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611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一個遲遲無法躋身飛昇境的仙人境劍修而已,不如使勁蹦跳幾下,看看腦袋夠不夠得着我陳清都的肩膀?

  不單單是陸芝,對待所有的外鄉劍修,老大劍仙一向願意破例多說幾句。

  當然前提是他們敢湊到自己跟前。比如寶瓶洲風雪廟神仙台的劍修魏晉,不就在城頭結茅練劍了?

  陸沉微笑道:“陸芝,貧道跟陳平安的看法,大致相當,就是有一點小小的出入,他覺得你未來的劍道成就,有可能比齊廷濟更高,但是貧道覺得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等到你真正煉化了兩把本命飛劍,再將劍匣內的八把道門法劍蘊藏的八條劍脈,融會貫通,熔鑄一爐,就跟擰麻花一般,你的劍道氣象,會很可觀。此外,貧道就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一直不曾開拓氣府,貧道就算看遍天下的仙人境,像你這麼氣府寥寥的,說句毫不誇張的,堪稱獨一無二。”

  所以在陸沉眼中,陸芝的真正可能,是可能在那躋身飛昇境之後,還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陸芝有可能獨自佔據一條寬闊劍道。

  陸芝笑道:“按照你的說法,那我欠你的人情,豈不是太大了,以後怎麼還?”

  陸沉反問道:“貧道只是隨性隨緣、隨喜隨心而行,與你陸芝又有什麼關係?還個什麼呢?你還的,貧道又不收,何必還?”

  陸芝總覺得哪裏不對,可一時間就是不知如何反駁,只得說道:“說不過你們。”

  陸沉突然說道:“貧道還有事要忙,就不久留了,後會有期!”

  不等陸芝說什麼,陸掌教身形就已經消逝不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心不在焉的陸芝走着走着,她終於回過神來,我如果要還人情,你陸沉收不收,關我屁事?!

  只是又一想,陸芝覺得好像還是哪裏不對勁。

  ————

  這天落魄山門口,來了幾個從小鎮那邊徒步走來的儒衫男子。

  有魁梧男子,高冠佩劍,神色剛毅,不怒自威。

  也有腰懸水瓢的木訥書生。

  今早小米粒巡山完畢,就來山腳陪着仙尉道長聊天,是她每天的功課之一嘛。

  仙尉突然眯起眼,緩緩站起身,嗓音溫柔,讓小米粒坐着就是了,然後他走在小姑娘身前。

  道士仙尉,雙手恍洹�

  只是出於一種直覺,讓道號仙尉、真名年景的假冒道士,覺得自己必須站在前邊,今天得親自待客了。

  大驪京城,火神廟花棚下。

  頭戴蓮花冠的年輕道士,後仰躺在石磴上邊,雙手作枕頭,怔怔看着花棚。

  封姨坐在石桌那邊,嗤笑道:“就不嫌硌人?”

  陸沉說道:“聽說遠古歲月,有專門的高位神靈,司職閽者,負責攔截後世那些試圖逆流而上的練氣士?”

  封姨默不作聲。

  陸沉轉過頭,望向封姨。

  封姨幽幽嘆息,“老黃曆了,還說它作甚。”

  而槐黃縣城那邊,從山崖書院返回家鄉的李槐,他身邊少了一個嫩道人,多出一個自己姐姐的山上朋友,但是不知爲何,這位女修,總說自己是他的婢女,這讓李槐恨不得挖個地洞鑽下去,勸不動她,趕又趕不走,還不能說什麼狠話,李槐叫苦不迭,這要是被陳平安知道了……陳平安知道倒也沒啥,可要是被裴錢知道了,本就不多的一世英名,可能就真沒剩下啥了,還怎麼升官當舵主。

  楊家藥鋪的女子武夫,蘇店已經身在異鄉,她順利找到了那個所謂的師兄,正是家鄉小鎮的“謝新恩”。

  青冥天下的武道第一人,林師,鴉山“林江仙”。

  林江仙確定了她的身份後,笑問道:“楊老頭有無交待什麼?”

  蘇店沉聲道:“師父只是說了一句,‘都對你們小師弟好一點,就當報答師恩了。’”

  林江仙好奇問道:“小師弟?”

  蘇店說道:“他叫李槐,師父說李槐就是他老人家的關門弟子。只是李槐並不清楚這件事,其實師父一直把他當親孫子看待的。之所以這麼說,可能還是師父擔心換個說法,林師兄你就算聽見了,還是不會上心吧。”

  林江仙點點頭,笑道:“李槐?我記住了。”

第1046章 終究美夢成真

  李槐回到了家鄉,身邊跟着那個叫韋太真的女子狐仙,她頭戴冪籬,遮掩了容貌,一起走向楊家藥鋪,這些年早已習慣了帶着嫩道人走南闖北,嬉笑怒罵,言語隨心,那叫一個輕鬆愜意,結果驀然換成了韋仙師跟自己結伴遊歷,她喜歡一口一個公子,喊得李槐渾身起雞皮疙瘩,彆扭不已,每次讓她直呼其名,別再喊公子了,他一個打小喫頓雞腿就跟過年差不多的窮小子,到了家鄉,被街坊鄰居聽了去,不是被人笑話嘛,可每次只要李槐這麼建議,她便咬着嘴脣,也不反駁什麼,只是眼簾低斂垂首不語的黯然模樣,好像比李槐還要委屈幾分,李槐一看到她這般模樣,就頭大如鬥,自己這種受苦命,哪裏消受得這般清福,豔福?我李槐可是正經讀書人!

  這要是被那個葷話連篇的鄭大風瞧見了,如何是好?韋姑娘臉皮薄,可別被鄭大風說得惱羞成怒了,到時候自己幫誰都是錯。

  到了再熟悉不過的藥鋪,李槐快步跨過門檻,喊了聲石靈山,左看右看,奇了怪哉,沒能瞧見蘇店。

  石靈山對這個李槐,很是心情複雜,沒什麼好套近乎攀交情的,有事說事,“二郎巷那邊的胡灃,前不久寄了兩封信到鋪子,一封是給我的,在信上讓我捎句話給你,他如今在南邊的新雲霄洪氏王朝那邊,跟朋友搭夥,建立了一個山上門派,讓你有空去那邊坐一坐,敘敘舊,他有事要跟你當面商量。”

  李槐一頭霧水,內心惴惴,“欠我人情,我怎麼不知道,不會是胡灃搞錯了吧?”

  對那比自己大幾歲的胡灃,李槐其實沒什麼印象,只是模糊記得胡灃經常跟着他那個開喜事鋪子的爺爺,一起走街串巷,做些修碗補盆磨刀之類的掙錢活計。雖然是同鄉,好像都沒聊過一句半句的,怎就多出一筆稀裏糊塗的人情債了?可別是那種陰陽怪氣的正話反說,要跟自己討債吧?只是再一想,記憶力的那個胡灃,好像瞧着挺憨厚,不至於吧?

  石靈山說道:“你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我只管把話帶到,其他事情一切不管。寄給你的那封書信,就放在你常住的東邊廂房桌上,自己看去。”

  石靈山想起一事,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櫃檯上,“還有,後院柴房那邊的所有物件,雜七雜八的,師父他老人家都留給你了,我跟蘇師姐不敢隨便開門打掃,你得空就搬走吧,總留在這邊也不是個事。趕早不如趕巧,就今天好了,鋪子就有板車,估計兩三趟就能搬完了。”

  李槐一陣頭大,搬?搬到哪裏去,自家祖宅就那麼點大,要是哪天被孃親曉得了,自己屋子裏邊堆滿了從楊家藥鋪搬來的“破爛”,孃親還不得破口大罵,什麼難聽話罵不出來,死者爲大,爲尊者諱這類道理,孃親一向是不太講究的。李槐就與石靈山打個商量,將那些物件先放在原地,如果石靈山覺得佔了藥鋪後院的地方,他可以每年給一筆租金……石靈山看着這個滿臉諔┑娜迳狼嗄辏瑖@了口氣,擺擺手,說租金就免了,不用這麼生分,何況整個後院都是師父的地盤,你要真懶得搬以後再說就是了。

  李槐連連道謝,就要去後院瞧瞧,低頭彎腰掀開竹簾子,石靈山瞥了眼那頭怯生生想要跟隨李槐去後院的狐魅,臉色淡漠道:“前店後坊,閒人止步。”

  呵,一頭出身不正的狐狸精,也敢去後院閒逛?誰借你的膽子!

  韋太真臉色微白,性格軟綿的狐魅,趕忙斂衽屈膝,與櫃檯那邊施了個萬福,與那武夫無聲致歉。

  不知李槐作何感想,反正那位年輕武夫在韋太真眼中,身後宛如有一尊神靈庇護,金光絢爛,大放光明,好像能夠天然壓勝一切鬼魅精怪。

  韋太真一進鋪子就察覺到了那份氣勢凌人的異象,一尊金身粹然的神靈緩緩睜眼,俯瞰那頭狐魅,韋太真根本不敢與之對視。

  李槐轉頭笑着解釋道:“石靈山,藥鋪的老規矩,我當然清楚,不過韋姑娘是我的要好朋友,不用這麼墨守成規,放心,我保證韋姑娘跟着我到了後院,不會亂翻東西的。”

  見石靈山不置可否,李槐拱手行禮,嬉皮笑臉幫着求情,“變通一二,勞煩變通一二。”

  既然李槐都這麼說了,石靈山只得點點頭。

  倒不是石靈山有意爲難那頭來歷不明的狐魅,或是想着什麼讓李槐沒面子,而是石靈山很清楚,這座藥鋪的後院,確實不是誰都可以隨便踏足的那種遊覽之地,如今師父老人家不在了,石靈山就想要盡力守住這份傳統。

  李槐以心聲解釋道:“韋姑娘,別生氣,石靈山就是這麼個人,把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看得比什麼都重,對事不對人。”

  韋太真使勁點頭。

  至於純粹武夫的聚音成線,練氣士的心聲言語,李槐都是莫名其妙就學會了的。

  偶爾李槐就會感慨,自己要是讀書都這麼開竅就好了。至於爲何如此,李槐想得開,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費那腦筋做啥子。

  藥鋪後院有一口天井,想來每逢下雨時節,便是四水歸堂的畫面了。

  與高出地面好幾步臺階的正屋,相對的檐下,擺放着一條長條木凳。

  此刻韋太真有一種玄之又玄的直覺,也可能是一種錯覺。

  一進入此地,便有幾分呼吸不暢,自身顯得格外渺小,彷彿置身於一座高不可見天、深不可見底的巍峨寶殿。

  她甚至覺得好像自己在此的每一次呼吸,都屬於一種其罪當誅的犯禁。

  若非李槐同在,就會有一道天雷降臨在她頭頂,就此魂飛魄散。

  當年來自骸骨灘寶鏡山的韋太真,躋身金丹地仙之後,她謹遵主人一道祕密法旨,跟着李槐和一個叫裴錢的少女,一起遊歷北俱蘆洲,記得那會兒裴錢還是一位六境武夫,不曾想如今就已經是天下屈指可數的止境大宗師了。

  而在寶瓶洲大隋山崖書院的李槐,竟然也變成了一位浩然天下的書院賢人。

  韋太真私底下覺得,好像還是裴姑娘從六境“跳”到止境,更容易接受幾分?

  雖然李槐不可謂不治學勤勉,可真不是什麼讀書種子啊。記得遊學途中,李槐總是背一篇忘半篇的記性,當年負笈遊學途中,別說是裴錢,就連韋太真都背得滾瓜爛熟了。除了讀書用心,肯下苦功夫,李槐在求學一道,韋太真曾經很認真尋找這位公子的,思來想去,辛苦尋覓,答案就是,李槐讀書,沒有任何優點!

  如今韋太真其實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元嬰境狐仙了。

  先前之所以離開李槐身邊,是因爲主人,也就是李柳,擔心韋太真在臨近金丹瓶頸、又未可以閉關破境之時,道心不穩,收攏不住一身狐魅氣息,就真是一個勾人心魄的狐媚子了,只會影響弟弟李槐的讀書治學,就讓她乖乖留在獅子峯道場內潛心修道,何時破境何時下山,再繼續隨侍李槐身邊,悉心照顧弟弟的衣食住行。

  上次躋身金丹,李柳贈予韋太真兩件法寶,讓她可以與劍修之外的元嬰修士換命。

  此次成爲元嬰,李柳再次送給韋太真一雙攻伐法寶,可與玉璞境換命。

  只是她因爲天生性情軟弱,又從無跟山上練氣士切磋道法的經歷,使得她一看就好欺負。

  元嬰境修士的境界,下五境野修的架子。

  突然有人掀開竹簾,一個男子的嗓音打斷韋太真的思緒。

  “這位姑娘,敢問芳名,家住何方,有無婚嫁?”

  韋太真趕緊轉過頭,看到一個頭發鋥亮的漢子,正在那邊搓手而笑,滿臉靦腆神色,“小生鄭大風,是李槐的……大哥!尚未娶妻,只因爲一向潔身自好,眼光又高,一拖再拖,就耽擱了。只是面相顯老,其實年紀不大。實不相瞞,李槐這小子的學問,都是我手把手教的。”

  那漢子一屁股坐在長凳上,挪了挪屁股,身手拍打凳子,“姑娘到了這裏,無需拘束,當成自己家就可以,坐,咱倆坐下聊。”

  雖然她頭戴冪籬,遮掩住了容貌,但是她身姿婀娜,剪水精神,怯春-情意,鄭大風篤定一事,只要有這般姿態,都不用看臉了!

  見那位姑娘約莫是乍見俊俏郎君便羞赧的緣故,鄭大風拎起長褂,翹起二郎腿,微笑道:“鄭某人也是讀書人,一生好作書山遊,偶遇佳句心已醉,何況美人顏如玉。”

  瞧瞧,我這相貌,這談吐,一下子就把那位外鄉姑娘給鎮住了。

  李槐看過了胡灃的那封書信,聽到外邊的動靜,走出廂房門口,拆臺笑道:“你咋個不說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帶大的。”

  真要這麼說,其實也沒說錯。李槐小時候,確實跟鄭大風最親,經常揹着李槐往返於西邊祖宅和楊家鋪子。

  鄭大風急眼了,“我哪有那麼大的歲數,二十啷噹的青壯小夥子……”

  韋太真手足無措。

  虧得對方只是油嘴滑舌,沒有毛手毛腳,不然她就只能是一巴掌摔過去了?

  李槐憋着壞幫忙介紹道:“韋仙子,他叫鄭大風,我從小喊他鄭叔叔,按輩分算,是我爹的師弟,以前都在藥鋪這邊討生活當夥計,後來楊爺爺嫌棄他遊手好閒,每天就知道不務正業,不是跟人在路邊下棋,就是去龍窯逛蕩,楊爺爺氣不過,就把他趕出去了,鄭叔叔還在小鎮東邊兼-職看門,人是好人。”

  鄭大風眼睛一亮,“姑娘姓韋?韋編三絕的韋?好姓氏啊!何況古書上早就寫了那麼一句,‘是日大風,拔甘泉畤中大木十韋以上。’緣分,由此可見,我與韋姑娘真是有緣分的!”

  韋太真將信將疑,難道真有這麼一本書,有這麼一句話?

  李槐指了指柴房那邊,說道:“鄭叔叔,剛纔聽石靈山說,楊爺爺把柴房裏邊的傢伙什都留給我了,我也沒個放的地方,不如送你,你來搬走?”

  鄭大風在小鎮最東邊,是有一棟黃泥宅子的。

  跟石靈山關係沒好到那個份上,但是李槐對鄭大風,從來都是當做自家長輩看待的。

  鄭大風正色說道:“這是師父的安排。你小子敢送,我可不敢收。”

  李槐說道:“那就先放着。”

  鄭大風點頭笑道:“如此最好。”

  李槐問道:“怎麼來這裏了?”

  鄭大風說道:“落魄山那邊來了一幫半熟不熟的書生,我膽子小,就讓仙尉道長對付着待客了。”

  李槐疑惑道:“啥?”

  鄭大風不願多說此事,問道:“那位嫩道人呢?”

  李槐說道:“他跑去桐葉洲了,說是陳平安親自邀請他出山,要做一件缺了他便不成的大事。”

  鄭大風無奈道道:“你真信啊?”

  李槐笑道:“當然不信,只是這種吹牛皮不打草稿的事,較真個什麼,聽聽就好了嘛。”

  鄭大風豎起大拇指,“心田寬闊能容福。”

  李槐問道:“蘇店人呢?”

  鄭大風說道:“她出門遠遊了,託你的福,沾你的光,去找個師兄,官場上朝中有人好做官,走江湖,有個已經混出名堂的同門師兄當靠山,想要在異鄉立足就簡單了。”

  李槐疑惑道:“蘇店找師兄,跟我有什麼關係?”

  鄭大風笑呵呵道:“天何言哉,緣來如此,說甚道理。”

  落魄山的山門口那邊。

  道士仙尉看清楚了那撥讀書人的面容之後,落魄山的第二任看門人,就開始兩條腿打擺子。

  眼熟!實在是太眼熟了!畢竟道士身份是假,從無授籙,年景卻是正兒八經讀過好些年聖賢書籍的。

  怎麼會不眼熟呢,一洲各國各郡縣的各地文廟,京師之地,文廟裏邊掛像的數量就多,七十二賢都全,地方郡縣,文廟規模不大,掛像就少,多是至聖先師、禮聖、亞聖和文聖之外,按例再掛上十幅畫像,是謂文廟十哲。

  眼前四位讀書人,今天聯袂來到山腳,仙尉一下子就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那腰懸水瓢的棉袍書生。

  道鄰,字然君,浩然文廟陪祀七十二賢之首。傳說此人是第一個擁有本命字的儒家聖賢。

  那個身材魁梧的高冠男子,懸佩鐵劍。

  周國,字端正,傳聞是一械茏赢斨校谭钪谅}先師最久者,跟隨至聖先師一起遊歷天下,讓遠古人間“道士”不敢口出惡言。

  閔汶,字相濟。性格外柔內剛,以孝入道,擅長“文學”。

  黎侯,字居敬。能言善辯,治國有方,生財有道,被後世讀書人推崇爲儒商的祖師爺。至聖先師曾經稱讚其“可與言《詩》”。而黎侯更是公認對至聖先師最爲敬重的弟子,可能都沒有之一,如果尚武豪勇的周國,還會與先生說一句“何必讀書然後爲學”,黎侯卻會說一句“吾先生學問之不可及,猶天之不可由階而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