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場內那尊武夫氣象開始出現變化,一口純粹真氣,如火龍游走不定。
“‘氣沉’之地,如人揀選一地,夯實地基,搭屋建宅,就像陋巷小宅……”
說到這裏,陳平安略作停頓,臉色溫柔幾分,只是很快就回過神,繼續說道:“一氣呵成,即是武夫同時以根骨作棟樑,以血肉起高牆,將那後天污穢濁氣,甚至是捨得將天地靈氣,都一併散去,悉數驅逐出境,一座武夫肉身天地,宛如國無二主,唯我獨尊。武夫何謂純粹,此即純粹武夫。武夫要與自身較勁,要與同輩武夫較勁,更要與這方天地較勁,纔是真正的武夫,哪怕此境屋舍依舊簡陋,但是氣象高遠,心氣極大。”
“第二境木胎境,逐漸體魄堅韌,氣血旺盛,此境大成,真氣反哺、滲透至筋骨皮膚,以那處氣沉之地作爲本命竅穴,向外開疆拓土,一點一點壯大真氣流轉所走道路,如將一條顛簸崎嶇的鄉野泥濘小路,開闢爲平整寬闊的官道驛路,經絡擴張,越來越凝練的真氣流轉就越順暢,故而此境既能夠最爲直觀勘驗一位武夫根骨好壞,同時最是考驗一位學武之人的耐心和韌性,必須以一種最笨的水磨功夫去……‘開山’。”
說到這裏,陳平安下意識雙手抽出袖子,雙拳虛握,輕輕放在膝蓋上,眼神炙熱道:“曾有前輩教拳,專門在此言語一句,山上神仙神仙山上,武夫偏要以雙拳開山,遇見不平事,我以雙拳平之,我輩武夫大道直行!世道崎嶇羊腸小道,就由我來爲自己,爲這後世,開闢出一條陽關大道!故而武夫在此境越是喫苦,越是肯下死功夫,未來成就,可以不輸佛門金剛不敗之身和道家琉璃無垢之體。”
當陳平安說到“故而”二字之時,他已經恢復常色,語氣也自然而然趨於平緩,只是伸手拍了拍那張樹葉,“一境二境,草木之別。”
陳平安看了眼曹逆。
鍾倩也轉頭看了眼當今天下的劍術第一人,身上有一股讓鍾倩很熟悉的武夫氣象,畢竟他自己就曾是這麼走過來的,曹逆可以啊,馬上就會是第二位金身境了?
在一處古戰場擁有一顆武膽的曹逆,喃喃自語道:“拳能敗敵,拳可殺人,拳可讓武夫成爲沙場萬人敵,但是武夫雙拳,也能救人度世平天下。”
但是頗爲奇怪,曹逆正了正衣襟,作爲純粹武夫,詢問之事,卻是離題萬里,“請教陳先生,心中何謂君與臣,何謂讀書人。”
陳平安略作思索,回答道:“君者,何也?聖人曰能羣也。君主以禮正國,治國如烹小鮮,道術兼備,王霸並舉,便可以舉重若輕,國祚綿長,百姓安居樂業,帝王家天下而讓利於民。若是帝王君主不得人心,可以降爲庶人,同理,庶人得民心,自然可以升爲君主。反觀君子者,醇儒者,禮之踐行,法之原也。君子與天地相參,動如天帝。制天命,裁萬物,慕其在天者,不如敬其在己者。”
“鬥者,忘其身者,凡鬥者,必自以爲是而以人爲非。輕則任俠意氣,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如武夫蔣泉。也有求名求利,仗勢欺人,肆意以武犯禁。重則輕死而暴,一往無前,捨身取義者有之,匹夫逞血氣之勇讓高位者血濺當場者亦有,身負古風真豪傑者,輕王侯者亦有,只是相對數量不多。”
“星宿墜落,靈氣流轉,鬼神並起,陰陽混淆,幽明難辨,異象橫生,你曹逆是武夫之人,親眼見這般千奇百怪匪夷所思,是何心境?”
曹逆答道:“君子覺其平常而小人道其怪。”
陳平安會心一笑,伸出一隻手掌,“先前多有得罪,有請曹逆落座。”
劍客曹逆灑然笑道:“當仁不讓,捨我其誰。”
先是賀蘄州再是曹逆,兩位六境武夫都坐下了,結果鍾倩這位公認的天下第一,還站着。
曹逆有意無意看了眼鍾倩。
鍾倩咧咧嘴,心裏那個氣啊,老子在落魄山,別說坐着,那都是躺着的!
“曾經有位姓朱的前輩武夫,他當年給我打過兩個比方,說經絡如路,一口純粹真氣流轉就是車馬通行,故而又需要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在此境偷懶的,也可以走捷徑,少鋪路,更快躋身下一境,但是同境武夫捉對廝殺,就像兩國兵馬沙場對峙,自然是誰調兵遣將更快誰就能贏。也像是個莊稼漢,想要一年收成好,就要多勞作多喫苦,多耕種幾畝良田,說得相當粗溡锥恕!�
之後陳平安又粗略解釋了武道水銀鏡的關鍵所在,到底何爲“泥菩薩過江”,其兇險和裨益各在何處。
“關於武膽,我再轉述幾句前人傳授拳理,既是捷徑也非捷徑,單說煉氣三境武夫,以前俞真意和種秋他們聽了也沒用,但是如今時機有了,你們可以嘗試一下,最好是揀選那些厲鬼橫生、陰兵作祟戰場遺址,污穢不堪的陰風煞氣與至陽至剛的罡風夾雜共處,面對千軍萬馬一般的兇悍鬼物,武夫置身其中,單槍匹馬,如與天地問拳,自然可漲拳意,精進拳招。或是堂堂正正,與坐鎮戰場遺址的那些將帥英靈問拳。”
“武夫身陷必死之地,全無退意,便是拳譜上所謂‘向死而生塑武膽’之宗旨真意。在暗無天日的陰森戰場遺址,武夫神意與拳罡,可如烈日懸空灼燒天地,萬邪辟易。其次就是去沙場搏殺,身陷血戰死戰,最終悟得一個‘舉世皆敵’。最後纔是武夫之間的切磋。當然,前兩者的兇險程度,可想而知。”
“武夫身上流淌拳意,如有神靈庇護,等到六境武膽一生,氣象各有千秋。故而武夫躋身此境,可以稱之爲小宗師了。”
在開始闡述魂魄膽武學三境之時,陳平安又抬手揮袖,那副武夫身軀“地圖”旁邊,又憑空多出了一幅彷彿“天象羣星”的人身天地,一座座竅穴,一座座氣府,密密麻麻如星辰懸空。
高君驀然睜大眼睛,如見瑰寶!她屏氣凝神,定睛望去,爭取以最快速度記住這幅圖像的所有細節。
那個一直無精打采的孫琬琰更是神色劇變,她終於忍不住驚訝出聲,“不可能!人身氣府,都在猜測數量總計不才是三四百個嗎?怎麼可能如此之多?!”
直到這一刻,孫琬琰才真正體會到何謂井底之蛙,何謂天壤之別,她深呼吸一口氣,學那高君,開始死記硬背起來。
周姝真神色複雜至極,她可能在場唯一比高君更多掌握氣府所在、只是尚未成功開闢的煉氣士。
所以周姝真很清楚這幅畫卷的真正價值,光是這一幅玄妙至極的“仙家星圖”,何止是價值連城四個字就可以形容的?
“武夫由六升七,是爲金身,金身破境,就是能夠與中五境練氣士一般御風的遠遊境,所以纔會被稱爲羽化境。”
“煉神三境,尤其是金身境,傳聞別有洞天,或憑個人機緣或是家學師承,得以另闢蹊徑者,就可以藉助驅使、聘請、祈求三法,就像請神上身一般,用來加持自身體魄,如沙場士卒披掛甲冑,如煉氣士身穿法袍。只不過我所學拳法,不走這條道路。”
“至於九境山巔境,以及在此之上的止境。在這之間,我只說有一關隘,名爲‘撞天門’。”
陳平安微笑道:“你們今天聽說過,有所瞭解就可以了。學武教拳是有的,但是喂拳不是餵飯,得靠你們自己熬。”
就在此時,草原之主拓跋大澤抱拳,眼神諔靡豢邗磕_的中原雅言開口道:“懇請陳劍仙不再藏私,傾力而爲,給我們抖摟一手絕學,反正我這輩子不敢奢望什麼山巔境,止境更是想都不敢想了,就想着能夠親眼看一看到底什麼是止境武夫的大宗師氣象!”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還覺得我會讓你看見嗎?”
陳平安反問道:“你當是花錢看戲呢?嗯?”
程元山開始擔心拓跋大澤這小子會不會躺地上睡覺了。
拓跋大澤卻是神色不變,反而大笑不已,大聲道:“方纔說了幾句矯情話,陳先生容我改個口,老子這輩子要去山巔看一看,親自領教什麼叫‘撞天門’!至於成與不成,死了才知答案!”
也不見陳平安拉開拳架,一襲青衫依舊只是抬腳再跺腳。
以這座大木觀和秋氣湖祖山作爲中心,剎那之間,在周邊高高豎立起四面牆壁。水起懸天,動人心魄。
四面高牆無聲無息退回湖中,顯而易見,那位青衫劍仙這是抖摟了兩手大宗師修爲?
拓跋大澤張着嘴巴,沉默片刻,嘿嘿笑道:“陳先生,說真的,我兩腿發軟了,能不能坐着休息一會兒,緩一緩?”
陳平安笑着點頭,“能屈能伸大丈夫。”
“武夫煉氣魂魄膽,那麼煉氣士在三魂七魄一途的研究,只會更深更遠。其中三魂爲胎光、爽靈、幽精。”
“煉氣士境界劃分更多,總計十五境……”
陳平安抖了抖袖子,那幅武夫人身山河圖消逝不見。
當陳平安說到這裏,懷復突然開口言語,“先前陳先生有一語,‘通於神明,參於天地’,又說不見其事而見其功,謂之神。”
一陣譁然,一凶h事成員雖然聲音都不大,但是聚在一起就不小了,都覺得你這位山君在緊要關頭,問東問西作甚?!
畢竟煉氣士未必對武道境界太感興趣,但是純粹武夫卻一定對煉氣士境界不敢有任何掉以輕心。
稚童模樣的山君懷復,置若罔聞,只是盯着那位青衫劍仙,繼續自顧自說道:“我對於自己如何成爲山水神靈,不想着追本溯源,但是心中卻有疑惑,這些年來始終百思不得其解,在此虛心請教先生,若說人身難得,那麼死而爲鬼,其中某些文武英靈,之所以有異於神識昏昧、漸漸消散天地間的孤魂野鬼,在於一點人性真靈不散?還是前世存善心行好事得善果得好報使然?若果真是此理,生人死後爲何又會轉爲厲鬼,又爲何我觀看某些鬼物的生平業報,明明是前生惡行累累之輩,卻能長久存在於人間,甚至是竊據山水,建造祠廟立起神像,堂而皇之享受百姓香火?難道是還需要再往前尋求脈絡,追溯三世甚至是更多的業力和因果之循環?”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只清楚英靈的出現,能夠長久行走於陽間陰間而無礙,確是一點真靈不滅使然。其餘不知。”
懷復點點頭,“我未來自行探尋答案。”
也不用陳平安開口說話,他就自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孫琬琰跟着詢問,“我也有一問想要請教,曾經在書上見到一句話,惟天下至漳鼙M其性,此語有理無理?”
陳平安點頭笑道:“當然有理。”
孫琬琰笑道:“那就更奇怪了,在座某些傢伙,也算得什麼心罩耍蛘哒f是……好人?”
陳平安淡然道:“能否修道,淫祠成神,上山成仙,無關善惡,只在純粹,且在機緣。”
孫琬琰欲言又止。
陳平安微笑道:“所以纔要另外的某些人同樣站在這裏,別給某些人讓出位置和道路,孫道友,你覺得呢?”
孫琬琰眼睛一亮,她儀態萬方地側身施了個萬福,笑着落座。
那個自號陶者的老人,沙啞開口道:“一事求教,何謂修道?”
陳平安答道:“物其有矣,惟其時矣。故而心談t形,形則有神,神則能化,有理之義而遇事愈明,變化代興,是謂天德,是爲修道,是謂至人,是爲得道。”
“夫子自道即是傳道!”
老人咀嚼片刻,讚歎不已,笑着抱拳道:“老胳膊老腿了,請夫子賜座。”
陳平安伸出手,微笑道:“老先生只管隨意。”
鍾倩算是看明白了,敢情是臉皮厚一點的,就都能坐回去?只說這個老傢伙,是鬼物吧,扯啥老胳膊老腿的。
所以鍾倩咳嗽一聲,扭扭捏捏半天,才試探性開口問道:“陳山主?”
陳平安笑道:“自家人,知根知底的,要坐也行,站着壓軸也可以,只看鍾宗師當下的心情。”
鍾倩哪裏會客氣,趕緊坐下,靠着椅背,伸長雙腿,雙手扶住椅把手,舒舒服服吐出一口氣。
反正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自己跟着山君懷復,孫琬琰和那個老傢伙,幫着你們儘可能多爭取一些時間去記住第二幅仙圖了。
陳平安繼續說道:“下五境,銅皮境,草根境,柳筋境,骨氣境,築廬境。與武夫煉體三境同異,諸位自行體會。其中第三境,別稱留人境。”
“中五境,洞府境,觀海境,龍門境,金丹境,元嬰境。‘結成金丹客,方是我輩人’。高君如今就是金丹境,與元嬰境一起稱爲地仙。可以陰神出竅遠遊山河,可以淬鍊出一副陽神身外身。”
“上五境,玉璞,仙人,飛昇。第十四境,天人合一,暫名合道。第十五境,沒有名稱。”
相較於第一幅山河圖,這位陳劍仙似乎關於第二幅星象圖,說得過於言簡意賅了?
其實將細節都已記住的高君硬着頭皮,以心聲說道:“陳山主爲何這般厚此薄彼?”
“只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纔有沒有跟你多計較什麼。你這個湖山派掌門,就別得寸進尺了。”
陳平安便以心聲提醒道:“多學學我,見好就收。”
那幅仙圖就此消散。
高君思來想去,終究是無言以對。
陳平安伸手捻起那片樹葉,輕輕丟出,在腥艘曇爸幸婚W而逝。
蓮藕福地已經是升無可升的上等品秩福地,以後至多是再多出一座與之銜接的小洞天。
如此一來,只要落魄山不作攔阻,如今已經是金丹的高君就必然是元嬰境,甚至有希望躋身上五境。
孫琬琰資質極佳,她甚至可以轉入門檻極高的符籙一道,未來成就肯定不低,只要給她兩本道書,一本只需是浩然入門品秩的符籙道書,再加上一本適宜鬼物煉氣的祕笈,孫琬琰在未來百年之內,一定會成爲那種劍修除外、同境無敵手的金丹地仙。
俞真意當年傳授給主動投靠自己的程元山的幾種祕傳道法,藏私不多,可以算是僅次於高君的半個親傳弟子了。
所以脫胎換骨的程元山,確有金丹資質,只不過有資質是一回事,成不成是另外一回事,上山修道,絆腳幾次,在所難免。
敬仰樓周姝真,當年的學武成就,如今修道的根骨資質,都與臂聖程元山在伯仲之間。
但是有一點,周姝真要比程元山更有優勢,那就是佔了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便宜,俞真意是全靠自己琢磨出來的仙家術法,敬仰樓卻是名副其實的家學淵源深厚,光是煉氣士拿來就可以用的現成祕笈,就有五十餘部,只說周姝真和當代樓主,就分別修煉了十餘種仙家術法。
當初陸臺幾次做客敬仰樓,其實就是爲了堵門和攔路,堅決不讓俞真意進去看書。
俞真意能比他更閒?陸臺的這個魔教教主,當得那才叫一個整天喫飽了沒事做。
只說最後一次,陸臺更是帶上了那幾位嫡傳弟子,明擺着就是奔着守株待兔、順勢做掉俞真意的,陸臺連山水陣法都佈置好了。
可惜俞真意悄然退走了。
至於那頭修行火法的走水湖蛟,只要魏良管束得當,她甚至可以成爲一位元嬰。
這就是得天獨厚的機緣了,她真名胡焦,大道高遠,又是第一位走江的精怪之屬,被此方天地所青睞,屬於法外開恩。
這才讓心存“要以火法烹煮江河”的一條開竅山蛇,有驚無險涉水成功。
魏良若是此時不管,難道等到她境界超出了魏良,依舊桀驁不馴,肆意妄爲,再由落魄山來管?
純粹武夫當中,曹逆很快就是金身境了。
至於暫時還是天下第一的鐘倩,只要別一年到頭都在落魄山那邊,只顧着蹭喫蹭喝,多跟老廚子“蹭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成爲遠遊境武夫,懸念不大。
唯一的問題,在於鍾倩在躋身遠遊境之後,一旦被其他純粹武夫追上並且趕超,例如曹逆,鍾倩就很難更上一層樓,順勢躋身山巔境了。
這座天下,武叱渑媸遣患伲俏溥的流轉,可不講究什麼公平。
只說那個江神子,或者說鬼物蔣泉,習武天賦並不遜色於鍾倩。李鄴侯身邊的皎月湖客卿,武夫殺青,其實就可以被蔣泉拿來當作“真跡”去臨摹。
當然還有那個袁黃,估計以後武學成就不低。
至於烏江,比起江神子和袁黃,無論是目前打熬出來的武夫體魄,還是天資,以及拳意的凝練程度,還是要差了明顯一截。
學拳一事,體魄堅韌與拳意渾厚,纔是千金不易的立身之本。煉體煉氣總計六個境界,每個臺階,都需要走得步步穩當紮實。
那個曾經給烏江當師父的陶斜陽,自身學武很一般,教徒弟更是馬虎得一塌糊塗。
換成我陳平安來教拳,給自己十年功夫,這會兒的烏江,不得是遠遊境起步?
陳平安說道:“既然閒聊結束,那就該定規矩了,若有異議,可以商量。”
那個斧正山的山神老嫗諂媚,低頭彎腰笑道:“陳劍仙,我能不能也坐下聆聽教誨?”
陳平安默不作聲,只是老嫗身邊那張椅子砰然碎裂,竟是當場化作齏粉。
老嫗被嚇得連連告罪,北晉國皇帝唐鐵意眼皮子微顫,拓跋大澤同樣心生警惕。
陳平安雙手恍洌従彽溃骸凹覈煜拢杉业缊觯T派,有規有矩,纔是正理。”
“煉氣士的仙家府邸,山水神靈的神主祠廟,鬼物精怪的山頭道場,山上與山下,廟堂和江湖,以及幽明殊途,朝廷封正也好,禁絕淫祠也罷,反正都需要循規蹈矩。”
“東嶽趙巨然,其治所所在,負責執掌天下鬼物與陰間,故而需要趙山君兼管人間所有城隍廟。”
山君趙巨然愣了愣,依舊是坐着抱拳還禮,沉聲道:“東嶽領旨!”
“中嶽鄭鳳洲,職掌天下文吡鬓D,第一座文廟就建造在西嶽,主祀至聖先師,副祀道士碧霄洞主。”
陳平安繼續道:“至於一信沆肼}賢,主殿和東西兩座側殿,各自陪祀幾人,這些具體祭祀的禮制規格,鄭山君你與四國君主和其餘山君自擬定。兩幅掛像,我隨後會交給鄭山君帶回治所。”
一直站着的鄭鳳洲顯然極爲意外,仍是抱拳朗聲道:“謹遵法旨!”
說完這個,鄭鳳洲便大大方方落座了。
“南嶽懷復,職掌天下武吡鬓D,建造首座武廟,同樣是商議選擇哪些名將作爲陪祀。武廟主祀道士碧霄洞主。副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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