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700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陳平安停頓片刻,沉聲說道:“武夫崔眨 �

  懷復抱拳道:“南嶽領命!”

  “西嶽山君宋懷抱,職掌勘驗天地靈氣流轉,負責將人間煉氣士不論出身,一一記錄在冊。兼管世間飛禽走獸,冶煉鑄造,男女姻緣,以及各國欽天監和望氣士。”

  宋懷抱聞言嘆了口氣,他比起中嶽鄭山君更意外,本來以爲這趟秋氣湖之行,別說什麼竹籃打水一場空,都要喫不了兜着走了吧,不曾想還能領取這麼一份結結實實的神位權柄?!

  宋懷抱低頭抱拳,再沒有半點玩世不恭的表情,神色肅穆道:“西嶽遵旨!”

  等到宋懷抱落座,那麼五嶽山君當中,就只剩下那位自號玉牒上人的北嶽山君了。

  陳平安笑眯眯道:“北嶽神職,暫時還沒想好。”

  大木觀內,不少人面面相覷,或是對視而笑,還有些忍不住笑出聲的。

  玉牒上人竟是神色如常,換手搭着拂塵,大義凜然道:“陳先生此次爲我等傳道解惑,何等辛苦,不着急,半點不着急,陳先生不妨休歇片刻……”

  稍稍抬頭,見那位青衫劍仙想了想,好像又打消了念頭,收回了原本到嘴邊的言語,然後就那麼怔怔出神,心不在焉了。

  本來對於客氣話、場面話那是極有心得的老人,只好繼續說下去,虧得精通這門學問,還能就這麼一直強撐下去。

  陳平安好像故意將這位山君晾在了一邊,其實是分心了。

  記得李-希聖曾經在天外揮袖“畫”出一幅天象羣星軌跡圖,原來周密利用蛟龍溝,扶搖洲和桐葉洲三地,打造出一座痕跡湹牡z密陣法,用來加固天外“青道”軌跡,聯手十四境大妖初升,共同牽引一座蠻荒天下撞向浩然天下,欲想兩船就此相撞。

  陳平安利用疊陣,白景則利用法寶術法,都沒閒着,收納三場靈氣大潮,各有收穫,每次開門,大致相當於接納一位飛昇境修士的靈氣積蓄。

  人間每位金丹地仙都會舉辦開峯典禮,究其根本,就是佔據一座道場,讓其名正言順汲取天地靈氣。

  聯手成功阻擋下蠻荒“渡船”之後,陳平安帶着小陌和白景重返那處太虛“戰場”,結果仍是被想到一塊去的蠻荒老嫗和大妖官乙捷足先登,後者搶先歸攏了潮水餘韻和青道真意,不過陳平安他們也不算白跑一趟,白景直接遞出一劍,當場攪爛了官乙的一條胳膊,只是幫着老嫗護道一程的官乙,畢竟不願與白景這種沒道理可講的劍修結仇,她便主動示好,當是破財消災了,丟給白景一截生長有數粒綠芽的古枝。

  不作糾纏,等到官乙和老嫗離開,只剩下些殘羹冷炙,白景自然是瞧不上眼的,就跟修士走在路上,瞧見地上有顆銅錢,自然懶得彎腰撿錢。

  只是山主發話了,她又剛剛從官乙那邊白得了一根“值不了幾個錢”的古枝,她才樂意“舉手之勞”,收攏了相當於一位玉璞境練氣士的靈氣積蓄,凝爲一顆青杏大小的靈珠,因爲珠子內蘊藏青道軌跡的些許道韻,陳山主所謂的蚊子腿也是肉,與故意不說破那截樹枝真實來歷的白景一樣,說得違心了。

  大概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謝狗在落魄山待得很習慣,不是沒有理由的。

  之後雙方按照約定,在天外坐地分贓。

  白景給出三顆拳頭大小的碧綠珠子,相當於兩位飛昇境練氣士的靈氣家底。

  本來想着缺斤短兩如何矇混過關的白景,只因爲身邊有小陌,她難得大氣一回。

  先前在北俱蘆洲晃盪,貂帽少女沾染了不少浩然風氣,市井坊間,金、銀匠人想要掙錢,除了招牌手藝,總不能是靠良心吧。

  一趟天外之行的全部收益,陳平安都有安排。

  自己汲取的三股大潮靈氣,落魄山和青萍劍宗, 密雪峯長春-洞天內的赤松山。

  至於那顆“收尾”得來的青杏寶珠,

  本來是兩種打算,要麼將其揉碎,蘊藏靈氣全部融入蓮藕福地的人間,要麼單獨贈送給某人或是某座道場,至於到底送給誰,只看那場秋氣湖大木觀的議事結果了,可以是高君的湖山派,也可以是福地某座大嶽山君府,或是南苑國太上皇魏良。這麼一顆看似不起眼的靈氣珠子,對他們這些福地本勢力而言,何止是天降橫財,簡直就是一筆鉅款了。可惜魏良是第一個被刨除在外的。本來南苑國三千精騎護送桐葉洲流民進入福地避難躲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故而在陳平安內心的排序,魏良和南苑國,其實是很靠前的。

  而白景最後給出的兩顆碧綠珠子,也分量不輕。陳平安難得記起一回自己的山主身份,準備用來閉關破境時用,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

  就在玉牒上人都覺得自己無話可說的時候,那位學究天人的年輕夫子,好像總算回過神了。

  陳平安笑道:“那你就管着這座天下,所有獲得朝廷正統封正的山水神靈?負責編訂一部山水官場的金玉譜牒。就是不知道辛苦不辛苦?”

  玉牒上人打了個稽首,連連說道: “不辛苦,不辛苦!”

  陳平安說道:“官管官一向最難管,山君可要小心了。”

  玉牒上人就沒有直腰抬頭,說道:“小神必須謹慎再謹慎,務必做到不辜負陳劍仙的厚望……”

  陳平安以心聲無奈道:“落筆空靈如神助,每從遊戲得天真。既然都事到臨頭了,吳山君又何必繼續藏拙,陸臺當年做客北嶽山巔,與此間天地第一尊神靈的吳山神,可謂相逢投緣,一同飲酒焚柏吟道篇,怎麼,陸臺在你那邊,說我壞話了?”

  如果說松籟國水神宋檢,是第一位淫祠山神,那麼這位北嶽張山君,就是當之無愧的首尊山神。

  道人模樣的老者,微微一笑,挺起腰桿,手捧拂塵,氣勢渾然一變,判若兩人,老山君捻鬚笑道:“陸道友在我這邊,提起陳劍仙,那真是好話都說盡了。今日一見,才知陸道友所言不虛,原來人間真有陳劍仙這般……好人。”

  道觀外,落水的江神子被袁黃和烏江打撈而起,救是無需救的,蔣泉本就是鬼物。

  曾經的落第書生,如今的鬼物,蔣泉清醒過後,失魂落魄,黯然神傷,坐在道觀山腳那邊,既不去大木觀內找那人尋仇了,卻也不願就此離去。

  就在此時,從水中走出一位女子,秋波流轉,她眨了眨眼睛,蹦跳着上岸,“蔣泉,還記得我嗎?”

  蔣泉抬起頭,一臉茫然,她是顧苓?自己是在做夢嗎?

  女子故作傷心狀,“這纔過去幾年,就忘記我啦,你們讀書人真是薄情寡義……”

  說着說着,女子便笑着流下眼淚。

  蔣泉站起身,將她抱在懷裏,輕聲道:“曾經都是人,如今都是鬼,顧苓,我們真是般配。”

  女子輕輕點頭,“誰說不是呢。”

  陳平安站起身,抬頭望向天幕,拱手抱拳,微笑道:“謝過老觀主順水推舟。”

  遠在青冥天下青神王朝的老觀主,笑呵呵問道:“都被我如此刁難了,你小子這算不算是以德報怨?”

  陳平安笑着不說話。

  老觀主說道:“不錯,還是當年的那個傻子,真被你小子說到做到了。”

  陳平安這纔開口道:“前輩沒有看錯人。”

  老觀主一時無言,最後只是笑罵一句,便撤掉了神通。

  小陌忍住笑,一旁名爲傅玄介的女子劍修,她由衷讚歎道:“碧霄洞主,小陌先生,這個陳平安實在是太……唉,算了,我不會說好話。”

  老觀主神色淡然道:“小陌,回去的時候提醒他一句,只要還沒有躋身十四境,就別來這邊了。等到他有了此境,某些話纔有些分量。”

  曾經有個背劍誤入藕花深處的少年泥腿子,他那會兒堅持認爲,大概只是他覺得,人間萬物多如毛,我有小事大如鬥。

第1076章 總是拿事補人心

  一代江山,生就一朝人物,江山如畫,人物更風流,迥出塵埃表。

  別說是謝狗,就連掌律長命都無法理解,陳平安爲何會緊張,先前就只有當徒弟、郭竹酒看出了這點。

  當年在倒懸山春幡齋的那場議事,陳平安首次以劍氣長城新任隱官身份現身,就沒有半點緊張,從頭到尾,可謂遊刃有餘。

  福地再小,也是一座大道循環有序的完整天下。日月升落,草木枯榮,花開花謝,仙凡更換,幽明流轉,都在此間天地。

  何況陳平安是將蓮藕福地視爲一座家鄉驪珠洞天看待的。

  老觀主在這裏埋藏了許多脈絡,尚未水落石出,在前方等着落魄山去探索和挖掘,走勢好壞,全在落魄山,繫於陳平安一身。

  按照這位老觀主的安排,藕花福地歷史上所有來此砥礪道心、遊戲紅塵的謫仙人,都需要交給觀道觀一筆過路費,即是道心。

  將練氣士的道心彙總歸爲一,先集大成者,再散爲一萬,人間人物各有安排,於是這就了那些世道上的驚才絕豔之輩、鶴立雞羣之人,試圖融會貫通百家之學的書生盧生,他教出來的弟子隋右邊是如此,後來朱斂、丁嬰也是如此,俞真意、種秋更是,如今年輕一輩的袁黃、烏江還是。

  觀道觀就像一棵道樹,大地山河與有靈猩际侵θ~花果,每一條樹枝都是一條國祚、一戶門戶香火、一座江湖門派的脈絡,花開即是猩⒒浼词切生之死,那麼在這棵道樹上結出的果實,即是“道士”。

  大局已定,還需商榷細節。

  大木觀,落花院。

  身爲秋氣湖東道主的水君宮花,親自煮茶待客。

  相較於先前白玉廣場的暗流湧動,此刻屋內氛圍即便稱不上主賓盡歡,也算如釋重負了。

  參與這第二場小規模議事成員,練氣士有高君,道號靈符的孫琬琰,敬仰樓周姝真,狐國之主沛湘。

  武夫只有鍾倩,劍客曹逆,女子宗師賀蘄州。

  此外就是四國君主和五嶽山君,雙方先前在道觀主殿外的廣場上,情形就有點意思了,山君皆已落座,國主都還站着。

  比宋懷抱更能藏拙的北嶽老山君,本名張羨山,成神之後化名吳窮,道號玉牒。

  老山君打算用回本名了,只因爲覺得吳窮這個化名,不夠喜慶。

  陳平安託着茶盞,笑問道:“四位皇帝陛下,關於五嶽山君神職劃分,你們有無異議?如果有異議,有無建議?”

  言下之意,就是唐鐵意魏衍你們幾個可以否定,但是必須給出解決方案。

  草原之主拓跋大澤說道:“沒什麼異議,大五嶽本就不歸我們管轄,如今他們幾個神職清晰,分工明確,挺好的。”

  東嶽山君趙巨然問道:“人間城隍閣的規制如何設定?比如各級城隍爺是否需要有與轄境匹配的王侯公伯爵位?”

  趙巨然對於權勢並無貪戀,但是他卻無比清楚,城隍廟若無實權,東嶽管轄陰冥、鬼物一事,就是一紙空談。

  陳平安笑道:“趙山君,先前我就說了,這類具體事務,你們關起門來自己商量着辦,我和落魄山今天不插手,明天也同樣。”

  趙巨然點點頭。

  陳平安說道:“唯有一事,我必須在今天就跟你們敲定下來,以後就儘量不作改動了。文武兩廟,正殿主祀、配祀,還有兩邊偏殿,供奉兩廡從祀先賢,這是固定的大框架,祭祀的日期和禮制規格,都有現成的可以照搬,這一點高掌門是內行。至於陪祀人選,當然還是你們自己選擇。”

  主掌武廟的北嶽山君懷復開口問道:“建造在我山上的這座武廟祖庭,正殿主祀神主已定,陪享香火成員,肯定是清一色的絕世良將,只說兩廡從祀,除了戰功彪炳的各朝名將,還能不能將歷代武學宗師放進去?允許他們單獨佔據一座偏殿?”

  陳平安笑着點頭道:“我覺得可行。”

  掌管天下文叩泥嶘P洲笑問道:“陳先生,文廟陪祀聖賢,無論是傳經釋道的儒學宗師,或是行之有道的粹然醇儒,相信只要能夠正禮儀扶綱常淑人心,改風易俗,裨益世道,就可以進入文廟陪祀。那麼一位布衣之身,生前並無躋身仕途,不曾在朝廷擔任重臣顯宦,但是他們的道德文章卻能遺澤後世,這些‘白身’文人,能否躋身文廟陪祀之列?”

  陳平安想了想,點頭道:“非常之人,當有非常之遇。”

  “只是這種破例,必須慎之又慎,不能過於頻繁, 一旦給人濫竽充數的感覺,就會連累整座文廟失信於天下。”

  “再就是容我多嘴一句,中嶽和南嶽,文武兩廟建造之初,除了陪祀人選,必須精挑細選,做到每一位都能夠服校詈谩刂茢盗浚蛔偶睖慅R三十六、七十二之數。”

  北嶽老山君撫須而笑,“總得留給後人一點念想。”

  曹逆點頭道:“本來聖賢豪傑,就是今不必不如古。”

  老山君突然說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陳先生?”

  陳平安點頭說道:“至於各國建造欽天監一事,落魄山這邊會同時給西嶽宋山君和四國朝廷一份祕錄檔案,上邊記載了幾種望氣術,不是所有煉氣士都能夠成爲望氣士的,尋找這類合適的修道胚子,可能需要諸君多費心思了。各國有了望氣士,人間朝廷就可以儘可能多的監督天地異象和高人行蹤,煉氣士,身負武叩奈鋵W宗師,各路山水神靈,在望氣士眼中,都是世間‘負氣而行者’,只要望氣士境界足夠,輔以欽天監專門用作觀天看地的儀器,後者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無所遁形,如此一來,朝廷就有了找人翻舊賬、按舊例進行賞罰的本錢。”

  唐鐵意點點頭,神色舒緩許多。

  如果陳劍仙和落魄山,只是一味偏袒“山上”,大力扶持五嶽神靈和修道之人,那他們幾個穿龍袍的山下君主,此次議事,就只是被落魄山和湖山派拉過來當綠葉襯紅花?

  陳平安笑道:“煉氣士當中,除了望氣士這個‘家佟梢猿钢鉄挌馐浚�有兵家修士,祕煉鑄造出一種兵家甲丸,與劍仙劍丸一防一攻,互爲矛盾,武夫手持甲丸,如披掛甲冑,就跟煉氣士身穿法袍差不多。此外法家修士,在外界也被視爲山上四大難纏鬼之一。所以唐國主你不必憂心,山上一家獨大,朝廷勢單力薄。這裏頭的學問和情形,相信以後會越來越複雜和繁瑣,你們身爲國主,家天下者,肯定可以做很多事情。”

  松籟國的年輕皇帝,黃冕突然開口問道:“小子斗膽補上一問,在陳先生看來,人間世道好壞,歸其根本,到底是操之於誰手?”

  陳平安笑着反問道:“是想說玄之又玄的‘天下形勢’,到底是由一小撮人牽着鼻子走,有他們這些極少數人一言決之,例如我陳平安和落魄山,高君和湖山派,或者是你和松籟國?抑或是被整個無形的世道推動向前,或是上坡或是走下坡路,總之所有人都被裹挾其中,所有人只能順勢而爲?”

  黃冕點頭笑道:“還是陳先生說得更詳細更準確些。”

  陳平安說道:“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一時半會很難說清楚,但是先射箭再畫靶子,肯定次次命中十環,屬於辯論大忌,所以不妨立雙靶射亂箭,還需要尋找足夠多的正反論據,最後再來清點箭矢在兩隻靶子上邊的數目多寡,等到哪天我心中有了某個確切答案,再與陛下詳細說上一說。”

  黃冕抱拳笑道:“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高君忍不住開口問道:“陳山主,在浩然天下,按照文廟規矩,國君不可修行煉氣,尤其不可躋身中五境,我們這邊?”

  陳平安抿了一口茶水,沉默片刻,坐在主位上,望向外邊的院落,緩緩道:“這件事,就交由你們自己決定吧。”

  浩然天下是有此例,但是青冥天下就沒有這樣的約束,一座福地“山中道氣”濃郁且凝而不散,陳平安覺得不如靜觀其變。

  唐鐵意和黃冕神采奕奕,聞言都趕忙竭力壓抑下心中驚喜,不讓自己神色失態。

  南苑國魏衍和金帳拓跋大澤對此倒是全然無所謂,他們都是純粹武夫,無法煉氣修道。

  陳平安笑着解釋道:“其實如果不是曹逆、周姝真你們打岔,我本來參加今天議事,打好腹稿的開場白內容,就不是那句‘處勝人之勢’了,而是會換成另外一句內容,‘人間是你們的人間,我只是一個客人。’不過我估計真要這麼說了,當時肯定沒誰會相信,只當成一句口惠而實不至的場面話。”

  老山君笑道:“陳先生說得不全對,末尾得加上一句,‘除了張山君。’”

  宋懷抱從袖中掏出一把合攏摺扇,抵住眉心,這個玉牒上人,除了真能“裝窮”,還能說好話,臉皮比自己還厚。

  曹逆微笑道:“此事是我理虧在先,缺了禮數,結果卻是誤打誤撞促成好事,就當扯平,陳先生就不用與我問罪或是道謝了。”

  陳平安卻笑着搖頭道:“按照某兩位道德聖人的學問,你得先與我道歉一聲,我再與你道謝幾句,禮尚往來,纔算合乎規矩。”

  本來是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話,曹逆卻是陷入沉思,言下有悟一般。

  武夫曹逆心性資質之好,可見一斑。

  陳平安差點沒忍住詢問一句,你曹逆是否確定過自己能否修道?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陳平安就會再問一句,若是有心修道,願不願意跟隨我離開福地再跨洲遠遊一趟。

  陳平安可以帶着曹逆去桐葉洲的蒲山雲草堂碰碰邭狻�

  陳平安說道:“第二場議事,百年太久,武夫陽壽畢竟有限,某些‘生不逢時’的大宗師,哪怕躋身了金身境甚至是遠遊境,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參加一場,這肯定是不合理的,可要說三十年舉辦一場,好像又間隔太短了,那就暫定四、五十年?關於議事地址,我倒是有個建議,不如就長久固定在高掌門的湖山派,不作頻繁更換了,否則反而容易生出一些不必要的山上是非。高掌門,青詞道友,你們有無意見?”

  高君起身打了個稽首,“高君謝過陳山主信任,湖山派願意承擔此事。”

  等到高君重新落座,宮花開口笑道:“都聽陳先生的安排,如此纔好,一場議事,耗費人力物力無數,至少開銷去我半數家底,大木觀純屬打腫臉充胖子了,湖山派願意接過這顆燙手山芋,我高興還來不及,豈敢有異議,沒有,半點沒有。”

  第一次與訪客高君見面,騎白鹿捧拂塵的老山君就自詡上界神人,當時讓高君誤以爲是這位山神秉性清高,看不起下界的芸芸猩惹奥浠ㄔ簝蓤龅z密議事,觀主宮花和唐鐵意他們,只因爲張羨山的演技過於爐火純青了,下意識都將這位北嶽山君視爲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如今才知這位玉牒上人是真正的真人不露相,藏得深吶。

  老山君伸手摩挲着拂塵,微笑道:“福地福地,自然不是隨便取名的,切忌身在福中不知福。按照當年魔教那位陸道友的說法,一座福地名爲藕花,被貴爲‘老天爺’的碧霄洞主,有意限制在下等品秩,拘了靈氣,才導致一座天下成爲土壤貧瘠的‘無法之地’,好,‘無法之地’這個比喻說得真好。陸道友曾與我泄露天機,說他和陳劍仙所處家鄉的外界天地,介於中等和下等福地之間,敢問陳劍仙,如今此地是何品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