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577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陸沉突然笑嘻嘻問道:“陳平安,要是落魄山將來也有這麼一天,你這個初代山主,心裏會不會有點彆扭?”

  陳平安一笑置之。

  陸沉轉頭朝竈房那邊喊道:“樹下,貧道的那碗麪條,有香菜加香菜,沒有就算了,只是剁椒和蒜蓉可不能少了,不嫌多。”

  寧吉站起身,去幫忙端來幾碗熱氣騰騰的麪條,佐料不少,多是學塾自備的筍乾豆腐。

  趙樹下對這個好似從天上掉下來的新師弟,很有眼緣。

  少年心思細膩,很快也察覺到了趙樹下對自己的善意和親近,寧吉便有幾分心安。

  陸沉拿起筷子,就要開喫。

  結果陸掌教眼角餘光發現那寧吉和趙樹下,都是在陳平安拿起筷子後,喫了第一口,他們才默默低頭喫起麪條。

  筷子停在半空許久的陸掌教反而成了最後一個喫上面條的,敢情同桌宵夜,就貧道一個是個外人,對吧?

  陸掌教心裏氣啊,若是早先狠狠心,咬咬牙,收取寧吉爲嫡傳了,此刻就是師徒對師徒,二打二,人數上不落下風了?

  陳平安好像猜到陸沉的憋屈,玩笑道:“陸掌教要是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一悶棍打暈寧吉套了麻袋,直接跑路就行。”

  陸沉學那老秀才的招牌語氣,唉了一聲,“少說幾句傷感情的混賬話,貧道行事一貫光明磊落,這種勾當做不來。”

  要說收取寧吉爲入室弟子,陳平安負責爲這個命途多舛的少年親傳道法,明面上的諸多好處,其實歸根結底就一個,落魄山,可以多出一位類似柴蕪、甚至有可能大道成就猶有過之的修道天才。即便是保守估計,寧吉以後成爲飛昇境,是極有把握的,而且寧吉多半是一個極爲年輕的飛昇境,橫空出世,駭人心神。

  可麻煩也不小,寧吉的大道根腳,早已決定了他在未來修行路上,不會讓陳平安和落魄山如何省心。這有點類似老秀才收取劉十六爲嫡傳弟子,但是陳平安的這位君倩師兄,在拜老秀才爲先生的時候,除了修爲境界足夠高,關鍵是自我已趨於明瞭,再加上老秀才當時可謂如日中天,所以除了一些山上的閒言碎語,並不會對文聖一脈產生太多實質性的傷害。

  但是寧吉的人生境遇,尤其是他的心性,則充滿了無數的未知。

  剛剛可以稍稍閒下來的年輕隱官,恐怕又要有幾十年不得閒了。

  前有裴錢,後有寧吉,哈哈,陸沉捲了一大筷子麪條,霎時間變得心情大好,腮幫鼓鼓,使勁呼了幾口氣。

  陸沉一邊喫着麪條,一邊含糊不清提議道:“靠山喫山靠水喫水的,山蔬野菜這麼多,浯溪裏邊魚兒又多,下次做個砂鍋當宵夜就蠻好的,尤其是那種入冬時候,屋外天寒地凍,眼前熱氣撲面,滋味絕了,如果再有腳邊火盆,燙一罈黃酒或是糯米酒,嘖嘖,只是想一想就要流口水。”

  陳平安笑道:“難了。”

  自然不是砂鍋難做,而是你陸沉難以喫到了。既然浩然天下此間事了,青冥天下那邊又是暗流湧動,陸沉這個白玉京掌教,不太可能在這邊長久逗留。先前崔東山寄給落魄山一封密信,上邊寫了青冥天下最新十人和候補人選的名單,怎麼看,白玉京都不敢掉以輕心。

  陸沉悶悶嘆了口氣,再抬頭隨口問道:“陳平安,還記得你第一次喝酒,是在什麼時候?”

  陳平安想了想,說道:“以前練拳,喫不住苦,好像還是跟魏檗借的酒水,在那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想要戒酒都不行。”

  陸沉笑問道:“始終好奇一事,真心喜歡喝酒嗎?”

  陳平安笑道:“會問這種問題的,一看就是個自己不喜歡喝酒的。”

  陸沉從袖中摸出幾個鹹鴨蛋,放在桌上,“是一個叫高郵的地方特產,很有名的,瓦甓湖的鴨子,道在瓦甓的那個瓦甓。”

  陳平安幾個都拿過鴨蛋,輕輕敲碎,沒有跟陸掌教客氣。

  陸沉沒來由感嘆一句,“宗師遍地走,真人滿天飛,未來千年景象,你我不是走在山陰-道上,還能是什麼呢。”

  陳平安點頭附和道:“目不暇接。”

  陸沉說道:“顧璨故地重遊,如今就身在書簡湖。”

  陳平安點點頭。

  陸沉就像個消息靈通的耳報神,“在蠻荒天下那邊,只因爲那個道號青祕的野修,兩撥人狹路相逢,一殺一救,各不相讓,只因爲是在蠻荒,天干十人佔盡了天時和地利,故而此次脫困,功勞最大的兩人,一個是躋身神到一層的曹慈,當然是很沒有懸念的事了,再就是顧璨,從頭到尾的表現,都讓人刮目相看,最後能夠勝出,歸功於顧璨,如果不是顧璨,這場架,還有得打,不會那麼快分出勝負,想來如今純青和許白他們幾個年紀輕輕的天之驕子,對同齡人顧璨,是又感激又忌憚,感情十分複雜。”

  “至於顧璨是如何立下奇功一件的,靠一把如同雞肋、珍藏多年的老舊槐葉,‘趙’小天師,‘許’白,‘曹’慈幾個,有如神助,至於鬱狷夫、純青幾個,雖說姓氏生僻,並未能夠直接受惠於槐葉,卻也算是跟着沾光了,因爲顧璨藏得深,事出突然,如此一來,本來均勢的局面,就出現了偏移,便被曹慈找到機會,靠着武甙恚f出相當於十一境的一拳,徹底打碎大陣。”

  “顧璨還順便拐跑了蠻荒十天干之一的女修,她叫子午夢,道號‘春宵’。”

  “嘿,果然是有其師必有其徒,鄭先生拐跑了一整座金翠城,當徒弟的,也喜歡有樣學樣。”

  陳平安聽到這裏,停下手中的筷子,微微皺眉,問道:“他去書簡湖做什麼?”

  陸沉笑道:“在書簡湖,既沒有去劉志茂的青峽島,也沒有去曾掖的五島派,只是先後見了師姐田湖君,黃鸝島仲肅,最後一個,是湖邊某座城內的市井俗子,少年讀書不開竅,靠着腰腳氣力,給人當輿夫,與那些慕名前往書簡湖遊歷山水的達官顯貴、文人雅士們,每天賺點辛苦錢,顧璨念舊,找到這個曾經當鄰居時常閒聊的少年後,一合計,就借了一筆銀子給少年,準備合夥開個鋪子,顧璨只出錢不出力,咦,如此說來,顧璨怎麼也是個……二掌櫃了?”

  陳平安聽到這裏,眼裏有了些笑意。

  陸沉一手持筷,一手抖了抖袖子,故作掐指算卦狀,“照理說脫困後,本該是喝慶功酒纔對,顧璨卻翻臉不認人,跑去跟曹慈打了一架,死纏爛打,顧璨越打越火氣大,曹慈不得已出拳稍重幾分,顧璨受傷不輕。”

  陳平安說道:“胡來!”

  陸沉點點頭,“是有點拎不清了,惹誰不好,偏要去惹曹慈。”

  在陸掌教和師父聊閒天的時候,趙樹下只是默默喫着宵夜。

  寧吉是第一次聽說顧璨,還有那個曹慈,便有些好奇,陸沉轉頭笑道:“這個曹慈,可了不得,跟你師父是宿敵,更是你師父武學道路上的苦手,如今曹慈跟你師父的那場青白之爭,還有個賭局,不知多少山上神仙都紛紛押注了,豪擲千金。”

  陳平安笑道:“沒贏過曹慈一次,所有問拳都輸了。不過曹慈的人品,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我跟他都不算那種亦敵亦友的關係,沒什麼敵對和仇怨,就只是朋友。”

  寧吉點頭道:“先生是志在三不朽的讀書人,江湖上的打打殺殺,又不是本職行當。”

  這次跟隨陸掌教古怪遊歷一場,沒白走,少年學到了不少書上的說法。

  少年的言下之意,若是陳先生一門心思學武練拳,就可以勝過曹慈。

  陳平安笑着點頭,“也對。”

  趙樹下啞然失笑。

  哪怕再敬重自己的師父,趙樹下也不覺得師父專注於拳法,就一定能夠贏了那個曹慈。

  朱斂曾經與趙樹下私底下笑言一句,未來百年,曹慈在武道,可能他自稱天下第二就沒人敢自稱天下第一。

  趙樹下當時自然是有幾分鬱悶的,如果曹慈在武道之巔,如此無敵於天下,自己師父又該如何自處?

  朱斂便又半開玩笑一句,曹慈爲何要自稱天下第二?

  趙樹下不是那種心思活絡、擅長辯論的人,一時間無法作答。

  朱斂便自問自答,可能是曹慈實在是太厲害了,確實沒有人可以跟他分出勝負,但是曹慈始終覺得有個人,可以與他爭第一。

  但是這場架,雙方必須分出生死,才能決定真正的勝負。所以只可能是後來的某個人,與曾經的曹慈爭第一。

  趙樹下點點頭,那會兒滿腦子都是被他敬若神明的師父,自然而然,會覺得世間武夫,唯有師父,才能與曹慈一較高下。

  朱斂卻笑道,那個人就一定是必然會在山上長久修道的山主嗎?你趙樹下呢?不也是一位純粹武夫嗎?

  陸沉更是對寧吉佩服不已,你這少年郎,如今尚未正式拜師,這還沒去落魄山呢。

  去了以後,等到寧吉見過了老廚子朱斂、小師兄崔東山、大師姐裴錢,尤其是賈老神仙之流,每天耳濡目染,還了得?

  落魄山的風氣,就是如此奇怪。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陳平安突然與陸沉問道:“你覺得桐葉洲那條大瀆,能夠順利開鑿成功?”

  陸沉毫不猶豫笑道:“時來天地皆同力,豈會不成。只是這麼大的一樁壯舉,小磕小碰在所難免,就當是好事多磨。”

  陳平安便舉起白碗,朝陸沉那邊遞過去,“借你吉言,走一個。”

  陸沉舉起白碗與之輕輕磕碰,“哥倆好,走一個走一個。”

  陳平安在這邊開設學塾,當個教書先生,真是比重返上五境更花費心思了。

  陸沉便以心聲問道:“有確定元嬰境瓶頸的心魔所在嗎?”

  看似是一句廢話,既然陳平安已經在密雪峯那處道場內,嘗試過破境,而且不止一次,豈能不遇到心魔?

  但是陳平安點點頭,沉聲回答道:“大致可以確定了。”

  山野夜風清涼,陸沉端着酒碗,望向學堂檐下那串微微搖晃卻無聲的鈴鐺。

  陸掌教的眼角餘光,卻是在那個待在陳平安身邊就會很不起眼的青年武夫身上,趙樹下。

  甚至可以說,陸沉此次現身,很大程度上,是爲了與這個很像陳平安的趙樹下聊幾句。

  正因爲太過相似,故而落在某些行家眼中,宛如一幅贗品書畫,至多是得到一句下一等真跡的評價。

  可陸沉不在那個“某些”之列。

  同樣是酒桌旁,相較於合歡山粉丸府內,那個扎丸子頭髮髻的女子武夫,陳平安的開山大弟子。

  陸沉更擔心眼前這個作爲陳平安武學道路上的關門弟子。

  倒不是說趙樹下的武學成就,一定會比裴錢更高。先前趙樹下在那送駕嶺練拳,陸沉做過一番粗略演算,趙樹下的武學高度,的的確確,無法高過師姐裴錢。畢竟如今裴錢已經是止境武夫,趙樹下才是一個剛剛破境沒幾天的五境武夫,一個此生都註定與“最強”二字無緣的純粹武夫。

  所以陸沉對趙樹下的刮目相看,就只是一種沒有道理的直覺,而陸沉這種修士的直覺,本身就是玄之又玄的道理。

  喫完宵夜,趙樹下和寧吉收拾過碗筷。

  陳平安和陸沉繼續喝酒,這次喝的酒水,卻是陳平安在山上從某個蒙童家裏蹭來的土燒酒釀。

  又有客至,可謂鄰翁。

  正是那位剛剛得了一件異寶的新任細眉河水神,高釀。

  這位年老文士模樣的河神,懷裏捧着一隻空酒壺,先前此物被巡視水域的府上差役發現,見它在細眉河上漂浮,那撥水府胥吏竟是移動、捉拿不得,卯足勁也搬不動分毫,就與上司官吏稟報,任由這些身負水仙頭銜的水府佐官,咿D水法依舊無法改變那隻酒壺順水而下的漂流路線,不曾想河神高釀一出馬,便手到擒來,只覺得那隻酒壺,似是通靈開竅之活物,市井志怪書上所謂的自動認主一般,把高釀給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要將其甩出去,但是黏在手上,丟也丟不掉,高釀心中叫苦不迭,誤以爲是着了道,要倒大黴了。周邊一兴神憷艉臀r兵蟹將,不明就裏,那溜鬚拍馬自然是震天響了。

  高釀冷靜下來,發現手上那隻燙手山芋一般的酒壺,似乎並無異樣,反而頗有幾分大道相契的玄妙感應,思來想去,小心起見,還是決定要走一趟作爲細眉河源頭的學塾這邊,若是來歷不明、暗藏殺機的物件,也好讓見多識廣的隱官大人幫忙掌掌眼,幫忙剝離出去,可若是出自隱官大人的親手賞賜,也該當面道一聲謝,纔算合情合理。

  陳平安瞧見那隻酒壺,不動聲色,笑着招手道:“高老哥,來這邊坐。”

  得了隱官大人的那道法旨,高釀先是快步小跑,只是臨近那張酒桌,便放緩腳步。

  早已瞥見桌上的一隻空酒壺,高釀如釋重負,與自己手上酒壺,是一模一樣的形制。

  “寧吉,新收的學塾學生。”

  陳平安趁着高釀的這一快一慢極見功力的空當,笑着介紹道:“這位陸道長,是位道法精湛的奇人異士,不過是瞧着年輕,不顯老。”

  陸沉連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依舊坐着,側過身,拱手抱拳笑道:“幸會幸會,見過河神老爺,小道與陳先生是共患難同富貴的摯友。”

  高釀連忙作揖行禮,“小神高釀,承蒙陳先生照拂,暫任細眉河水神,見過陸仙長,榮幸之至。”

  隱官大人的山上朋友,能差了?

  莫說是作揖,磕幾個響頭,不也是該有的禮數和情誼?

  只說上次,與風雪廟女修餘蕙亭在這邊一起喝過酒,之後高釀有幸參加一場關於龍宮事宜的祕密議事,佔個座而已,說不上話的那種,結果餘蕙亭就與自己頗爲和善,多聊了幾句,何等臉上有光,連帶着那些大驪隨軍修士,都對自己高看幾眼了。

  趙樹下又搬了一條竹椅過來,笑道:“高先生,請坐。”

  高釀連忙道了一聲謝,因爲手上拿着只酒壺,只得單手接過椅子,寧吉已經主動起身,拎着椅子跟趙樹下坐在一邊。

  陸沉說道:“高老哥這是送酒來了?”

  高釀頓時臉色尷尬。

  陳平安幫忙解圍道:“這般寶貝,隨水而下,自然是有緣者得之,高老哥收好便是。”

  高釀心中暗喜,寶光一閃,那隻酒壺竟是從手中脫落,高釀連忙伸手接住,也顧不得什麼,從懷中摸出一根以祠廟香火和精粹水邿捬u而出的碧綠繩子,將其系掛在腰間。

  陸沉笑道:“遠親不如近鄰,還能夠鄰里和睦,高老哥好造化。”

  高釀使勁點頭道:“福氣,能夠與隱官大人當鄰居,都是小神的福氣。”

  趙樹下已經給高釀拿來一隻白碗。

  寧吉只是奇怪這位河神老爺對陳先生的那個敬稱,是某種官職嗎?

  陳平安笑道:“人間善緣,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相互的。”

  禮多人不怪,高釀二話不說,連喝了兩大碗土釀酒水,與年輕隱官和陸仙長分別敬酒。

  既然小神我不善言辭,那麼一番真情,滿腔熱枕,就都在酒水裏了。

  約莫是沒想到酒水如此烈,高釀嗆了一口,納悶不已,哪來的土燒,酒勁如此霸道?

  陳平安回敬了一碗,陸沉只是端碗抿了一口酒水,感嘆道:“今夜見到高老哥,便讓小道想起一個老朋友,同樣是姓高,高孤,孤單的孤,高老哥你則是釀酒的釀,他朋友寥寥,屈指可數,總喜歡說形骸非親、更何況形骸外物,卻喜歡獨自喝酒,偏偏他這輩子又從沒醉過,想來你們是有些緣分的。”

  高釀連忙雙手持碗,“想來陸仙長的朋友,都是雲海之上的道門仙家,小小細眉河神,豈敢高攀。”

  高釀這句客氣話,還真沒說錯,陸沉所謂的老朋友,高孤,確實不是他一個細眉河水神可以隨便高攀的道教老神仙。

  青冥天下,地肺山華陽宮,幽州道士高孤,道號“巨嶽”,青冥天下十人之一,極有希望憑藉煉丹一道,躋身十四境。

  小桌上沒有一樣珍饈美饌,只有幾盤下酒菜,趙樹下和寧吉,也只是嚼着一位蒙童長輩送來的番薯幹。

  高釀很快就領教到那位年輕道士扯閒天的能耐,聊是真能聊,一桌人,就光是聽他在那邊侃大山了。

  “天地何其大,猩纹涠啵碎g萬萬年,偏偏在此時此地,高老哥,你我能夠在此刻相遇痛飲村釀,這等緣分,不教身前樽滿且又空,就說不過去了!”

  “唉,老哥這話就說得差了,酒桌上無輩分高低,不談出身好壞,看只看酒品優劣,再者高老哥何必自謙,小道雖說修行馬虎,看人面相卻是奇準,你年紀雖長,氣態卻不遲暮,難能可貴,一看就是個飽讀詩書的碩儒,卻不迂腐,生得諡號,死後作神靈,擔任這條細眉河的江水正神,生死於你又有何拘束耶,老眼觀書看不動,又如何,只管語不驚人死不休,論事驚人膽滿軀……”

  “匹馬青衫萬人呼,帝鄉當年急急符。雞犬同宿共一船,誰是賓客誰是主。”

  “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爲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已爲陳跡,後之覽者,亦將有感於斯文,有感於斯文!”

  “高老哥,你我皆道友,作爲片刻的當局者,又是長久的看客,不得走一個?於酒桌醉鄉內,得個長生不朽?”

  高釀偶爾接話幾句,既高興年輕道士的那份平易近人,只是心中又小有幾分彆扭,自己今夜莫非是……碰到同行和勁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