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短則百年,長則千年。確切數字,暫時還很難說。”
“等到議事結束,我私底下可以立即交出一份詳細策略。但是我擔心一件事。”
“說說看。”
“擔心周密是希望用半座蠻荒天下,爲他一人拖延時間,最終還能換取禮聖一人的大道崩壞,那麼他從天上重返人間之路,就再難有人阻攔了。除非……”
“除非一鼓作氣,速戰速決,超乎周密的算計,儘早拿下整座蠻荒天下,再由我爲兩座變一座的天下,重新制定禮儀規矩。”
“會很艱難。”
“艱難?有多難?有一個修行還沒幾年的年輕外鄉人,當上劍氣長城隱官那麼難嗎?”
中年儒士模樣的禮聖,微笑道:“我是禮聖,看書多年。”
陳平安聞言默然。
確實。
浩然天下的禮聖,就像劍氣長城的老大劍仙。
他們哪怕什麼話都不說,可只要他們站在那個地方,就能夠讓所有人安心。
蠻荒天下齊聚託月山的頂尖戰力,或看那位被譽爲浩然天下最會打架的禮聖,或看那位才離開城頭沒幾年的年輕隱官。
一時間都有些束手無策。
竟然有些重返劍氣長城戰場的錯覺。
先前聊得挺好啊,怎就掀桌子翻臉了?
果然只要有這個年輕隱官在,就肯定沒好事。
之前打那浩然幾洲,年輕隱官乖乖待在城頭,每天陪着那一襲灰袍嘮嗑,蠻荒天下在桐葉、扶搖兩洲的戰場推進,那就是刀切豆腐,想要稍微磨刀都難。
這就像市井兩家門戶起了衝突,一場痛毆,結果誰都沒能打死對方,雙方都還沒養好傷,然後各懷心思,打算聊幾句,就在大街上擺了一桌,開始談判。闖入別人地盤的那個地痞無賴,正蹺二郎腿呢,擺出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作態,反正就是混不吝,要打就打,反正沒啥值錢家當,倒是對方,出身書香門第,不是筆啊墨啊就是畫卷啊綢緞啊,真捨得玩命?唬誰呢。
然後一個不留神,對面那個讀書人突然就掀了桌子,摸出一把刀來,要砍人。
關鍵是這個讀書人的那些親朋好友,街坊鄰居,原本都是多少讀過幾本聖賢書的,哪怕不是正兒八經的儒家子弟,也跟着一起失心瘋。
爲何蠻荒天下打下桐葉、扶搖、金甲三洲,好像跟玩一樣,即便偶有磕碰,依舊大勢難擋,唯獨打劍氣長城那麼喫疼?
除了陳清都坐鎮劍氣長城之外,除了劍修如雲、人人赴死之外,真正讓蠻荒天下萬年難進一步的,其實是凝聚的人心。浩然天下怎麼說怎麼看,劍修都不去管,要想讓我家破,必須人先死絕。所以劍修只管站在城頭一線,向南方戰場遞劍復遞劍,劍心純粹,連生死都不用管了,更何談利益得失?
一方已經前行一步,一方仍然原地不動。
跟着向前一步,甚至是多走一步,其實沒啥意思,難不成還後退一步?那就只好杵在原地不動了。
只見那袁首腳踩飛劍,探臂手持長棍一端,遙遙指向那一襲鮮紅法袍,大喝一聲,“小子滾回去!”
小娃兒,僥倖活下來,就該燒高香,躲起來好好躺在功勞簿上享福,偏不知足,竟敢揚言要攻伐一座天下?一個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的玩意,如今再無合道劍氣長城,猿爺爺我一棍下去,最少要死兩個隱官。
好個打碎浩然兩洲無數山嶽、仙家祖師堂的猿老祖,一身跋扈氣焰,唯我獨尊,目空天下,不可一世。
它那真名朱厭,就在那年輕隱官千萬條絲線當中,文字交織而出,雖然一閃而逝,袁首憑藉那份大道牽連,依舊得見文字,這讓天生桀驁的袁首,神色愈發兇戾,不做掉這個年輕隱官,必然後患無窮,打就打,兩座天下往死裏打纔好,繼續山河破碎,連那託月山和老瞎子的十萬大山一併稀碎纔好,到時候它說不得就可以歸攏大量山根氣撸瑧{此躋身十四境。
浩然天下這場大戰,都沒能打破寶瓶洲和流霞洲,害得袁首的大道裨益,比預期收益少了半數,根本無法打破大道瓶頸。
而這頭真名朱厭的搬山之屬老祖,合道十四境的契機,就是一句“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看似合道地利,實則還是合道人和。
天下山頭,被它一棍砸碎的數量有多少,未來十四境的道場天地,就可以多出同等數量、樣式的山脈。
搬碎石,移斷脈,堆山根,積少成多,在自家道場中,塑造出嶄新五嶽,大道不朽,不死之身。
早年在英靈殿議事之時,哪怕之前有緋妃這個婆娘暗中幫忙,雙方互惠互利,各取所需,袁首依舊只是搬出了兩座心中山嶽道場。後來在扶搖洲和桐葉洲棍碎山頭無數,終於又被袁首辛苦積攢出兩座。只要五嶽屹立道場,再合道出一座崑崙道場,袁首腳踩此山,那就是大道獨行,登天去也!
什麼青冥天下,什麼西方佛國,天下但凡有山有土處,便是猿爺爺的道場地盤。
再等到天下無山,盡數搬遷入道場,那它就是繼三教祖師之後的最新一位十五境!天地同壽,腳踩星辰,棍碎日月。
什麼穗山,什麼龍虎山,都他孃的就是一堆竹筷子,猿爺爺都不用兩隻手,單手一捏就碎。
到時候殺個再無仙劍的白也,屁大事情!
斐然抬起兩根手指,在身前輕輕往下虛按,竟是直接將袁首手中長棍微微壓下幾分。
袁首臉色陰沉,轉過頭去,就要與這個大戰廝殺毫不出力、事後卻撿漏最大的託月山年輕主人,好好說道說道。
不曾想心湖當中,立即響起一個漣漪,是那拄柺杖老者的笑聲,“朱厭,我都不生氣,你氣什麼,是想要去井底趴着,還是學那阿良,留在託月山做客?”
袁首冷哼一聲,收起長棍,重新挑在肩頭。
大妖官巷一臉無辜,萬分無奈道:“什麼時候,浩然天下的讀書人,如此咄咄逼人了。說雙方議事是你們,這才聊了個開頭,說要打也是你們,講點道理好不好。”
綬臣沒有開口說話的興致,反正有斐然主持大局,又有先生留下的那些既定策略,萬事無憂。
南綬臣北隱官,以前這個說法,更多是在吹捧那個劍氣長城的年輕人,總不能再過個幾年,就反過來成了他綬臣沾光吧?
他身邊的周清高,這個小師弟,返鄉之後的那份得天獨厚,絲毫不比託月山新主的斐然遜色。
因爲周清高得到了王座大妖的蟬蛻皮囊,而且還不是一副。
被周密合道的大妖,有那化名陸法言的十四境大修士,此外還有幾大王座,身外身白瑩,以及切韻,曜甲,黃鸞。
周密喫的是那一份份大道,至於大妖們的剩餘皮囊,對周密來說,可有可無,不是全然無用,而是意義不大。與其帶走,不如留下。
所以修道資質極其不佳的甲申帳少年,木屐,後來的關門弟子周清高,成了那個意外收穫最多的人。
周密在登天之前,就以一副枯骨王座大妖白瑩的真身遺蛻,打造成周清高的陽神身外身,再以大妖黃鸞、切韻的遺蛻,分別煉化、融入周清高的魂、魄,架起一座嶄新長生橋,一步登天路。
而且周密早就在託月山留下一道仙訣,專門留給原本不宜修行的周清高。
是那門柳七首創的柳筋境祕法,最擅長化腐朽爲神奇的周密,對這門道法、這條捷徑的鑽研之深,說不定可以與柳七媲美。
所以如今的周清高,不但直接從那個練氣士第三境的“留人境”,躋身玉璞境,在短短几年之內,就又破一境,成爲一位仙人。
什麼叫文海周密的關門弟子,這就是。
不到十年,就已仙人。
至於首徒綬臣,得到了三件仙兵,全是長劍。綬臣早先背後劍匣所藏五劍,在大戰當中,失去了三把,所以如今纔會揹着六把。
劍修流白,相對而言,得到先生的饋贈最少。只有一件仙兵,“小洞天”法袍,另外還有一件半仙兵,是一頂碧芙蓉冠。
盤腿而坐的蕭愻,咧嘴而笑,她抬起雙臂,雙手揪住兩根羊角辮,這個接替自己位置的小傢伙,本事不錯嘛。
張祿一邊喝着酒,一邊打量起對面那個慘不忍睹的身影,很難想象,當年那個小心翼翼遊歷倒懸山的背劍少年,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劍修竹篋身後所背長劍,顫鳴不已。
當陳平安變成這副熟悉模樣後,流白的臉色微變。
在城頭練劍那些年,她與離真,其實是與陳平安打交道最多的劍修。
而他們兩位劍修,都等於在年輕隱官手上死過一次。
作爲託月山大祖嫡傳弟子的離真,死在了那場捉對廝殺當中,也是那場驚心動魄的換命,讓蠻荒天下第一次知道,在劍氣長城,竟然有人能夠頂替寧姚出劍。
之後,流白在內的甲申帳五位劍修,皆在託月山百劍仙之列,並且名次都極爲靠近,竹篋,離真,雨四,?灘,流白,精心設伏,依舊圍殺不成,流白正是在那場伏殺過程中,反而被陳平安擰斷了脖子。
周清高朗聲開口道:“我完全可以理解隱官大人爲何執意要打。劍氣長城損失最爲慘重,在那第五座天下的飛昇城劍修,確實最有資格與我們蠻荒天下尋仇。而且隱官大人所在文聖一脈,大驪國師崔先生,與山崖書院山長齊先生,都已不在,隱官作爲文聖先生的關門弟子,同樣有理由與蠻荒天下講一講道理,以直報怨,天經地義。”
周清高面帶笑意,娓娓道來:“無論是以劍氣長城劍修身份,還是如今的文脈儒生身份,陳平安說一句‘打就打’,最有資格的,最問心無愧。”
劍氣長城,最後一場大戰,打得很不劍氣長城。
說是拜避暑行宮隱官一脈劍修所賜,其實蠻荒天下六十軍帳,再清楚不過,是拜一人所賜。
不是說陳平安一人,真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夠僅憑一己之力,就成功算計整座蠻荒天下。
而是陳平安“喫掉”了隱官一脈所有劍修的想法,喫掉了避暑行宮所有檔案祕錄,喫下了蠻荒天下的所有戰場佈局。
甚至“喫掉了”老大劍仙的威望,能夠讓隱官一脈的任何一把傳信飛劍,就可以輕鬆力壓每位嶽青、米祜在內的巔峯候補劍仙。
戰場上,大妖仰止在心款ヮブ拢龜Q斷了一位南遊蠻荒的嶽姓大劍仙頭顱。劍氣長城羣情激憤,但是避暑行宮傳信不救,雖然違令出城遞劍者,數量不少,卻並未形成牽一髮動全身的戰場形勢。之後雙方劍修的那場相互問劍,飛劍浩蕩如江河,劍氣跌宕如大瀑,劍氣長城的出劍,更是精準到了每一處細分戰場,每一位地仙劍修,對誰出劍,何時出劍,劍落何處,都有規矩。
所以劍氣長城的年輕隱官,與王座第二高位的文海周密,好像是一個路數的同道中人。
就像文廟議事腥耍辉谝庑U荒天下多出幾個飛昇境劍修,但是誰都不希望託月山主人,未來的蠻荒天下共主,是一位新文海。
那麼蠻荒天下山巔羣妖,同樣不希望,浩然天下成爲一座嶄新的劍氣長城。
“這個狗崽子,說話真陰險。”
鬱泮水嘖嘖稱奇,“皇帝陛下,學到沒?這纔算是會說話。”
就那麼幾句話,可意思很多,藏得還不深,關鍵是不純粹在胡扯,很容易讓人多想。
對方是在暗示浩然天下的文廟議事腥耍瑑勺煜抡嬉俅未蚱饋恚瑒忾L城其實沒幾個人可以死了,文聖一脈的清譽聲望、文廟地位,更會水漲船高。至於文聖一脈,左右,劉十六,他陳平安,頂多加上一個老秀才,反正就這麼幾號人,但是枝繁葉茂的禮聖一脈,亞聖一脈的學宮、書院儒生呢?
年輕隱官既報私仇,又可得利最多。
天大便宜,爲何不打?
你們浩然天下,還願意跟着這麼一個旱澇保收的年輕隱官,再打一場嗎?那個年輕人只需要躲在幕後呋I帷幄,死的人,反正不會是他。第一場大戰,他都能活着從半座劍氣長城返回浩然,接下來這一場,當然就更不會死了。
此處歪理,別處正理。天下皆然。
此心光明,他人說不定只覺得刺眼。
所以這番話,不是說給那些跟隨年輕隱官一同前行之人聽的。
話挑人。
很多人哪怕今天聽不進去,沒有當真,以後等到真正打仗了,就開始會聽進去,肯定會多想。
少年皇帝使勁點頭,嗯嗯嗯,附和鬱胖子。
這位玄密王朝的皇帝陛下,對那年輕隱官,是越來越由衷仰慕了,竟然能夠讓蠻荒天下的大妖們如此刻意針對,最早那些陰陽怪氣的調侃,看似嘲諷,好像是在噁心那個隱官,可爲啥蠻荒天下不去調侃懷蔭,不去打趣劉氏財神爺?犯不着嘛,看不起嘛。
看來以後一定要找機會稱兄道弟去,這條大腿一定要抱,抱上了,說不定以後鬱老胖子對自己,都要客氣幾分,再不會每次在御書房只有“君臣雙方、爺孫兩人”了,老胖子就經常從袖子裏拿出把剪刀,咔嚓咔嚓剪指甲,還要時不時斜眼瞥向皇帝陛下的褲襠。
青神山夫人皺眉不已。
百花福地花主,如果覺得自己設身處地,與那年輕隱官更換位置,好像也沒什麼太好的應對之策。很多事情,其實越解釋越渾濁,可要是不解釋,就只能喫個悶虧。
官巷驀然大笑道:“隱官大人有點私心怎麼了,文廟這邊不管給出多大的封賞,都是他該得的,憑本事活下來,憑戰功當聖賢,誰敢噰歪歪,老夫第一個不服氣,良心被狗喫了嗎?!如果不是隱官大人力挽狂瀾,今天議事,說不得咱們雙方就都在你們文廟廣場了!”
大妖官巷本來想說良心都被阿良啃了嗎,只是看對方筆直一線氣勢洶洶的架勢,覺得做事說話,還是要留一線。
陳平安瞥了眼周清高,冷笑道:“甲申帳之所以毫無建樹,就是因爲有你這麼個小廢物領頭。”
那個拄柺杖的老人,笑了笑,與袁首、緋妃和五嶽都心聲一句。
只見那一襲鮮紅法袍的年輕人,瞬間雙膝微曲,身形佝僂如駝背,只是剎那之間,年輕人又再次挺起腰桿。
陳平安只是看向那個周清高,“聽說周密收了你做關門弟子,那他以後就別想打開門見人了。如果換我是綬臣,現在就得跪在地上砰砰磕頭,求你來當大師兄,只要別當小師弟,當大師姐都成。”
綬臣啞然失笑。
至於那些在半座城頭上練過劍、也未曾悄然消失在浩然天下的託月山剩餘百劍仙,對於這個經常與龍君、離真“儒雅談心”的年輕隱官,更是印象深刻。有事沒事,隔三岔五,誰練劍遇到瓶頸了,或是實在悶得慌了,劍修們就挪步去往龍君附近,看看能否瞻仰一番隱官大人,誰要是邭夂茫芘c那個傢伙聊上一句,都是不小的榮幸。不過年輕隱官露面次數極少,不是誰都能見着的,討句罵都很難,反正比破境難。
來了。
流白心中幽幽嘆息一聲。
陳平安微笑道:“有你和斐然兄幫忙,浩然打蠻荒,勝算就大了,原本只有十成的勝算,硬生生給你們提到了十二成。不然我還真不敢說個打字。如果我在文廟說得上話,以後等到大局已定,可以讓你們一個當甲申帳輸聖,託月山躺聖,一個勤勤懇懇,用心謩潱撠煄兔λ腿祟^,明天送完袁首的腦袋,後天送緋妃的頭顱,送完飛昇境再送仙人,送得讓浩然天下應接不暇,估計都要忍不住勸你別送了,戰場上雙方好好打,這樣的戰功,感覺受之有愧。一個躺着躺着就當上了託月山扛把子,躺着躺着就成了文廟的最大功臣,該你們當聖賢。不過回頭我還是要問問文廟,你們倆是不是安插在蠻荒天下的死士,如果是,不小心被我連累給砍死了,我會篆刻兩方印章,刻那‘百死不悔’和‘心向浩然’。”
於玄倒抽一口冷氣。
好狠,兇殘。
火龍真人有些疑惑不解。劍氣長城啥地兒啊,風水可以啊,以前多悶葫蘆一小子,怎麼去了劍氣長城幾年,就這樣啦?
周清高抱拳笑道:“隱官風采依舊。”
禮聖突然問道:“陳平安,有沒有抱怨我把你拉過來議事?”
齊廷濟,雖然是一位境界足夠的老劍仙,能夠代表一部分的劍氣長城,但是絕對無法決定飛昇城劍修的選擇。
陳平安老老實實答道:“起先是有一點的,不敢說全然沒有。但是等到文廟宣佈恢復先生的身份,就沒有了。”
禮聖又問道:“說打就打。就不怕自己成爲第二個崔瀺?”
陳平安開始沉默。
當自己開口之後。
其實陳平安就已經感覺到自己腳下那條路,就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由自主地拐入了一條岔路,好像道路盡頭,就站着那個曾經離經叛道的大師兄,浩然繡虎。
直到那一刻,陳平安才真正理解爲何師兄崔瀺,當年爲何選擇外人眼中的欺師滅祖,爲何要脫離文脈,放棄文聖首徒的身份。
有些選擇,大道之上,好像真的就只有孑然一身了,才能不用有任何負擔和愧疚。
比如這次文廟議事,一旦與蠻荒天下真正開戰,對於自家文聖一脈,其實長遠來看,是弊遠遠大於利的。
戰場上的任何傷亡,都會是文聖一脈的永久污點。任何一場戰役的失利,都會是陳平安和文聖一脈的“功業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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