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按例高位神靈參與議事,大驪朝廷允許他們披甲、佩劍上殿。
屋內暫時只有他們三個。
其實不管是晉青,還是曹湧,他們看待高居神位二品的楊花,內心深處,其實也就是把她當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看待。
確實,楊花資歷太湥臍v太薄,且……邭馓谩.斈昃椭灰驙懯翘竽锬锬萧⒌馁N身侍女,便得以成爲舊龍州境內那條鐵符江的水神娘娘,等到戰事落幕了,纔去大瀆補缺,她可曾做過什麼實事,立過什麼功勞?
反觀與大瀆長春侯品秩相同的晉青也好,神位比楊花還要低半階的曹湧也罷,甚至是那些五嶽儲君之山的正統山神,論歲月,論聲望,哪個不比楊花更強?所以他們私底下每每議論到楊花,都很不以爲然。
至於女子山君範峻茂,剛好與楊花既相似又相反,相似的,是說雙方“道齡”相仿,都屬於一洲山水神靈中的新面孔,相反的,是說範峻茂在那場戰事過程中,出了大力,功勞極大,作爲五嶽之一,打沒了!曾經徹底失去了山君府、祠廟和道場,所以範峻茂如今在寶瓶洲山上,不容小覷,南嶽的口碑相當不錯。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神位足夠高的五嶽山水“扈從”,今天有資格列席議事。
出席列席,一字之差,天壤之別,說得簡單一點,就是前者可以開口說話,後者參加議事,就真的只是參加議事而已。
數量最多的,便是五嶽的儲君山神,然後還有中嶽地界的雍江水神,至於原本北嶽的鐵符江水神,以及東嶽地界,那條被譽爲折水敷文的錢塘江,都有資格列席,只是兩個神位暫時空缺。
猜測新任鐵符江水神和錢塘長的人選,估計今天會一併討論通過?
御書房內,有司禮監秉筆太監負責位次安排,領着一位位身份煊赫的山水神祇落座。
因爲皇帝陛下還沒到場,已經在屋內落座的,就各聊各的,等到魏檗帶着三位儲君山神一起進入御書房,屋內氣氛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一來北嶽地界是大驪宋氏龍興之地,山君魏檗屬於一等一的天子近臣,再者如今整個浩然天下,誰不知道披雲山跟落魄山關係好到穿一條褲子,所以一些跟那個年輕隱官沒什麼交集的山水正神,就想着跟魏山君拉好關係,以後自家山頭的慶典,不說邀請陳平安親臨典禮,讓魏山君幫忙說個人情,得到一封陳平安的親筆賀貼,總歸是一種顏面有光的迳咸砘ā�
閒聊的內容,多是些山水趣聞和練氣士的事蹟。
論一洲各類掌故之嫺熟,還真沒有誰能比他們更加知根知底。
此外,就是五嶽地界邊境地界,以及一嶽轄境內部的山神水神,相互之間時常有類似“借水”或是“引流”的舉措,山水氣數,文武氣撸加锌赡芑ネㄓ袩o,取長補短,儘可能照顧到靈氣稀薄和香火不盛的貧瘠之地,遇到大旱或是洪澇、地震等異變天災,尤其是涉及練氣士、山上仙府的一些灰色手段,諸多神靈在不僭越、不違例的本職框架之內,都可以與近鄰們通個氣,相互幫助,例如山神最怕有來龍沒去脈,而練氣士的道場開闢,若是不講“江湖”道義,只顧着收攏天地靈氣而不往外流轉絲毫,這種仙府的建造,無異於在一尊山神的綿延身軀上打了個窟窿,又比如水神最怕那種什麼千年難逢、百年一遇的大旱,長久經受大日曝曬,河牀乾涸,便如市井凡俗的那種肌膚龜裂,極爲遭罪,一個不小心,祠廟內的水神金身,就會出現不可逆的裂紋。
歷史上,曾有宗門仙府與湖君關係交惡,鬧得沒有任何迴旋餘地,前者一不做二不休,就聯手數國朝廷,乾脆在大湖一系列水源河道的上游,直接築造起座座堤壩,然後更換河道,短短數十年之內,導致那座大湖乾涸見底,億兆水族死亡殆盡,一尊湖君最終金身崩碎。不過這種兩敗俱傷的慘事,終究還是特例,更多神靈與練氣士的關係,要麼精蘸献鳎酃矟N是被利益捆綁在一起,再不濟,至少都能維持個表面和氣。
今天能夠在此落座的諸位神靈,都是山上當之無愧的封疆大吏,雖說也分出了個各自心中有數的三六九等,但是任何一位山水神靈,只要等到議事結束,打道回府了,他們就都是各自轄境內的說一不二的“土皇帝”,管轄着數量堪稱多如牛毛的一薪诱瘛⑸缴裢恋亍⒑悠藕硬透骷壋勤颉R话銇碚f,山河地界轄境內,只要沒有宗字頭門派,這些高位神靈就更自在幾分。
等到魏檗進入御書房,屋內就不再聊南邊桐葉洲的大瀆開鑿一事,至於夜遊宴,更是故意繞開不提。
誰不知道,早年魏山君曾經遠遊至北嶽與中嶽接壤處,跟山君晉青在各自家門口,大打出手了一場。
不過這些年兩位山君的關係倒是有所緩和,傳聞是那位陳山主親自出面幫他們撮合,不惜親自走了一趟掣紫山。
晉青問道:“阮供奉怎麼沒來?”
作爲大驪王朝的首席供奉,龍泉劍宗的上任宗主,阮邛照理說是不會缺席這場重要議事的。
魏檗說道:“好像是劉宗主要擺酒。”
在大驪御書房內,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練氣士與山水正神,都不可心聲言語。
據說是國師崔瀺早年與一位大驪舊山君的提醒,後來就約定成俗了。
晉青問道:“這麼大的喜事,你們披雲山不得辦一場夜遊宴,慶祝慶祝?”
怎麼說龍泉劍宗都是北嶽地界僅有的兩座宗門之一,劉羨陽是陳平安的同鄉摯友,陳平安又是你魏山君的好兄弟,可以辦一場。
魏檗懶得跟他廢話。
晉青問道:“以後是不是得喊你一聲‘靈澤’神君了?”
魏檗說道:“我們這些自擬神號,文廟通不通過還兩說。”
晉青蹺起二郎腿,輕輕拍了拍靴子,嗤笑道:“我們幾個,是還很難說,唯獨你魏山君,文廟那邊會不批准?不給你面子就是不給陳山主面子,不給陳山主面子,就是不給文聖老爺面子,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誰不清楚,如今文廟真正管事的一把手,其實就是老秀才。
魏檗微笑道:“回頭我跟文聖轉述一下晉山君這個道理。”
大先生他們幾個讀書人,先前離開落魄山,好像目前還沒有在其餘山嶽露面,極有可能,他們是在視察各地風土人情。
晉青喫癟不已,看着魏檗,想要確定是認真還是開玩笑。萬一真傳到文聖的耳朵裏去,終究不美。
蒙嶸打圓場道:“不管文廟通不通過我們的自擬神號,這次是要感謝魏山君的提醒,否則我們根本都知道還有這麼一回事。”
如果不是魏檗傳信至其餘山君府,說依循禮聖親自定下的文廟上古舊例,各洲山君、大瀆公侯可以自擬神號,不然誰敢想?
在座山水神靈,誰不羨慕魏檗的山上人脈。一來北嶽管轄着大驪王朝舊版圖,披雲山在山水官場的身份,有那麼點類似京城府尹,故而與大驪宋氏天然親近,再者披雲山與落魄山是近鄰,押中陳平安,意味着什麼,一洲神靈、仙師們都心知肚明。
有個不知誰率先提出的說法,將一座落魄山視爲一個十四境修士即可。
好像這個說法,越琢磨越有意思,餘味深長吶。
如太子是國之儲副,五嶽也各有儲君之山,只是這些作爲藩屬的儲君之山,往往與“正嶽祖山”相距遙遠。
北嶽披雲山,擁有三座儲君之山,位於寶瓶洲最北端的那座,名爲神讖山,山中有連綿巨石如鼓,自鳴隱隱如雷。此外還有隴山與鳥鼠山。
中嶽掣紫山,由連綿八峯組成,其中主峯名爲封龍峯,被譽爲寶瓶洲中部的萬山之祖,此峯擁有一座能夠被山海志記錄在冊的老君洞。次峯疊嶂峯,是晉青發跡之後,建造山神行宮的開府所在。
儲君之山有璞山和雨霖山。落魄山的盧白象和弟子元寶元來,前些年就在璞山落腳,盧白象與璞山正神一見如故,受邀擔任供奉,因此被大驪禮部錄檔,盧白象等於有了半個山水官身。有這麼一層關係在,璞山山神與落魄山就算有了一份山上香火情。
東嶽磧山,由大驪舊山君蒙瓏升遷擔任,擁有兩座儲君之山,分別是二酉山和擁有大小龍湫的雁蕩山。
西嶽甘州山,鄰近風雪廟,此山不高,故而在歷史上一直不受當地朝廷重視,結果當年在國師崔瀺手上,直接晉升爲一洲西嶽。如今擁有兩座儲君之山,鹿角山和一座據傳有上古真人埋藏寶符的鸞山,主峯竟然高過甘州山數倍,天氣晴朗時分,巍然見於百里之外。
唯獨南嶽梓桐山,只有一座儲君之山,名爲採芝山。
等到範峻茂走入御書房的時候,屋內瞬間就安靜下來,只是過了片刻,就繼續熱鬧起來。
這麼一個微妙的停頓,就像是一種無聲的禮敬,一種酒桌上的主動敬酒。
那場戰事,只說五嶽,就數範峻茂的南嶽出力最多,轄境內戰事打得最狠最慘烈。
所以同樣是“小姑娘”,大瀆淋漓侯楊花,不得人心,難免對她輕視幾分,但是碰上一個金身幾乎破碎殆盡又重塑完整的範峻茂,誰都不敢、也不合適怠慢。
比如西嶽山君佟文暢這種見誰都不打招呼的主兒,今天唯獨見到了範峻茂,才願意主動點頭致意。
不過範峻茂也只當沒看見佟山君的示好,關鍵是佟文暢也不生氣。約莫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範峻茂身邊跟着採芝山神王眷,氣度非凡。頭戴帝王冠冕、紫衣象簡的華貴裝束,冠冕之上綴有一顆大如青梅的寶珠。
怎麼看都是王眷更像一嶽山君,範峻茂更像是個山君府的神官侍女。
如今寶瓶洲五嶽,就只有範峻茂的南嶽,脫離了大驪王朝的管轄。南嶽本就是一座單憑人力堆土積山而成的特殊山嶽,大戰過後,就被徹底打沒了。採芝山因爲當年被妖族軍帳改建爲仙家渡口,得以逃過一劫。再加上大驪宋氏失去了對寶瓶洲南方的掌控,採芝山愈發顯得地位超然,可謂一山之下,萬山之上。
範峻茂的座椅位置,剛好在魏檗對面,她側身而坐,單手托腮,直愣愣望向魏檗,笑呵呵問道:“他今天怎麼沒來?”
魏檗意態閒適,翹着二郎腿,輕輕擰轉手腕,反問道:“他怎麼來,用什麼身份?”
落魄山的山主,文聖一脈的關門弟子?還是劍氣長城的末代隱官?都不合適。
你範峻茂都當山君了,怎麼還是想一出是一出。
範峻茂故作驚訝道:“不是有個小道消息,說他無意當大驪國師,但是有可能在你們大驪朝堂上邊,會有個位置嗎?”
魏檗疑惑道:“從哪裏傳出來的謠言?”
範峻茂隨口說道:“這種事情我上哪兒找源頭。”
雖然兩位山君的閒聊,都用了個“他”。
但是誰都心知肚明,是在說陳平安。
等到範峻茂提及“國師”一語,屋內霎時間就安靜下來,都希望兩位山君多聊點關於陳平安的消息。
範峻茂撇撇嘴,就此止住話頭,她偏不讓這些看熱鬧的傢伙遂了願。
其實關於大驪國師空懸一事,今天在座神靈,各懷心思。
若是崔瀺還在,那就什麼都不用多想了,這頭繡虎願意當幾年國師就當幾年,或是崔瀺願意讓誰接任國師就是誰了。
說句良心話,他們這些山水神靈,能有今天在文廟嶄新金玉譜牒上邊的高位,都是拜崔瀺所賜。
大驪王朝沒有國師繡虎,何來一國即一洲的格局?寶瓶洲沒有大驪宋氏,估計下場不會比桐葉洲好到哪裏去。
可是話說回來,既然如今崔瀺再不是大驪國師,他又沒有明確指點國師人選,那麼屋內有些山水神靈,就會覺得大驪王朝沒有國師更好,有些則是覺得有沒有國師無所謂,反正誰都當不好,只要跟崔瀺一比,全都是個笑話,屬於不自量力,甚至連同某個年輕劍仙在內,哪怕他身份再多,都沒辦法成爲例外。
最怕的那種情況,是大驪宋氏推上臺一個眼高手低的新國師,本事不大,偏偏喜歡瞎折騰。
如果說這些是出乎公心,那麼還有些出於私心,就更不願意大驪宋氏有個可以管東管西的新任國師了。
故而內心希望大驪國師一直空着的山水神靈,還是佔據了絕大多數。
比如有人就很想知道範峻茂的某個態度。
作爲唯一脫離大驪宋氏約束的女子山君,她如何看待南嶽地界卸嘞筛鎺熖瞄T口的那塊石碑?
範峻茂願不願意幫那些山上門派、山下諸國,與大驪宋氏討要一個“公道”?
今天來這裏參加會議,會不會是範峻茂有了決斷?
門口那邊,一位身穿硃紅蟒服的司禮監掌印宦官,輕聲提醒道:“陛下馬上就要到了,諸位可以起身相迎了。”
幾乎屋內所有山水神靈都陸陸續續站起身,屏氣凝神,等着大驪皇帝的現身。
結果就只有魏檗,範峻茂,佟文暢,依舊坐在原地,依舊沒有動靜。
等到皇帝宋和走入御書房內,魏檗才緩緩起身,然後是範峻茂,最後纔是腰別煙桿的佟文暢。
宋和伸手虛按兩下,“無須多禮,諸位請坐。”
大驪朝廷這邊,除了皇帝宋和,就只有禮部和兵部兩位尚書大人。
兵部尚書是個身材幹瘦的耄耋老人,手持柺杖,顫顫巍巍落座,坐下後,就雙手拄拐開始眯眼打盹。
這個叫沈沉的老人已經歷經三朝,年輕那會兒,就開始輾轉各部、九卿衙署之間,以性格執拗著稱朝野,比如在他擔任吏部侍郎那會兒,就曾揚言所有放着自家山崖書院不讀、跑去觀湖書院求學的士子,休想在我大驪朝堂立足。所有喜歡與盧氏王朝、大隋王朝等鄰國官員詩詞唱和的讀書人,最好別當官,繼續在文壇沽名釣譽隨你們,只要當了官,就要小心你們的察計評語……
不是那種撂狠話,沈沉說到做到。
就因爲沈沉的獨斷專行,連吏部尚書關老爺子的面子都不給,結果使得一座原本手握大權的吏部衙門,幾乎每天都被京城和地方文人們罵得狗血淋頭。
結果國師崔瀺找他談過一次心,雙方不知聊了什麼內容,反正沈沉當天就辭官了,有個無據可查的官場說法,那天在南薰坊衙署摔了官帽子在地上的沈侍郎,大罵一句去你媽-的……外鄉佬崔瀺。
但是這句話後邊的那五個字,大驪官場後來有人言之鑿鑿說有,有人信誓旦旦說無。
只是沒過兩年,沈沉就重新入朝爲官,一個沒摸過刀子的文官,卻是擔任兵部侍郎。
禮部尚書趙端瑾,出身上柱國姓氏之一的天水趙氏。
宋和笑道:“稍後的議事過程當中,佟山君自便就是了。”
這個諧趣的開場白,讓原本肅然凝重的氛圍一下子緩和許多。
佟文暢點點頭,“不會客氣。不過如果有誰不適應,我就去外邊廊道抽旱菸好了。”
範峻茂沒好氣道:“要抽就去外邊抽,不然搞得一屋子烏煙瘴氣,成何體統。”
模樣裝束都如老農一般的佟山君,一年到頭都是這麼皺着一張苦相老臉,從來看不出半點喜怒哀樂。
魏檗笑道:“開點窗戶就好了。”
範峻茂說道:“咱倆換位置,你來坐佟文暢身邊,他每吞雲吐霧一口,魏大山君就幫忙收一口,如何?”
魏檗無奈道:“當我沒說。”
皇帝宋和麪帶笑意,對這類放到桌面上的插科打諢,還是很喜聞樂見的,最少不都是那種悶在肚裏的路數。
五位寶瓶洲山君正神,齊聚一堂,各具風流。中嶽古氣,東嶽仙氣,南嶽英氣,西嶽俠氣,北嶽神氣。
宋和直奔主題,開口說道:“先給諸位山君說個好消息,你們自擬的五嶽神號,大驪禮部遞交給文廟後,那邊剛剛,準確說來就在昨天晚上,終於有了確切答覆,文廟的公文上邊,內容就一句話,‘已閱,無異議,可以頒佈。’但是文字內容少,在上邊簽名花押的文廟聖賢卻是很多,有禮聖,亞聖,文聖,還有三位文廟正副教主,以及六位學宮祭酒、司業,等於他們都以書面形式同意此事了。”
宋和拱手笑道:“寡人在此祝賀五位山君,皆是得償所願。”
五位山君都起身與大驪皇帝還禮,他們當然還需要遙遙與中土文廟方向那邊禮敬一番,各自以心聲致謝幾句。
屋內都是此起彼伏的道賀聲,等到五尊山君重新落座,宋和笑道:“確實可喜可賀,一樁解天荒的好事了。”
五嶽皆是自擬神號,關鍵是中土文廟那邊竟然都通過了,無一駁回。
其實大驪禮部這邊也都感到很意外。
只因爲其中兩個神號,禮部幫忙往中土文廟遞交上去之前,都覺得極大可能會被駁回重擬。
事實上,大驪朝廷也做好了需要與文廟反覆溝通此事的心理準備,以及早早制定好了一旦被文廟駁回、大驪宋氏將如何說服山君們將自擬神號的“意思”給“減小”幾分的具體策略。
宋和爲此專門召開了先後三場小朝會,就是全程商議如何幫助五嶽通過神號一事。議事過程當中,不是沒有人暗示皇帝陛下,如今我們大驪唯一能夠在文廟那邊說上話的,就只有那座落魄山了。不過也有人覺得雖然如今是文聖住持文廟議事,陳平安就算肯在這件事上幫着出力,會不會適得其反?
畢竟這位文聖的關門弟子,至今連個書院賢人的頭銜都沒有,這算不算是文廟那邊的某種……表態?
晉青開口問道:“陛下,五個神號,都通過了?”
宋和微笑道:“都通過了,五位山君只管放心,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寡人可不敢在這種事上謊報軍情。”
範峻茂伸出手心,揉着下巴,不說魏檗的靈澤,只說自己的那個神號,意思那麼大,這都能通過?
她可是選好了五六個備選神號,就等着文廟駁回、大驪禮部再讓她重擬個兩三次了。
如此一來,反而讓她有些爲難,畢竟這次趕遠路,答應參加大驪京城議事,是有點砸場子嫌疑的。
宋和沉聲說道:“東嶽蒙山君的神號‘英靈’,南嶽範山君的‘翠微’,中嶽晉山君的‘明燭’,西嶽佟山君的‘大纛’,北嶽魏山君的‘夜遊’,只等封正典禮舉行,就會浩然九洲皆知。”
皇帝陛下此話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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