搶風頭。

  這樣的朋友,不用太多,一個足夠。

  日煉千歲夢,夜遊萬年人。

  說的,就是我劉羨陽。

  白鷺渡管事韋月山,匆匆忙忙御風趕到山上過雲樓,然後與師妹倪月蓉面面相覷。

  而與曹沫一同住在這處甲字房的好友,不是一位來自老龍城的山澤野修嗎?怎就突然變成了龍泉劍宗嫡傳的劉羨陽?

  由此可見,那位頭戴蓮花冠道門真人,關牒作僞,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了。

  可那化名曹沫的那位年輕道人,身上那件青紗道袍,織造考究,滿身水雲氣,手捧一支白玉靈芝,更是爲那隱士山中客的道氣,畫龍點睛一般,襯托得那“曹沫”,何等仙氣縹緲,哪怕這廝說自己不是道門中人,都沒人信啊。

  最少青霧峯這對師兄妹,直到這一刻,都覺得那人只是虛報名字,定然還是一位名載道統、身負道牒的道家仙師。莫不是這趟遠遊,是爲劉羨陽那場必死無疑的問劍,靠着頭頂那蓮花冠,護道而來?

  倪月蓉哭喪着臉,心中恨那劉羨陽活膩歪了找死都不找個好地方,更恨極了那個幫兇曹沫,倪月蓉一袖子打爛身後那張她不去看都顯礙眼的藤椅,跺腳道:“這兩個挨千刀的王八蛋,好死不死,是從我這兒漏去一線峯鬧事的,宗主和老祖們動怒,回頭責怪我辦事不利,怎麼辦啊?”

  韋月山安慰道:“未必全是壞事,山下不是有個說法,老百姓建造房子,不鬧不紅火嘛,有點小磕小碰,反而會是好事。這兩個藏頭藏尾的,都沒那黃河的那份氣度,我猜撐死了是一位金丹劍仙,外加一位元嬰境的道門修士,就他們倆,擱在別處,抖摟威風不難,在咱們這兒,註定掀不起什麼風浪,只是幫着助興罷了。”

  倪月蓉輕輕點頭,只是難掩神色哀愁,一雙水潤眸子,盡是委屈。

  一線峯山巔的祖師堂門外廣場上,只有那撥來自瓊枝峯花木坊的年輕女修,還在忙碌卸嘧话讣傅幕ɑ芄瞎F客觀禮一事,座位的安排,每一把椅子的擺放和落座,都不能有絲毫紕漏,不然就是得罪人了,所以回頭她們還需要各自領着一撥人入座。

  此刻並無任何一位正陽山劍仙在此看護,因爲沒必要,這處山門重地,禁制森嚴,山頂劍氣縱橫,細密無缺漏,劍氣凌厲,劍意沉重,使得山巔處無任何花草樹木能夠存活生長,連那山峯石壁都得依憑陣法和術法淬鍊,才不至於崩碎,所以祖師堂本身,就是一座天然的護山大陣,連她們都需要懸佩正陽山祕製齋戒牌,才能夠行走自如,呼吸順暢。

  換成尋常金丹劍修,擅自登頂,置身此處,就像一場實力懸殊的問劍,一着不慎,就會觸發劍氣,邭夂茫貍h遁下山,邭獠缓茫退惆焉砑倚悦淮谝痪�峯了。

  這些姿容秀美的鶯鶯燕燕們,當下雖然忙碌,卻井然有序,個個滿臉喜慶,她們偶爾的竊竊私語,都是閒聊那些名動一洲的年輕俊彥,比如自家山上的吳提京,還有龍泉劍宗的謝靈,以及真武山那個輩分極高的餘時務,據說是個相貌極英俊、氣質極溫和的男子,至於那個書院君子周矩,更是有趣極了,賢人君子賢人再君子輪流來。

  當然肯定也會聊那南嶽範山君的女子身份,以及北嶽魏山君的那份風神高邁,容儀俊逸。

  正陽山的一線峯,除去那條普通的登山神道主路,還有十條由劍仙親手開闢出來的登山“劍道”,世代相傳,傳承有序,只是其中七條,都已經先後登頂,這就意味着正陽山歷史上,出現過七位證道的玉璞境劍仙,最近一位,正是老祖師夏遠翠。其餘三條,距離山頂,還有些差距,其中就有撥雲峯、翩躚峯和對雪峯歷史上三位元嬰境,開闢出來的劍道。

  這就是正陽山舊十峯的由來。

  所以祖師堂又名爲劍頂,寓意一洲山河內,此地已是劍道之巔。

  證道長生,逆天行事,只在爭字。

  後世劍修,入我山中,當不惜性命,仗劍登頂,腳踩山河,身邊再無旁人。

  這些都是正陽山弟子早就爛熟於心的祖訓。

  離着山頂不遠處,竹皇領着三四十號仙師,在一座停劍閣暫時休歇,原本等着諸峯貴客來此匯合,人到齊後,由山主竹皇領着所有的宗門嫡傳、觀禮貴客,按照正陽山祖例,一起從停劍閣徒步登山,需要不急不緩走上約莫兩炷香功夫,一起登上劍頂,再走入祖師堂敬香,之後就正式開始慶典,將護山供奉袁真頁躋身上五境的消息,昭告一洲。

  不曾想來了個自稱劉羨陽的悖逆之輩,喪心病狂至極,說是要問劍,拆祖師堂。

  故而有舊十峯和新十峯之分的正陽山諸峯客人,好像就都不約而同地停步,不着急趕赴祖山,只等着看好戲了。

  一線峯宗主竹皇,滿月峯玉璞境夏遠翠,秋令山陶煙波,掌律晏礎,這些老劍仙,都已經身在停劍閣。

  至於護山供奉袁真頁,正陽山年輕弟子心目中的搬山老祖,當然不會缺席。

  除去正陽山自家的祖師、嫡傳弟子,山外所有劍修,哪怕是身份尊貴的觀禮客人,都需要在此摘下佩劍。

  所以曾經的李摶景纔會笑言,是那劍修,又肯去正陽山那處小山頭摘劍賞景的,不配當劍修。

  因爲離着慶典還有小半個時辰,所以目前已經身在一線峯停劍閣的修士,都是與正陽山世代交好的老仙師,對那個年輕劍修不合時宜的啓釁,都面有怒容,豎子狗膽,太過猖狂了,阮邛怎麼教出這麼個不知禮數的嫡傳弟子。

  竹皇略帶歉意,與諸多山上好友們笑道:“讓諸位看笑話了。”

  先有黃河問劍於白鷺渡,後有劉羨陽現身於祖山門口,都要問劍,確實鬧騰了點。

  白衣老猿雙手負後,獨自走到欄杆處,眯眼俯瞰山腳門口,小崽子還挺識趣,知道雙手奉送一顆腦袋,來爲自己的慶典迳咸砘ǎ羰请S便一兩拳打殺,會不會太可惜了?

  一干看戲之人眨眼功夫,就發現好戲落幕了,似乎不太像話。

  一位與大驪王朝頗有淵源的老仙師,先小心翼翼醞釀措辭,然後笑道:“那無知小兒,實在井底之蛙,宗主都不用如何理會,直接趕走就是了。”

  竹皇搖頭道:“此人與我們正陽山,曾經小有過節,再者此人祖上還與正陽山牽扯到一樁舊事,想必今天問劍,劉羨陽醞釀已久,很難善了。”

  那位老仙師聽聞此言,立即心領神會,就不敢再當什麼正陽山和龍泉劍宗的和事佬,很容易裏外不是人,犯不着。

  掌律晏礎略作思量,心聲問道:“山主,不如飛劍傳信庾檁,讓他立即離開雨腳峯,去領這劍?”

  庾檁與那劉羨陽,雙方年紀差不多,而且都是金丹劍修。

  庾檁若是輸了,不還有個對雪峯元白,晏礎對此人早就覺得礙眼至極,每次議事,只會半死不活,坐在門口當門神,元白最好是與劉羨陽在山門口搏命一場,一併死了算數,以後祖師堂還能多出一把椅子。

  不過這位掌律老祖師很快就搖頭,自己否定了這個提議,改口道:“不如直接讓吳提京去,毫不拖泥帶水,幾劍完事,別耽誤了袁供奉的慶典吉時。”

  山上問劍,一般就兩種情況,要麼勝負立判,轉瞬間就有了結果。當年在風雪廟神仙台,黃河對上蘇稼,就是這般場景。

  不然就是雙方問劍,實力相近,本命飛劍又不存在剋制一方的情形,故而極其耗費光陰,動輒劍光照耀人間,一路轉戰萬里山河,雖說前者居多,可後者也經常出現。晏礎就怕那個劉羨陽,只是爲了揚名立萬而來,打贏一場就收手,而且用心險惡,故意拖延時間,說是問劍,其實就是在正陽山諸峯之間御風亂竄。

  一場問劍開始之後,旁人總不能隨便打斷,當下正陽山貴客如雲,難道就這麼等着問劍結束?任由那個劉羨陽肆無忌憚地在自家山頭亂逛?

  竹皇想了想,雖然有了決斷,依舊沒有一言堂的打算,以徵詢意見的口氣,問道:“我覺得先輸一兩場,其實是沒什麼問題的,龍門境劍修,金丹境,元嬰,各出一人,只要贏了最後一場就行,你們意下如何?”

  晏礎皺眉不已,脫口而出道:“今天豈可輸劍,心款ヮブ拢@會兒說不定連那北俱蘆洲和桐葉洲的修士,都在睜大眼睛瞧着咱們正陽山,能贏偏要輸,如此兒戲,咱們這些老傢伙,還不得被三洲修士笑掉大牙?”

  我正陽山,堂堂宗門,立身之本,一直就是冠絕一洲的羣峯劍道可登天,結果在一洲矚目的關鍵時刻,被一個小崽子找上門來問劍,還要故意輸一場?你竹皇這個當宗主的,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還是說你覺得護山供奉袁真頁的臉,不是臉?可以任由外人隨便踩在地上?再說了,那龍泉劍宗,還帶着個劍字,天曉得是不是那阮邛小肚雞腸,自己不敢來,就故意讓弟子劉羨陽來拆臺?

  夏遠翠倒是覺得竹皇師侄的想法,比較穩妥,極有官場分寸,老祖師撫須而笑,沒有心聲言語,“咱們好歹給那位阮聖人留點面子。年輕人腦子拎不清,死要面子,做事情說話,難免沒個輕重,咱們這些也算是當他半個長輩的人,年輕人自己找死,總不能真的打死他。”

  晏礎笑着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