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708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君倩無奈道:“先生,真不能怨我,我勸過,白也不聽,總不能按着他的虎頭帽要他多寫幾個字吧。”

  老秀才放緩語氣說道:“君倩,到了那邊少闖禍,先生不在身邊,白玉京又是別家地盤,你悠着點。”

  君倩嗯了一聲。到了寶瓶洲那處天幕門口,白也扶了扶虎頭帽,向韶州泮水那邊作揖作別,君倩亦然。

  今天霽色峯祖師堂這場議事,其實比較簡單,除了確定山頭歸屬一事,就是確定身份,比如謝狗擔任落魄山次席供奉,小陌擔任記名供奉,箜篌擔任落魄山首任編譜官,由外門雜役弟子,轉爲內門譜牒修士。其實外門也好,內門也罷,在落魄山都是擺設。

  落魄山不是供奉,就是拜師於供奉們的祖師堂嫡傳弟子。所以白髮童子的這個內門修士身份,依舊是獨一份的。

  而且從今天起,因爲編譜官身份,白髮童子就可以在祖師堂內有一把椅子了,隱官老祖做事講究,大氣大氣!

  再就是山主陳平安正式收取郭竹酒和寧吉爲親傳弟子。依舊是掌律長命負責坐在桌旁,研墨,開筆,錄名,載入祖師堂譜牒。

  至於那艘劍舟到底是歸上山還是下宗,反正就是讓崔宗主認清楚什麼叫信延H離的下場了。

  別說是異姓親兄弟一般的周首席,就是賈老神仙這個下宗書院的講習,都不給半句公道話啊。

  最後就是這條劍舟歸上山,但是可以租借給下宗。

  事情一件一件議過,陳靈均看似正襟危坐,實則兩眼放空。

  先前於玄蔘加過北嶽封正典禮,就立即重返天外道場,陳平安的那句提醒,讓老真人上心了。

  當時陳靈均確定於老神仙真回去星河了,這纔敢牢騷一句,先前自己作爲主陪坐了半天,都沒喝頓早酒作爲回禮,老真人這件事做得不地道,差點意思。

  再就是那位平時路上遇見自己都會笑着點頭致意的辛先生,他竟然認得那個姓陳的斬龍人!

  那可是《路人集》開篇第一頁的陳清流!中土白帝城鄭居中的師父!

  陳靈均真是稍微想一想,就會心有餘悸,太嚇人了。

  以後必須得離辛先生遠一點,也得讓好兄弟陳濁流離辛先生……算了,朋友如何交朋友,就別去指手畫腳了,你們繼續當你們的朋友。至多下次重逢再喝酒,必須與那窮光蛋旁敲側擊一番,你的朋友辛先生可了不得,認得那位傳說中的斬龍之人。

  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算不算得自己的朋友?免了,可別弄巧成拙,投機取巧要不得!

  憂愁不已的陳靈均轉過頭,看着鄰座的笨丫頭,一直看着,直到她皺起眉頭,就差沒有轉頭瞪眼了。他才收回視線,雙臂環胸,唉,小姑娘家家的,哪裏曉得自己的志向高遠,好些不爲人知的壯舉,他都不稀罕說。

  有聚就有散,等着下一場相逢。

  吳鳶是一州刺史,趙繇是一部侍郎,都是當大官的。

  陳平安就拉着兩位師侄一敘。

  只說一事,大驪朝廷接下來會專門設立一個官職,負責處理某些“小事”。

  拔出蘿蔔帶出泥,再把坑給填平了。

  比如山下某郡縣官場出現了一場貪瀆案,或是山上某座仙府門派出現了違例犯禁之舉,一經發現,朝廷就開始一路深挖下去,有一個算一個,牽扯到上柱國姓氏也好,地仙甚至是上五境修士也好,上不封頂,皇后餘勉所在餘氏,太后南簪所在家族,或是神誥宗,雲林姜氏,只要在這“一條線”上的,全部需要去大驪刑部這個機構衙署內自證清白。在朝廷內部,一一錄檔,大驪官場邸報下發到刺史、諸州將軍一層,形成定例,如果需要,可以再低一層至各州郡守和與之同品秩官員、各路山水神靈手裏。

  吳鳶沉吟不語,趙繇笑問道:“就算一窩端了,過錯大小怎麼算?總不能都一棍子打死吧?”

  陳平安說道:“你是刑部侍郎,你來具體定罪和追責,所有細節都由你擬定。我只負責幫你和刑部收尾。”

  “在這期間,所有的官官相護,視爲平常事的人情往來,都該是你牽頭這個衙署的重中之重,要抓要盯的,就是這些人和事。”

  “能夠進入這個衙署的官員,年紀要輕,品秩要低,這就叫位卑權重。與此同時,你再祕密設置一個不對外公開的內部機構,專門盯着這撥年輕官員的言行舉止,官場交集,可以給他們一次犯錯的機會,你甚至可以是故意爲之,再對他們作小懲大誡,到了那一刻,你再明白無誤告訴他們,這件錯事,暫時只在你這邊歸檔,刑部和吏部所有官吏,就連尚書都無法查閱。”

  “所以那些‘小事’的挑選就有些講究了,切入口可以是中層官員,我建議又分兩種,一種是仕途順遂卻是因爲擅長鑽營而發家的青壯派,沒什麼功過相抵了,一種是剛剛告老還鄉卻賺了偌大一份家當的,沒有什麼既往不咎。案子當然是你們刑部牽頭和主導的,但是查案的一開始,你們可以主動跟地方官府聯繫,要的就是有人幫忙通風報信,求的就是習以爲常的同氣連枝。故而那些刑部祕密供奉,接下來有的忙了。”

  趙繇點頭道:“可以。”

  吳鳶無奈道:“那就由我來開這個口,免得趙侍郎和刑部有那嫌手中權柄不夠大的嫌疑。”

  一山有一山的道氣,一座衙門也有一座衙門的清濁官氣。

  趙繇問道:“還有事嗎?”

  陳平安說道:“跟你們有關係卻關係不大,朝廷近期會對山上山下重新編訂魚鱗冊,會納入最新一次的京察大計,京城和陪都戶部聯手大驪國境內的三嶽山君和大瀆兩位公侯。再就是吏部官員和各級城隍廟,定期前往大驪京城議事,在不違背城隍本職、不至於讓各位城隍爺逾越冥府規矩的前提下,與兩京吏部互通有無,陽間有舊賬就查舊賬,老黃曆一直往前翻,若是歷史實在久遠,比如過去了一兩百年,那就不必牽連某些身世清白的後世子孫了,但是有些在世時所謂的清官名流,家鄉那邊就別想着繼續立着牌坊、地方縣誌上的鄉賢顯宦篇可能就要褒貶互換改一個說法了。當然如果這些現今依舊顯赫的豪族門第家風不改,那你們刑部就又有事請可做了。”

  吳鳶問道:“爲何不乾脆張榜告示,直接下放到縣衙一層,讓市井和鄉野老百姓都知道這些?”

  陳平安默然。

  趙繇朝吳鳶搖搖頭。

  陳平安站起身,笑道:“那就各忙各的。”

  李寶瓶要返回大隋山崖書院,她要整理一下讀書心得,裴錢說要跟着寶瓶姐姐一起去。

  李槐打算去一趟蠻荒天下,因爲嫩道人在忙碌大瀆開鑿一事,就需要一位新的護道人。畢竟嫩道人是被陳平安“拐騙”去的桐葉洲,陳平安就猶豫讓誰跟着李槐,代替蠻荒桃亭擔任護道人。只是小陌還在青冥天下,姜尚真還需要跟崔東山盯着蓮藕福地,謝狗?陳平安就問了一嘴,謝狗倒是無所謂,她只要別隨手做掉一頭蠻荒大妖,就不算違反自己跟白澤老爺的那個約定,謝狗笑嘻嘻詢問一句,山主就不怕我投敵?陳平安笑言一句,某些八字都有了一撇的事,又不是愛而不得便一定要反目成仇的。謝狗一聽這個就來勁了,拍胸脯震天響,說這趟走鏢蠻荒,李槐但凡少掉一根頭髮,她就提頭來見……

  陳平安跟李槐說自己那趟遠遊,可能會改變路線,從原先的北俱蘆洲、皚皚洲和中土神洲……這條遊歷軌跡,變成桐葉洲、南婆娑洲和扶搖洲,繞上一大圈最後去往中土神洲,再從北俱蘆洲返回寶瓶洲。而去南婆娑洲之前,會去那新雨龍宗看看,可能就會去劍氣長城舊址,再去蠻荒地脈渡口和那片十萬大山,尤其是十萬大山,一直不曾去過。

  於祿和謝謝,這兩位身世坎坷的舊盧氏王朝遺民,去國離鄉多年,好像因爲在桐葉洲聯手立國,便終於解開了心結,要一起故國重遊了。

  舊國如故人,客從南方來,衣上杏花雨。

  陳平安在送他們下山的時候,泄露了一樁天機:“北俱蘆洲劍道第一人白裳,剛剛躋身飛昇境沒多久,他曾經跟正陽山茱萸峯的田婉合郑黄鸩倏亍Z取寶瓶洲千年的劍道氣摺L锿襁�有個身份,是鄒子的師妹,白裳其實也有,我也是前不久將兩個消息重疊才得出的結論,原來白裳的前身,是我們驪珠洞天福祿街盧氏子弟,更是三山九侯先生的不記名弟子之一,原名盧嶽,是劍修,我猜測昔年大驪宋氏的宗主國,也就是你們盧氏王朝,可能都是改名不改姓的盧嶽‘第二世’親手創建,因爲掌控了某些祕法,讓盧嶽能夠生而知之,只是不知爲何,最後去了北俱蘆洲,用了白裳這個身份,從此專心練劍,以旁門左道尋求飛昇之法。”

  三山九侯先生的那撥記名和不記名弟子,是封姨在京城火神廟泄露給陳平安的,而白裳前身是“同鄉”盧嶽,則是李-希聖在天外親口說的。

  謝謝嗤笑道:“難怪白老劍仙開宗立派卻不開枝散葉,至今只有徐鉉這麼一個嫡傳弟子,看來是擔心師尊怪罪他濫收弟子。”

  陳平安打趣道:“你就這麼評價有可能是你們盧氏開國皇帝的白老劍仙啊?”

  謝謝眼神幽幽道:“盧氏覆滅,國祚斷絕,也沒見他出手相助啊。”

  當年寶瓶洲還是個浩然天下墊底的小洲,大驪宋氏也遠遠不是後來一國即一洲的王朝,白裳若是願意仗劍南下,不說幫助盧氏子孫反過來吞併了擁有繡虎崔瀺的大驪王朝,保住盧氏國祚總歸是不難的。

  陳平安只是笑着搖搖頭,就不去掰扯什麼道理給她傷口上撒鹽了。

  其實謝謝何嘗不知道類似“山上仙師斷絕紅塵、子孫自有子孫福”粗湹览恚_實就只是氣不過、必須牢騷幾句而已。

  於祿神色複雜,始終沒有開口言語。

  陳平安微笑道:“橋歸橋路歸路,一碼歸一碼,如果白裳真是你的老祖宗,你也別矯情,會哭的孩子有糖喫,該哭窮哭窮,該訴苦訴苦。何況我與白裳又非死敵,如今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他憑本事找人一起謩潈芍迍Φ罋膺,我誤打誤撞也好,順手爲之也罷,總之也是憑本事壞了他的一半好事,有無結仇,是否問劍,都擺在桌面上了,總之在這件事上,你跟謝謝都是外人,別攪合進來。”

  於祿點點頭,笑道:“就等你這幾句話呢。”

  陳平安拍了拍於祿的肩膀,“不愧是跟我守前後夜的人,精明得像個傻子。”

  於祿哈哈笑道:“我謝謝你啊。”

  謝謝沒好氣道:“毛病!”

  聽着一旁嘖嘖聲,謝謝瞪眼道:“陳平安,你陰陽怪氣個什麼?!”

  陳平安板起臉道:“我是崔宗主的先生,你怎麼跟師公說話呢?”

  結果捱了於祿一肘,謝謝快步走下山去。

  陳平安揉着肩頭,朝謝謝那邊抬了抬下巴,“嗯?”

  於祿一臉茫然,“嗯?”

  陳平安撇撇嘴,戲謔道:“七竅通了六竅。”

  於祿忍俊不禁,“你懂,你最懂。”

  貂帽少女祭出了一條不知名的遠古寶船,速度快過流霞舟,帶着李槐和他的貼身侍女一起去往海外。

  公務在身,畢竟是當次席供奉的人了,她沒什麼可推脫的,但是必須快去快回,萬一自己不在山中期間,小陌就回了呢。

  謝狗坐在欄杆上,天風拂面,少女伸手扶住貂帽,鬢角髮絲飄蕩不已。

  萬年之前,修道資質實在是太好了點,總得找點事情做一做,不然她就太無聊了。思來想去,靈機一動,那就找個道侶嘛!

  小狐狸韋太真就站在欄杆旁,陪着年紀不大卻老氣橫秋的謝姑娘一起聊些山水趣聞。

  剎那之間,謝狗站起身,再轉過頭,驀然笑道:“你咋個這般寒磣模樣了?”

  老瞎子身形佝僂,笑呵呵道:“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

  謝狗一時語噎。

  老瞎子說道:“白景,你就不用護道了,好意心領,我親自帶着徒弟回去。”

  謝狗說道:“你可管不着。”

  老瞎子揉了揉下巴,“隨你。”

  他對白景,印象還是不差的。

  察覺到這邊的動靜,李槐從屋子那邊走出,憋了半天才憋出個稱呼,“師父。”

  老瞎子皺着眉頭,歪着頭,問道:“什麼?”

  李槐白眼道:“得嘞,喊你老瞎子才舒坦是吧。”

  老瞎子這才點頭道:“好徒弟。”

  謝狗伸手蓋住臉,真是一對活寶。

  一直靠胡說八道來維持師尊威嚴的仙尉道長,在徒弟這邊,終於真真正正揚眉吐氣了一回。

  故意不說緣由,帶着林飛經一路徒步走到那座香火山的山腳,道士仙尉潤了潤嗓子,故作肅穆神色,指向高山,沉聲道:“飛經啊,此地名爲香火山,以後我們師徒兩人,就要在這裏開闢道場,可以視爲自家山頭了。”

  林飛經大爲驚訝,落魄山召開祖師堂議事一事,

  但是師父跟他連譜牒身份都沒有,更別提參加議事了。

  怎就“開峯”了?

  仙尉老神在在微笑道:“爲師不是那種喜歡吹噓自己如何如何的人,好漢不提當年勇,故而你可能有所不知,在這落魄山,正經和臨時的看門人,在爲師之前,就只有兩人,鄭大風和曹晴朗,他們一個是看着陳山主長大的長輩,曹晴朗除了是陳山主的得意學生,如今都是桐葉洲那個下宗的峯主了。所以說啊,上山下宗的譜牒修士年年有,肯定是每年都越來越多的好光景了,但是唯獨這看門人嘛,非是爲師自誇,一般人,還真當不來!”

  要說這是天地良心的大實話,好像算不上。可要說仙尉道長故意往自己臉上貼金,可勁兒扯謊吧,還真不是。

  林飛經震驚道:“落魄山都有下宗了?!”

  師父和賈老神仙可真藏得住話啊,滴水不漏。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仙尉道長教訓道:“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等哪天落魄山順勢晉升爲正宗祖庭了,你再來驚訝不遲。”

  林飛經佩服不已,打了個稽首,心悅辗溃骸肮贿�是師父修心有成,是弟子心浮氣躁了。”

  仙尉大袖一揮,說道:“登山。”

  師徒倆開始合計着如何建造“道場”了。

  合計來盤算去,總之就是量力而行,道場氣派不氣派,關鍵得看兜裏的銀子答不答應。

  比如當徒弟的林飛經,準備把所有積蓄都拿出來,給師父建造一座像樣的宅子,尤其是書房,總得稍微沾點仙氣。

  而當師父的,卻是打算在這條山路上,建造幾座供人歇腳的行亭,命名一事,非他所長,也簡單,三里亭,五里亭,十里亭。

  朗朗上口,好記難忘!

  柳赤諗y友登山做客,比陳平安預期要晚幾天,而且這次外出,穿得很素。

  看來上次在牛角渡下船,瞧見了那位人間最得意,把我們柳閣主嚇得不輕。

  落魄山泉府賬簿上邊,還躺着將近四千顆穀雨錢的一大筆盈餘,所以將金精銅錢折算成神仙錢的三千顆穀雨錢,立即償還白帝城那筆債務,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因爲陳平安跟韓俏色做了筆“無本萬利”的買賣,就沒有着急一次性還清。

  柳赤彰撓履羌凵琅郏瑩Q了一身文士裝束,再帶着那幫跨洲渡船上邊認識的新朋友,拜訪落魄山,來見陳平安這個老朋友。

  兜裏有錢,心裏不慌。

  何況這袋子錢還是師兄贈送,柳赤詹聹y裏邊裝着的神仙錢,是穀雨錢的可能性不大,多半是那種銘文稀少的小暑錢。

  柳赤諏@次落魄山之行,要求不高,能上山就行了。喝不喝得上酒,不做任何奢望。

  不曾想一襲青衫長褂布鞋的陳山主,竟然真就站在山門口早早等候了。

  編譜官又開始忙碌起了,好好好,終於一股腦來了撥不是上五境的,哎呦,竟然還有倆龍門境,意外之喜!

  白髮童子沒理由不開心啊,笑容燦爛得那叫一個論矗伎彀涯切┛腿私o整懵了。

  落魄山待客,就這般平易近人,如此熱情嗎?!難道說真是沾了柳閣主的光?

  陳平安笑着解釋道:“顧璨還要忙着給劉羨陽當伴郎,龍泉劍宗那邊事情多,在這邊沒等着你這個當師叔的,他就先回了。”

  柳赤针m然將信將疑,不過心情大好,便是假的又如何,那也是從摯友陳山主口中說出的客套話,能有幾人有此殊榮待遇?

  一起登山,客套寒暄,陳山主沒有冷落任何一人,除了有問必答之外,偶爾話鋒一轉,穿針引線,好似走門串戶。

  結果柳赤瞻l現陳平安竟然要比自己更熟悉那些朋友的山門、師傳和祖師事蹟。

  陳平安親自領着一锌腿说搅酥鞌康恼海呀泜浜昧司扑�

  他們發現門口站着一個斜挎棉布包的黑衣小姑娘,院內拼了兩張桌子靠在一起,擺好了長凳。

  “她是我們落魄山的護山供奉,右護法周米粒。”

  陳平安摸了摸小米粒的腦袋,笑着介紹道:“至於桌上酒水,是自家鋪子釀造的啞巴湖酒。”

  因爲要待客,就沒有帶上金扁擔和綠竹杖,原本演練了好幾種自報身份路數的小米粒,比如粗聲粗氣學那江湖好漢拱手抱拳之類的,只是臨了,小米粒還是怯場了,只是輕聲道:“見過諸位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