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653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馬瞻笑問道:“那該算什麼?”

  君倩認真想了想,也沒想出個更合適的說法。

  裴錢與師父分別,離開青杏國酒花渡後,她獨自回到了槐黃縣城,走在一條再熟悉不過的小鎮巷弄裏,記得小時候去學塾上課,時常有一隻白鵝在這邊蹲點似的,雙方追逐打鬧,如江湖仇家見了面,分外眼紅,幾乎每天都要過過招。打得興起了,扯住白鵝的脖子,就往牆上丟去,小老弟走你一個……當然她會注意力道,如此旗鼓相當的高手,畢竟難尋,必須珍惜。

  只是後來鬧出過一樁賠錢了事的小小風波,她就帶着騎龍巷左右護法,繞道而行了。

  那會兒師父不在家,小黑炭就覺得也沒什麼可說的。

  書上說了,由奢入儉難,以前裴女俠在南苑國京城一個人闖蕩江湖,她可是每天把委屈當飯喫的,頓頓管飽,可不能到了師父家裏,每天光顧着過神仙日子了,就受不得半點小委屈嘛。

  說是這麼說,可到底是難以釋懷的委屈事,誰讓小黑炭記性好。

  只是等到跟着小師兄走了一趟劍氣長城,見着了師父,小黑炭就真覺得沒什麼了。

  那座傳說中的劍氣長城,果真比雲海還高哩,到了晚上,頭頂就是三輪明月,天高地闊!

  返回家鄉的時候,大白鵝說我們心裏的每一個委屈,就是稻田裏的一棵稗草。

  大白鵝還說,只要一個人的心田足夠寬廣,就可以不用去管幾棵冒頭的稗草了。

  裴錢覺得大白鵝說得挺有道理,至少有自己師父的一成功力!

  今天走下騎龍巷的層層臺階,裴錢先去草頭鋪子跟趙登高和田酒兒打過招呼,聊了幾句,發現鋪子這邊多出了個二掌櫃的道士。

  對方自稱是林飛經,並無道號,如今拜師於仙尉道長,不是什麼二掌櫃,只是在這邊打雜。

  裴錢走入隔壁的壓歲鋪子,站在櫃檯後邊板凳上看書的小啞巴,瞧見了師父,嘴脣微動,聲音細若蚊蠅。

  裴錢只當沒聽見,都是給人當弟子,這一點,真不像自己。

  自己小時候,每次喊師父,從來震天響。

  石柔在店鋪後院那邊忙着,裴錢挑開簾子,來到後院,笑道:“石掌櫃。”

  石柔輕聲道:“回了啊。”

  裴錢嗯了一聲,“師父讓我們近期都回一趟落魄山。”

  石柔問道:“你們喫頓飯再上山?”

  裴錢點頭笑道:“本就踩着點進鋪子的。”

  石柔看着那個亭亭玉立的年輕女子,如今知書達理得就像書香門第裏走出的,這在前些年,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裴錢還是小黑炭那會兒,那是真鬧騰啊。

  裴錢從袖中摸出一份禮物,壓低嗓音道:“石柔姐姐,路上順帶買的,先去了隔壁,酒兒姐姐也有一份的。”

  石柔趕忙停下活計,搓了搓手,笑着接過手,跟裴錢道了一聲謝。

  老龍城上空,一艘來自桐葉洲的跨洲渡船,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坐在船欄上,眉眼笑意,絮絮叨叨個不停,嗯,那就叫諂媚,欄杆旁站着一個懸酒壺佩狹刀的紅衣女子,大概這就叫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這般場景,把一旁謝謝給看得很是羨慕,又不敢流露出來,於祿詢問崔東山,這艘渡船會不會停泊某處雲海中,因爲聽說那邊有一種罕見的雲腳魚,他打算拋竿垂釣一番,崔東山說照理說是不停的,不過沒事,咱有錢啊!

  曹晴朗在給鄭又乾傳授一些訓詁竅門和讀書心得,崔東山轉頭說又乾啊,這可是你曹師兄好不容易琢磨出來的獨門心法,可不能左耳進右耳出啊。

  鄆州嚴州府那邊的村塾,今天下了課,蒙童們一舳ⅲ~的摸魚,有放紙鳶去的,各自成羣結隊。

  趙樹下在走樁,寧吉有些爲自家先生打抱不平,因爲又有退學的蒙童了,都是第三個了!

  最早是個喜歡罵街的潑辣婆姨,強行拽走了自家孩子,前不久又有個埋怨先生不該亂打戒尺的,今天是一個家長嫌棄學塾課業安排不靠譜的,都轉去了浯溪村那邊上學,炊煙裊裊裏,青山綠水間,陳平安躺在竹椅上休歇,揉了揉眉心,紙上得來終覺湥虝媸遣蝗菀祝�得經常帶着尿褲子的孩子一起去溪邊,幫着洗褲子,也有些藉口上茅廁的蒙童,膽子是真大,一去就不回村塾了,只顧着鄉野間玩鬧,一瞧見青衫布鞋的教書先生過來逮人,要麼躲,要麼撒腿跑得飛快。不過好在更多的,還是一張張稚嫩的臉龐,一雙雙清澈的眼眸,有模有樣,每天都在唸書識字,每天都有琅琅書聲。

  陳平安轉過頭,怔怔望向檐下的那串鈴鐺,陳平安緩緩收回視線,輕輕閉上眼睛,雙手疊放在腹部,豎耳聆聽,鈴鐺好似留客,在與過路的春風說着悄悄話,叮咚叮咚叮叮咚。

第1060章 明月中酒還行

  白玉盤飛在青雲端。

  天人清且安。

  約莫是小陌的劍光太過矚目,御劍速度太快,必然是一位大劍仙現身,便有多位修士在諸州各自道場內御風而起,想要來這邊一探究竟,畢竟青冥天下的成名劍仙,是有數的,要論劍仙,自然還是浩然奪魁。

  青冥天下這邊常有修士御風駕臨明月中,將那輪如今與皓彩共懸在天的舊時明月,作爲一處遊覽勝景,白玉京對此並不太過約束,但是修士不可在月中久待,攜山上器具佳餚擺設一番,欣賞十四州版圖景象,作爲一盤下酒菜,喝頓酒還是可以的。

  老觀主斜瞥一眼,嫌棄他們打攪了自己與小陌喝酒的雅興,便雙指併攏,朝這邊、那裏,就是那麼屈指一彈,砰砰砰。

  發出一種類似扇子摔中蒼蠅的聲響,將那些仙人起步的青冥道官打回地面,那位飛昇境還好,身形一晃,就識趣回退,略顯灰頭土臉,一些個仙人境可沒這麼輕鬆了,就像當頭捱了一記結結實實的悶棍,好不容易止住身形後,眼冒金星,穩住道心,他們不敢罵罵咧咧,只能腹誹不已。

  其中有一位御風起自翥州的玉璞境,境界不高,卻有一件御風至寶,速度極快,身形如一金蛇騰空蜿蜒飛昇嚮明月皓彩。

  這要是一頭撞上老觀主的那記“彈指神通”,估計要受傷不輕,至少那件寶物是保不住了。

  小陌看了那女冠一眼,便也彎曲手指,彈出一線劍光,劍氣並非直直而去,而是如遊絲飄忽,瞬間蔓延出去千萬裏。

  最終劍氣裹挾住那修士所駕馭的飛梭寶舟,輕輕一拽,將她連人帶寶物一併拖回人間大地的一處山巔。

  驚魂未定的年輕女冠,趕忙收起那條屬於鎮山之寶的符舟,她朝那輪明月皓彩,遙遙打了個道門稽首,作爲致謝。

  見到小陌出手了,老觀主就拿起酒碗,抿了一口名爲千秋的自釀酒水。

  在遠古歲月裏,小陌對待人間的女子練氣士,就一向比較寬容。

  老觀主點頭道:“可惜小陌你醒來得晚了,被玄都觀那邊搶先一步。”

  小陌笑道:“按照當年碧霄道友在落寶灘提出的那門脈絡學問設想,我如果醒來早了,就未必能夠見到公子,沒辦法陪着公子走上那麼一遭,在寶瓶洲鎮妖樓內,也就想不到先前那條適合自己的合道之路了。”

  老觀主微笑道:“是這個理。”

  萬年沒見,小陌性格底色依舊不變,不過說話嘛,長進太多了。

  小陌那一手妙至巔峯的劍術,宛如春日放紙鳶,一線界青天。

  這麼一鬧,本身就在皓彩中幽居修道的一位白玉京天仙,就坐不住了。

  老道士出門之前,習慣性掐指一算,奇了怪哉,不似以往,今兒終於是宜出行了。就立即趕來這邊拜訪碧霄洞主。

  明月皓彩中,除了碧霄洞主的這處臨時煉丹道場,還有一個鄰居,是一座肉眼可見靈氣濃稠如水流的白玉道宮。

  主人是白玉京玉樞城的天仙道官,先前得到二掌教餘斗的一道法旨,可以在此修行,扣除白玉京最高樓上清閣某本書上的大量功德,換取一條捷徑,希冀着打破仙人境瓶頸,在遠離人間的明月道場之內,行拔宅路數,證道飛昇。

  說是鄰居,可真要串門,其實無異於陸地上的跨越數洲的一場遠遊了。

  小陌依舊陪着碧霄道友坐着不動,王原籙輩分低,已經在檐下那邊站起身待客。

  至於屋內那個坐在板凳上煉丹的少年道童,最不喜歡迎來送往,乾脆換了個坐姿,拿身上斜揹着的那隻大葫蘆對着屋外。

  老觀主身材高大,長髯飄飄,確實仙風道骨,老道士哪怕此刻是坐着喝酒,身高都與站着的弟子王原籙差不多了。

  來者是玉樞城的三把手,老道士名爲許祖靜,手捧拂塵,身份類似一座宗門的掌律祖師,不過卻是個出了名的軟心腸。

  老道士是玉樞城上任城主的親傳弟子,道齡悠悠,可惜資質算不得如何出彩,當然所謂平庸,是相較於白玉京同輩道官。

  那個三十歲就看遍玉樞城藏書的張風海,就是這位老道士的唯一一位小師弟。

  在老道士就要開口說話的時候,老觀主淡然道:“許祖靜,說浩然雅言。我這道友,來自浩然,聽不懂青冥這邊的話。”

  當然難不住老道士,打了個稽首,“白玉京玉樞城許祖靜,拜見碧霄洞主。”

  老觀主依然坐着。

  小陌起身拱手還禮,微笑道:“道號喜燭,名陌生,劍修。浩然落魄山記名供奉。許天君,幸會。”

  老觀主伸出一隻手掌。

  許祖靜落座桌旁,小陌有意拿起一壺萬歲酒款待客人,因爲聽公子說過,玉樞城與神霄城,在白玉京五城十二樓中,相當不錯。

  至於有會不會慷他人之慨的嫌疑,自己跟碧霄道友何時需要計較這個了。萬一酒水不夠,就埋怨碧霄道友釀酒偷懶了。

  王原籙剛好從竈房那邊拿開一隻白碗。

  白碗一上桌,酒水就跟上。

  王原籙霎時間內心溫暖,小陌前輩,必須投緣!

  這些日子,乾瘦道士在此修道,總覺得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擔心自己哪天離開明月皓彩,單獨“下山”歷練,就會被人套麻袋。

  原因只有一個,師父他老人家實在是太不會“做人”了!

  就說剛纔的“打蚊蠅”,人家都沒真正登門打攪,走在趕赴皓彩的路上而已,就被師父噼裏啪啦打回地面,礙着你了?

  師父你是抖摟了一手神通廣大,人人敬畏,不敢多說一個字,弟子以後可是還要走江湖的。

  許祖靜道了一聲謝,喝了一口酒,仙釀入口,剎那之間,靈氣滾滾從喉嚨湧入肝腸,如瀑布直瀉,一路洞府竅穴氣象一新。

  老道士忍不住讚歎道:“好酒!”

  老觀主卻不領情,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喝過一罈酒,有事說事,沒事就趕緊走人,我還要與小陌敘舊。”

  許祖靜笑道:“就是來這邊與前輩拜個山頭,若是再能與前輩多聊幾句遠古故事,就更好了。”

  耳聞總是不如親見,後世翻看老黃曆,總是不如書上親歷者口說。

  老觀主呵了一聲,倒是難得沒有直接下逐客令。

  許祖靜就只好乾坐着,默默喝酒。所幸小陌見這位玉樞城天君仙官不善言辭,就主動聊了幾句,例如先前御風道官都是誰,什麼身份,來自什麼山頭。如此一來,酒桌氛圍就沒那麼沉悶了。

  許祖靜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青冥天下事就是白玉京的自家事,許祖靜又是玉樞城唯三能夠參加白玉京議事的道官,聊起那些,如數家珍。

  許祖靜慢慢喝完一罈尚不知名的仙釀,就起身告辭。

  小陌就拎了兩壇萬歲酒跟兩壇千秋酒,作爲地主之誼的臨別贈禮。

  許祖靜趕忙道謝,倒是毫不客氣就收下了。

  老道士與對方已經熟絡到稱呼對方爲小陌先生了,連道友都已省略。

  對於這位青年容貌的劍仙前輩,老道士的印象,就是劍術奇高,脾氣極好,是個講究人。

  明月皓彩那座白玉宮闕道場內,除了閉關的許祖靜,還有一位親傳弟子和再傳弟子,都是玉樞城資質極好的道官。

  尤其是那位老道士的再傳弟子,還有“玉樞城張風海第二”的美譽,放眼整個五城十二樓的幾個年輕輩分當中,此人資質之好,可以排在前三。這還是因爲年輕道官當中,有人道號“青山”,是道祖的關門弟子。所以許祖靜此次在明月中開闢道場,專程將這位再傳弟子帶在身邊。

  只不過老道士心知肚明,與當年小師弟張風海的“玉樞城餘鬥”、“白玉京餘鬥第二”、“白玉京小掌教”等說法相比,是……完全比不了的。

  在許祖靜施展縮地山河的神通後,老觀主微笑道:“許祖靜都不知道自家道場,已經被你看了個底朝天。”

  小陌笑道:“山河已改稟性難移。”

  雖說萬年之後,無論鬥法問道還是問劍,比起萬年之前的隨心所欲,要束手束腳太多,規矩重重,但是小陌離開陳平安身邊,確實更像曾經的劍修小陌。

  老觀主說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萬年之後,修道之人和凡俗夫子,宛如共披一件法袍,名爲規矩,法袍神通是人情世故。

  老觀主笑道:“要不是劍氣長城出了個年輕又記仇的末代隱官,白景與你,就可以分別佔據一日一月,交相輝映,如果你們能夠攜手躋身十四境,還是純粹劍修,所謂神仙道侶,不過如此了。萬年以來,獨一份的。可惜了。”

  昔年蠻荒三輪明月,老觀主腳下這一輪名爲“金鏡”、別稱“皓彩”的昔年居中明月,既是賒月那個小姑娘名義上的道場,卻也是小陌的沉睡萬年之地,所以誰是真正的明月主人,還真不好說,如果陳平安一行劍修不曾合力搬徙皓彩至青冥,再假設賒月不曾去往寶瓶洲,那麼等到白澤返回蠻荒,將小陌喊醒,又不曾剝離心性成爲如今的“小陌先生”,估計賒月就要乖乖更換道場了,雖說玉鉤已落人間,反正天上還剩一輪月。

  有一處僅剩地基的道場,名爲蟾宮,地基之上的數百座綿延建築,都在遠古登天一役中,被夷爲平地。

  小陌當時醒來之時,曾經取走一座月宮遺址,類似一座京城的宮城。

  陳平安會以小陌的名義轉贈劉羨陽,作爲一份婚禮的賀禮。

  所以要說天底下最熟悉明月皓彩的修士,其實是今天到此故地重遊的小陌纔對。

  按照老觀主原先的猜想,相信周密一定曾經留下後手在蠻荒,比如至少會幫助小陌和白景這兩位遠古劍修之一,當然更大可能還是修道資質相對更好的白景,讓她率先合道十四境純粹劍修,及時補上劍客劉叉的那個空缺。

  因爲無所謂輸贏,兩不偏袒的老觀主就不耗費心神和道行去作演算了。

  周密登天在後,實則“散道”在前。

  只是這場散道,與周密當年喫掉一頭頭蠻荒大妖路數相同,比較鬼鬼祟祟,不夠光明正大。

  託月山大祖,身死道消,後來託月山被與陸沉借取境界的陳平安斬開,蠻荒公認的新任共主,劍修斐然還很年輕,又有半截劍氣長城不曾被陳平安徹底煉化搬走,再加上老瞎子和十萬大山的存在,這就導致斐然的共主身份,始終有名不正言不順的嫌疑,斐然處境與託月山大祖雷同。

  但是蠻荒天下沒有了一座託月山,就是一種影響巨大且深遠的“道上讓路”。

  就像浩然天下沒了至聖先師和文廟,青冥天下少掉了道祖和白玉京,在這段“空白”歲月裏,道路上,誰都可以爭上一爭。

  這就意味着蠻荒妖族的登頂之路,暢通無阻,此後百年千年,蠻荒大地之上註定龍蛇“起陸”,羣雄“過渡”。

  白澤只要離開那座浩然中土神洲的雄鎮樓,重返蠻荒,境界提升一事,就由不得白澤自己想要“壓境”的意願了,身不由己。

  兩座天下戰爭一起,生靈塗炭,蠻荒和浩然這一來一回期間,早就開始着手合道一座天下“苛政”的王尤物。

  繼承周密喫書建造一座不夜城的離垢,如人間某座藏書樓更換主人而已,離垢等於繼承周密留在蠻荒那些創造文字、天下雅言的全部文脈遺澤,加上離垢同時恢復遠古“書生”本色,與數座天下的“顯學”反其道行之,我離垢北面稱王。

  被白澤指點出一條大道、於水法之外別開生面的曳落河新主緋妃。

  再加上無名氏、官乙這撥遠古大妖重返人間,必須各自收徒,相信弟子的人選,就由不得他們自主選擇了,周密肯定早有安排,每一對師徒雙方,在某個期限之內,一個竭盡所能傾囊相授,養肥了徒弟、師父才能喫飽,一個必須爲了活命而拼命修道,雙方互爲砥礪大道的磨刀石,最終誰能喫掉誰,就要各憑本事了。

  但是不管誰存活下來,蠻荒都會多出一頭殺力卓絕的王座高位大妖,甚至是一個十四境修士。

  我周密在蠻荒曾經喫掉多少個十四境和飛昇境,百年之內,肯定翻倍還之蠻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