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7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這是北俱蘆洲一位元嬰劍修寫的,戰死了。

  太徽劍宗第四代宗主,韓槐子。此生無甚大遺憾。

  韓槐子也戰死了。

  寧姑娘,你有了喜歡的人,我很傷心。劉鐵夫。

  這是劍氣長城的一位龍門境本土劍修,躋身了金丹沒多久,就戰死了。

  老子看遍無事牌,斗膽一言,我浩然天下劍修,劍術不如劍氣長城又如何,可字,寫得就是要好許多!

  這塊無事牌,是唯一一塊正反兩面都寫有文字的。

  浩然天下如你這般不會寫字的,還有如那二掌櫃不會賣酒的,再給咱們劍氣長城來一打,再多也不嫌多。

  正面是扶搖洲一位年輕金丹劍修所寫,反面是劍氣長城一位元嬰劍修所寫,後來雙方還成了朋友。

  禮聖一脈君子王宰也留下了一塊無事牌。

  待人宜寬,待己需嚴,以理服人,道德束己,天下太平,真正無事。

  爲仁由己,己欲仁,斯仁至矣。願有此心者,事事無憂愁。

  無事牌上兩句話,第一句是行書,第二句是蠅頭小楷。

  一塊署名中將“仙”字塗抹、再改成“修”字的無事牌。

  從不坑人二掌櫃,酒品無雙陳平安。

  文聖一脈,學問不湥樒じ瘢茩櫼葬醽砦伊飨贾蓿埬愫日嬲暮镁啤A飨贾迍ο伤就椒e玉,老子玉璞境,怎麼就不是劍仙了?

  林君璧飲過此酒,三年破三境而已。

  來時元嬰,去時元嬰,不曾破境,愧對美酒。北皚皚洲,鄧涼。

  喝得酒,殺得妖,作得詩,才情不輸二掌櫃,相貌惜敗吳承霈,我這一生很圓滿,就缺個媳婦了。

  兜裏有錢,喝垮酒鋪。

  劍術尚可。

  老子與阿良聯手,可殺飛昇境大妖。

  阿良如果將來躋身十四境,一定是合道臉皮。

  放你孃的屁,這場大道之爭,狗日的爭不過二掌櫃。

  納蘭彩煥,我去去就來。

  牧笛,駝鈴,皆是風過聲。

  好林泉都付與閒人,好娘們都被拐走了。

  這輩子未曾醉過,怨酒。

  陳李,佩劍晦暝,飛劍寤寐。百歲劍仙,唾手可得。

  世間無好喝之酒,狗日的還我酒錢。

  陸芝確實好看。

  人生苦短,練劍太難。

  託是什麼,不存在的。二掌櫃坐莊,高風亮節,光明磊落。

  阿良是那中土神洲書香門第出身?我打死不信。隱官真不是那浩然天下的高門豪家子?我不信。

  納蘭老伲N滾遠點,要麼給白姑娘一個名分。

  左右劍術比我略高一籌。

  疊嶂姑娘,如果二掌櫃對你毛手毛腳,告訴我一聲,我去告訴寧姚。

  這一遭,乘興而來,乘興而去。

  次次都是我結賬酒水錢,如果哪天我不在酒桌旁邊了,二掌櫃,給我個面子,爲那羣窮光蛋朋友破例賒欠一次,先行謝過。

  浩然天下,有哪九洲?曾經聽過,已經忘了。

  看了她一眼,人間顏色如塵土。

  記得小時候有一年,夏天的蟬鳴特別吵人,冬天路上積雪凍屁股。只是忘記了哪一年。

  憑什麼我是劍仙他是元嬰劍修,五十歲的時候,我還是龍門境,他就是元嬰境。救我作甚?

  怎麼會有一座天下,只有一輪明月?與老子一般打光棍嗎?

  有些事,總是姍姍來遲。有些人,總是匆匆離去。喝酒真苦。

  她那麼大的腚,那麼細的腰,到底有啥子好嘛。

  黃花黃,白雲白,青山青,少年年少。

  一拳就倒二掌櫃,笑得我腰子疼。

  桌上燈半黑,窗外月半明,有人覺得不夠亮,有人覺得不算黑。還剩酒半壺,吐完再喝啊。

  皇帝宰相狀元郎,是什麼東西,能當佐酒菜嗎?祖墳又是什麼?

  對錯都在酒碗中。

  我家城頭,高過白雲。浩然有嗎?

  城頭劍氣,龍蛇飛動。

  幾天沒來大碗喝酒,無事牌怎麼這麼多了?

  已負美人辜負劍。

  呱呱墜地,大笑而去。

  不是劍修怎麼了,偏要來這裏喝酒。

  年復一年勤勉練劍,也沒練出個上五境。倒是喝那啞巴湖酒沒幾碗,就真喝成了個啞巴。

  今天好像沒什麼可寫,下次喝過酒再補上。

  最近二掌櫃不來蹭酒,買酒的姑娘們都少了,喝酒沒滋沒味啊。

  牆上無事牌晃得厲害。可我沒喝醉。不比劍術比酒量,董三更加上陳熙,都要喊我哥。

  老大劍仙,你不收我爲嫡傳弟子,憑良心說,是不是怕我劍術超過你老人家?

  我們這邊,玉璞境都只是劍修,聽說浩然天下的金丹、元嬰劍修,就是什麼劍仙了,老子沒被綬臣砍死,差點被這種事笑死。

  二掌櫃不是個娘們,真心可惜了。

  今天換了件緊身些的衣裙,坐在不寬的長凳上喝酒,好像隱官大人蹲在路邊一直看我。

  老子只要喝過了酒,劍砍董三更,拳打狗日的,腳踢二掌櫃。

  聽說浩然天下的仙子,每次往臉上塗抹胭脂水粉,得耗費半個時辰,那還不得有個七八兩重?真能好看嗎?

  做過一個夢,不知是哪裏。

  男女情愛,相互喜歡時,是圓圓鏡,團團月。情傷過後,就是一錘碎出無數月,好像沒那麼喜歡了,但是記起更多。

  坐在小板凳上當說書先生的二掌櫃,有點瀟灑。

  外鄉劍修,都早些回家。

  陳平安是我家鄉人。

  見此美景,感激不盡。

  ……

  禮聖拂袖收起畫卷,笑道:“再議。”

  至於雙方何時何地再議,這位讀書人都沒有說。

  只是收起了文廟這邊的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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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議事所在,還是是那座天庭遺址。

  下一刻,阿良和左右對視一眼,都有些神色凝重。

  因爲陳平安不見了。

  一條河畔。

  不知爲何,三教祖師,並未現身。

  禮聖。

  亞聖。

  文聖。

  白澤。

  老瞎子。

  斬龍之人。

  東海觀道觀的老觀主。

  雞湯老和尚。

  道老二餘鬥。

  白玉京三掌教陸沉。

  歲除宮吳霜降。

  還有幾位陳平安辨認不出身份的存在。

  無一例外,除了陳平安,都會是十四境。

  吳霜降微笑道:“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陳平安點點頭。

  陸沉使勁揮手,“陳平安,是我啊。”

  陳平安視而不見。

  站在一旁的老秀才輕聲道:“聽聽就算。”

  陳平安嗯了一聲,乾脆就蹲下身,嘗試着伸手掬水。

  手掌一捧水中,出現了白衣,她身材高大,一雙金色眼眸。

  老秀才使勁跺腳,“哎呦喂,前輩……個錘兒,原來是神仙姐姐來了啊。”

  陳平安收起手,站起身。

  她手中拎着一顆頭顱。她身披一副金色甲冑。

第788章 問劍去

  最後河畔現身的不速之客,有兩位。

  其實是一位。

  那些已在猩街畮p屹立多年的十四境大修士,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兩者大道相契,只是一分爲二。

  當身材高大的白衣女子,與披掛金甲者的“侍從”一同現身後,所有修士都對她,或者說她們,它們?紛紛投以視線。

  一顆頭顱,與那副金甲,都是戰利品。

  傳說中的遠古持劍者,五大至高神靈之一。

  除了禮聖,還有白澤,東海觀道觀的老觀主,老瞎子,都對她不陌生。

  但是哪怕道老二餘鬥,三掌教陸沉,斬龍之人,吳霜降等人,更多參與今天河畔議事的十四境大修士,都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這位“殺力高過天外”的神靈。

  萬年之前的登天一役,人族最終登頂成功,拋開人族先賢的捨生忘死,慷慨赴死,此外持劍者問劍披甲者,水火之爭的那場內訌,還有神靈對人性的蔑視,都是關鍵。任何一個環節的缺失,人族的下場都會極爲悽慘。

  萬年之前,大地之上,人族的處境,可謂水深火熱,既淪爲神靈飼養的傀儡,被當做淬鍊金身不朽大道的香火來源,還要被那些大地之上橫行無忌的妖族肆意捕殺,視爲食物的來源。早先的人族實在太過弱小,高高在上的神靈,通過兩座飛昇臺作爲道路,越過無數日月星辰,降臨人間,征伐大地,往往是幫助圈禁起來的孱弱人族,斬殺那些桀驁不馴的越界大妖。

  在這之外,先有劍落人間,纔有後來問劍於天和隨之的術如雨下,人族開始修行劍術、術法,便是登山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