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595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再說了,貧道跟你無親無故的,是你爹啊?”

  “你還是喜歡怪罪他人,從來不喜歡從自己身上找問題。這樣的你,貧道就算再早個十年進入小鎮……興許真就管用了,可惜貧道本事就那麼點,小胳膊細腿的,你以爲說進入驪珠洞天就可以進的?說幫你就能幫的?再說了,我們人啊,總得遇到事情了,喫過苦頭了,就自己去回心轉意,起念發願,自求多福,總想着走在路上遇見貴人相助,這種心態,要不得。”

  “李寶箴讀的聖賢書上,一定有這麼一句,‘行有不得皆反求諸己,其身正而天下歸之’。何況你家鄉的那座螃蟹坊上邊,不也有四個大字,‘莫向外求’?”

  陸沉轉移視線,微笑道:“朱河啊朱河,你這個人,什麼都好,老實本分,宅心仁厚,就只有一點,得改改,喜歡代人認錯的習慣,以後改改啊。亡羊補牢爲時不晚,也許,可能,大概吧。”

  一個老了的男人,時至今日,還對當年的那個少年滿懷愧疚,既對泥瓶巷少年以後獲得的成就,由衷感到高興,卻又不敢在自己女兒那邊流露出絲毫真實情緒,所以這麼多年下來,其實挺不容易的。

  陸沉雙手橫放,輕輕拍打着欄杆,抬頭望向遠處。

  什麼叫賭桌。

  你們不要的,有個人都要了。

  朱鹿問道:“你是誰?”

  陸沉笑道:“貧道姓陸,往大了說,往高處想。”

  朱鹿渾然不覺,淚流滿面。

  陸沉笑嘻嘻道:“朱姑娘,不用哭得這麼傷心,亡羊補牢爲時不晚嘛。不然貧道找你作甚,告訴你真相,只是爲了讓你悔青腸子嗎?貧道可是山上數得着的大人物,很忙的!”

  老車伕呸了一聲。

  是數座天下屈指可數的大修士,這句話沒任何問題,只是你陸沉很忙碌?

  “人生行走一步步,如讀書作文寫字,必須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從容寫去。”

  陸沉抬起一隻腳,腳尖輕輕擰轉地面,“說是三歲看老,其實只是各有各的文字工拙、腳步快慢,大體上,雖與人品、聰愚無涉,亦可觀人之福澤、功業。況且真肯用心,笨人願意多看多學點聰明處世,聰明人願意用笨法子做人,按照你們家鄉的說法,功夫到門了,就不會被人早早看死。徐徐見功,自有一番天地新氣象,可以讓旁人大喫一驚,可以嚇人一大跳。”

  陸沉站直身體,伸了個懶腰,笑道:“有個人的有句話說得那叫一個好。風波氣勢惡,稗草精神竦。別無他法,僅此而已。你我他和她,都共勉共勉。”

  “行了行了,別用那種喫人的眼神看貧道了,貧道就再給你一個選擇和機會,好好跟你爹道個別,然後跟隨貧道一起……返鄉。”

  “朱鹿,貧道都與你都這麼打開天窗說亮話了,醜話說在前頭,你如果還是沒辦法好好珍惜,貧道就只能呵呵且呵呵了!”

  陸沉抬起一隻袖子,晃了晃,懶洋洋道:“知道這是什麼嗎?貧道奉勸你一句,最好這輩子都別知道。”

  經過這一路的同行,太后南簪發現自己挺喜歡跟餘瑜聊天的,就拉着少女一起進了屋子,她主動倒水的時候,餘瑜問了個大概只有她才能問出口的問題,她做了個仰頭持杯的姿勢,小聲問道:“太后娘娘,有長春宮酒釀嗎?舟車勞頓唉,有點乏了,喝個小酒兒,提提神,才能陪着太后娘娘好好聊天!”

  “暫憑杯酒長精神嘛,我們就用碗喝酒好了。”

  南簪笑着點頭,從袖中取出兩壺仙釀,然後施展一門禁制術法,防止隔牆有耳,跟少女輕輕磕碰酒碗,一飲而盡,婦人主動說了些上次她設下酒宴款待“陳隱官”的內幕,當然都是被太后娘娘修改的過程,真真假假,混淆不清,比如她說自己極有找猓敃r給陳平安開出一個很高的“價格”,大驪宋氏願意竭盡全力付出人力物力財力,幫助他一路修行登高,直到飛昇境瓶頸……

  南簪說着說着,便紅了眼睛,眼眶中依稀有瑩瑩淚花,她抿了一口酒水,伸出手掌,輕輕拂過桌面,喃喃道:“餘瑜,你說都這樣了,怎麼就談不攏呢。”

  之前跟陳平安面議,她嘴上說自己是金丹,實則元嬰。只不過還是被陳平安一眼看穿了境界高低。

  餘瑜是真敢說,“太后娘娘,你聽着別生氣啊,說真的,你不該這麼聊的,與生意人談錢聊生意,與讀書人就該聊聖賢道理,關係熟了之後,再找機會跟買賣人談情懷,與讀書人做買賣。”

  南簪一愣,抬頭笑道:“好像有理。”

  餘瑜小心翼翼問道:“太后娘娘,隱官大人沒有對你做啥不合禮儀的事情吧?”

  那個傢伙,好說話的時候可好說話,不好說話的時候……算了,不想,不敢想,就不去想。

  南簪又跟餘瑜扯了很久的閒天,各自喝完一罈酒,結果又被小姑娘拐走“好事成雙”的兩壇長春宮仙釀,餘瑜這才神清氣爽地大踏步離開屋子。

  南簪獨自坐在屋內,環顧四周,心中憤懣不已,她雙指捻住白碗,高高舉起,就要重重敲在桌上。

  只是想了想,南簪還是輕輕放下,犯不着跟一個白碗置氣。

  她下意識後仰靠去,差點就要摔倒在地,才記起所坐位置只是一條長凳,不是多年習慣了的椅子。

  氣得婦人使勁一揮袖子,將那隻白碗砸向牆壁,她又頹然嘆息,將即將磕個粉碎的白碗駕馭回桌上。

  直愣愣看着空碗,越想越憋屈的婦人,氣得胸脯起伏不定。

  當時她篤定對方不敢在京城行兇。一個文聖的關門弟子,豈可悖逆行事。關鍵他但凡有點理智和腦子,又怎麼忍心蒸蒸日上的大驪基業,尤其還是師兄崔瀺一手造就的功業,在你陳平安這個師弟的手上,付諸流水?

  結果南簪的一顆頭顱被對方斬下,如果不是她立即使用了一門陸氏“家傳”祕法……

  南簪想到這裏,忍不住揉了揉額頭,再伸出手掌,輕輕拂過脖子。

  這個一路踩狗屎的傢伙,驟然富貴了,就輕了骨頭!就那麼帶着個黃帽青鞋的青年扈從,進宮一趟。當時帶路之人,正是自稱與陳平安可算半個同鄉的陸尾,這位老祖與本名陸絳的南簪,還有那個陸臺,都出自陸氏宗房。那個姓陳的,不但爲她點燃一張挑燈符,給陸尾上了一炷雲霞香。砍掉南簪的頭顱,還按住她的腦袋逼着她磕頭如搗蒜,最後乾脆掀了桌子。

  南簪這次之所以主動要求跟皇帝一起離京,可不是遊山玩水,而是爲了兩件私事,而且都繞不開那個陳平安。

  一件事,是想要跟陳平安確定,手上的珠串,是否還剩下幾顆靈犀珠可以使用。

  第二件事,就是她想要知道,自己是否能夠脫離中土陰陽家陸氏,與那個讓她感到心有餘悸的龐然大物,徹底撇清關係。

  就像先前老車伕在火神廟那邊,被封姨調侃一句,實在不行就跟陳平安認個慫,賣個好,在那邊揭了陸尾的老底。老車伕不是沒有動心,可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實在是覺得哪怕招惹劍修,都別跟算卦的結仇。招惹了劍修,挨幾劍而已,扛得過去就翻篇了。但是與陰陽家練氣士結仇,尤其是中土陸氏,可就不是一輩子兩輩子的事情了。老車伕尚且如此忌憚陰陽家,就更別提南簪這個棋盤上淪爲一顆棋子的局內人了。

  只是不知爲何,自從陸尾返回家族之後,就好像完全忘記了她這個“陸絳”。

  今天的南簪髮髻間,別有一支材質普通的青竹簪子。

  餘瑜發現了,只是沒有深究,只當是太后娘娘的閒情雅緻,畢竟瞧着就很素雅嘛。

  先前在皇宮,她沒有,也不敢瞞騙那個城府深重的年輕隱官。

  她的確將那塊本命瓷碎片,偷偷放回了驪珠洞天。

  在南簪臉色變幻不定、浮想聯翩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個陌生嗓音。

  “一個剛剛還是隻能跟在馬車後頭喫灰塵的小小織造局官吏,突然就可以跟大驪王朝的一國太后平起平坐,滋味如何?”

  南簪緩緩抬起頭,結果看到一個頭戴蓮花冠的年輕道士,至於道士身邊的那個女子,好像姓朱?是織造官李寶箴身邊的婢女?

  她瞧也不瞧一眼。

  婦人只有片刻的呆滯,很快就恢復常態,繼而熱淚盈眶,迅速起身,一退再退,站定,然後一下子跪地磕頭,砰砰作響。

  纔想着與“陸絳”撇清關係,這會兒是半點心思都沒有了,梨花帶雨,帶着哭腔喊道:“陸絳拜見祖宗!”

  陸沉一個橫向蹦跳,伸出手掌,“別,千萬別跟貧道認祖歸宗,貧道已經欠了一屁股債了。”

  除了陸臺那孩子,天機清澈,言語風趣,而且還算孝順,真沒幾個可以讓他這個老祖宗真正省心的主兒。

  遇到事情,就喜歡給老祖宗敬香磕頭,老祖宗我遇到事情了,給你們磕頭,行不行?就管用啊?既然反正都不管用,誰怨誰。

  陸絳置若罔聞,只是使勁磕頭。

  陸沉搬了條長凳落座,翹起二郎腿,笑道:“行了,沒有半點找獾目念^,意義何在,真當掛像上邊的老祖宗都是死人嗎?”

  陸絳還是不聽,只顧着磕頭,大概是爲了顯示找猓念~頭已經紅腫。

  陸沉拍了拍膝蓋,說道:“怕了你了,起來吧,不讓你白白磕頭就是了,作爲報酬,我會與陸神打聲招呼,以後陸絳這個名字,就從陸氏家譜上邊一筆勾銷了。我數到三,再不起來,我就走了,只當今天沒來這趟。至於想着靠陸絳跟我套近乎,南簪,你小心是在做白日夢,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一,二……”

  南簪迅速站起身。

  陸沉笑問道:“本來是不想來這邊的,只是有件事,實在好奇,說說看,那塊本命瓷碎片,被你命令楊花放在哪裏了?”

  南簪不敢有絲毫隱瞞,猶有哭腔,微微顫聲道:“回祖……陸掌教的話,那塊本命瓷,我已經讓楊花偷偷放在陳平安泥瓶巷祖宅的隔壁了?”

  “哦?”

  陸沉眼睛一亮,笑得合不攏嘴,“隔壁,左邊還是右邊?”

  南簪說道:“就在宋睦書房的抽屜裏,夾在一本小學書籍之內。”

  陸沉好像有些失望,撇撇嘴,站起身,“打道回府,打道回府。”

  南簪欲言又止。

  陸沉伸出手指,敲了敲眼角,微笑道:“南簪,額外送你一句話,別再在心裏罵陳平安了,他其實聽得見的,懶得計較罷了。”

  南簪頓時如遭雷擊。

  這下子她是真慌了。

  論記性和隱忍的本事,尤其是記仇,那傢伙絕對是讓南簪刮目相看的。

  陸沉哈哈笑道:“你也真信啊。”

  南簪茫然。

  陸沉自顧自點頭道:“可以相信。”

  “不信了有可能喫苦頭,信了就不半點喫虧反而有賺的事情,爲何不信。”

  陸沉將長條凳踢回原位,“天下學問最難夜航船。”

  帶着朱鹿無視牆壁,一路筆直走出去,陸沉雙手恍洌柏毜赖故菍Υ撕懿灰誀懭弧!�

  “在我看來,最難是彎腰撿取滿地錢。”

  “明明俯拾即是,幾乎沒人肯撿,偏偏不願揣在自己兜裏,這世道,本該人人腰纏萬貫的,處處陸地龍蛇的,何其怪哉。”

  “道友,你知道滿地的銅錢,若有寓意,是什麼嗎?”

  朱鹿靈光乍現,臉色也隨之黯然,喃喃低語,“道理。”

  “這麼說,也沒錯。”

  陸沉笑了起來,“你原來知道啊。”

  天公作美,給了我們犯錯的機會。

  “行行遲遲,中心有違。回了回了。”

  陸沉伸了個懶腰,“山中道人報道梅花消息。”

  ————

  青杏國京畿之地,一座古柏森森的幽靜道觀,門庭冷落,好像根本就沒有人來此燒香。

  程虔畢竟只是一位護國真人,不曾擔任國師,在此幽居修道,遠離官場紛擾,極爲適宜。

  溫仔細這些時日就在道觀內靜養。

  貌若稚童的程老真人,今日沐浴更衣,去往祖師殿點燃三炷香,紫煙嫋嫋升起,隨之從一幅畫卷中走出一位女子,正是靈飛宮宮主,洞庭祖師。

  一同走出祖師堂,程虔與湘君祖師詳細說了近況,原來前不久突然蹦出個攪局的貨色,看架勢是要跟靈飛觀爭奪合歡山地界。

  除了青杏國柳氏皇帝,其餘合歡山周邊的兩國君主,都有了改口的跡象。

  程虔說道:“一行三人,當下就在京城皇宮,要與陛下商議購買山頭一事。宮內傳信道觀,告知此事。”

  湘君疑惑道:“他們是什麼背景?先前就沒有泄露一點風聲?”

  至於開闢合歡山爲私人道場和靈飛觀下山一事,被對方來了個半路截胡,湘君倒是沒有如何惱火,更多還是好奇。

  程虔解釋道:“前邊兩次,這夥人行事更加隱蔽,密不透風,對方都是直接找到皇帝,面對面祕密議事。這次似乎是他們故意讓道觀這邊知曉,我才能夠通知宮主。一男兩女,外鄉人氏,都用上了障眼法。看得出來,對方出價很高,否則那兩國皇帝,不會冒着與我們結仇的風險,賺這種燙手的神仙錢。”

  來到一處幽雅庭院,溫仔細就在這邊等着,正伸手逗弄着一隻水缸裏的艴帲@位近期有點病懨懨的武學宗師,冷笑道:“膽子不小,明知道是我們靈飛宮的買賣,只要不是個聾子,也該聽說曹祖師先前在合歡山地界有過露面,他們還敢這麼招搖過市,明目張膽跟我們爭地盤,我就納悶了,憑什麼?”

  湘君置若罔聞,程虔也沒計較,近期溫仔細心情不佳,自有理由。雖然程虔並不清楚粉丸府外的那場切磋,但溫仔細是被金仙庵刑紫“搬來”此地養傷的,傷得不輕,卻也不算太重,不曾傷及大道根本,服用靈丹和藥膳,悉心調養幾個月是免不了的,唯獨一事,讓程虔比較上心,好像溫仔細在這段時日內,幾次試圖坐忘,凝神煉氣,都無果,次數多了,整個人就開始情緒暴躁起來了。

  屋內有一副棋具,還有一些老舊棋譜。兩罐棋子,俱是溪澗中的黑白兩色鵝卵石細緻打磨而成,材質再尋常不過,卻很用心。

  湘君便在屋外脫了靴子,步入那間鋪竹蓆的室內,坐在棋盤一側,伸手邀請道:“程虔,手談一局。”

  程虔落座後,笑道:“恭敬不如從命。”

  溫仔細也不脫鞋,坐在門口那邊,背對着對弈雙方,心不在焉,眉頭緊鎖,神色無比陰鬱。

  要不是身在別家道觀,溫仔細早就破口大罵了,酗酒都有可能,藉着酒勁,御風尋一處僻靜山野,非要打爛山頭無數。

  只因爲近段時日,他實在是苦不堪言,每次閉上眼睛,作道門功課,稍稍凝神,腦海中就會浮現出那名女子的臉龐,她那種略帶譏諷的臉色,尤其是她那種既炙熱又冰冷極爲矛盾的眼神,讓溫仔細每次剛開始坐忘就不得不退出一粒芥子心神,導致他傷勢痊癒的速度,比起自己的預期慢了何止一天兩天?

  一位頭戴金色花冠的少年道士腳步輕盈,行若流水,飄然而至,在門口那邊站定,並不往庭院內多看一眼,打了個稽首,畢恭畢敬說道:“觀主,有客登門,三人,一男二女,都是練氣士,弟子看不出修爲,他們自稱要與觀主商量一樁買賣。”

  程虔雙指捻子懸在空中,望向湘君祖師,她點點頭。

  程虔輕輕落子在棋盤,聲音清脆,說道:“帶他們過來。”

  百無聊賴的溫仔細來了興致,聽音辨位,聽腳步聲和呼吸聲,不像是那種修道有成之士,難道是兜裏有幾個臭錢的土包子,愣頭青,離着山巔太遠,反而敢不把剛剛晉升爲宗字頭的靈飛宮當回事?片刻之後,溫仔細就看到了那三人的身形,爲首一人,是個儒衫青年,頭別玉簪,面帶微笑,皮囊不錯,氣度也可以。左手邊,是個鄉野村婦模樣的女子,右手邊那位,讓溫仔細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髻螺分翠,身姿曼妙,穿着一件品秩不低的翠綠色法袍,她那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猶怯仙家銖衣重。

  湘君只是看了一眼,就清楚這幾個不是易於之輩,過江龍無疑了。

  只說那年輕女修身上的翠綠法袍,連湘君都只在道書靈笈上見過,是道家所謂的“兜率宮銖衣”,極耗物力,煉製極難。

  按照書上記載,這種被譽爲“百歲而一拂”的仙家銖衣,只在那撥陸地真人各有治所的上古歲月,纔出現過一批,據說可以幫助練氣士接觸到光陰長河,滄海桑田,時過境遷,幾乎沒有女修穿在身上了。

  既然程虔這條地頭蛇,未必壓得住他們,作爲上宗祖師的湘君也沒想着如何試探,將棋子放回棋罐內,笑道:“靈飛宮,湘君,道號洞庭。你們是?”

  爲首青年神色和煦,作揖道:“白帝城,顧璨。拜見湘君祖師,程-真人,溫宗師。”

  一旁侍女,秋波流轉,默然施了個萬福,她只是這麼個無聲的動作,風情萬種。

  只有那箇中人之姿的村婦,紋絲不動。

  溫仔細誤以爲自己聽錯了,“你就是顧璨?!”

  白帝城鄭居中的高徒,跑到這邊入手一塊鳥不拉屎的晦氣地盤作甚?至於顧璨出身大驪王朝的那座驪珠洞天,溫仔細當然早就有所耳聞。顧璨年少時在那書簡湖的所作所爲,因爲某本山水遊記的關係,更是在寶瓶洲山上山下,路人皆知。怎麼,這算是浪子回頭金不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