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只有李寶瓶只是抬起手背,輕輕敲了敲額頭,她很快便恢復了清明神智,察覺到不對勁後,她手中多出了一把狹刀。
就在此時,漣漪陣陣,另外一個“鍾魁”從踉蹌走出一道大門,罵罵咧咧,原來他光是試圖先步入陰間再重返陽間都不濟事,必須得乖乖走一趟鬼門關黃泉路,過層層關隘,一路風馳電掣,都顧不得什麼禮制不禮制、規矩不規矩了,鍾魁好不容易纔返回此地,反正在酆都那邊,此次是註定要欠下一屁股糊塗賬了。
只是這個鍾魁剛要李寶瓶不用擔心,他就罵了一句娘,竟是再一次陷入幻境當中……
山坡那邊,這一次鍾魁驚鴻一瞥,卻非幻象了,而是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好像手挽一隻竹編籃筐,她怔怔望向那個鍾魁,似乎在用心想起什麼,只是偏偏想不起,她幽幽嘆息一聲,便轉過身去,望向那道石碑,踮起腳尖,試圖取走那把銅錢劍,指尖與銅錢觸及之時,如有一股天火熊熊燃燒而起,瞬間蔓延至整座小天地,她卻沒有縮手,雙指漸漸捻起那把看似輕巧無比的銅錢劍。
鍾魁在陰冥道路上又開始跑路,債多不壓身,只是這次得借取一方酆都重寶,用以鎮壓自身陰神作爲壓艙石纔行!
他孃的,一路上都是些調侃言語,鍾大爺這是散步呢?哎呦,這不是鍾魁老弟嘛,逛鬼門關上癮了不成?
等到一身鮮紅法袍的鐘魁風馳電掣趕路,再半借半搶來一方重寶,一手高高托起,硬生生闖出那條陰冥道路,終於再一次現身李寶瓶身邊。
卻發現山頂那邊,憑空出現了一個儒衫男子,一隻手掌抬起,將漫天火海凝爲一粒粹然火球,再伸手將那把銅錢劍輕輕壓下,與那挽着竹籃的模糊身影微笑道:“前輩很快就可自行離開此地了,短則半年,長則一年。”
他輕輕一跺腳,大地盡作蒲團道場,原本搖搖欲墜的那道石碑,便如獲敕令,瞬間紋絲不動。
李寶瓶收刀入鞘,晃了晃狹刀,笑着喊道:“哥!”
李-希聖笑着點頭。
李寶瓶急匆匆說道:“幫個忙!”
李-希聖一揮袖子,所有人都恢復正常。
李寶瓶以心聲問道:“她是?”
李-希聖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卻難得在寶瓶這邊撒謊一次,“大哥也不知道。”
鍾魁剛想與這個道法堪稱通玄的儒生詢問那女子來歷,李-希聖笑道:“我叫李-希聖,是寶瓶的大哥,久聞鍾先生的大名。”
鍾魁已經收起身上法袍,再將那方重寶收入袖中,聽到對方自報身份,一時間有些尷尬,“那支小雪錐毛筆……”
李-希聖笑道:“早年確實是我送給陳山主的,只是陳先生借給鍾先生,就與我無關了。”
鍾魁與李-希聖,相視一笑,幾乎同時作揖行禮。
李-希聖看着那個裴錢,神色溫和,輕聲笑道:“緣法而已,不用自責,即便我不出手,你們還是會有驚無險的。若是不信,回頭可以問你師父,看看他怎麼說。”
庾謹更是破天荒有幾分愧疚,不敢去看鐘魁。
鍾魁拍了拍他的胳膊,既不怪罪,卻也沒說什麼安慰言語,只是調侃一句,“胖子,曉得什麼叫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嗎?”
胖子抬起頭,咧嘴一笑。
天外一顆星辰。
古怪山巔,一個魁梧身形盤腿而坐,雙手握拳撐在膝蓋上,冷笑道:“碑文內容,氣魄不小啊。”
一旁站着個青年修士,正是那位三山九侯先生,神色淡然道:“吹牛皮又不犯法。”
“這筆賬怎麼算?”
“你說怎麼算就怎麼算。”
魁梧漢子眯起眼,“那就這麼說定了。”
三山九侯先生還是那句話,“吹牛皮又不犯法。”
腥穗x開那處遺址,鍾魁將那對少年少女帶在身邊。
李-希聖隨後與他們同遊桐葉洲,胖子一路上再沒說半句葷話。
然後某一刻,裴錢就聽到一個心聲,等到對方自報身份後,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她身上的濃重殺機。
李-希聖想了想,還是沒有說什麼。
之後裴錢便與腥吮孓o,轉瞬間便身形消散,離開桐葉洲,重返寶瓶洲。
豐樂鎮那條小巷中,裴錢瞬間收斂拳意,走入院子。
裴錢與師父打過招呼後,她直愣愣盯着那個道士。
然後裴錢很快就恢復平靜,是整個人,拳意,心思,皆沉靜如水,不起絲毫漣漪。
陸沉哀嘆一聲,完犢子,又是一筆稀裏糊塗的舊賬。
若是裴錢此次現身,氣勢洶洶,倒也不怕,二話不說便問拳一場是最好,可她偏偏是這般模樣和心境,就很滲人了。
陳平安站起身,笑道:“很久沒有一起行走江湖了。”
周楸呆呆站在原地。
陳平安笑着介紹道:“周姑娘,她叫裴錢。”
裴錢咧嘴一笑,道:“我是師父的開山大弟子。”
第1018章 道深者言�
周楸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叫裴錢,女子武夫,髮髻衣飾,都與那些神乎其神的傳聞對得上,再加上對方的現身,引發了玄之又玄的天地異象,可實在是太過不可思議,只說裴錢爲何會出現在此地一事,就讓周楸百思不得其解,強壓下心中波瀾,她忍不住問道:“可是落魄山的裴宗師?曾經在大驪陪都戰場那邊,用了鄭錢這個化名?”
雖說在合歡山地界,受制於身份,周楸的消息算不上如何靈通,那十幾份通過不同渠道獲得的山水邸報,都被翻爛了,但是寶瓶洲四大宗師之一的名號,周楸豈會不知,人的名樹的影,當年在那陪都戰場,大瀆兩岸,“鄭清明”殺妖救人兩不誤,在妖族大陣中如入無人之境。
裴錢抱拳笑道:“周姐姐,當不起‘宗師’一說。”
周楸轉頭望向那個背劍少年,如果眼前女子若是裴錢,那麼被裴錢稱呼師父的人,還能是誰?
之前還覺得這少年,頗爲心善,人是好人,就是好爲大言的毛病,實在是讓人有點受不了。
如今想來,對方哪裏是吹牛皮不打草稿,故作聳人聽聞的言語,分明是有的放矢,只是她和白茅不信罷了。
因爲離得近,劉鐵也已聞訊趕來。
周楸抱拳道:“大驪邊軍,蘇巡狩麾下大梁營隨軍修士,上騎都尉周楸,見過陳先生。”
披甲漢子沉聲道:“大梁營斥候標長劉鐵,見過陳先生!”
陳平安抱拳回禮,“大驪落魄山陳平安,見過周都尉,劉標長。”
裴錢小有意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周楸。
上騎都尉在大驪邊軍舊制當中,屬於武將勳號,正四品,不屬於邊軍實職,但是如果周楸沒有戰死,成爲鬼物,能夠活着離開戰場,按照大驪新律,得到這麼一個含金量極高的武勳,她轉任地方駐軍,就該是正五品實權武官起步,若是在大驪陪都兵部任職,周楸說不定就是某司的主官郎中了。退一萬步說,即便周楸已經是英靈,按例返鄉,成爲一郡城隍享受香火,毫無問題。
重新落座,周楸本想要讓這位名動天下的年輕隱官坐主位,不過陳平安依舊坐在原地,
陳平安問道:“我曾經在大驪京城,親眼見過朝廷派遣修士,連同沿途山水神靈和州郡城隍,引領戰死在寶瓶洲南部諸國的英靈返鄉,你們爲何沒有隨行北歸?”
劉鐵猶豫了一下,大略解釋道:“只因爲同僚執念太重,一離開合歡山地界,便會變得渾渾噩噩,失去最後一點真靈,我們在這邊還有心願未盡,不肯就此離開,即便淪爲孤魂野鬼也在所不惜。”
即便是面對陳平安,披甲漢子還是有所保留,畢竟對方沒有大驪官方、尤其是邊軍身份。
周楸笑道:“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烏藤山祠山神李梃,如今手底下有一頭妖族修士,叫顧奉,是李梃的得力干將,曾是青杏國邊境的淫祠山神,它曾暗中勾結蠻荒軍帳,將我們一支精銳騎軍的行蹤路線泄露出去,建議設伏襲殺,我除了是隨軍修士,還負責一軍諜報,察覺到那座淫祠廟祝的不對勁,加上妖族軍帳也擔心是反間計,就派遣一支斥候先行探路,剛好與我和劉標長狹路相逢,那支蠻荒斥候當中藏着一位劍修,我們是事後,準確說來是死後數年之久,才知道那位蠻荒劍修,躋身託月山百劍仙之列。當然,妖族試圖設伏截殺我軍一事也就化作泡影。這麼些年,我們苦無證據,只是查出那位淫祠山神早年就與李梃關係莫逆,極有可能李梃纔是幕後主使,兩次刺殺未遂,合歡山趙浮陽知曉我們身份之後,興許是忌憚我們生前的身份,沒有對我們趕盡殺絕,反而由着我們在豐樂鎮落腳,只說有本事便殺了那位觀軍容副使,他絕不過問此事,但是這種沒有確鑿證據、純屬捕風捉影的私仇,也休想他治顧奉的罪,趙浮陽倒是說了,只要我們拿出證據,莫說是顧奉,就是李梃,他都可以親自擰斷脖子送到山下。”
陳平安點點頭,“如此說來,周都尉是覺得趙浮陽和虞醇脂與蠻荒妖族勾結的可能性,不大?”
周楸說道:“至少我這邊,目前沒有發現任何跡象和線索。而且按照大驪諜報機構的行事風格,戰後會反覆篩查、勘驗戰時情報,既然這麼多年過去了,合歡山還是屹立不倒,至少在大驪朝廷兵部和刑部兩處情報衙署,應該都是被判定爲底細乾淨了,當年確實不曾勾結蠻荒軍帳。”
劉鐵說道:“畢竟是兩個金丹,樹大招風,若是底子不乾淨,活不到今天,大驪陪都那邊可不是喫素的,聽說咱們洛王建立了個由他直轄的諜報機構,查案極狠,經常一抓就是一長串。”
棉衣道士終於有機會插上話了,笑道:“貧道與藩王宋睦是熟識,以前在大驪處州槐黃縣城的泥瓶巷,我與他經常碰面的。”
周楸和劉鐵一時間都喫不準這個道士的言語真假。
陳平安笑道:“不用理他,就是個騙喫騙喝的。”
道士說道:“至多是蹭喫蹭喝,怎麼能說騙呢。”
十幾位披甲銳士,擁擠在門口巷弄那邊,一個個睜大眼睛,看着院內那個背劍少年,扎丸子髮髻的年輕女子,還有個棉袍道士。
他們多是年輕面孔,年歲最大的,也不過是劉鐵這般三十來歲的青壯漢子。
今兒瞧見劉標長這個最不講究禮數的莽夫,挺直腰桿坐在那邊,他們都覺得有趣。
往常瞧見了某某將軍,也沒見劉標長如此乖巧啊,見了面也抱拳笑臉幾句,只是轉身與他們便換了一副臉孔,開始唸叨老子要不是當了斥候,耽誤了前程,如今誰給誰喊將軍,還兩說呢,女怕嫁錯郎,郎怕入錯行,就是說我了,你們還笑,老子好歹是個標長了,你們這幫兔崽子呢……
所謂的往常,也就是生前在世時了。
陳平安說道:“都讓他們進來坐吧。”
周楸搖頭笑道:“不用了。”
劉鐵點頭道:“就讓他們在門口待着,都是些不省心的,看完熱鬧就得走。”
門口那邊,聚在一起也不顯得鬧哄哄,只是有人忍不住開口詢問。
“陳平安,劍氣長城的城頭到底有多高?”
“加上浩然各洲馳援劍修,劍氣長城那邊真有幾十萬劍修?陳平安,你當的隱官,也是個官麼,多大,可有品秩?”
劉鐵瞪眼道:“放肆,陳先生的名字也是你們可以直呼的?”
周楸笑眯起眼,道:“不可直呼名諱,你們喊陳公子就好了。”
劉鐵無奈道:“瞎胡鬧。”
披甲漢子朝門口那邊喊道:“都規矩點,陳先生可是文聖的關門弟子,讀書人!你們這幫兔崽子別給大梁營丟人現眼!”
“陳先生,我是鄆州鹽倉郡人氏,跟龍州近得很,祖輩都是行商的,經常去紅燭鎮。”
“陳先生,我是京畿松遊縣的,聽二叔公說過,他年少時曾經在山崖書院求學,齊山長教過他們刑罰和數算。”
裴錢抬頭望向一處屋脊,正是天曹郡張氏的首席客卿,金身境武夫戚頌。
先前察覺到那股從這邊的異象,戚頌驚懼不已,還是忍不住趕來這邊一探究竟。
僅是與她對視一眼,戟髯蛙腹的老人便壓下心中驚疑,聚音成線,試探性問道:“鄭錢?”
去過大驪陪都戰場的修士,尤其是純粹武夫,絕對不會認不得女子宗師“鄭撒錢”。
裴錢點點頭。
戚頌立即自報名號。
裴錢抱拳還禮,“久仰大名。”
天曹郡張氏好像有個金丹境的老家主,曾經與她在陪都城內打過照面,見過而已,沒聊過。
戚頌當然知道這只是裴宗師的客套話,卻已經覺得不虛此行,顏面有光,回頭在張筇老兒和程虔那邊,得好好說道說道。
見那院內熱鬧,戚頌是老江湖,就不去自討沒趣了,只是說了句場面話,邀請裴宗師得空可以隨時找他喝酒。
陳平安說道:“周姑娘,劉老哥,我幫你們分別畫一道神行符和保靈符,都回家吧。至於這邊的李梃和顧奉,交給我處置。”
劉鐵望向周楸。周楸也有些爲難,拒絕了對方的好意,顯得矯情,答應了,又總覺得空落落的,不得勁。
陳平安笑道:“此事不用着急,我先帶着裴錢去趟合歡山,湊個熱鬧,你們是走是留,先商量出個結果,等我們下山再說,而且走有走的安排,留也有留的說法,其實都沒有問題,不必爲難。”
周楸與劉鐵起身抱拳致謝。
周楸心情複雜,眼前這個身份嚇人的背劍少年,好像在身份水落石出之後,一下子就判若兩人了。
她實在是無法將先前的草鞋少年,言語無忌,性格跳脫,與眼前這個性格穩重、善解人意的年輕隱官,雙方形象重疊在一起。
劉鐵先行離開院子,帶着那幫麾下生死與共的斥候英靈讓出道路,別看他們今夜如此“聒噪”健談,各有問題。
但其實這麼多年,無論是結隊騎行在夜幕中,還是在豐樂鎮陋巷內聚在一起,既是鬼物,往往沉默寡言。
走在陋巷中,裴錢往臉上覆上一張老廚子精心打造的麪皮,她轉過頭去,伸出手指,輕輕揉捏撫平鬢角,再轉頭,就是個肌膚微黃雀斑的少女了,鼻尖處雀斑點點。
裴錢聊起那場遺址遊歷之行的過程,只是某些細節,被她故意略過了。
即便她聚音成線與師父密語,以這位白玉京陸掌教的境界,肯定跟大嗓門說話沒什麼兩樣。
“根據鍾先生的推算,那處遺址歲月極久,鎮壓着一位很難用正邪去斷定的山上前輩,只因爲歲月太久,那塊石碑的文字,道意幾乎消散殆盡,再加上桐葉洲山河破碎,影響到了那道石碑的穩固程度,故而有了提前破土而出的跡象,石碑搖晃,又與光陰長河時常衝撞,就像開闢出一條勾連幽明的岔路河牀,河水漲潮退潮不定,纔有了那兩個修士的誤入其中,未曾溺斃在水中。”
陸沉原本打算當個聽芯秃茫彤敳换ㄥX聽了一場說書,只是陳山主已經詢問一句陸掌教有何高見,只得開口說道:“多半是三山九侯先生的手筆了,這處遺址內,被石碑和銅錢劍鎮壓者,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差點走火入魔的兵家修士,故而三山九侯先生纔會親自出手,立碑擱劍,讓她不得脫困,既是壓勝,也算一種用心良苦的護道。若非如此,雖說天大地大,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以她的一貫脾氣和行事作風,是肯定不惜魚死網破的,人間不會有她的立錐之地。”
只是陸沉沒有全盤托出,不過相信以陳山主的見識,想必已經猜出對方的身份。
那個試圖取走銅錢劍的挽籃女子,她是兵家二祖,亦是兵家初祖的道侶。
陳平安想起那個篝火堆旁的女子,沉默片刻,有了笑容,問道:“那兩個得此福緣的年輕修士,是山澤野修?”
按照裴錢的說法,他們會跟在李-希聖身邊修行。
裴錢答道:“不是散修,而且他們年紀都不大,不到二十歲,師出同門,女子叫苗稼,她的師弟叫何洲,都是譜牒修士,來自一個桐葉洲南部叫素霓山的小門派,主修陰陽家五行神通,兼修兵家術法,當年山門被蠻荒妖族攻破了,他們的師尊,便捏碎了一枚祖師堂供奉多年的鎮山符,本意是將他們送出戰場之外,爭取到一線生機,至於能否活下來,一切看命了。”
“苗稼和何洲邭鈽O好,最終通過素霓山本門祕傳的一種‘通幽’神通,得以‘走水’,誤入那條那條退潮的河牀,未被光陰長河洗刷掉神識,走到岔路盡頭,如渡口登船一般,成功闖入那處祕境,這麼多年就在那邊修行了,苗稼還得到了住持大陣的樞紐法寶,是個極爲粗糙的古陶罐。”
“他們境界不高,苗稼如今是洞府境,何洲是一位走水時臨時開竅的劍修,現在纔是四境,卻擁有一把很古怪的本命飛劍,能夠製造幻象,讓人怕什麼見什麼,只要道心稍有瑕疵,無論修士境界高低,就會被鑽了漏洞,道心連同神識,如深陷泥潭中,又像是被囚禁在一把鏡中,不破心魔便無法脫困。苗稼修道資質很好,在遺址內得了一本只有圖案而無文字的道書,她在自行參悟之下,單憑自己的體會,就成爲了一位山上描眉畫師,能夠單憑想象,編織山水畫卷,加上她得到了那隻陶罐,能夠駕馭遺址內的天地靈氣,與何洲的飛劍神通配合,天衣無縫。”
陳平安突然問道:“陶罐容量如何,是不是剛好能容納一升水?”
裴錢想了想,點頭道:“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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