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578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這位陸仙長,官場上歷練過的?否則咋個比自己還能吹呢?

  一開始道士聊到高釀,河神老爺還會趕緊提一個,喝一碗或是半碗土燒,只是再好的酒量,也扛不住陸道長的一個說法接着一個說法,這般勸酒,委實是厲害了些,畢竟這類百年不遇千載難逢的酒局,他高釀總要撇開身份真喝酒纔像話,再說了,隱官大人都開始給自己幫忙擋酒了,理由蹩腳,說是他們說喝的市井土燒所剩不多了,還得餘着點,好在給學生們備課的時候喝酒提神。

  高釀喝到最後,臉色微變,趕緊告罪一聲,腳步不穩,踉踉蹌蹌跑到學塾遠處嘔吐。

  河神老爺都沒敢施展神通,驅散酒勁,只是不忘伸手揮袖,打散那股異味。

  陳平安也喝了個滿臉漲紅,氣笑道:“陸道長真心想要給細眉河增添水撸么鯎Q個法子。”

  陸沉笑呵呵道:“高釀如果知道真相,他都能把你這兒的酒水喝完,喝完再吐吐完再喝,嘔出心肝都心甘情願。”

  原來高釀在酒桌上喝了幾兩酒水,一條細眉河就可以增加幾斤水摺�

  陸沉雙手抱住後腦勺,背靠着竹椅,打了個酒嗝,仰頭看天,喃喃道:“高釀他們的酒桌,大概就是萬年之前的我們人間吧。”

  高釀吐過之後,只覺得神清氣爽,重返酒桌,主動討要酒喝,約莫加上陳隱官和陸道長,三人又喝了足足三壺、也可能是四壺仙釀酒水,至於酒水從何而來,極能察言觀色的河神老爺都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反正只記得徹底喝高了,便捲起袖子,與那陸道長划拳吆喝起來,最後高釀便腦袋重重一磕桌面,就那麼沉沉睡去,呼嚕如雷。

  趙樹下和寧吉又不喝酒,反正也睡不着,早就結伴去別處散步了。

  陸沉看着那個眼神熠熠光彩的陳平安,笑罵道:“你這酒量,也太欺負人了些,跟酒品沒半顆銅錢的關係。”

  陳平安笑道:“我勸你酒了?酒品再差,也差不過你。”

  越喝酒越清醒的陳平安,這輩子確實沒醉過幾次,屈指可數,好像只是年少時在黃粱福地醉過一次,後來就是去找徐遠霞,那次也喝醉了。

  陸沉剛要說話,抬起手,捂嘴就跑,過了會兒才大搖大擺返回酒桌,癱坐在竹椅上,“好久沒這麼喝了。”

  記得上一次,是很久以前了,當時陋巷小飯館的酒桌上,有從白玉京重返家鄉的神霄城上任城主,道號“擬古”的姚可久,除了陸沉,還有玄都觀孫懷中,華陽宮高孤。那頓酒也是喝得昏天暗地,暈暈沉沉,之後姚可久說是孫觀主攙扶陸沉離開酒桌,高孤卻說是姚可久揹走的陸沉,孫觀主又說是他親自拽着陸掌教的一條腿離開的巷子,所以那晚滿是雞屎狗糞的小巷弄,格外乾淨。

  陸沉摸出一隻瓷瓶,倒出幾粒香氣瀰漫的丹藥,拍入嘴中,大口嚼着,再往陳平安那邊遞出瓷瓶,笑道:“能解酒的,可以立馬不頭暈。”

  本來還能硬着頭皮扛着的陳平安,不知怎的,一聽到解酒頭暈什麼的,就開始胃水翻湧,嘴上罵了一句娘,也跑去那片曬穀場邊緣地帶,蹲在地上朝溪澗那邊吐了很一會兒。返回座位,也學陸沉靠着椅背,伸手輕揉肚子。高釀依舊打着呼嚕,陸沉重新拿起筷子,夾起盤子裏邊的最後一些下酒菜,笑道:“修道之人,難得幾回醉。”

  “你今年是如何看待寧吉的,當年我們就是怎麼看陳平安的。”

  陸沉說道:“如果我在小鎮擺攤那會兒,跟你說會有今天的光景,敢信嗎?”

  事實上,驪珠洞天的年輕一輩,有很多人早早就上了那張賭桌,甚至還有幾個天之驕子,是直到最後一刻,才賭輸了所有押注。

  陳平安說道:“能夠有今天的成就,一步步走到這裏,邭夂茫瑏琢撕艽蟮某煞帧!�

  陸沉笑了笑,“如今數座天下,可能一百個人裏邊,有九十九個人,都會如此認爲,剩下一個,要麼是我這種舊識,要麼是親近落魄山的。畢竟俗話都說,命裏只該八升米,走遍天下不滿鬥。”

  陳平安點點頭。

  陸沉提起筷子,瞥了眼高釀,笑道:“以後你得跟他提個醒,夾一筷子菜出盤子,當空抖三抖的臭毛病,改一改,同桌旁人看着多膩歪。”

  陳平安笑道:“喝高了而已。”

  陸沉放下最後一筷子,細細嚼着那嘴下酒菜,“人生如一樹同發千百花,只是隨風而墮,便各有落腳處了,自有落地碾爲樹下塵土如人死故鄉的,亦有隨水飄零一直去往遠方如遊子不還鄉的,猶有過門窗拂簾幌墜於牀蓆之上,又有入籬牆落於溷汁之中,各有遠近,貴賤,你們儒家聖賢說這不是因果,其實在我看來,何嘗不是一個窠臼,古之大化者,依舊出脫不得。”

  那高釀猛然驚醒一般,扯開嗓子大聲喊道:“若命自來,迎而御之!”

  說完便又倒頭睡去,河神老爺不忘伸手摸了摸腰間酒壺,笑語喃喃,發達了發達了。

  陳平安都被嚇了一跳,真醉假醉?真睡假睡?

  陸沉忍俊不禁,笑道:“我就說嘛,高老哥是個有真才實學的。迷迷糊糊之間,醉後吐真言,不過如此了。”

  一座“水落石出”的落魄山,兩任看門人,鄭大風,道士仙尉。

  小陌,化名謝狗的蠻荒白景,這兩位飛昇境劍修,一巔峯一圓滿。

  還有那個白髮童子,新任編譜官箜篌,是一頭飛昇境的化外天魔。

  再加上那些陸陸續續進入落魄山的年輕人,孩子們,皆如草木逢春當茁芽,欣欣向榮,善萬物之得時。

  陸沉說道:“先前在潑墨峯之巔,曹溶問了我一個問題,說那場文廟內部的三四之爭,是不是更偏向文聖。”

  陳平安笑問道:“事實如何?”

  陸沉自顧自說道:“相傳遠古時代,神靈眼中是無晝夜之分的。”

  “後世萬年,如今山上,都只知道是那位造字的小夫子,鑄鼎的浩然禮聖,分開了天地,纔會絕天地通。”

  “事實上,禮聖的這個舉措,便徹底斷絕了人間道士,躋身十六境的可能性。”

  “三教祖師對此都是心知肚明的,尤其是我的那位師尊,在萬年之前,他在那場河畔議事之前,就推算出這個結果了。”

  “當人間和人心各自有了善惡之分,就真真正正有了天地之別。”

  “所以文聖的人性本惡,看似是與亞聖人性本善在作對峙,實則是憑此與亞聖合力,再一次撐開了天地。”

  聽到這裏,陳平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取出酒水。

  在學塾這邊,給自己訂立過一條規矩,不動用術法。

  陸沉微笑道:“知道爲什麼文聖最偏心你這個關門弟子嗎?”

  陳平安默不作聲。

  陸沉緩緩說道:“崔瀺太聰明瞭,所以他對待世間笨人是沒有耐心的,再加上他看得很長遠,所以對整個世道,充滿了憂心忡忡的焦慮。他曾經想要與世界做個了結,但是最終又與這個讓他失望不已的世界,選擇握手言和,與所有他內心在意的那幾個人,不告而別。”

  “崔瀺應當去潛心學佛,對待猩f物具平等心,繼而過文字障,徹底超脫天地藩籬,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左右對山下俗子,一向寬容,否則也不至於孑然一身,出海訪仙,就只是擔心一身劍氣影響到各地的山河氣數。但是他對待山上練氣士,一直脾氣不好,因爲他在內心深處,始終覺得修道之士,就該有與之相匹配的道心,簡而言之,就是一個人的作爲,要與學問相當。所以練劍之後的左右,劍術越高,他反而活得越來越糾結,因爲他覺得,好像劍術再高,於事無補。”

  “左右本該去深山學道,撇下仁義禮智信,只求道與德。”

  “劉十六,因爲出身和年齡的緣故,他看待人間,最早是沒有善惡分別的。哪怕他當年拜老秀才爲師,也只是認可老秀才這個人,僅此而已。”

  “所以你的這位君倩師兄,其實可以成神,至少是遠古十二高位神靈的那種高度。”

  “齊靜春,最可惜。”

  “至於你。”

  說到這裏,陸沉拿起桌上某隻空酒壺,仰起頭,使勁晃了晃,砸吧砸吧嘴,笑眯眯道:“陳平安,你實在是太可憐了。”

  陳平安笑道:“陸沉,多年朋友了,休要亂我道心。”

  “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陸沉拿起竹筷,敲擊酒碗,悠悠吟唱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摸魚兒,春風捲繡簾,對茱萸又是一年一度,聽山鬼歌謠,歲華向晚,酒邊留人,把人間醉與君,別處梅花。”

  酒桌旁,除了陸沉的嗓音,陳平安一直沒開口言語,唯有高釀此起彼伏的如雷鼾聲。

  不遠處,趙樹下和寧吉已經走在返回學塾的路數,岸邊有一棵古樹,枝葉蔥蔥郁郁,老翠欲滴。

  這一路,差不多已經敲定師兄弟身份的兩人,雖然各自話語不多,聊得很投緣,大概與雙方出身略有不同卻境遇相仿有關。

  總之就是年少歲月都喫過苦,而且結結實實,就跟不喝水,接連喫了幾大張幹餅再嚥下肚子差不多。

  他們在此駐足,溪水那邊有座碧綠幽幽的小水潭,寧吉在那幅光陰長河畫卷中,多次親眼看到有那膂力好的村野少年,下水去,手持竹條編織成柄的鐵榔頭,高高掄起手臂,再一榔頭使勁敲在大小石頭上邊,藏在底下的溪魚就暈了,想必是如遭雷擊的下場,幾乎都要飄在水面,任人拾取丟入魚簍。

  更有人,先選取游魚集聚處,先在上游壘石、好似築造出一道堤壩,最終將一整塊溗度ζ稹�

  寧吉笑着說道:“陸道長說讀書人做學問,要懂得涸澤而漁,下水抓魚,其實也是一樣的道理。”

  趙樹下哭笑不得,那位陸掌教,是不是說錯了先後順序?

  只是趙樹下很快就皺緊眉頭。

  見趙樹下暫時沒有挪步的意思,寧吉閒來無事,就蹲在岸邊,撿起手邊石頭隨意丟入小水潭。

  先前陸道長路過此地,隨口笑言一句,以後暮春時節,山外百花凋殘,此樹獨盛,澗邊抵巇。

  趙樹下聽到那涸澤而漁四個字,雖然他只是個純粹武夫,卻沒來由想起一個山上場景。

  如果將那溪澗游魚比作人間練氣士,從山中傾瀉凝聚至此的流水,視爲天地間的靈氣?

  游魚在水,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興許都不知水爲水,那麼練氣士置身於天地間,是不是也將修道煉氣視爲再天經地義的事情?

  趙樹下視線上移,從溪澗移向山中,山頂,最後是天上。

  寧吉終於開口問道:“趙師兄,在想什麼?”

  趙樹下回過神,收回視線,與少年笑道:“沒什麼。”

  他們一起返回學塾,然後舉辦了一場很簡單的典禮。

  無非是陳平安坐在一張椅子上,喝過寧吉端來的一碗茶水。

  這場拜師收徒禮,觀禮之人,除了少年的師兄趙樹下,就只有一個雙手恍涞年懗痢�

  寧吉磕過頭,陳平安將少年攙扶起身。

  就在此時,一個風塵僕僕的窮酸老人,快步跨過門檻,笑道:“還好還好。”

  陸沉見機不妙,就要腳底抹油,卻被老秀才踮起腳尖,伸手摟住脖子,強行與之勾肩搭背,用埋怨語氣唉了一聲,一隻手做了個舉杯飲酒的姿勢,“走啥走,咱哥倆難得碰頭,不得,嗯?”

  陸沉伸手使勁拍了拍老秀才的胳膊,斬釘截鐵道:“真對不住,事務繁忙,得回了!”

  老秀才朝陳平安他們幾個點頭致意,燦爛而笑,同時拖着陸掌教就往門外酒桌那邊去,說道:“不差這頓酒的功夫嘛,多聊幾句,吵架一事,你參加過,我也參加過,都贏了的,只是一早一晚,可惜沒能碰上,今兒補上,一邊喝酒一邊閒聊,至於輸贏,計較個甚,陸掌教看開些便是了。”

  陸沉舉起雙手,“貧道認輸!”

  老秀才鬆開胳膊,捻鬚而笑,點點頭:“陸掌教好大氣魄,認輸輸一半,以後傳出去,想必也是一樁美談。”

  寧吉一臉茫然。

  陳平安笑道:“是你先生的先生。”

  寧吉便想要磕頭,被老秀才快步向前,扶住少年胳膊,“別,作個揖就成,心站秃軌蛄恕!�

  少年轉頭望向先生,陳平安笑着點頭,少年便畢恭畢敬與那位老書生作揖行禮。

  老人趕忙振衣抖袖,挺直腰桿,面帶微笑,受了這份揖禮。

  爲師者傳道,求學者受業,皆須心平氣和,先生治學嚴謹,氣態安詳,學生求學恭敬,彬彬有禮,且共從容。

  老秀才笑得合不攏嘴,這就很好啊。

  老懷欣慰的老秀才,轉頭與陸沉笑道:“只管放心,今夜認輸輸一半這種事,絕對不會外傳了!”

第1032章 題外話

  頭戴蓮花冠的年輕道士連忙作揖致謝,可憐兮兮道:“只求老秀才信守承偌,切莫不小心說漏嘴外傳了。”

  今夜學塾屋內就這麼幾個人,陳平安這傢伙雖說是老秀才的關門弟子,可嘴巴還是很嚴實的,從不喜歡背後說人是非,至於趙樹下和寧吉,一個性格穩重,一個與自己關係不錯,想必都不太可能拿這種事與誰當談資,但是老秀才什麼事做不出來,可別回到中土文廟,敲鑼打鼓放鞭炮拉橫幅,不然就是與於玄、穗山周遊這些好友,閒聊幾句,可不就是酒桌上說話不當真,一個不小心?到時候傳到青冥天下那邊,再經過玄都觀大肆渲染一番,估計陸沉就要多出個“輸一半”的綽號了。

  一身儒衫的窮酸老書生卻是稽首致禮,“哪裏哪裏,陸掌教不好虛名而已,我這個人,一向嘴笨,真要用心吵架起來,陸掌教讓我一隻手一條腿,都萬萬敵不過陸掌教。”

  這就開始得了便宜賣乖了?

  老秀才與陸沉使了個眼色,轉頭與陳平安他們幾個說自己要與陸掌教聊幾句悄悄話,便勾肩搭背往門外走去,老秀才個兒不高,陸沉卻是身材修長,可憐陸掌教就歪頭側着身子被老秀才拽出去。

  好脾氣的道士,混不吝的老書生,在各自道統內的位次,好像都是第四。

  寧吉有點懵,只因爲陸沉這個名字,與白玉京掌教這個身份,先前在玉宣國京城那邊,“道士吳鏑”就已經爲少年解釋過,因爲打過一個寧吉都聽得懂的比方,所以如今寧吉大致清楚陸沉在“山上”的分量,簡單來說,陸沉是人間屈指可數的大人物,只是不知爲何,家鄉在這邊的陸道長,道場卻是在那座白玉京的南華城,貴爲道門掌教之一。

  那麼那位素未蒙面的自家祖師爺,好似竟然可以在陸道長這邊,處處佔據上風?

  先前陳平安喝過了拜師茶,按照輩分,這位被先生稱呼爲先生、被陸掌教稱呼爲老秀才的老先生,就是寧吉的祖師爺了。

  寧吉壓低嗓音,好奇問道:“吵架?”

  陳平安笑着解釋道:“先生故意說得通俗輕巧了,其實是一場正兒八經的辯論。先生與陸沉都曾參加過百年一屆的儒釋道三教辯論,卻不是同一場辯論,他們一個壓軸,一個開場,都贏得很服校皇轻醽硭麄兙辰纭⑸矸荻几吡耍凑找幘鼐筒辉賲⒓愚q論,所以沒有碰面。”

  寧吉繼續問道:“先生,祖師爺與陸道長辯論的結果?”

  陳平安稍作思量,說了些不偏不倚的公道話,“不一定,勝負不好說的。陸沉之言,汪-洋恣肆,最擅長寓言,沒有之一,氣勢磅礴,確實無人可敵,就像天降大雨,凡夫俗子在野外,躲無可躲避無可避,與之敵對者,如面對洪水決堤,心悅辗撸缇煤捣旮柿兀沟藐懙厍灾~,重返河流。先生論道講理,脈絡清晰,次第穩固,況且文采也是極好的,卻不是那種詞藻華美的好,宛如在前邊鋪路,後生亦步亦趨即可。”

  寧吉聽到這裏,鬆了口氣,既希望祖師爺學問很大,辯論很厲害,也不希望陸道長輸,打個平手是最好了,乾脆不吵架更好。

  陳平安笑道:“自古文章憎命達。先生以前在陋巷教書多年,窮困潦倒,每次購置書籍、紙筆都要精打細算,而陸道長擔任漆園吏的時候,也曾窮得揭不開鍋,與當地監河侯借過糧食。”

  雖然說得雲淡風輕,其實剛纔陳平安說是緊張萬分,沒有半點誇張。只因爲一旦先生與陸沉正式論道,對於兩座天下來說,都會產生不可估量的後果,一個小小的偶然,文廟文聖與掌教陸沉,看似偶然相逢於一處村野學塾,就會給未來千年帶來無數個影響深遠的“必然”。

  陳平安當然不希望先生爲了自己,與陸沉吵這一架。

  在三教山河即將分出無數支流、支脈的關鍵時刻,陸沉當然更不願意與文聖辯論一場,因爲雙方註定沒有贏家,只有兩敗俱傷。

  老秀才一發狠,至少可以拖延、甚至是阻斷陸沉的合道十五境,當然文聖自身也會付出極爲慘痛的代價。

  能夠做到這件事的,看遍數座天下,的的確確,都不是什麼一手之數,至多一二人而已,而老秀才剛好就在此列。

  所以此次從天外急匆匆趕回浩然天下,也是老秀才與掌教陸沉、準確說來是整座白玉京、或者是那位道祖的一種極爲強硬的表態,我大不了再次神像被搬出文廟,失去陪祀身份,也要爲尚未登頂、走在山路上的關門弟子護道一程。

  只不過對方畢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陸沉,故而老秀才還是極爲拿捏分寸、火候的,你給我面子,我就給你面子,這就叫混江湖嘛。

  只說老秀才幫助於玄成功合道星河,再撈取那幅河圖,道家也好,道教也罷,總之整個道門,就得承這份情,一般授籙道士可以無所謂,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是陸沉與他的師尊道祖,身份擺在那邊,自然不能這麼不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