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劉羨陽笑呵呵道:“那廝確實用上了替身保命的手段,滑不溜秋跟條黃鱔似的,替身被大爺不費吹灰之力就滅掉了,真身境界高不到哪裏去。”
陳平安說道:“這種壓箱底的手段,躋身飛昇境之前,最好能不用就不用。”
劉羨陽嗤笑道:“教我做事?再廢話,我可就要放顧璨了。”
顧璨懶得理睬,只是抬了抬脖子,瞥了眼砧板那邊的幾隻佐料碟子,提醒道:“給我炒個青椒火腿,加辣。”
陳平安點點頭,說道:“柳赤盏搅酥莩牵F在住在董水井的客棧裏邊,估摸着不是明天就後天,會來落魄山喝酒。”
顧璨說道:“煩他,不想見。”
陳平安多拿了些辣椒,刀工精細切着火腿,說道:“畢竟是師叔輩的,碰到韓俏色這樣的師門長輩,是你的福氣,有柳赤者@種至少不礙你事的,也還是邭狻2挥枚酂峤j,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顧璨沉默片刻,說道:“柳赤者@種人,刻意不與他打交道,他反而自己就聰明幾分了,否則他是能不動腦子就不動腦子的。”
陳平安笑着點頭,“也對。”
顧璨說道:“我很閒,需不需要我走一趟桐葉洲?”
跟人比耐心,顧璨這輩子就沒輸過誰。
陳平安說道:“閒?有多閒,如今已經是玉璞境瓶頸,摸着仙人境的門檻了?籌建宗門,豈是兒戲。”
顧璨默然。
劉羨陽哎呦喂一聲,大笑道:“你個元嬰境,也好意思教訓顧宗主,等會兒喫飯,你蹲着捧碗,沒資格上桌。”
顧璨不好跟陳平安說什麼,遷怒劉羨陽是再熟稔不過了,劉羨陽早有預料,不等顧璨開口罵人,就已經主動認輸,“陳平安蹲着,我坐地上喫飯行了吧。”
於祿和謝謝這次也乘坐風鳶渡船返回牛角渡,只是他們沒有去落魄山,而是直接去了二郎巷,宅子空置多年,不曾想謝謝還留着鑰匙,開了門,於祿搬了條凳子在天井旁,坐着抬頭看天。謝謝曾經在此當婢女,故地重遊,物是人非,打了水,開始擦拭桌凳,尋了一把老舊掃帚,別處都動作輕柔,路過於祿身邊的時候,才塵土飛揚,於祿只得連連揮手驅散灰塵。
賈老神仙回了騎龍巷,見着了那個當代掌櫃的道士林飛經,那可是仙尉道長的高徒呢,客氣禮敬什麼的,就生分了,老神仙先在小鎮別處幾間鋪子買了滷肉醬菜和一隻燒鵝,再在壓歲鋪子門口與石掌櫃寒暄幾句,進了草頭鋪子,就嚷着酒蟲子造反了,讓倆徒弟田酒兒和趙登高,趕緊的拿酒來,將手上食物放在桌上,老道士與那林飛經打了個稽首,自報名號,林飛經趕忙繞過櫃檯,與這位在小鎮德高望重、有口皆碑的老仙師,鄭重其事稽首還禮。
之後便被老神仙拉着上桌,說是小酌幾杯,是人喝酒不能被酒喝,都不過量,敬酒一事,老神仙亦是點到爲止,更不勸酒,好酒之輩,卻只是自顧自豪飲幾大碗,老人酒酣耳熱,滿臉漲紅,鬢如霜霜又何妨,江湖相逢,有酒喝酒有肉喫肉,上了酒桌再下酒桌,就是朋友。一頓酒,林飛經喝得十分舒心愜意,只覺得自己遇到了一位古道熱心腸的老前輩。
朱斂不在,他那張飯桌上卻是熱鬧,陳平安沒有刻意喊人,暫時在別處山頭的就自己管飯,此刻依舊是滿滿當當坐了一桌子人。
青衣小童開始翹尾巴了,先前雙手負後逛蕩到院子,沒見着紫衣老道的身影,反而詢問於老神仙呢,怎麼沒來,不給面兒?
在飯桌上,陳平安讓曹晴朗有機會帶那兩個朋友來落魄山做客,曹晴朗笑着答應下來。曹晴朗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跟先生告狀,原來在桐葉洲大瀆那邊,擔任魚餌的,除了小師兄,其實還有兩位來自劍氣長城的少年劍修,不過他們都是自告奮勇,跟着崔宗主一起“釣魚”,來時路上,風鳶渡船上邊,小師兄反覆叮囑,莫要在先生那邊泄露此事,擔心數罪併罰,宗主位置就要換人坐了,信誓旦旦保證曹師弟你放一百個心,下任宗主遲早是你的,不用急在一時,讓小師兄好歹先將頭把交椅捂熱……曹晴朗之所以選擇幫忙保密,倒不是念在同門之誼的份上,而是覺得劍修就是劍修,自有其行事風格,要尊重於斜回和何辜的選擇。
陳平安以心聲提醒曹晴朗一句,之後重返桐葉洲,近期形勢比較複雜,牽扯到上山下宗的整體氣呱担谶@中間,什麼都有可能發生,所以你不要單獨去見徐珍和餘勵,要見他們也得帶上崔東山。曹晴朗沒有多問,依舊是沒有異議。陳平安還想稍微解釋幾句,曹晴朗笑着讓先生不用多想,只管處理手邊事務,學生這邊心裏有數的。
山水相伴,足酒飽飯。
由於架子比天大的陳山主難得主動開口討要請帖,頭一遭的稀罕事,魏檗就親自走了一趟落魄山,帶來三份夜遊宴請帖,繞過山君府禮制司,魏檗親筆寫下了白登幾人的名字、道號。
劍修白登與鬼物銀鹿,一個關門山居太久,一個是蠻荒妖族,不太清楚這裏邊的禮數分量,在那流霞洲酒局不斷的高耕卻是心知肚明,所以親自下廚炒了幾碟下酒菜,強行挽留可以視爲一位飛昇境大修士的魏山君,停步喝了頓酒。不管怎麼說,大哥馬上就是鐵符江正統水神了,祠廟離着披雲山這麼近,宛如附郭縣,在山水官場屬於隔壁鄰居了,與頂頭上司的魏山君,或者可以說是魏神君早早處好關係,朝中有人爲官易,縣官不如現管,怎麼都是好事。
魏檗也沒想到高耕會折騰這麼一出,伸手不打笑臉人,畢竟是一位飛昇境的嫡傳弟子,又是能夠在落魄山住下的客人,魏檗只好拗着性子落座喝酒,酒桌上,劍修白登言語不多,天生冷淡性情使然,高耕和“曾錯”卻是在即將榮升爲神君的魏檗這邊,替那個不會說話的兄弟說了一籮筐的好話。
座位有限,總不能真讓誰蹲着喫飯,所以晚飯就沒有喊鄭大風和仙尉道長,陳平安帶着劉羨陽和顧璨一起散步下山,閒聊了幾句,他們就返回北方京畿之地,陳平安進了山門口的那棟宅子,結果發現倆看門人,在廂房檐下相對而坐,正端着飯碗,在喫一鍋神仙都不換的白菜滾豆腐,熱氣騰騰,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仙尉道長還問山主喫過沒,如果沒喫,添一副碗筷的小事。陳平安笑着說喫過了,是我親自下的廚,人太多,就沒喊你們。
仙尉道長嘴上笑着說沒事沒事,其實他與大風兄弟都是幸好沒喊我們去的表情。
這讓原本還有幾分愧疚的山主氣不打一處來,熟門熟路去廚房拎了小板凳和碗筷過來,坐下就開喫。
陳平安說下回咱們喫豆腐燉魚,千滾豆腐萬滾魚,自己很拿手,早上燉中午喫了,晚上還會想着那份滋味。仙尉看大風兄弟,鄭大風看仙尉道長,都用眼神暗示對方你來婉拒此事,對方畢竟是山主,畢竟是山主的美意。陳山主懶得看他們的眉來眼去,只說就這麼說定了,跟我客氣什麼。
一邊喫一邊閒聊,陳平安說裴錢偷偷買下了一座附近山頭扶搖麓,買賣公道,有山水地契的那種。
與落魄山相鄰的山頭,除了北邊的灰濛山,連同那座天都峯在內,還有跳魚山和扶搖麓都是落魄山的近鄰。
而崔東山也已經祕密將那座跳魚山收入囊中。
仙尉聽得心不在焉,夾了一筷子白嫩嫩的滾燙豆腐,吹了幾口氣,只是想着下次山主親自燉魚是燉的什麼魚,這些山門家務事,他一個看門人,說不上話,也沒什麼可說的,跟人輕言微沒啥關係,落魄山就不講階級、境界這一套規矩,純屬仙尉道長自己不感興趣。
陳平安說道:“上次霽色峯祖師堂議事,關於開峯規矩和山頭劃分一事,只是順帶聊了幾句,我就想着這次議事,把山頭歸屬都給敲定下來,總是這麼閒置且無主,終歸也不是個事兒。”
鄭大風點點頭,“名正才能言順,其實不是小事。山有了主人,就得有人去住,幫着聚人氣,光有天地靈氣是不管用的,一棟空宅子久無人住,就會老得很很快。”
祖山是落魄山,陸陸續續成爲藩屬、轉爲姓“陳”的山頭,上次議事的時候,總計有十四座。
寶籙山,彩雲峯,仙草山。螯魚背,真珠山,牛角山,黃湖山。
灰濛山,硃砂山,蔚霞峯,拜劍臺,香火山,遠幕峯,照讀崗。
如今再加上扶搖麓和跳魚山,就有十六座之多了。而整個舊驪珠洞天的西邊羣山,就只有六十二座山頭,龍泉劍宗在劉羨陽手上,前不久又搬遷走七座各自佔地都不小的山頭,如此算來,落魄山雖然數量上邊,還不算佔據半數山頭,但是若論地盤大小,總面積,極爲接近了。
鄭大風笑道:“返回落魄山後,周首席一直在暗中奔波勞碌,勢必要爲落魄山再買下幾座山頭,如今在磨的,就有那座據說口風很緊的仙都峯。十二個外鄉仙家勢力,周首席好像都碰過頭了,一些個與上山聯絡的飛劍傳信,也被周首席悄悄攔截看過密信內容再‘放行’,所以這些日子裏周首席比較多愁善感,時而長吁短嘆,時而笑容燦爛。看來小陌一來山中,周首席壓力不小。”
說到這裏,鄭大風忍不住哈哈笑道:“見異思遷的風流多情種,最怕遭報應被人喜新忘舊。”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回頭跟姜尚真說一聲,暫時就別買山頭了。”
鄭大風問道:“求個山頭數量不過半?”
陳平安點點頭,“暫時留些餘地,等到形勢明朗之後再說不遲。”
鄭大風嗯了一聲,“這就比較穩妥了,心急喫不了熱豆腐。”
螯魚背租借給了劉重潤和珠釵島,牛角山是仙家渡口和包袱齋所在,距離小鎮最近的真珠山太小,不宜開闢府邸,大興土木。
黃湖山曾是水蛟泓下的水府道場,泓下本想將山頭連同湖底水府一併轉贈給雲子,但是雲子並非水裔,還是選擇留在了灰濛山潛居修道。陳靈均就說雲子看着笨,其實聰明得緊吶,灰濛山可是地盤一等一的大山頭。
陳平安私底下將與黃湖山相鄰的遠幕峯送給了李寶瓶,自然風景本就絕美,如今人文更是不容小覷,純陽呂喦曾留下一篇道詩。
照讀崗已經劃撥給了林守一、李槐這些讀書人。
拜劍臺當然是給劍修留的,幸虧郭竹酒趕來“補缺”,在那邊落腳,才讓納蘭玉牒和姚小妍兩個小姑娘願意留在拜劍臺,不然位於羣山最西邊的拜劍臺,孤零零的,與落魄山和一蟹獙偕筋^都離着比較遠,讓兩個小姑娘住在那邊,確實不像話。拜劍臺曾經是很熱鬧的,隋右邊都曾在那邊結茅修行,若是熱鬧一場就散落四方,陳平安非要讓崔東山喫不了兜着走。
陳平安從劍氣長城帶回九個劍修胚子,虞青章和賀鄉亭與於樾拜師,更換了譜牒,等於跟落魄山沒關係了。
白玄和孫春王雖然依舊是落魄山譜牒修士,卻留在了密雪峯那處洞天道場內煉劍。
其餘幾個孩子,都被青萍劍宗挖了牆角去,各自跟着師父的譜牒一併轉爲下宗,以後就在桐葉洲練劍修行了。
納蘭玉牒拜的師父,是落魄山掌律祖師長命,姚小妍拜師於落魄山編譜官“箜篌”,看似“遇人不淑”,師父都不是劍修,實則不然,長命曾在劍氣長城牢獄內與刑官豪素久處,而作爲化外天魔的白髮童子,她本身就是一座“武庫書樓”,除了那些極個別的殺手鐧,歲除宮吳霜降懂的,她都懂。
按照陳平安的本意,暖樹可以選擇香火山或是仙草山,但是粉裙女童不願離開落魄山。
成爲符籙修士的蔣去,若非已經成爲崔東山的親傳弟子,可以佔據寶籙山,只等他結金丹就可幫忙舉辦開峯典禮。
鄭大風問道:“好像比較着急?”
陳平安說道:“等到議事結束,就要閉關煉劍,提升飛劍品秩,爭取井中到井口。在那之後,私事一了,就要再次遠遊了。”
仙尉道長對於這類對話內容,總是左耳進右耳出,不上心的。
陳平安笑問道:“仙尉道長,有無心儀的山頭?”
仙尉道長一愣,連連搖頭,“不敢不敢。”
說是“不敢”,而不是“沒有”,這就是仙尉道長行走江湖多年的老道經驗了,說話留一線。
鄭大風笑道:“我帶着仙尉道長走過一蟹獙偕筋^,這裏好哪裏妙處處都不錯,不過對那香火山,最有眼緣,情有獨鍾。”
陳平安面帶微笑,略帶訝異語氣哦了一聲,“是喜歡香火山那邊的風土,登山賞景過後便一見傾心了?”
仙尉道長有些難爲情,只得小聲解釋道:“覺着那兒就像一座冷廟子,無人敬香太久,只留下些香灰了。小道睹物傷情,只是心有慼慼然,也不是想着佔爲己有。”
陳平安夾了一筷子白菜,思量一番,說道:“如今仙尉道長都是有徒弟的人了,那林飛經又是正兒八經的道士,師徒倆確實得有一處道場纔算合適。”
仙尉眼神熠熠光彩,隨手收了個便宜徒弟還有這等好事?難道說以後還要多收幾個,有朝一日,嘗試着開個私籙法壇?
頭別木簪的年輕道士心裏打着小算盤,嘴上卻是說道:“小道都不是咱家這座落魄山的譜牒修士,卻能佔據一處山頭,貌似於禮不合?下次祖師堂議事,山主拎出此事來討論,反對聲音會不會太大啊?一旦如此,小道畢竟不在霽色峯祖師堂內議事,不說什麼百口莫辯的尷尬處境,某事提議卻不通過,終究有損山主威嚴,小道有個缺點最難改,就是臉薄心軟,就要良心不安了,哪有臉面繼續在這裏看門。”
仙尉道長的三言兩語,言下之意,皆是學問。話裏話外,都是心眼。
在那霽色峯祖師堂,否決山主建議?
鬧呢。
若讓仙尉道長說句真心話,就是隻等議事結束,他就可以在門口廣場上放鞭炮慶祝了。
鄭大風咳嗽幾聲,拿筷子敲打鍋邊幾下,“火候,注意火候。”
過猶不及,得講究分寸,小心山主就驢下坡,仙尉道長你不願讓山主爲難山主就真不爲難了。
仙尉道長立即心領神會,試探性說道:“如果山主願意抬愛,小道又豈會不識趣,辜負山主美意,以後定然鞠躬盡瘁,不敢有絲毫懈怠,繼續將全部心力都擱在看好山門一事上了。”
陳平安笑道:“那就暫定香火山歸屬仙尉道長和徒弟林飛經了。當然這件事,還需要議事通過,估計問題不大。”
仙尉道長沉聲道:“誰不知我們霽色峯祖師堂議事,山主最是開明,從不一言堂。”
鄭大風嗯了一聲,“都清楚。”
陳平安難得嘆一口氣,想着是不是讓朱斂找到袁黃,早點趕來落魄山?
仙尉道長搓手赧顏道:“山主,說句良心話,無功不受祿,已經做好被景清道友笑話幾句的心理準備了。”
擁有一座名義上屬於自己的山頭,開闢道場!這是假道士年景,以前坑蒙拐騙混跡江湖、做夢都不敢想的美事。
得是什麼睡姿,才能睡出這等美夢?!
何況自家落魄山,又不是那種中五境神仙就佔山立派的小門小派,是個登山修道的練氣士,就能隨隨便便佔據山頭。
先前聽小米粒說過,自家下宗那邊,規矩恁大,門檻俑撸拮谥髡f啦,以後不是元嬰境都麼法子舉辦開峯慶典嘞。
一般的大仙府,在浩然九洲山上,不是金丹不得開峯,是一條約定成俗的規矩。
浩然天下的頂尖宗門,恐怕祖庭所在,地盤再大,山頭再多,都不夠地仙分的,這不就有了正宗祖庭、上宗和下宗嘛。
何況撇開個例不談,天下宗門和開山祖師幾乎都是從小門派、小修士而來,祖庭起先往往規模一般,並不如何氣勢奪人,多是年復一年燕子銜泥才成就大氣象。落魄山就在此列。
陳平安笑道:“自家人不說兩家話,仙尉道長只需心安理得,坦然受之就是了。”
“披雲山馬上就要舉辦封正典禮了,你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那邊喝酒?”
鄭大風搖搖頭,“跟魏檗太熟,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仙尉跟着點頭,實在是積蓄不多,囊中羞澀,不好意思白喫白喝,砸鍋賣鐵也湊不出一份像樣的賀禮,總不能連累落魄山丟臉。
聽小米粒說過北嶽夜遊宴的許多內幕,每次參加夜遊宴的各路山水神靈和練氣士,個個豪氣干雲,出手闊綽。
只因爲披雲山的禮制司女官們,在山腳錄名收禮後,她們都會大聲“唱名”,是誰、來自什麼山頭、送了哪些賀禮,一一說清。
當時小米粒哈哈大笑,靈機一動,打了個很形象的比方,聽着就像是報菜單嘞。
仙尉甚至完全可以想象哪些後邊排着隊、尚未拿出賀禮的“豪客”,聽見前邊的一次次唱名,心中計算着折算成神仙錢的分量,咬着牙硬着頭皮,默默增添賀禮分量、神仙錢數量的場景,參加夜遊宴喝酒之前,就已經醉了?
這場由文廟聖賢住持的賜予神號、封正典禮,披雲山還是沒能請動白也和君倩先生。
不過一場夜遊宴,依舊可以稱之爲熠熠生輝,羣星璀璨。
中土桃符山,符籙於玄的現身,讓整個北嶽地界大喫一驚。
這才讓流霞洲山上第一人,道號青宮太保的飛昇境荊蒿,在今天顯得沒有那麼扎眼。
只說落魄山這邊,就有兩位宗主同時現身,陳平安,學生崔東山。
還有落魄山掌律長命,首席供奉周肥,陳平安再帶上了首徒裴錢和護山供奉周米粒,還有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以及一個山門唱名時據說是落魄山次席供奉謝狗的貂帽少女。
大驪朝廷讓禮部尚書前往披雲山道賀,皇帝陛下雖未親臨,卻有手書賀表。諸多上柱國姓氏都有人來此。
龍泉劍宗那邊由剛剛出關躋身玉璞境的謝靈,代替師父阮邛和宗主劉羨陽贈送賀禮,同時還帶來了一份北俱蘆洲天君謝實讓自家子孫謝靈轉交的禮物。
但這都不是最讓人道心不穩的,只因爲掏出一份賀禮又一份的謝靈,最後一份壓箱底的禮物,竟然來自白玉京掌教陸沉!
接下來,還有一位名爲辛濟安讀書人,與好友遊歷了一趟秋風祠,幫後者帶來一份賀禮,唱名之時,是那陳清流!
詞中之龍辛濟安,斬龍之人陳清流,兩個意義非凡的名字,若是分開,單獨道賀,旁人可能還會有些猜測,不敢確定真假。
可當辛濟安與陳清流兩個名字放在一起,被那位禮制司主官神女顫聲唱名而出,甚至將手中筆交予那位讀書人,說是山君有命,讓她必須斗膽請求辛先生親筆寫上那兩個名字,留下真跡墨寶……那麼哪怕是個傻子都知道他們……就是他們了!
這次寶瓶洲五嶽山君,中土文廟住持封正典禮,分別給予“神號”,同一天的同一時辰舉辦。
所以熱鬧非凡的,不止披雲山一處,五嶽山君府都是賓客如雲,人聲鼎沸,共襄盛舉。
中嶽掣紫山,山君晉青,得到文廟賜予的神號“明燭”。
東嶽磧山,蒙嶸,得神號“英靈”,寓意之大,超乎想象!
北嶽披雲山,魏檗,獲神號“夜遊”。倒是半點不奇怪,如果不是,那才叫怪事了。
西嶽甘州山,佟文暢,神號是“大纛”。南嶽梓桐山,女子山君範峻茂,她的神號竟是山之別稱的“翠微”!
文廟十哲中的大先生道鄰,負責住持北嶽典禮。
今天親臨披雲山的大修士,就有於玄,辛濟安,荊蒿,讓人幫忙道賀的還有陸沉,陳清流,謝實……
如此一來,論聲勢,一洲五嶽當中,披雲山當之無愧獨佔魁首。
一身雪白長袍、耳別一枚金色耳環的魏檗,畢恭畢敬,從大先生手中接過禮聖手書神號的那支卷軸。
魏檗作揖致謝,再轉身攤開卷軸,“夜遊”二字,化作絢爛金光,大道顯化於披雲山之巔,與北嶽山水氣呷跔懸惑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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