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628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林守一喊了聲爹,林正者@才從正屋走出。

  林守一再從陳平安手中接過禮物。

  陳平安作揖行禮,滿臉歉意道:“晚輩陳平安,給林伯伯拜個晚年。”

  林正拯c點頭,繃着臉,眼中卻有笑意,“無妨,不算晚。”

  林守一心中有點泛酸,先前爹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口口聲聲這麼晚了,還拜什麼年,提前十個月拜早年嗎?

  陳平安介紹過身邊學生,林正张c寧吉笑道:“跟你先生小時候蠻像的。”

  一起進了正堂,一張八仙桌,其餘擺設,跟家鄉那邊沒兩樣。

  林正諉柕溃骸澳懿荒芎染疲俊�

  陳平安拘謹說道:“能喝點。”

  林守一笑道:“陳平安喝酒次數多了去,聽說幾乎沒醉過。”

  林正掌沉搜蹆鹤印�

  林守一不再說話。

  沒法子,陳平安就是那種典型的“別人家小孩”。

  自從上次與父親談過心,如今林守一在父親這邊,已經算是好多了,不至於一個眼神就嚇得噤若寒蟬,也不至於被父親隨便說一句,就覺得戳心窩子,別說是幾天,可能好幾個月甚至是幾年,都長久緩不過來。

  林正兆屓硕瞬松献溃伊司评椖喾猓鹕韼妥抨惼桨埠土质匾欢嫉沽司疲ψ旁儐枌幖懿荒芎龋倌贽D頭望向自己先生,陳平安笑着說稍微喝點就是了,林正站徒o少年倒了滿滿一碗酒,笑着說了句,倒酒倒滿是我們家鄉那邊的習俗,至於喝不喝完都沒事,喝不完可以餘着。

  桌上的酒,都倒滿了。

  林正諞]有動筷子,就誰都沒有拿筷子。

  林正漳闷鹁仆耄伙嫸M,輕輕一磕桌面,除了寧吉只是喝了一口,陳平安和林守一都是一口悶完碗中酒。

  林正粘聊蹋蜿惼桨玻Φ溃骸瓣惾完愂纾藗�好兒子。”

  小鎮泥瓶巷的那對夫婦,都姓陳,都是街坊鄰居公認的好人。

  而他們的孩子,年復一年,熬到少年歲數後,終於遇到了一個外鄉同齡人的少女。

  當時草鞋少年是這麼介紹自己的,你好,我爹姓陳,我娘也姓陳,所以……我叫陳平安!

  林守一沒有去看陳平安,只是給少年夾了一筷子菜,笑道:“寧吉,嚐嚐看。”

  ————

  青靈國境內,發源於裁玉山的野溪,兩岸都是杏花樹,花開如雪。這條野溪匯入青靈國首屈一指的大河,水叻泵Γ俅鶃矶嗳缏椋觾攘魈首诺亩际钦娼鸢足y。竹枝派是青靈國的第一仙府,與朝廷關係一向穩固。

  先前與水龍峯夏侯瓚夏侯劍仙同桌喝過一頓酒,作爲竹枝派外門典客的陳舊,每月俸祿就從六顆雪花錢翻了一番。

  好歹是個典客,芝麻官也是官,每年年底是有分紅的,不過得看竹枝派的經營狀況。

  陳舊喜歡夜釣,打窩很捨得下本錢,裁玉山這邊都喜歡調侃一句,咱們陳典客打個窩,整個野溪水面都能漲一寸。

  這天夜裏,白伯找到陳舊,老人看了一會兒外門典客的嫺熟遛魚,再將一條三十多斤的青魚丟入那隻大魚簍,也不知是人遛魚還是魚遛人。

  看過了熱鬧,老人這纔開門見山道:“陳舊,我就不跟你彎來繞去了,建議你換個地方高就,因爲這種事屬於裁玉山擅作主張,單方面毀約,所以竹枝派賬房那邊會給你一筆神仙錢,你明天早上去取錢,至於我這邊,就不用道別了。”

  蹲在溪邊的陳舊滿臉錯愕,盯着老人瞧了半天,確定不是開玩笑之後,便急眼了,將魚竿丟在腳邊,起身說道:“白伯,這不合適吧,不過就是每個月多出六顆雪花錢的開銷,就要趕人啦?咱們裁玉山如此缺錢嗎,揭不開鍋了?沒事,大不了我喫點虧,走賬依舊按照每個月十二顆雪花錢的俸祿走賬,免得讓那位夏侯劍仙的面子上過不去,私底下我再將多出的六顆雪花錢,悉數歸還裁玉山就是了。”

  老人笑容苦澀,搖搖頭,“跟這個沒關係。其中緣由,你不用知道,早點走,對你沒壞處。”

  “白伯,你再這麼不念情分,我可就真要撂下一句‘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了啊!”

  陳舊說道:“說句不昧良心的實赵挘倭宋疫@種年輕有爲、還能任勞任怨的外門典客,可是你們竹枝派的損失!”

  白泥笑道:“如此最好。以後悔青腸子了就以後說,真有那麼一天,大不了到時候我再厚着臉皮求你返回裁玉山。”

  如果竹枝派過得去這道難關,白泥確實很願意讓這個外門典客回來裁玉山。只是世事無常,明天的陰晴,今天怎麼說?

  “碰到啥事了?是有那種當年竹枝派未能斬草除根、如今身份了不得的仇家,找上門了,叫囂着要滅門?”

  陳舊小聲說道:“白伯,說句不吹牛的,如果是這麼一檔子事,我可以出面斡旋一番,打架本事一般,講理一事,我擅長啊。”

  白泥氣笑道:“胡說八道!”

  你小子當是我們竹枝派是正陽山嗎?

  說實話,老人真心不捨得趕陳舊走。

  不光是他白泥,其實裁玉山的老匠人們,都喜歡這個能吹牛、喝得酒、做事還認真仔細的年輕人。

  每次夜釣有了魚獲,年輕人經常繫上圍裙下廚,邀請老人們在閒暇時一起喝個小酒,聽採石匠、採玉人們說些老掉牙的老故事。

  陳舊斬釘截鐵道:“白伯,我今兒還真就把狠話撂在這裏了,要是沒個能說服我的正當理由,我可不走,辛辛苦苦爲哪般,不就是還想着白伯引薦一番,在竹枝派撈個譜牒身份呢。”

  白泥笑道:“怎麼,真被他們說中了,是你小子窮歸窮,心氣卻高,覺得我們郭掌門尚無道侶,有想法?”

  陳舊這次是真急眼了,“放他孃的臭屁,這幫傢伙跟碎嘴老孃們似的亂嚼舌頭,回頭老子就讓他們把酒菜都給吐出來,還想着喫魚喝酒是吧,喫屎喝尿去……”

  看着罵罵咧咧的年輕人,老人拍了拍陳舊的肩膀,說道:“聽句勸,走吧。”

  陳舊默然,重新蹲在地上,撿起魚竿,撮餌掛鉤,拋竿入水。

  老人坐在一旁,也不捨得與年輕人說什麼重話,笑道:“不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覺得有機會郭掌門與結爲道侶吧?”

  陳舊無奈道:“就算郭掌門喜歡我,我都不喜歡她。”

  老人笑道:“哦?心裏邊有喜歡的姑娘了?”

  陳舊咧嘴一笑,“有啊,而且就快娶過門了。”

  老人點頭說道:“好事啊,到時候記得給我發喜帖,我肯定去喝喜酒,能不能坐主桌?”

  前提是如果還有機會喝喜酒,老人就一定去。

  陳舊笑道:“只要白伯敢坐主桌,我就沒意見。”

  老人微笑道:“陳舊,你以後這個吹牛不打草稿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

  陳舊盯着水面的那根魚線,小聲問道:“白伯,你跟我透個底,說句實話,咱們竹枝派是不是遇到大-麻煩了?是正陽山那邊?”

  白泥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是不好跟你說這個的,總之就是遇到了個過不去的坎,至於跟正陽山有沒有關係,你不用知道,心裏有數就好了。總之你早點離開,置身事外,我不會害你。”

  安安靜靜坐了一會兒,老人起身離開。

  陳平安轉頭看了眼老人的背影,收回視線後,繼續釣魚。

  兩百年前,郭惠風親自與青靈國朝廷簽訂了一份山水契約,續租裁玉山,爲期兩百年。剛好今年就要馬上到期。

  作爲竹枝派最大、也是唯一聚寶盆所在的裁玉山,肯定想着續約。

  先前夏侯瓚跑過來催賬收租,看似平常事,實則就像郭惠風猜測一般,不管是正陽山水龍峯晏劍仙暗中授意,還是夏侯瓚自己想着將功補過,反正遭罪的,都是小門小戶的竹枝派。竹枝派確實有所謂的優先續約,但是這個看似白紙黑字寫在契約裏邊的條款,可有可無。

  陳平安身後的那座裁玉山,已經被持續開採數百年之久,按照先前青靈國地師最新的勘驗結果,所有玉石儲量,估價一百二十顆穀雨錢。

  這還是不計開採成本,刨開竹枝派必須支付給自家練氣士和匠人的俸祿薪水,以及某些與青靈國達官顯貴打點關係的額外支出。

  何況作爲正陽山的藩屬門派之一,竹枝派每年還需要與正陽山分賬。這麼一筆筆神仙錢扣除下來,竹枝派未來百年之內,就算將一座裁玉山採掘殆盡,撐死了也就值個三十,五十顆穀雨錢?所以郭惠風一開始打算,讓白泥的師父,竹枝派的管錢修士,去與青靈國朝廷開價三十顆穀雨錢,是很有找獾摹�

  竹枝派分出了裁玉山和雞足山兩脈,郭惠風出自裁玉山一脈,掌律祖師凌燮則出自雞足山,道號“雨期”,弟子梁玉屏,就是這位女子掌律兼雞足山峯主的高徒。

  第二天一大早,白泥就先走了一趟山腳某處屋舍,那個當外門典客的年輕人還是走了,老人如釋重負,再去了趟附近的裁玉山賬房,結果發現陳舊沒有領取那筆算是遣散費的神仙錢,老人笑罵一句,臭小子,氣性還蠻大。

  如果撞見了陳舊,老人難免想要教訓一句,你又不是一個手頭多寬裕的神仙老爺,都是快要娶媳婦的人了,何必跟錢較勁。

  野溪畔,一場風雨吹起杏花如飛雪。

  白泥撐傘散步在水邊,想要多看幾眼不知以後還能否再見的杏花,老人走着走着,才發現用心看舊風景,就像是新風景。

  原本朝夕相對的故鄉山水,倒像是個素未置娴哪吧耍魂囮囷L吹花落,就更像是一位愁眉不展的消瘦美人了。

  老人一路走到與溪水匯入蘄河的交界處,發現有水邊一粒黑點,孤零零,背影蕭索,瞧着怪可憐的。

  走近一看,發現一個戴斗笠披蓑衣穿草鞋的釣魚客,年輕容貌,道士裝束。

  對方自稱是個撞府沖州的江湖人,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時卟粷径噔叮_實混得落魄了些,今兒湊巧路過寶地,冒雨釣幾條魚充飢。

  白泥隨口笑問一句道長魚獲如何,道士神色尷尬,說還行,等到雨後天晴,生火起鍋,今兒終於可以喫頓飽飯了。

  約莫是猜出了老人是裁玉山那邊的譜牒修士,又見老人一時半會兒沒有離開的意思,跑到別人山門口釣魚的外鄉道士,到底還要點臉,便有些不自在。

  白泥倒是不介意外人來此釣魚,不說蘄河,便是野溪,難不成水中魚兒身上還刻誰的名字了?

  老人其實原本對釣魚不感興趣,只是典客陳舊熟稔此道,久而久之,老人就看出些門道趣味了,何況就像陳舊說的,很多時候,看人釣魚,便如夢中聞書聲,皆有別趣,何況還是看人釣魚連桿,就像喝不花錢的酒,可以澆塊磊。年輕道士釣技相當不俗,也不見他如何補窩子,就接連釣了好幾尾肥碩鯽魚,道士悶不吭聲,結果又釣着了幾條,眼瞅着那隻竹編魚簍都快裝不下了,道士只得硬着頭皮解釋一句,一鍋燉不下,喫不完剩下的,可以帶去市井魚市賣錢,換點盤纏。

  白泥點點頭,轉身離去。

  撐傘老人沒走出幾條,聽到身後傳來魚線驟然繃直、然後就是一陣大魚拉線的聲響。

  聽聲音,白泥就知道是釣着大魚了,老人替那道士高興幾分,也沒想着看人遛魚,片刻之後,道士高聲喊道:“那位老伯,且留步,買不買魚?!此魚瞧着很是古怪,神異非凡,你瞅瞅,額頭有字哩!”

  道士此刻丟了魚竿,盤腿而坐,懷捧着一尾得有半人長的金鱗赤尾大鯉魚,伸手按住魚額,滿臉漲紅道:“價格好商量!”

  白泥轉身笑問道:“說說看,什麼字?”

  道士興高采烈,拍打魚額,“泥金色文字,只餘下一個半邊的‘角’,貧道還依稀認得,其餘痕跡如湹B篆,歲月太久,如古碑字跡漫漶不明瞭。只說鯉魚額頭有個角字,這等徵兆,還了得?!可別是成精了,給貧道燉了喫多可惜,再說貧道也擔心遭天譴挨雷劈,老伯,你看咱倆有緣,又是你家門口釣上來的大鯉魚,不如買回家中養着,這等祥瑞之物,幾顆神仙錢算什麼,老伯你說是也不是……”

  撐傘老人有些無奈,當我白泥是那種三歲小兒嗎?你這外鄉道士,釣魚就釣魚,怎麼還騙上錢了。

  不過老人還是耐心聽着那個道士在那邊胡說八道,也沒揭穿對方,心想要是陳舊還在這邊,估計雙方有的聊。

  天底下騙子作假賣古董,總之就是一張嘴,都靠講故事,不是祖上傳下來的,就是剛從地裏挖出來的。

  老人就記得陳舊曾經說過一種走偏門的賺錢營生,某些臨水的仙家渡口附近,常有騙子事先備好一條額頭刻字的魚,最好是那種賣相好的鯉魚,必須是紅色,金色更佳,用此魚必然是走江河大瀆水入海、多年之後復歸陸地水域的話術,類似書上有載,某某君主曾經硃筆題字,敢情莫非就是這條,諸位仙師幫忙掌掌眼……再加上旁邊安排幾個託幫着起簦氏乳_價,專門坑騙那些看過些書、又讀書不多的山上神仙。

  其實老人一直很懷疑陳舊自己就做過這種勾當,不然就是那種給人當託再事後坐地分贓的。

  白泥嘆了口氣,這些無根浮萍一般的山澤野修,混口飯喫確實不容易,便揮揮手,示意那個道士別費勁了,去別處騙錢去。

  嗡嗡開口,含糊不清。鯉魚嘴邊兩條金色魚須顫顫巍巍,懸空如水草飄搖。

  道士愈發賣力,扯開嗓子喊道:“老伯,你聽見沒,這條魚真會開口說話,實在太嚇人了!內容聽不懂,多半是別洲雅言。”

  那條只差半步就能煉形成功的金色鯉魚,確實從海中入大瀆一路游來此地蘄河,散心而已,在那中土白帝城附近,它功虧一簣,未能鯉魚跳龍門,境界跌跌不休,但是靠着一身殘餘道氣與龍氣相互纏繞的氣象,沿途一兴魪R都不敢阻攔,它原本優哉遊哉,好端端的,不知怎麼就被這個好似守株待兔的王八蛋道士,用那種錨魚的最下作手段給釣上岸了,這會兒還生疼,它忍不住罵道:“臭道士,趕緊鬆手!不當個人!”

  道士滿臉埋怨,唉了一聲,趕緊伸手捂住那條太液池舊物的魚嘴,“談買賣呢,道友你先別說話。”

第1052章 有張空椅子

  大驪京城皇宮,皇帝宋和召集一洲五嶽山君在御書房議事。

  本以爲那位南嶽女子山君會找藉口推脫,不曾想範峻茂竟然也來了。

  寶瓶洲五嶽,如今除了南嶽之外的四座大嶽,因爲還在大驪王朝境內,所以名義上繼續歸大驪宋氏管轄。

  其實按照當年國師崔瀺訂立的盟約,戰後大驪疆域退至齊瀆以北,可是東嶽磧山的祖山,其實位於大瀆以南,但是這件事,跟南方仙府祖師堂門口立碑一事差不多,這些年都有些說法和小動作,等到正陽山那場觀禮結束,異議就自行平息了。

  離着約定的時辰,約莫還有兩刻鐘,今天的早朝還未退朝,皇帝陛下尚未現身,御書房議事,一般屬於第二場,人數更少,也被譽爲“小朝會”。

  今天第一個到場的,不是近水樓臺的北嶽山君魏檗,而是中嶽山君晉青。

  隨後是聯袂而至的兩位東、西兩尊山君,磧山蒙嶸,甘州山佟文暢。

  蒙嶸金甲佩劍如武將。佟文暢麻衣赤腳,就像個年邁莊稼漢,腰別一根碧玉材質的老煙桿。

  接着纔是魏檗,一身雪白長袍,腳踩一雙躡雲履,腰繫綵帶,耳邊墜一枚金色圓環。

  最後是範峻茂,身穿墨綠長袍,腰懸一枚玉牌“峻青雨相”。她姿容清秀,算不得大美人就是了。

  可能跟魏檗站在一起,別說大美人,連美人都不能算了。

  五嶽山君之外,齊渡長春侯楊花,寶瓶洲水神之首。大瀆淋漓伯曹湧,神位僅次於楊花。

  這兩位大瀆侯伯,幾乎與晉青是同時到場,剛好可以閒聊幾句,主要還是錢塘江風水洞老蛟出身的曹湧,與晉山君談笑風生。

  曹湧與掣紫山晉青是認識多年的舊識了,關係不錯,這位舊錢塘長出身的老蛟,早年常去舊朱熒王朝地界遊覽。

  晉青生前既非朱熒王朝的文官武將,也不是修道有成的練氣士,只是貧苦採石人出身,常年開鑿山石,篝火下縋,每次開採老坑硯材,都由晉青負責點燃一炷香,禮敬山神,按照採石人的習俗,若是一炷香順利燒完,就可以進山開採硯材,但是有一次,香火中途熄滅,晉青不願冒險,結果被開採官鞭殺而死,再將屍體沉水。晉青死後真靈不散,被舊朱熒王朝的中嶽老山君青睞,先幫助晉青穩住魂魄,再安排一座土地祠廟塑造金身,之後一路提拔,不斷升遷,晉青最終做到了被朱熒獨孤氏朝廷封正的疊嶂峯山神,等到老山君遭遇一場變故,金身崩碎,晉青便順利繼任山君神位,成爲掣紫山之主。

  聊過了一些趣聞瑣碎事,曹湧笑問道:“晉山君,我聽說魏山君的自擬神號是靈澤?”

  晉青點頭道:“早知如此,我就跟禮部報備一個‘夜遊’神號了,魏山君做事不地道,堵茅坑不拉屎麼。”

  曹湧說道:“掣紫山的幾場夜遊宴,都辦得極有聲色,山上有口皆碑。”

  晉青嗯了一聲,“都是跟魏山君學的,怎麼辦夜遊宴一事,我們都是學生。”

  曹湧大笑不已。

  大瀆長春侯楊花一直沉默不語。

  她在閉目養神,橫劍在膝,手裏輕輕摩挲着那串金色劍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